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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玲珑雨音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2

要说南宫凛还真就是了解言紫兮这人,一开始就给她下了‘祸害’这个定语,还真没冤枉她,这就是个自己要死也要拖人陪葬的那种人。

只有那太子爷似乎隐隐猜到了国师在笑什么,他知道,国师其实并没有在生这女子的气,这笑,怕是得意的成分更多。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知道,眼前的情形对他来说有些不妙了,他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个整整消失了二十年的二弟,竟会一夜之间变成了他最棘手的对手。

对方有母后的支持,若是国师大人再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的缘故而倒戈了,那么,他将一无所有,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必须在出现最坏情况之前,扭转这一颓势。

思及如此,他急忙站出来挡在言紫兮身前,故作打圆场,又似是想博取言紫兮好感一般:“母后,国师大人,这件事还是回头.....”

话音还未落,却忽然被一把推到了一旁,拓拔烈居高临下地看着绷着小脸儿一副要跟他死扛到地的女儿,唇角终于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丫头,你敢跟我赌一赌么?若是你赌嬴了,我就应允你这桩婚事。”

(042)嚣横跋扈的国师

原本做好了最坏打算的言紫兮一听这话又怔了,这什么意思?不过,她那颗乐观的脑袋此时立刻敏锐地接收到了这句话里最给力的字眼--若是她赢了,他就应允她的婚事。

虽然言紫兮打从心底里就没把人家当自己老爹,管他应允不应允其实跟她没啥关系,她唯一忌惮的只是人家的权势,只要他不逼着自己嫁给太子做续弦就成,不过此时转念一想,似乎殊途同归,若是她嬴了,他也就不能逼迫她嫁给太子了,一回事。

之前的视死如归是因为她被对方逼到了悬崖边,无路可退,若是不反抗就只能等着嫁给太子,可是此时不知何故对方忽然退后一步,给她留出一条生路时,傻子才继续往悬崖下面跳。

言紫兮此人不但狗腿,还很识时务。

所以,几乎都没有问那赌注是什么,言紫兮便一口就答应:“好,我跟你赌。”

当言紫兮说出这话的时候,拓拔烈的脸上忽然就现出了一丝类似于宠溺又类似于疼爱的表情,看得一旁的那母子三人心中各自一颤,天啊,这惊悚的东西!

言紫兮不了解拓拔烈的个性,这其余三人却是知道的,这位如今在大靖朝的权势丝毫不逊于在场任何一个人,杀人从不眨眼的国师大人素来绝情寡义,而这样的人面上竟会现出这样的表情,如何不让人惊悚。

而拓拔烈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就更让人惊悚了:“就赌你那情郎,所谓的二皇子,若是他敢亲自来京城向为父提亲,为父就答应这门亲事!”

这话一出,那太子爷和五皇子都有些不明所以,只有知道那二皇子真实身份的言紫兮和王皇后各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了?在那一霎,言紫兮和王皇后心中各自咯噔一声,国师猜出二皇子的真实身份了?两人都同时想到国师可是恨南宫凛恨得咬牙切齿,悬赏百万两银子要他的命。

可是,没听错吧?让南宫凛亲自来京城登门向他提亲?这不相当于两军交战前,让人家前锋猛将自个儿提着人头来敌营么?

这话在言紫兮和王皇后听来,怎么听都像是那国师想要南宫凛的脑袋想疯了,准备拿言紫兮做诱饵,诱南宫凛自投罗网。

可是,该死的,言紫兮却非常笃定若是国师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南宫凛一定会来,就算摆在他面前的是死路一条,他也一定会来,这是她和他之间生死相约的默契,她毫不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

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能答应!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涉险甚至有可能会赔上性命。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言紫兮一口拒绝掉:“这个免谈。”对于言紫兮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来说,说出来的话也是栓着绳的,是随时可以无条件收回去的。

国师负手而立,一脸鄙夷:“若是没有这个胆量的男人,我是不会将女儿嫁给他的。”

言紫兮一翻白眼,桀骜地回:“我也没稀罕过你答应,我的婚事,我自己作主。”反正都撕破脸了,言紫兮此时彻底耍浑了。

“这件事,怕是由不得你!”拓拔烈的面上忽然闪过一抹狂傲之色,只见他手指微动,言紫兮的四肢霎时就动弹不得了,只觉得自己忽然被一股不可抑制地力量禁锢着,像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小鸡一般径直被带到拓拔烈身边。

这,这是打算做什么?就在言紫兮在心中盘算是不是应该唤出即墨剑跟他来个殊死一搏的时候,还好,终于有人站出来替她出头了。

“放肆!拓拔烈,你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谁允许你在本宫这里拿人的?!本宫的客人你有什么资格说带走就带走?!”王皇后一拍桌子,怒了。

国师拓拔烈自打出现以来,一直将王皇后当作透明人一般,此时终于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他狭长的眉眼闪过一丝厌恶,顺带扔出一句冰冷的话:“王妍,有些事情我不提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当年你对萨苏做过些什么,你比我清楚,上次看在陛下的份上我饶你一次,但是,记住,莫要再惹恼我第二次!”

