所以,她此时虽是说随便看看,但是明显对这些个东西却是了无兴趣的,不过,她装得倒是挺认真的。
那位掌柜却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他似是隐隐也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时,对方的目光却微不可察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看到她的腰带上那个有些玄妙的结,对方的眸中倏然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忽然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木盒子,放在了绿珠面前,笑着说:“我看姑娘气质不凡,我这里有套很别致的首饰,应该会适合姑娘,您可要好好看看。”
说完,打开了那个盒子,那是一套看起来还算别致的银钗,虽然做工还算不错,可是,在绿珠看来,也不过尔尔。
绿珠漫不经心地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个盒子,可是方一接过,却觉得手下一沉,一般的首饰盒,怕是不会这么沉。
绿珠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表情也立刻就生动起来:“喔,这套首饰不错,那就这个吧,掌柜的,这个多少钱?”
掌柜的立刻喜笑颜开:“五十两银子,不能少了,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绿珠眼睛都不眨,也不还价,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来,塞到了对方手里,施施然地拿着盒子信步离去。
(029)暗处的影子
绿珠从那个庄氏银楼抱着木盒子出来之后,又漫不经心地沿着这巷子闲逛了好多家店,买了些零星琐碎杂乱无章的东西,这才悠悠地往回走。
她的眼角余光自然没有放过从她出门开始一直就紧随其后的那两人,那两人此时还傻头傻脑地四下环顾,寻找着他们认为的可疑人选,绿珠在心里鄙夷了一番,带着欢快地脚步往回走去。
没想到的是,一路走回燕王府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快要进入言紫兮所住的沁园时,竟是出乎意料之外地遇到了些许麻烦。
当然,对于绿珠来说,这只是皱皱眉头的麻烦,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怕就不定是怎样的心情了。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娆万分的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而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为数不少的婢女和侍从,看样子,身份都不低。
绿珠瞧着这些人来势汹汹,一副找茬的模样,心中暗自提高了些许警惕,不过,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她还是决定忍一忍,她低着头,直接改了道,打算从旁的小径穿过去。
可是,她想息事宁人,并不见得别人也是如此想。
这时立刻就有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乡野村妇,见了贵人们也不请安,连个规矩都不懂!”
绿珠立刻就明白了这些女子的身份,更是明白了她们故意找茬的缘由,却是在心中暗自冷哼,心想你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秉持着息事宁人的念头,她还是打算姑且服个软,以免给言紫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她们此时也算是寄人篱下。
思即若此,她不情不愿地回身,冲着那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微微福了福身,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听见身后脆生生的一声:“绿珠,若是我没有记错,你是我的姐妹,什么时候变成她们的下人了?!”
绿珠心中一惊,自然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看来这位今儿个下午是给憋着了,有气没处发呢,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下她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果然,这话一出,身后那些个花枝招展的美人们立刻就炸毛了--
“大胆!哪儿来的野丫头,敢这般跟我们说话!”
“来人啊,掌嘴!”
美人们气得花容失色口无遮拦,不过,又似是终于找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一般,这就打算来给这个新来的女子一个下马威了。
绿珠在心中叹口气,无奈地转身看着言紫兮,心想姑奶奶你一天不惹事浑身不痛快是不是?
言紫兮自是看出了绿珠心中的不快,她冲绿珠挤挤眼,表情似乎是在说看我的。
绿珠立刻明白了,姑奶奶这是故意在找茬呢?
可是,为什么?别人不知道言紫兮的底细,绿珠可是知道的,这言紫兮明明心有所属,根本不稀罕嫁给这五皇子朱宇翰,那她为何要跟这些五皇子的姬妾做意气之争?
难道.....
绿珠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似是等着看好戏。这时,那些个什么娘娘们的婢女已经一拥而上,齐齐围了过来。
而言紫兮却是毫不慌乱,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手闲闲地拢在衣袖间,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
那些个张牙舞爪要对她动手的婢女们,在离言紫兮的身体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忽然只感觉到一股子雄浑的掌力铺天盖地而来,谁也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眨眼之间,就已经有数人倒飞了出去,狼狈地滚落在一旁,顿时这沁园门口,哀嚎呻吟声四起。
可是,之前还嚣张不已的那些个娘娘们,却齐齐沉默了。
虽然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不过这方才出手的人,似乎并不在此之列,虽然,他甚至连真身都还没现,只是闲闲地出手了一把。而且,就算是他出手打了人,也没有受害者敢吭气,因为那个人明显是代表着这个王府的主子--五皇子。
有些个别聪明的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甚至有人暗自在心中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听别人攒说,来这里作威作福给新人下马威,而是应该带着礼物来示好。
原本以为这个女子没名没分地被带进府里,怕只是殿下一时心血来潮,却没想到,殿下竟是对她这么上心。
而此时言紫兮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了,她虽然功力全失,可是,毕竟听力和眼力还是极为出众的,方才那人一出手,她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水准极高,怕是只在朱宇翰之上。
啧啧,真没想到,这朱宇翰对她还真够上心,竟是派了这么个实力强劲的主儿来给自己当保镖加看护,这是怕自个儿偷偷跑了,还是怕有人来找她麻烦?
