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遥想余尧当年
言紫兮听墨倾讲述着她的过往,忽然心中涌起一个疑问:“等等,你是说,他本人进入了你的梦境?还和你交谈?”这样的事情言紫兮闻所未闻,如果只是墨倾的梦境里出现余尧还好说,若是按照墨倾的说法,更像是余尧本人进入了墨倾的梦境,这就有点玄乎了,当然,虽然对于南疆巫族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可是,这样闻所未闻的事情,还是让言紫兮觉得有些新鲜。
墨倾点点头:“嗯,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一次偶然,余尧曾经是南疆巫族最强大的巫师,其实他是不用睡觉的,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就会进入一种入定冥想的状态,在冥想的世界里提升自己的巫术和修为。可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不知道究竟是我惊扰了他的冥想还是他偶然冥想闯入了我的梦境,总之,当第一次在那个世界邂逅之后,我们彼此都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这样一日两日十年如一日地让彼此的梦境和冥想重合在了一起。”
说到此时,墨倾的眼神有些迷离了,似是顺着记忆回想起了当年和余尧在梦境中相会的情景,这样眼含着热泪却又一脸无怨无悔的表情,让言紫兮动容了。
这是言紫兮从未见过的墨倾,可是,这样的表情她却毫不陌生,那是一个恋爱中的女子所应有的表情,原本言紫兮还想多问一句--墨倾,你还爱着余尧么,可是,此时此刻言紫兮却觉得那句话没必要问出口了,如何会不爱?
也许就如同她爱着南宫凛一样,余尧这个名字也是深深地刻进了墨倾的心里,那是永远也擦不去的美好。
只是言紫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只听过异地恋、网恋、柏拉图式精神恋,这两人算什么?冥想恋?梦境恋?而且严格说起来的话,余尧刚进入墨倾梦境的时候,墨倾才五岁吧,还是粉嫩罗莉一枚,言紫兮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余尧是个罗莉控的怪叔叔啊。
当然,这话没敢说出来,其实对于这两人的感情她也可以理解,对于年少时期的墨倾来说,有那样一个优秀到极致的男人陪伴着自己成长,的确是件让人羡慕的事情,她爱上余尧也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余尧之于墨倾,大概不止是恋人吧,更像是长兄一般,在那样年少青春的岁月里,静静地陪着她成长。
可是,余尧又是如何看待墨倾的呢?言紫兮却觉得自己弄不明白了。
这时,墨倾已经仰头喝完了手中坛子里所有的酒,像是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一般,一股脑儿将当年的往事脱口而出:“其实,刚开始他对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当成妹妹一样,他说,小时候的我长得很像他的妹妹,他的妹妹是当年被当作给空束巫女的祭品而死去的。”
听到对方提到空束巫女,言紫兮的寒毛立刻就倒立起来,她曾听芜竹提到过空束巫女的传说,据说当年的空束巫女曾经命令族人每月初一用她的青玉大鼎烹死一对青年男女,然后送上石宫供她祭炼巫术。后来又听说余尧十八岁的那年,自己跳入装满滚油的玉鼎中,连同一个已死去的少女被人抬到空束巫女居住的石宫中,然后杀了空束巫女,成为了新的巫族巫祝,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恩怨。
“那,你们俩是怎么.....”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稍微顿了顿,她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墨倾和余尧的关系,想说相恋吧,总觉得有些别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多年的梦境相会让我们觉得我们都渐渐开始离不开彼此。”墨倾心有灵犀地接过话头,坦然地承认道:“在我及笄之后,我提出要见他。”
说到此时,她悠悠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抓过身前的长辫,放在手中把玩着:“那时候还年轻,那么地张狂,那么地不顾一切,自以为只要我爱他,便什么都可以战胜。”
言紫兮此时又想起了芜竹似乎也说过,说余尧在死的前一年,忽然在梦境中爱上了一个神秘的女子,并且为了要寻找那位神秘女子,心甘情愿地抛弃了巫祝之位,从此浪迹天涯。
这与墨倾的说法,倒是基本吻合了,难道余尧便是为了去寻找墨倾,所以才放弃了巫祝的身份,来到中原腹地?
思即若此,言紫兮亦是忍不住开口向她确认到:“你是说余尧舍弃巫祝之位之后浪迹天涯是为了来寻你?”