这位嚣横跋扈的大靖朝国师大人掷地有声地扔下这话之后,拧着自家女儿,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剩得那王皇后怔了半晌,在他身后怒喝道:“反了你拓拔烈!反了你!”心中却是颤抖不已,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当年自己对萨苏做的那件事......

王皇后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一片,她此时终于明白了拓拔烈选择支持太子的缘由,他这是在报复自己,他明知道太子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所以才故意要扶太子上位,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自己!

这个叫作拓拔烈的男人,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可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对抗他的筹码!

王皇后的眸中亦是闪过一丝狠戾,若说之前她还有几分犹豫,那么,此时,她已经彻底打定了主意,若是她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承继大统,那么,她就要当机立断放弃小儿子朱宇翰,转而支持自己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长子朱宇墨。

她的大儿子朱宇墨,那个叫作南宫凛的儿子,

她知道,既然拓拔烈在意这个女儿,那么,她就是他的软肋,方才那丫头维护南宫凛的劲头她都看在心里,看来那丫头是认准了,非南宫凛不嫁,既然如此,她便还有筹码!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萨苏啊萨苏,你没想到吧,你的女儿竟然跟你一样,是个痴情的种。

而此时一旁的太子和五皇子朱宇翰,心中却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个所谓的二皇子,他们的二弟(二哥)究竟是何人?!

这两个人都敏锐地意识到,那个神龙不见尾的二皇子朱宇墨,也许会成为他们俩共同的敌人。

看来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最好能在他现身之前,就.....

兄弟俩的面上,同时露出了一抹凶光。

(043)疏离的父女

当言紫兮置身那片属于梦中的淡绯色樱花林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仍是在做梦。

她如何都没想到,原来梦中的场景竟是真实存在的,而这里,竟是国师的府邸。

国师拓拔烈的府邸并不在望京城内,而是在望京城西郊,那是一片极大的庄园,或者说,那就是一片樱花的海洋,淡绯色的樱花林延绵数十里,仿若一副绝美的水墨画赫然绽放。

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如今已是秋冬时分,这樱花,这原本是在春日里绽放的樱花,竟是还开得如火如荼,这是怎样诡异的事情?

可是,若是这一切都放在那个数十年都不曾改过容颜,有着跟她的美人师傅偃师一般恍若谪仙一般容貌的人身上,言紫兮却又觉得似乎没什么稀奇。

她原本就不认为拓拔烈是个正常人,在经历了美人师傅是麒麟转生、还有南疆的一切之后,言紫兮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牛、鬼、蛇、神也不是那么遥远的东西。

只可惜的是,虽然此时此景和梦中一模一样,那花海中的人儿却一去不复还。

不由自主地,言紫兮又哼起了梦中早已熟悉的调调--

“OmBanJaSaDoSaMaYaMaNuBaLaYa”(梵文)

“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那曲子。”随着那让言紫兮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出现,一袭俊朗挺拔的身影在远处花海轻雾中若隐若现,只见那人白袂飘然,长袖微漾,束腰流苏襟带散开淡淡涟漪,银发轻舞飞扬,步履淡然轻雅,那正是之前将她丢到这里之后就消失无踪的国师拓拔烈。

如今的言紫兮应该唤之为‘父亲’的人,只可惜,言紫兮的心中对他却毫无半分认同感,在言紫兮心中,这只是她的敌人,一个想要加害南宫凛的仇人,仅此而已。

她顿住了歌声,一张俏脸儿霎时就阴沉了下来,冷冷扫了对方一眼,说出来的话儿不带半分感情:“你究竟想怎样?别指望用我来做诱饵!我宁可一死,也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棋子!”

对方却仿佛根本不曾在意她的满身敌意一般,他缓缓走了过来,并不理会她,只是兀自立在樱花树下,忽然抬头仰望苍穹,轻轻地一声叹息,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那个让他牵挂一生的女子听的:“萨苏,你瞧见了么?羽儿已经这般大了.....我又将她带回来了,你好好瞧瞧她......”