没错,之前言紫兮故意找茬,便是为了引这个人出手,之前她只是凭着一股直觉,隐约感觉到似乎有高手在附近,可是,她并不确定那个高手的动机和实力,此时小试牛刀,心里便大概有数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搞点什么活动,也得先打探清楚情况,毕竟,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呢。
她和绿珠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看向某处,而后目光交错,各自心下了然,言紫兮的心中已经开始在盘算一些别的事情,不过,就像是朱宇翰之前所说的,一切都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里是京城,是龙潭虎穴,由不得她胡来,一步走错,就可能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
这时,言紫兮也注意到了绿珠怀里抱着的满满的物什,她的目光微微一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面上的表情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只见她轻描淡写地挥一挥衣袖,对绿珠说了一句:“走吧,绿珠,好戏结束了,回去了。”
说完,仿佛不带走一片云彩一般,根本无视那些个眼珠儿瞪得溜圆的美人们各怀心思的目光,径直又向沁园内走去。
(030)扑朔迷离的皇位之争
“怎么样?”待到绿珠紧随着言紫兮一同走进厢房内,绿珠反手毫不客气地把大门紧闭之后,言紫兮方才急急地用哑语无声地问道。
绿珠一股脑儿将手中的物什都摊在了一旁的桌上,单单拿出了那个从庄氏银楼买来的木盒子递给了言紫兮。
言紫兮狐疑地接过那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钗,她诧异地看着绿珠,却见绿珠的目光还落在她的手上,似乎是盯着那个木盒,言紫兮立刻会意,她急急地取出了那银钗,又取出了陈放银钗的绸缎,细细摸了摸,果然,这绸缎是有夹层的。
这时,绿珠却伸手阻止了她去拆那夹层,绿珠浅笑盈盈地对她说:“不急,我先出去转转,你慢慢看,这京城有趣的东西还多着呢。”
言紫兮立刻会意,顺手把那绸缎塞进了自己衣襟内:“行,你再顺便去他们的厨房练练身手吧,好久没吃到绿珠你亲手做的点心了,很是怀念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逗得绿珠无奈地摇摇头,绿珠心想,谁之前瞎了狗眼,没眼水地认为这丫进步了来着?不还是当初璇玑山上那个吃货么?
绿珠信步走出了门外,目光在院外不远处略一停留,凭着她上佳的眼力,自是搜寻到了那道暗藏的影子,看来那个人目前的任务,只是保护言紫兮的周全和防止她肆意外出,对她在这宅子里做什么,似乎并不如何在意。
绿珠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回身顺手把门给带上了,而后在院中寻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儿,闲闲地托着腮帮子发起呆来。
说是发呆,其实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道影子,或是该说,她是出来放风的。
而此时厢房内的言紫兮知道有绿珠在外厢替她放风,自是毫无顾忌了,她急急地撕开了那绸缎的夹层,夹层里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名字,什么戴门楼,土市子,似乎都是清一色的地名,而每一个地名上面都画着不同的符号,而在一处叫作白马寺的地方,画了一只飞鸟,或者说,更像是南宫凛养的那只,叫作鹰鸮的鸟。
言紫兮微微一阖眼,唇角勾起了笑意,以前都是鹰鸮来寻她,此时,她终于明白该去哪里寻它了。
原来,之前绿珠所做的一切,不过便是替言紫兮与南宫凛的人接头,顺便探询与南宫凛联系的方式。
可是这一切却又不能做得明目张胆,所以才会有之前的那一出。言紫兮太了解南宫凛了,知道他必是会在这京城中也布下自己的眼线,而镇南王王府附近,就是最容易寻到他的眼线的地方,所以言紫兮才会故意将绿珠的腰带系成了一种玄妙的结,让她出去招摇过市。
这腰带上玄妙的结说起来还有一个搞笑的典故,言紫兮之前与南宫凛恩爱过几次,可是,每次激情时刻,她都解不开南宫凛腰带的结,在她的抱怨之下,南宫凛顺口便告诉了她,这是天一派高级弟子中心照不宣的一个习惯,但凡天一派中级别较高的弟子,都会把腰带系成这样的结,方便自己人辨识,毕竟,天一派也是大门派,上上下下也有好几千人,不可能人人都熟悉。
而一旦出了苍澜山,这个结就更重要了,几乎是天一派弟子用来辨识自己人的重要标志,所以,之前那位庄氏银楼的掌柜一看绿珠腰间的这个结,便心照不宣地将这标注着天一派在这京城中的几处联络点的木盒交给了她。
而当言紫兮细细扫过这张地图之后,她的心中却愈加惊叹起来,虽然她早已猜到南宫凛在这京城之中也势必会早有伏笔,却没有想到,他的触角竟会伸得这么长。
看来,她这个未来夫君的力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强大呢。
可是,他的目标,真的只是为了帮助镇南王么?若是他自己也有别的想法,那如今这局势,可就更耐人寻味了。
不经意地,之前二师兄在那军中试图散播的谣言又再一次涌上言紫兮的心头,所谓无风不起浪,她忽然在心中大胆地揣测起来,有没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谣言,而是真实的!