墨倾面上的红潮越来越重:“其实是我逼他的,我威胁他说,我及笄之后就要嫁人了,给他规定了时间地点,告诉他若是到时候他不来,我就嫁给别人,永不再见他。”
言紫兮一听这话彻底傻眼了,心想墨倾大姐啊,你才真真是人才啊,原来双规还可以这么用,这倒是第一次听到--规定时间规定地点的逼婚。
言紫兮饶有兴趣了,她挑了挑眉,面上的表情有些戏谑:“那后来呢,他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到了么?”想起那位巫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巫祝和大英雄余尧竟然会被双规逼婚,言紫兮就觉得心中无比欢乐,心想自个儿比起墨倾来,果然差远了。
墨倾不愧是个豪迈的女子,说起这些惊世骇俗的往事来也半点不打吭:“人是来了,可惜不是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
“哦?”就在言紫兮再次露出诧异的神情时,墨倾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的娇羞:“当我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在我身旁了.....而且,他说他已经舍弃了巫族巫祝之位,想要浪迹天涯,问我愿不愿意随他一同去。”
听到此时,言紫兮差点就要为余尧拍手叫好了!这么干脆潇洒的男人,实在是世间少见!
“那你怎么回的?跟他走了么?”言紫兮急急地追问着,恨不得墨倾一口气不喘直接说完才是。
“就在我想要随他一同浪迹天涯的时候,我父亲出现了,当他得知余尧曾经是巫祝之后,如何都不让我跟他走,让我在他和余尧之间二选一,若是选择了余尧,他就当作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068)初见便成死别
听到如此这般棒打鸳鸯的一番话,言紫兮愣住了,古代的婚姻似乎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墨倾和余尧这样的相恋,的确是异数,可是,毕竟那两个人也是真心相爱,况且余尧为了墨倾什么都舍弃了,照理说做父亲的应该会比较欣慰才是,墨倾的父亲为何还会这般反对呢?
而且墨倾的娘亲也是南疆巫族出身,应该也不存在身份的问题。
“当时的我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父亲的劝阻,坚持要跟余尧一起离开,余尧却选择要跟我父亲私下谈谈.....却没想到,这一谈就再无音讯,最初的相见,竟会成了我们俩最后的诀别.....”说到此时,墨倾忽然毫无预兆地把脸埋入手心,嚎啕大哭起来。
言紫兮面对突然情绪失控的墨倾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特别是墨倾后面说的那句话,更让她有些不明所以,墨倾的意思是,余尧在和墨倾的父亲深谈之后,就自己主动放弃了?然后离开了墨倾,两人便再没有相见,直到余尧死后,才得以复见。
一对有情人就这样被生生分开,最终生死相隔,最初的相见亦是成了离别的最后一眼,这是怎样的哀劫,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涌出万般的悲伤来,她想了想,终是伸出手来,轻轻地拥着墨倾。
墨倾却忽然抬起头来,轻轻地推开她,拒绝了她的安慰,随后一把擦掉面上的泪痕,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言紫兮摇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墨倾,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
“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墨倾似乎并不介意提起这些伤心的往事,或者说,她这次来,也许便是来告诉言紫兮当年那些过往的。
“你父亲究竟对余尧说了什么话?”言紫兮毕竟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之前父亲一直守口如瓶,不管我怎么样求他,他都不告诉我,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可是我踏遍了千山万水,却都没有找到余尧的踪迹,他就像是故意在躲着我一样,最后父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将我带了回去,告诉了我真相。”墨倾说到此时,又顺手锊了锊自己的长发辫,这个下意识地动作终于引起了言紫兮的注意,似乎墨倾很在乎她这头长发辫,从一开始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直是这个发型,从未变化过。
这时又听墨倾说道:“之前我告诉过你,我的母亲曾经是巫族的预言师,她在我五岁那年就死了,就是我在梦境中遇到余尧的那年,据说她临死前告诉父亲,千万不要让我嫁给余尧,如果不想让我做一辈子寡妇的话。”
言紫兮觉得自己的眼皮重重地跳了跳:“你是说,你母亲早就预言了余尧的死?”
墨倾沉默地点点头,叹了口气:“父亲一直瞒着我,原本是不想让我难过,可是,他看我那个样子,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便告诉了我全部的真相,包括余尧的死期....”