此时的拓拔烈看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在皇宫里那嚣横跋扈的狂傲之气,有的,只是似乎只是一片对亡妻的挚诚,饶是言紫兮心硬如石,此时也隐隐觉得心中又是不太是滋味,虽然她对拓拔烈毫无感情,可是,对于萨苏,她的心中却是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是穿越人,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拓拔烈和萨苏只是这个身体的父母,与她这个灵魂原本是毫无关联的,可是,她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不断蒙受着萨苏的福泽,就像是老有人在帮了她之后告诉她,这是你的母亲为你留下的,久而久之,似乎自己都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就是萨苏的女儿,从身到心。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奇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原本已经生死相隔的人,却可以因为这些微小的事,而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时,言紫兮忽然忘记了她和拓拔烈的敌对关系一般,问出了一个她心中早就疑惑不已的问题:“萨苏,欸,不,我娘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潜伏在言紫兮心中有些时日了,自打她那一日在来京城的途中做了那个梦之后,就一直忍不住在揣测,虽然之前的南疆的时候,听说过南疆的所谓传承,也一直认为身为南疆巫族前任大祭祀的萨苏必是死在现任大祭祀手里,可是,当日那个梦境看起来却又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因为知道,萨苏的死似乎与自己手中的五彩晶石有关,此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情人,自是要问上一问。

“你不知道?”没想到的是,拓拔烈的回答却让她又是一怔,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她的表情却带着一丝冷清。

言紫兮心想,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么,心里如是想,却也不好在此时发飙,她摇摇头:“对于幼年的事情,我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记事起,就在璇玑山了.....”

听到璇玑山,那国师拓拔烈的表情倏然间变得冰冷阴寒,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言紫兮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她的唇角亦是一牵:“若是您要找那个人寻仇,我会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也不待见他。”

拓拔烈的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诧,似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说,难道自己猜错了她的立场?想起她当日在永乐城生擒自己的儿子,亦是她的亲哥哥拓跋宏一事,说不介意肯定是假的,虽然拓拔烈知道那时候的她未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亦是被那该死的镇南王和于震天所利用,可是,还是不免会怀疑她的立场。

毕竟她是于震天养大的,对方究竟对她灌输了一些什么样的理念,她心中又是如何看到他这个父亲,其实拓拔烈自己心中也很忐忑,虽然他想过要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却也没指望过她在短时间内就能接受自己这个父亲。

之前闻听那五皇子朱宇翰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说是璇玑派的女掌门此时在他的府中,其真实身份是他那失踪多年的女儿拓拔羽的时候,他的心中本是愤怒而不信的,他无比愤怒对方拿自己女儿做文章,可是,他的心中却又隐藏着一丝侥幸,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他还是期盼过这是真的,所以,虽然他让太子出面去斩断这件事的根源,自己却又鬼使神差地隐藏在暗处,想瞧个究竟。

之前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同时接到了五毒门门主的密报,得知了她在入京之前所做的一切,她是镇南王的人,这一点是毋须质疑的,所以,此时当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时,拓拔烈忽然有些糊涂了,他是怎般聪明的人,一个人是否在说谎,他一看就知,可偏偏就是,她此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说谎,她似乎是真心想对付于震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拓拔烈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个失散十来年的女儿交流交流了。

(044)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似是看穿了拓拔烈的疑惑一般,言紫兮冷笑一声,自己主动解惑了:“你是好奇我为何会不待见于震天吧?”

拓拔烈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一如萨苏的双眸,并没有说话,似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言紫兮唇角轻扯:“虽然其实我同样不待见你,甚至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父亲,不过,有一点,我们是一样的。”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仰头顺手摘下了一朵樱花,将那娇嫩的花瓣把玩在手中,面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我们都是睚眦必报的人。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处处与为父作对?”拓拔烈说出这话的语气很平静,目光也柔和了半分,似乎是在问着什么无关痛痒的问题。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问出这般直接的问题,她的唇边霎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于震天对我别有用心,我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可是璇玑派上上下下的师兄弟,却是真真切切对我好,这一点,我记着,所以,我也愿意为他们做一切。”

“包括继续与为父作对?”拓拔烈说这话的时候,眉目微敛,乍看一下依然淡然自若,但言紫兮却分明能瞧见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戾色。

她嘲讽地冷冷一笑:“换做是你,你愿意为了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而放过璇玑派么?”