说不定南宫凛真的是那位流落民间的二皇子!
若是那般的话,南宫凛就是这五皇子朱宇翰的嫡亲哥哥,皇后所生的嫡子!这个念头让言紫兮心中又是倏然一震,她甚至更大胆地做起了假设--这样的话,南宫凛对于那个皇位,也是有继承权的!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比朱宇翰更有利的皇位争夺者!
等等!
言紫兮的瞳孔逐渐放大,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镇南王起事,真的只是为了他自己么?他虽然声名显赫,但是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若说要自己称王,亦是有些不太现实的。
可若是他手里还有南宫凛这张牌,那个所谓流落在民间二十多年的二皇子,皇后娘娘亲生的嫡子,那么,一切皆有可能重新翻牌。
若是太子倒台,接下来最有竞争力的人,无非便是另外两个嫡子,而朱宇翰虽然也有自己的势力,但若是南宫凛介入这皇位之争,这皇位的归属亦会变得扑朔迷离!
而且,更重要的是,南宫凛自己呢,又是怎般的盘算?
之前言紫兮在南疆的时候,曾经对那巫祝说过,说南宫凛的眼界没那么小,不会把眼光放在区区南疆,而是更远更长,当日只是无心之语,如今想来,却是一语中的!
那么,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南宫凛也有将这天下收入囊中的机会,他又会如何呢?
言紫兮忽然又想起她初次将自己交付给他的时候,南宫凛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说若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双双抛弃掌门之位,归隐江湖,他说要带她去漠北看千里冰原万丈极光,去东海之滨探人鱼之森,但凡这个世间所有美好的地方他都要带她去....
可,若是那个男人真的有君临天下的一天,或是真的有那样的机会,他会如何抉择呢?他会为了自己而放弃么?
言紫兮忽然有些迷惘起来。
可是很快她就厘清了自己的思绪,转念一想,其实没什么可矛盾的,既然她爱的是那个男人,那么,不管他想要做什么,不管他想要追寻什么,自己都应该义无反顾地站在他的身后。
言紫兮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若是这大靖朝的一众妖娆的河山真的是他南宫凛想要的,那么,她将不惜一切代价,替他追寻。
他能替她出生入死,无怨无悔,她又何尝不能陪他共揽天下?!
(031)不速之客
如何跟南宫凛取得联系的办法倒是知道了,可是,如今言紫兮可不是行动自由的主儿,要如何去得那白马寺,又是摆在言紫兮面前的一道难题。
就在言紫兮绞尽脑汁抓头挠腮的时候,有一个人却主动送上门来替她分忧了。
这是一个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的美人儿,听说是朱宇翰的一位侧妃,因为朱宇翰尚未大婚,燕王妃的位置一直空缺,而这位侧妃据说很早就跟了朱宇翰,所以,在这燕王府里还算有些资历,所以,就算是这沁园外的侍从们,也不好拦她,将她放了进来。
不得不说,这朱宇翰作为男人,也的确是有些眼水的,要说他府里的美人儿那都是千娇百媚,姹紫嫣红。
而眼前这位,在这一水儿的美人里,也是可以轻易脱颖而出的那种。
如玉的肌肤,淡淡的烟眉,波光流转的双眸,怎么看那都是如花般的美人儿,而这美人儿此时一身雪白素衣,如一朵素白莲花一般婷婷绽放,相形之下,言紫兮低头瞧了瞧自己,说得好听点叫豪迈的江湖儿女打扮,说得难听点,还真是一副乡野村妇的模样,相形之下,真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暗想这朱宇翰什么眼水,放着这大好的美人儿不玩,自讨没趣地追着自个儿跑。
难道是满汉全席吃腻了,想吃点清汤白菜换换胃口?