拓拔烈一怔,随即又是仰天长笑:“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拓拔烈的女儿,这倔犟的性子,倒是与为父如出一辙!”

言紫兮别过脸去,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些没营养的问题,她冷哼一声:“别兜圈子了,说吧,你究竟想怎样?我丑话说在前面,别想利用我来对付他,不可能!”

拓拔烈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垂眸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纠葛:“你的性子倒是真像萨苏,让人不知道该说是重情重义,还是薄情寡义。”

对于这句话,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她诧异地回望着他,却听那国师拓拔烈自嘲地嗤笑一声:“你可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么说,萨苏果然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时,却听见对方用着冰冷的声音开口道:“傻孩子,你以为那小子待你就是毫无异心么?”

听他倏然把话题引到了南宫凛身上,言紫兮心中咯噔了一声,虽然对方并未直说过,可是不知道为何,言紫兮就是知道,对方已经猜出了那位二皇子就是南宫凛,可他此时说这话是何意?想挑拨她和南宫凛的感情?

她的眸子亦然变冷,亦是反唇相讥:“你别白费心机了,我和他的感情不是你用三言两语就可以挑拨的。

“为父不需要挑拨,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至于真相是什么,你自己心中自然会有答案。”拓拔烈嗤然一笑:“你可知道那小子如今身在何处?”

言紫兮长睫微颤,她若是知道就不用跟他在这里瞎扯了,可是,她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心虚,反问道:“你直说便是了。”

“他在司州城。”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听的言紫兮心中一颤,不光是因为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地方,更是因为她对于对方如此了解南宫凛的行踪而感觉一丝忧虑。

“那又能说明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不管怎么样,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和镇南王在一起,不,应该说是镇南王的替身,真正的镇南王,前不久就已经死了。”这话可真是平地惊雷,饶是言紫兮再如何佯装,也再也镇定不下来,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一片,有些站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说什么?他方才说什么?

镇南王前不久就已经死了?

如今的镇南王是替身?

那他们这帮人这么久以来,究竟是在替谁卖命?又是谁在策划这一切?

饶是言紫兮之前预想过万千种可能,都没有料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她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拓拔烈,却瞧见拓拔烈面上一丝讥诮之色:“你不好奇是谁一直在隐瞒镇南王的死讯、暗中谋划这一切么?”

这是言紫兮只觉得自己的心中突突突突做响,有一个微弱地声音在心中怯怯地告诉她--难道是南宫凛?

而拓拔烈面上的表情,似乎也在向她传达着同样的讯息。

这个答案让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感觉被人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一样,血流不止。

若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老天爷开的一场大玩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懂最了解最亲近南宫凛的人,可这一切的现实却又狠狠煽了她一记耳光,原来,她依旧还是那个被瞒在鼓里的人。

他所做的一起,她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在做戏,她忽然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看不清。

“不,不可能!你撒谎,你撒谎!”言紫兮的情绪终于有些激动起来,她双目微凛,大声反驳着他。

“为父是不是在撒谎,你日后便知。”拓拔烈并不打算为自己解释,他的口气似乎从头到尾,就只是在给自己的小女儿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不过,他看向她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不,不可能是他!你是故意这么说,想挑拨我与他之间的关系。”言紫兮的指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想压抑住自己冲脑的热血,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断地摇着头,想否认对方的话,谁知脚底一个跄踉,险些重心不稳栽倒在地,倒是拓拔烈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她毫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拓拔烈眸子一冷,继续说道:“他南宫凛是何等聪明的人,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他这么做,无非便是两种理由,其一,隐瞒自己的身份以镇南王的身份起事,若是败了,他还有退路,若是成了,他再亮出自己的皇子身份,自然是众望所归。”

言紫兮拼命地摇着头,到最后干脆塞住自己的耳朵,根本不想听这些她认为的胡言乱语,可是,那些个声音却仿佛咒语一般直穿她的脑膜。

拓拔烈却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女儿的反应,继续残忍地打碎着她的一厢情愿:“其二,这个人也许是真的对皇位没有兴趣,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地想缔造他心目中理想的大靖朝。不过,这样的人很少,几乎没有,所以,为父不太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我信!”没想到的是,当拓拔烈将这第二种揣测说出来的时候,言紫兮的眸中却是倏然一亮,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相信南宫凛!因为他是自己在这个世间唯一值得去信任的人。

还记得当日缠绵之时,他对她说过的话,他说--紫兮,其实我有很多事情其实一直瞒着你,有些事情对你而言太过沉重,我不想告诉你。可是,有一点,希望你明白,不管我从前做了什么,将来还会再做些什么,都绝对不会想害你。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是的,她记住了,她记住了他说的那句话,不管他从前做了什么,将来还会做什么,都不会想害自己。

或者说,言紫兮愿意催眠自己,让自己去相信。

拓拔烈半晌无言,他忽然觉得这丫头的傻劲竟是与当年的萨苏也如出一辙,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或者说,都是容易被最亲近的人伤得遍体鳞伤却至死不悔的人。

(045)谁是谁非

拓拔烈似是没有料到自己女儿竟会这般油盐不进,他摇摇头:“既然如此,那么,为父就拭目以待,看他是孤身前来,还是领兵前来。”

言紫兮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涵义,她的心中也立刻纠结起来,其实,说不期待南宫凛来绝对是自欺欺人,可是,一方面她却又害怕他来,不管他是孤身前来,还是领兵前来,她都不愿意。

人啊,当你爱对方爱到骨子里的时候,是不舍得他犯一丁点的险。

也许言紫兮的心中还是藏着一丝隐隐的忧虑和忐忑,虽然说要相信他,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他究竟都隐瞒了自己一些什么?

言紫兮此时心中有些千回百折了,这些日子以来,其实她一直都在随波逐流,总是跟着失态的发展而决定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可是,此时看来,不管她做什么,其实都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冷静地想清楚自己的立场,自己究竟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

她之前曾经设想过于朱宇翰联手,可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特别是朱宇翰瞒着她请旨逼婚的事情之后,她忽然发现朱宇翰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可靠。反而是这个原本视作敌人的国师拓拔烈,好吧,虽然她也并不相信他,甚至她已经察觉到他方才对自己说这些话都是别有用心,就算是事实,他的居心也很叵测,可是,就像南宫凛所说的话,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朋友可以利用,敌人也未曾不可以利用,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成,都是殊途同归的。

更何况,有利益共同点的时候,敌人也未曾不会变成暂时的盟友。

她是不是应该尝试更深入地了解这位名义上是她父亲的国师大人呢?也许,他们有利益共同点。

当这个念头涌入言紫兮的脑海时,她没有犹豫太久,抬起头来,平静地问到:“我想听一句实话,您能告诉我么?”

拓拔烈眯缝了眼,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态变化,他负手而立,堪堪地站在她面前,审视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心中却颇多感慨,虽然他恨于震天抢走了她,但是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庆幸,不得不说,对方把她教育得不错,至少,不太笨。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其实跟于震天没什么关系,都是南宫凛的功劳。

他审视了言紫兮半晌,方才启唇道:“你想知道什么?”

“您是想报复什么?”言紫兮以前一直认为这位国师必是阿谀奉承、贪图功名权力之人,可是,今日所见,似乎并非如此,这个人的性格狂傲不羁,瞧他之前在宫里连王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当然,一方面也许是因为他此时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甚至连太子都是他是手中的傀儡,他确实有资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是,言紫兮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觉得这位国师大人与其说是贪图名利,不如说是在复仇,总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似乎是在复仇,向镇南王、向王皇后。

言紫兮有这样的直觉。

国师拓拔烈面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垂了眸子,唇角微微地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那一霎,言紫兮忽然觉得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此时看起来竟是那般地邪魅,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邪恶之魔的化身一般,用着最邪魅的笑容,如此淡定,如此残酷地蔑视着芸芸众生和这世间的一切。

他真的是人么?就在言紫兮的心中再次涌起这样的念头时,‘父亲大人’清潭一般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不,你应该问我是想保护什么。”

言紫兮听得有些丈二摸不着和尚了,又听他徐徐说道:“这个皇朝已经太过腐朽了,根已经在地底腐蚀了,若是不能把那些腐朽的地方连根拔起,这个大靖皇朝就只能等着灭亡,而我,不介意做这个刽子手和屠夫。”

一听这话,言紫兮的眼皮重重地跳了跳,他说的那所谓的腐朽的根,难道是在暗指镇南王和王皇后?

可是,这一切却又跟南宫凛当初对她所说的完全大相径庭,或者说,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当作祸害这个大靖皇朝的蛀虫,欲除之而后快。

可究竟事实的真相又是怎样的呢?