“言姑娘....”美人儿悠悠地开口了,那掐得出水的声音,听得言紫兮骨头都酥了,倒是拉回了她紊乱的思绪。
她细细地打量着对方,这张面孔看起来有些眼生,言紫兮十二万分的确定,今天白天那场闹剧里,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么,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不过,虽然言紫兮心中警惕,但是面子上还是装得极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人家这么礼貌地上门,她自是也没有肆意耍横的道理,她莞尔一笑:“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对方亦是回她一记浅笑:“我姓苏,闺名若儿,应该是要长你几岁,若是言姑娘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姐姐。”
言紫兮一听,这位的口气倒是温婉,似乎也不像是来找茬的样子,心中顿生了几分好感,她的眉头微微地舒了舒:“那,苏姐姐找我,是有何事呢?”
“也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听说妹妹刚来,怕你会有些不习惯,所以过来看看。”别看这位生得这么淡雅,言行举止可一点都不是吃素的,瞧这一来二去两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姐姐妹妹的,立刻就跟言紫兮套起了近乎,拉近了关系。
若是言紫兮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也许会被对方这番话感动,甚至引以为知心姐姐,可是,很可惜,言紫兮不是,一直受到南宫凛耳目熏染的她,心下一转,就已经大概猜出了对方如此这般来主动与她这个新人示好的原因。
无故献殷勤,其心不可测。
这位与下午那些个没什么头脑故意滋事的女子们不同,是个伶俐人,而且应该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主儿,怕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小道消息,知道朱宇翰待自己与众不同,有些特别,所以才亲自来打探虚实的吧?
不过,既然人家主动示好,她亦是来者不拒。
她轻轻地捻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而后一脸诚挚地说道:“承蒙苏姐姐关心,紫兮实在是感激不尽。”
对方亦是抿了一口茶,微微地顿了顿,面上的笑容更加地亲切:“若是妹妹有什么用得着姐姐我的地方,也别客气,而且这京城,我也算得上是土生土长,若是回头妹妹得空了,姐姐带你四下去逛逛....”
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言紫兮,言紫兮眼前一亮,立刻计上心头,她佯装不经意地问道:“说出来不怕苏姐姐笑话,我还真有一个地方想去瞧瞧。”
对方闻听此言,似乎来了兴趣:“喔?说来听听?”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又啜了一口茶:“我听说,这京城的白马寺香火很旺,神仙很灵,紫兮素来信佛,不知道.....”
对方的表情微微一怔,似是联想到了什么,却又飞快地掩饰了过去,她浅浅一笑,也抬手啜了一口茶:“那白马寺的香火是很灵验,前些日子,我也才刚去了,替殿下烧了几柱香,求了个平安符。”
言紫兮一听这话,倒是适时地接了一句:“苏姐姐对殿下倒真是情深意重。”
对方没有料到言紫兮会如此一说,倒是怔住了,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口这句话,不知道言紫兮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还是在暗示什么。
而言紫兮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失神一般,又从善如流地继续说道:“其实不瞒姐姐,我对殿下,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念想。”
言紫兮此话一出,对方的眸子明显亮了亮,却似是不信一般,她掩嘴轻笑:“妹妹这是在害羞吧?殿下这般文武双全,举世无双,妹妹岂会不动心?”
言紫兮心道是,他朱宇翰算什么,我家南宫凛比他强一百倍有木有,我凭什么就非要对他动心,一个后院里养的女人比猪圈里的猪都还多的人,凭什么我要对他动心!
当然,心里如是想,却也没有说出来,她故作忧郁地叹了口气:“其实姐姐有所不知,妹妹我,早有心上人。”
此话一出,对方的面上先是一闪而逝的惊喜,随后立刻又被掩饰太平:“这话可怎么说的?”
“殿下对我,不过是一时好奇,也许过不了几天就没兴趣了,妹妹出身寒微,不敢奢望能够攀上殿下这高枝,只希望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足矣。”这话倒是半真半假,真实情况不过是刚好相反,一个想娶,一个不想嫁而已。
对方一听这话却有些心下窃喜,以为这小姑娘没什么心计,竟是把这等私房话都掏心掏肺的说了,正在心里盘算要如何就这件事情做点小文章的时候,却又听见言紫兮话锋一转,对她哀求道:“姐姐,我听说白马寺的香火很灵,姐姐能不能带我去白马寺求柱香,算是给我个念想。”
(032)各怀心思
那叫做苏若儿的女子一听言紫兮这话,心中立刻发怵了。
不是不知道殿下对她如何看中,苏若儿是个聪明人,之前殿下将她把城门外一路强抢回来的传闻,如今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她不可能没有听说。而且下午的时候暗中蹿怂那几个没什么智商的女子去找她的茬,却被殿下的暗卫出手阻止了之后,她的心中就已经明白了几分。
甚至,她在殿下身边暗中收买的婢女还告诉她,殿下之前还径直把她带到了书房,甚至还口口声声说要明媒正娶地娶她,让她做燕王妃。
这些各种各样的消息,无不像万只蚂蚁一般,灼噬着她千疮百孔的心。试问这天下有几个女人在眼见自己心爱之人就要迎娶别人时,能够保持镇定呢?
虽然她心中嫉妒万分,可是她亦是清醒地意识到,看来这一次,殿下是认真的了,他是认真的想娶这个女子入门。不是像从前那些个莺莺燕燕们一般,只是玩玩而已,他这一次是真的动了心思。
联想到殿下半年多前离开京城去四处游历和归来之后对她们这些后院的女子日渐冷淡,似乎了无兴趣的态度,再联想到这个女子所谓的江湖来历,苏若儿的心中愈来愈沉。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哪里好?虽说长得还不差,但是,又岂能与自己相提并论?她苏若儿,当年可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头号美女;要说家世,这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子也不会比她这个五品官员的女儿高贵多少,这个女子凭什么?
凭什么能够得到殿下的垂青?凭什么?!
更何况,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根本就不爱他!她不爱他还要霸占着他,凭什么?
苏若儿知道对方是个聪明人,已经看穿了她此行的来历,甚至是笃定自己会帮她,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而且,她甚至已经极为聪明地猜出了对方的目的怕是不止是想上香那么简单,也许是要与那所谓的意中人取得联系。
苏若儿还是心动了,是真的心动了。
这是一出双赢的买卖,对方不想嫁给殿下,而她自己,亦不想殿下娶她,其实她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私自带言紫兮出府,若是让殿下知道了,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她不是不知道。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于他的脾气,她了如指掌,那个男人俊秀的面容下,藏着怎样的冷酷和狠戾,她怎么会不清楚。就算自己是他曾经最宠溺的侧妃,若是惹恼了他,他也会眼睛都不眨地将她抹杀掉。
可是,心里却又有着一个声音在心底狂喊着--成全她,成全她!让她和她的爱人双宿双飞!就算殿下不会对她放手,也要让殿下看透她的本质,让殿下对她死心。
若是她不能嫁给殿下,那么,自己就还有机会他的正妃,她爱了他这么多年,等了他这么多年,怎么能够,怎么能够让这样一个根本都不爱他的女子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成为他的燕王妃!
都说爱情会让人盲目,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会变得义无反顾,就算知道面前的路就像飞蛾扑火,也会走的决绝。
而苏若儿亦是如此。
她沉吟了许久,终是轻轻地开口:“明天我会带几个与你身形相似的婢女来见你,然后再去白马寺上香,你自己准备一下吧。”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顿时了然,她的唇角缓缓地绽放出一抹笑容:“那紫兮就先谢谢苏姐姐了。”
两个各怀心思的女子相顾一笑,捧着自己手中的茶,若有所思地啜着,心中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可是,朱宇翰的突然到来,还是让两个女子都心下一怔。
没有任何婢女的通报,他就这样直接推门而入,自然得仿佛是自家后院,咳咳,更正,其实这本来就是他自家的后院。
看到一身常服信步而来的朱宇翰,那苏若儿的面上明显的一滞,却又很快就恢复了那淡雅从容,她起身,冲朱宇翰施施然一礼:“殿下....”
朱宇翰的目光先是落在看到他之后,明显笑容僵住了的言紫兮身上,既而才注意到她。
看到她,对方的俊眉不自禁地蹙了蹙,口气有些明显不悦:“你来这里干嘛?谁允许你进来的?”
这话直白苛责地有些瘆人了,那苏若儿娇美的面容上立刻就有些湮泅水汽翻腾,一旁的言紫兮立刻就有些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她怜香惜玉,她也本不想掺合这些别人的家务事,可是一想到方才对方答应她的事儿,又觉得她还是应该出来替她说两句,若是朱宇翰发脾气禁止这苏若儿再接近自己,那她今天这出戏可就白演了。
思及如此,她赶紧上来灭火:“殿下,别这样,苏姐姐也是一片好意,看我一个人呆着无聊,专程过来陪我唠唠磕,解解闷。”
朱宇翰若有所思地瞥了言紫兮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子,脸色稍霁,这才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对方此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她表情复杂地看了言紫兮一眼,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羡慕嫉妒恨。
不过此时言紫兮也没工夫猜测她的心思,而是万般警惕地看着朱宇翰,心想他又来做什么,却压根忘记了这根本就是人家的地盘,人家在自己家里走动难不成还要看她的脸色。
这时,苏若儿已经姗姗走了出去,朱宇翰闲闲地往方才苏若儿所坐的位置上一坐,顺手捞起放在言紫兮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言紫兮心中又是一阵恶寒,菊花一紧,心说你谁啊你,老娘跟你有那么熟么?