言紫兮忽然发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自己的一切行为准则和想法,似乎都是别人灌输给她的,都是别人潜移默化中传达给她的,可是,她似乎从来曾真正意义上用自己的眼睛去找寻过事实的真相,她总是轻易地,被别人的各种言辞所打动。

思及如此,心中想要了解这位‘父亲大人’的念头就愈加深厚了,她想,也许她可以与他暂且和平相处一阵子。

于是,她抬起头,认真地开口道:“您所说的,和我一直以来听说的看到的,完全不相符,所以,我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接受您的说法,不过,我愿意重新用我的眼睛去认真看看,若是事实真的如您所说,我会知道怎么做的,不知您意下如何?爹爹?”

不得不说,言紫兮真的是个没皮没脸的人,之前赖死赖活地不承认人家,此时想让别人答应自己的请求,就立刻把脸皮踹裤兜里了,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在不断刷新自己的人品下限。

可是,要说这言紫兮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人精,这一声‘爹爹’出口,饶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狂放不羁的国师大人,此时也有些动容。

拓拔烈深深地看了她许久,薄唇微颤:“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是我拓拔烈的女儿,这份血脉的连系是如何都割舍不断的。不过,若是做些什么能够让你更开心,那你便去做吧。”

言紫兮心神微动,她不断地在心中告诉自己,别感动,千万别感动,这个人不是你爹,可是,眼眶却又有些不由自主地微润,她再次抬头:“那么,我还有一个要求,我不想嫁给太子,别逼我。”

“为父希望你能够站在万人之上,这样就算将来为父不在了,你也不会落到你母亲的结局。”拓拔烈对于这个请求却并不打算接受,他说出的理由却又让言紫兮有些微怔,信他么?还是不信?

(046)燕王府的说客

当绿珠带着一脸淡笑出现在言紫兮面前的时候,言紫兮心中隐约有颗石头落地了。

看来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大人’待她这个女儿倒真是不薄,她开口向他要人,他二话不说立刻就派人把绿珠从五皇子朱宇翰的燕王府把人给接回来了。

不过,当她瞧见了绿珠身后那个人的时候,心情却又轻松不起来了--苏若儿,五皇子朱宇翰的侧妃,她如何也跟着来了?

此时苏若儿自是瞧见了她,冲着她盈盈一笑,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妹妹,你看姐姐有眼无珠了,竟然不知道妹妹你竟是国师大人的千金,之前怠慢之处,还请妹妹切勿见怪。”

言紫兮一瞧她,自是有些惊诧了:“苏姐姐,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去看绿珠,却瞧见绿珠的面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时那苏若儿已经自来熟地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副亲热的模样:“殿下怕你初来这里不习惯,闷得慌,特意恩准姐姐过来陪你说说话儿。”

言紫兮瞧着她面上比上次热情得多的笑意,心中隐约已经猜出了什么,看来,朱宇翰似乎还不死心呢?这是派说客来了?可是,他又是如何说服这个深爱着他的女子来替他做说客?之前这位可是打从心眼里不想让她嫁给朱宇翰的,如今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真是好开阔的心胸啊,言紫兮自问若是换做自己,是绝对办不到的。

不过,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立刻满面堆起笑容:“那真是多谢五殿下和苏姐姐的关心了。”

一瞧苏若儿,言紫兮心中立刻就想起了之前她答应过自己的事,虽然‘父亲大人’之前交代,她如今可以随意出入京城,可是,她知道若是自己带着绿珠大刺刺跑去白马寺,未免就有些招摇了,可是,若是与这位苏姐姐同行的话,相信‘父亲大人’也不会如何放在心上。

思及如此,她立刻如此这般附在苏若儿耳畔如是说了几句,苏若儿的面上现出了一抹异色,出乎言紫兮意料的是,这一次,对方却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妹妹,对不起,姐姐怕是要食言了,这个忙我没办法再帮你。”

“喔?”言紫兮有些诧异了,她微微地眯缝了眼,直直地看着对方,语气渐冷:“为什么?”

对方咬着下唇,似是在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半晌之后,方才开口,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违心:“我家殿下对妹妹你一往情深,他是真心想要娶你做燕王妃,希望妹妹能够.....”

这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很清楚,虽然不知道朱宇翰对她许诺了什么,但是如今她似乎与她家殿下站在一条线上,是想让言紫兮嫁入他们燕王府,既然如此,言紫兮亦是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够了!若是姐姐是来替你家殿下做说客的,那么--请回吧。”话音未落,言紫兮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似是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再去做了。之前虽然知道她接近自己动机不良,可是念着她对朱宇翰一片痴心,她也想过要成全对方,可是,对方此时的举动却让她心中无比失望。

绿珠之前一直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此时一瞧情况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她急急对那苏若儿道:“对不住,我家小姐她.....”