这时,朱宇翰却是自顾自地开口了:“那件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过,明日一早,你跟我进宫一趟。”
这话一出,言紫兮立刻呆若木鸡了,进宫?她下意识地反问道:“进宫做什么?”
朱宇翰不咸不淡地扔下一记天雷:“去见我母后。”
(033)入宫去
去见他母后?
言紫兮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带她去见皇后娘娘?
为什么?她之前不是已经拒绝了他的求亲么,为毛还要去见他娘?
等等,他娘,会不会也是南宫凛的娘呢?
欸,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骂人。
好吧,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做出了决断,不管这是谁他娘,这位皇后娘娘,她都有必要去见见。不是为了朱宇翰,也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南宫凛。
之前说过,言紫兮亦是听过很多传说,据说那位从出生就行踪不明的二皇子,身上其实是有某种独特记号的,可惜,究竟是怎样的记号,这个秘密只有皇后娘娘本人才知道,所以,虽然出现过无数大胆狂徒想要冒充,都没有得逞。
而言紫兮此时对南宫凛的真实身世起了怀疑,自然也对这个所谓的秘密来了兴趣,当然,南宫凛究竟是不是皇子,其实她根本无所谓,她只是想帮他弄清楚他的身世而已,因为爱他,所以心心所念都是他的一切。
南宫凛,想起这个名字,言紫兮觉得自己的心尖儿都在颤,这才分别几日,竟是如同久别经年一般,她竟是那般地想他,她甚至做梦都能听见他唤她的名字,梦见她的长发纠缠在他的指尖,梦见他亲吻着她的眉心,一声一声地低唤:“紫兮,紫兮~”
“紫兮?”与梦中的低唤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霎时拉回了言紫兮的神游太虚,言紫兮浑身一颤,险些以为是南宫凛来了。
可是,一抬眼,对上的却不是同样的眸子。
该死,之前一直没注意到,这朱宇翰的声音竟是如此这般像南宫凛,若是闭上眼睛光听声音,还真不容易分清楚。
言紫兮望着眼前这张比南宫凛那张刀削般的脸要精致柔和许多的面容,目不转睛,似是在努力地寻找着两者的相同之处,可是,除了那双眸子同样深邃和那仿若是一个人的声音之外,南宫凛和朱宇翰还真找不出半点相似之处,若硬要说相似的话,言紫兮觉得这朱宇翰倒是长得更像另外一个人--她的大师兄叶凌风。
同样的芝兰玉树、清俊出尘。
不过言紫兮很快就挥去了这个奇怪的念头,把南宫凛卷进来已经够混乱了,她下意识地排除了大师兄也和这堆破事有关的揣测。
她抬起头,爽快地说了一声:“好,我跟你去。”
朱宇翰一听这话有些微怔,原本他还以为要花大力气说服她,却没料到她竟是这般干脆就应了。
他眯缝了眼,定定地瞧着她,似是想从她平静的面上找寻些许端倪,却见言紫兮忽然莞尔一笑:“不过,殿下您总得告诉我缘由吧。”
朱宇翰又是一怔,半晌之后方才缓缓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下午的时候入宫去看望母后,偶然提到你,母后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么....言紫兮心想,这位皇后娘娘怕是感兴趣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迷住她儿子吧?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对这位皇后娘娘同样感兴趣,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见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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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朱宇翰就带着被强迫换了一身正装的言紫兮匆匆入了皇宫内城。
因为跟着朱宇翰这位最得宠的皇子的缘故,所以言紫兮沾了点光,被允许坐轿入宫,也亏得这般,否则按照言紫兮此时那柔弱的身子骨,在这硕大的皇宫内城内,怕是走不了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怕是走到天黑也走不到皇后所住的瑞庆宫。
而此时的言紫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轿子里,偷偷地掀开厚厚的帘布,好奇地向外张望。
此时东方已经红遍了天,太阳缓缓从贴着地面没睡醒的云朵里升了起来,照耀在这一众宏大的建筑群上。
这皇宫的确是极大的,长长的城洞之后,迎面便是一大片青石所铺就的广场,让人顿生豁然开朗之感,当然,若是要从这儿走过去,可就不那么爽快了,怕是不走个一两个时辰是走不完的,言紫兮在心中咕噜,也不知道这些王公大臣们,每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还真够锻炼身体的。
而此时初晨正照耀在那正对广场的宣德殿的屋顶上,黄色的琉璃瓦反射出夺人眼目的色泽,殿下隔着数丈便有一大圆柱,殿有长长的石阶如一条通往天河的白玉路,看上去十分庄严。
言紫兮眯缝了眼,看着那宏伟的宣德殿,忽然胸中又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觉,当年的故宫什么的,她也不是没去过,其实所谓的皇宫,也不过如此,万变不离其宗。
可是,有些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看,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当时作为游人参观故宫时,不过就是一副旁观者的感觉,没什么太激动的,可是此时不同,胸中竟是不自禁涌起一股澎湃的感觉来,她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深深地陷入这大靖朝核心的政治洪流中,要么,随波逐流,要么,掀起惊涛骇浪!
可纵使言紫兮之前设想过无数种这位母仪天下、一统六宫的皇后娘娘的模样,却仍是被她那满脸的温和表情给惊到了,倒不是害怕,而是,怎么说呢,有些不适应。
传说中,这位娘娘是位极有手腕之人,而且出身将门,据说性子也极为刚烈,言紫兮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强人,却没想到看到的只是一个慈眉善目、说话让人如沐春风的贵妇人。
言谈举止娴雅而素净,温和地询问着言紫兮一些江湖中有的没有的小事情,让言紫兮心中倏然有些放松下来,这种感觉,就跟和隔壁家的大婶聊天没什么区别。
当然,言紫兮心中明白,这位,可不是普通的隔壁大婶,是普天之下,大靖皇朝最有权力的女人。
(034)王皇后的盘算
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朱宇翰忽然寻了个由头,与皇后娘娘告了罪,离开了瑞庆宫,走之前,在言紫兮耳畔低声说,过会儿会派人来接她。
言紫兮心中有些忐忑,可是思及自己来之前的那些个盘算,又有些兴奋,她原本就有些话想单独跟皇后娘娘聊聊,若是朱宇翰不在,自是更好,所以,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朱宇翰走后,皇后娘娘却突然来了雅兴一般,要求言紫兮陪她去瑞庆宫后殿的御花园走走,人家娘娘都开口了,言紫兮这一介草民又怎敢说不?
小心翼翼地跟在这位仪态万方地中年妇人身后,言紫兮却在心中揣测起来,她这是有什么话想与自己详谈吧?
心中忽然警惕起来,想起朱宇翰的突然告退,难道,这位皇后娘娘是想亲自来给自己儿子做说客的?可是转念一想,言紫兮自个儿都被自个儿都逗乐了,她把这皇族也想得太人性化了吧,人家若是真有这个想法,直接回头找皇帝老儿请一道赐婚的圣旨下来就得了,还能由得着这般费神地跟她兜圈子啊。
那既然不是和朱宇翰有关,又会是什么事呢?需要这般慎重地把她叫到宫里来。
走到后花园的一个凉亭下,眼见娘娘有歇息的意思,那些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宫女们早已手脚麻利地在亭内铺好了软垫、砌好了上等的龙井,还摆上了各色点心,这王皇后款步坐了下来,又在一旁给言紫兮赐了个坐儿,竟是一挥手,把那些个宫女们给打发下去了。
言紫兮瞧着对方面上风轻云淡的模样,却心中一紧,知道要谈正经事了。
她下意识地正襟危坐,要说这言紫兮穿越前就是个散漫的性子,而自打穿越以来,一直过的打打杀杀的日子,在璇玑派亦是被粗放敞养的,成天跟师兄弟们打转儿,整一假小子,说难听点那就是山野村妇的命,忽然一下子让她变身成名门淑媛模样,还真是各种不习惯。
特别是这一身优雅端庄的云锦蝴蝶裙穿在她身上那是浑身不自在,老害怕走路踩到自己裙角,把自个儿给绊倒,或是一个动作大,把这华贵的衫儿给撕裂了什么的,反正就是各种别扭。
言紫兮这般别扭的模样,那王皇后都看在眼里,心中却别有一番思量,说实话若非自己儿子告诉她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世,并且向她说明他想娶她背后的意图,这个女子,她还真有些看不上,更别提要让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娶她为正妃。
在她心里,这种长在民间的女子,如何能跟那些出身豪门望族,打小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这女子,太野了,王皇后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只需要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怕是野性十足。
别说温婉,怕是连娴淑的边儿都够不上。
翰儿将来是有可能会继承大统的,这样的女子,若是做了他的正妻,将来也许就跟她一样,要母仪天下,一统六宫,可这样的性子,这样的仪态,如何能够服众?
若她不是那拓拔烈的女儿....
可一想起国师拓拔烈,王皇后的心中就有些千回百转了,既然她是拓拔烈的女儿,那么,就必定是那个叫作萨苏的南疆妖女所生.....