谁知,绿珠话还没说完,对方一咬下唇,竟是也豁出去了,她一把推开绿珠的手,原本温婉的面上此时亦是挂上了几分绝然:“拓拔小姐,有一句话,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都想告诉你--做人别那么天真!既然你是国师的女儿,就注定你不可能完全遵照你自己的意愿选择你的婚事。”

言紫兮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就算我要现实一点,要嫁的人也是太子爷,而不是你家殿下。”反正此时都已经撕破了脸,她也懒得再与她敷衍。

“太子爷也许会娶你,可他不爱你,殿下他,他是真的爱你.....”没想到的是,对方话锋一转,却说起言不由衷的话来,甚至言紫兮听得出来,她这话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语气有些哽咽,她却倔犟地别过头去。

“你家殿下爱的只是我能够带给他的一切,包括皇位,而不是我这个人。”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回绝对方,言紫兮这话说得有些嘲讽。

其实言紫兮一听对方的哽咽就有些心软了,身为女人,她自然知道对方要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怎般的折磨。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言紫兮从来都不喜欢为难自己的同性,可是,此时她却又不得不摆出这样的嘴脸,其实她的心中对于这苏若儿的感情很复杂,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真心想要娶你,我跟了他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让他这般上心过,他甚至为了你,遣散了燕王府中所有的姬妾,若不是姐姐我还有这点用处,怕是他也会将我一同遣散......”对方说到此时,终于泣不成声。

言紫兮叹了一口气,踌躇了半晌,终究是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跟前,又犹豫了一下,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握住对方颤抖的手:“说实话,我真没觉得有多感动,一个能狠心到如此田地的男人,我真的没办法去爱。”

言紫兮想了想,又顿了顿,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饱汉不知饿汉饥,她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也许在你看来,他的确为我做了很多,甚至已经到了他可以做到的极限。可我不这么认为,我要的其实不多,却偏偏是他给不了的。我要的只是纯粹的爱情,不在乎我的身份贵贱,不在乎我的容貌美丑,甚至不在乎我是天真还是世俗,仅仅只是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

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耳畔似乎还回想着南宫凛当日的厮语,他曾对她说--我选择的人是你,跟你是谁,来自哪里,没有任何关系。对我来说,除了你这个人,其他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这样的人,真的存在么?”沉默了好半晌之后,苏若儿终于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抬头,面上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都同样显得有些讪讪地。

言紫兮的心底一抽,心中似是被人用针尖轻轻地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细纹。

若是在昨日,也许她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绝对是有的。”可是,此时,在知道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之后的此时,她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确定了,她的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要相信他,必须要相信他,可是她却又很快意识到,她既然会有这样的念头,就证明自己其实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相信他。

至少不如昨日以前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征兆。

(047)白马寺风波

白马寺位于望京城东郊大约十里地外的白马坡,被称为‘大靖朝第一古刹’,据说那儿的菩萨很灵,所以,素来香火极旺。

而今日的白马寺外,却来了几位低调的贵人,虽然并没有要求清场,可是,一路随行的侍从、家丁们早就从善如流地分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来。

随后,在前后数十个家丁的护卫下,几辆四轮乌木马车缓缓穿过人群驶进了白马寺专供香客留宿的小院。

虽然在言紫兮的强烈坚持下,一路而来都较为低调,亦是将出行的排场都降到了最低,但是,毕竟她此时的身份与当日已然不同,挂着当朝权倾朝野的重臣拓拔国师爱女头衔的她,想如何低调,也不太可能。

至少她那位‘父亲大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虽然言紫兮觉得更大可能性是他害怕自己跑了。

所以,虽然只是说要来白马寺上上香,朝个佛,这随行的队伍,也颇有些壮大,光丫鬟婆子就带了将近十人,更别提那些随行的家丁侍卫。

在绿珠的搀扶下,她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有些无所适从地四处看了看。白马寺倒是来了,可是,这副阵势,可真不容易脱身啊,她和绿珠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那些随行的丫鬟妈妈们已经陆续下了马车,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去那留宿的房中收拾房间摆放杂物,一同带来的那些个家庭侍卫们此时更是一丝不苟地守在院外,言紫兮觉得自由这种东西似乎在越来越离自己远去。

而苏若儿也在一旁的丫鬟婢子的搀扶下,缓缓从身后的马车上走了下来,虽然她的面色并不是太好,这一趟白马寺她走得并不情愿,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

而她心里也明白,自己是用来做挡箭牌的。

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在没有说服言紫兮之前,她不能回去,回到燕王府就只有一条路,被遣送出府。

殿下对她交代的很清楚了,她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替他劝服言紫兮嫁给他,在他登基之后,也许还能捞个贵妃什么的做做,当然,这是在言紫兮对她不反感的前提下,要么,就是跟那些个姬妾一样,被打发出府。

可是一想到言紫兮来白马寺的目的,是为了会她的那个所谓的情郎,苏若儿心中就更加地气结了。不过,多年来养成的城府倒是让她按耐住了自己的情绪,既然言紫兮油盐不进,那么,也许从她的情郎身上,可以想想办法。

苏若儿是这般想的,所以才会最终答应跟她一同前来,替她做挡箭牌。

在这之前,她们还一路游玩了很多地方,而今晚看起来是顺道留宿在白马寺,其实除了苏若儿和绿珠,谁都不知道,这才是言紫兮此次出行唯一的目的。

只是苏若儿不明白,言紫兮究竟要如何在这重重的看守下,与她那情郎私会。

而言紫兮自从下了马车开始,就一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若有所思地托腮仰望着苍穹,丫鬟婆子们一再地来请她如房中休息,都被她摆手拒绝。

而绿珠此时亦是一脸好整以暇地陪侍在她身侧,时不时地,也会抬头看看蓝天白云。

不知道这天空究竟有什么好看的,苏若儿亦是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偶尔有一些飞鸟掠过,似乎确实没什么看头。

就在苏若儿有些百无聊赖不明所以的时候,这白马寺忽然派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来,似是想征询这院子里的贵客的意思,要不要去前殿上上香什么的,若是要上香便由他来引路去前殿,毕竟这白马寺也是不小的。

苏若儿这才想起,她们是打着上香的名头来的。

如今言紫兮的身份可是无比尊贵,那白马寺的主持自是不敢怠慢,只是这贵客身份特别,又不能派成年弟子过来,所以只好唤了这么个小毛头过来。

言紫兮原本也已经有些百无聊赖,瞧见那小和尚眉清目秀,十一二岁的年纪,颇有些机灵劲儿,就招手将他唤到了跟前,低声询问道:“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儿啊?”

小和尚倒是也不怕生,落落大方地回道:“回施主,小僧叫做圆通。”

.....

言紫兮怔了怔,半晌之后,面部有些抽搐起来,她强忍着笑戏问道:“莫非你还有师兄弟叫申通和中通?”

小和尚抬起头来,一脸诧异地回望着言紫兮:“施主好厉害,你如何知道我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名讳?”

啊?真叫圆通、中通和申通啊?言紫兮顿时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了,尼玛的,这起名的人难道也是个穿儿,竟然这么有创意!

她努力将自己即将脱臼的下巴掰了回去,又抚了抚自己抽搐的嘴角,顺口又问到:“那,你们该不会还有俗家弟子叫顺丰吧?”

此话一出,那小和尚更惊诧了:“施主神机妙算!竟然连我们主持方丈昨日刚收下的俗家弟子的名讳都知道。”

此时言紫兮彻底不淡定了,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回问道:“那,敢问方丈大师的名讳?”

“小僧不能直呼方丈师爷爷的名讳。”这小子倒是卖起关子来了,可惜言紫兮的兴趣却是大大的,她不死心地追问道:“没事,这里没别人,你就告诉我,我不会乱说的。”

圆通小和尚犹豫了半晌,嗯嗯呀呀还是不肯开口,可是言紫兮此时已是好奇到了极致,怎会轻易放过他,她立刻板起脸:“你要是不说,那我就去方丈大师那儿告你黑状,说你伺候不周。”

此话一出,连绿珠都禁不住以鄙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过意不去。

圆通小和尚一直生活在寺庙里,哪里见过这等无耻的流氓施主,此时一听她要告自己黑状,立刻就吓到了,他扁扁嘴一脸委屈:“要不我写给施主你看吧。”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沾水在一旁的石桌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智丈。”

而后,他颇为认真地指着智丈两个字说--这就是师爷爷的名讳。

言紫兮忽然感觉头顶有一排乌鸦飞过,整个面部更是扭曲成了各种几何图形。

她突然弯下腰,拍着面前的石桌石板凳捧腹大笑,这大名鼎鼎的白马寺的主持方丈,竟然叫做智丈?

原来是智丈大师?!言紫兮真心觉得这名讳太威武霸气了,比她穿越前那什么少林寺的释永信大师的名头霸气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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