她面部轮廓和眼睛,一看就是继承了萨苏,和那个拓拔宏一样。
一想起那个南疆妖女,这位风韵犹存的皇后娘娘面上,不期然就闪过了一抹异色。
她的心中有个秘密,那是一个藏了十五年,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她打算要独自带进坟墓里的秘密。
原本以为当年随着她的死,一切就烟消云散,没想到,造化弄人,老天爷竟然又把那个妖女的女儿给送到了她面前,而且讽刺的是,她的儿子,她如今仅剩的最疼爱的儿子,竟是想要娶那妖女的女儿。
而且,更讽刺的是,她竟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摆在她面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若是翰儿娶了她,拓拔烈也许真的会回心转意,转而支持翰儿,拓拔烈这个人,别人不了解,可她却是太了解了。
那是个睚眦必报、极其护短的男人,可他对那个妖女,却是真心实意,打从骨子里的痴恋。
若这个女子真是萨苏的女儿,那么,无疑这是拉拢拓拔烈的最有利的利器。而且,王皇后比谁都清楚,若这个女子真的是萨苏的女儿,娶了她,更意味着南疆巫族也会再次归顺于大靖朝,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更别说这女子据说还是那江湖中什么璇玑派的女掌门,对于目前大靖朝的局势,王皇后比谁都看得清楚,镇南王能够起兵造反,所倚靠的,也便是那武林中的两大门派璇玑派和天一派的鼎立支持。
所以,不管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有多么不讨她喜欢,可她的多重身份却摆在那里,实实在在地向自己表明,没有谁,比她更适合翰儿。
思及如此,这位看似温婉的皇后娘娘轻轻啜了口茶,单刀直入地开口了:“听说,翰儿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就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般。
言紫兮本来就如坐针毡,此时一听这话,差点没滚到地上去,她心里直骂娘,心说朱宇翰你这王八蛋,明明之前说好这事拉倒就此不提,竟然一转身就给你老娘打小报告。
可是,心里腹诽是一回事,面上却还要装得一脸惶恐的模样:“娘娘您说笑了,民女出身寒微,又无才无德,如何配得上五殿下,殿下怕是跟您说笑的。”
王皇后心里嘀咕,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她的面上此时却是露出了无比和蔼的笑容:“身份不是问题,只要翰儿自己喜欢,我这个做娘的,自然是要成全。”
言紫兮一听这话差点没掀桌了,心说您能不能别这么惯您那老儿子,您去找个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不成么?跟我较什么劲啊。
如是想着,嘴里也没遮拦了,她这次是真的惶恐了,脸皮一拉老底都抖出来了:“娘娘,不敢瞒娘娘您,其实民女早已与人私定终生。”如是说着,还老怕对方不相信似的,顺手掏出了之前从南宫凛脖子上掰下来的一块麒麟玉吊坠:“娘娘您看,有信物在此,民女实在是已经配不上殿下。”
那王皇后听到言紫兮推托的话,本是极为不悦,心想你这个女子倒是好大的脸,给你脸竟是不要。没想到的是,当她的目光浅浅地落在言紫兮手中的那块麒麟玉吊坠之上时,面色倏然一变!
她一把抓过那麒麟玉吊坠,颤声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035)南宫凛的身世
言紫兮一瞧王皇后这反应,心中已经倏然明白了什么,那个揣测,难道是真的?
没错,言紫兮是故意把这物什拿给王皇后看的,虽然得到这玩意儿纯粹是偶然。
这是在南疆最后一次跟南宫凛温存的时候,言紫兮强抢硬夺从南宫凛身上扒下来的,据说是南宫凛从小带到大的,当时言紫兮只是想留个信物,在他们将来分别时,可以有个睹物思人的东西,未曾想,这定情信物在此时竟是派上了别样的用场。
之前决定来见王皇后时,言紫兮就早已想好了这一出,原本还在惆怅该如何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没想到的是,王皇后竟是主动开口提及了她的婚事,便自然顺水推舟地把这玩意儿当作信物拿了出来,而王皇后此时的反应,亦是证明,她赌对了。
此时王皇后手握着这没麒麟玉吊坠,翻来覆去在手中看了许久,言紫兮甚至看到她的双手都在颤抖,她心想,这应该不是在做假吧?
她故作不明所以地答道:“回禀娘娘,这便是之前民女所说的与人私定终生的定情之物,是我那情郎的随身之物,据说是从小带在身上的,后来与民女私定终生之后,就送给民女了。”
一听这话,那王皇后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言紫兮的手:“你那情郎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
言紫兮的面上此时却忽然愁云密布,她微微地垂了眸子,忽然间便抽泣起来,语带哽咽:“民女不敢说....”
那王皇后此时已经有些失态了,她急急开口道:“如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