言紫兮觉得越挺越觉得心惊,可是,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初余尧死的时候墨倾会出现,可是,后来她带走余尧的尸身又是怎么回事呢?余尧的真正死因又是什么呢?还有那最重要的,余尧的尸身如今究竟在哪里?想起自己答应过的巫祝多葛的事情,言紫兮此时亦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余尧究竟是怎么死的?他的尸身,如今又在何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虽然觉得说这些话有些在墨倾伤口撒盐的嫌疑,但是该问的终究还是要问出口。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当我听了父亲的话之后急急赶去母亲预言中的那个地方时,他,他已经.....已经.....”墨倾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她倔强地别过头去,这次却不容许自己再掉下泪来。
“那,你之前给我玉簪,又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憋在言紫兮心中很久了,虽然她一直努力让自己相信墨倾,可是,想起那些种种巧合,她还是有些觉得不自在。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墨倾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什么玉簪?”那表情看起来极其茫然,似乎压根不知道这回事一般,而且,按照言紫兮对墨倾的了解,她此时并不是在做戏。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抑或是根本不记得了?
言紫兮觉得这件事有些扑朔迷离了,她想了想,开口道:“便是空束巫女的玉簪,也就是杀死余尧的凶器,据说后来落入你的手上,然后在上次我去永乐城之前,你给了我,说给我防身用。”
墨倾的眸子骤然间睁开:“你说什么?我给了你?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我还到处在找那玉簪!那是杀死余尧的凶器,我怎么可能胡乱给人?之前我一直细心地保留着,就是想的有朝一日若是能够找到元凶,我要用那玉簪亲手替他报仇!”
说完,她一把揪住了言紫兮的胳膊:“那簪子在哪里?”
言紫兮面上一窘,心中有些忐忑了,之前她还在怀疑墨倾给她玉簪的动机,可是人家根本不记得这回事,还来找她要,怎么办?
她心下一横,心想那些事情反正也不能瞒着墨倾,于是深呼吸一口气,让墨倾心平气和一些,便把之前她和南宫凛去南疆所发生的林林种种都一一对墨倾说来,包括她是如何设计消灭了空束巫女的亡魂,那玉簪又是如何消失,甚至包括和巫祝多葛的约定,那个将墨倾带回去与余尧举行冥婚,唤出余尧亡魂的约定,也一同说了出来。
墨倾一直沉默地听言紫兮说着,面上的表情让言紫兮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这让言紫兮有些忐忑了,虽然她之前自作主张地对巫祝多葛说会带墨倾回去与余尧举行冥婚,可是,这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事情,并未曾征求过墨倾的意见,若是墨倾不同意,这事儿可如何收场?
就在言紫兮偷眼去瞧墨倾的时候,墨倾却忽然眸子一亮,铿锵有力地开口道:“我跟你去南疆!立刻就去!”
(069)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这下换成言紫兮被吓到了,没想到墨倾会这般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
可是,换位思考一下也就了然了,若她此时是墨倾,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思念是那般灼人的东西,特别是面对这样的阴阳相隔,加上这些年暗藏在心中的悔恨,若是还能与那逝去的恋人在见上一面,就算是赌上一切也会奋不顾身地去吧。
思及如此,言紫兮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我陪你去。”
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可是,之前巫祝多葛告诉我,若是要与余尧冥婚的话,是需要他的,他的尸骨....”
说到尸骨时,言紫兮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一边说还一边又偷眼瞄了瞄墨倾,奇怪的是,墨倾的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她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从前余尧与我在梦境中聊天的时候,他总是对我说,他是南疆巫族的儿子,死了化成灰也是要庇佑着那片土地的,所以,我把他的骨灰都洒在南疆了....”
“啊?!那,那不是什么都没剩下了?那可如何是好?”言紫兮一听这话又怔住了,骨灰都洒了?那不是骨头渣儿都不剩了?
“多亏我当时自私了一回.....”墨倾悠悠地说着,一边缓缓地解开自己的长发辫,言紫兮傻乎乎地瞧着她手上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墨倾为何会解开自己的辫子。
直到看到墨倾的发辫解开之后,一束明显不属于她的头发纠缠在她的发辫之间,言紫兮方才豁然开朗......
可是,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的感情,上穷碧落下黄泉,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彼此分开....
余尧虽然已经死去了十年,可是,他却一直与墨倾一块儿.....
不用问,言紫兮就已经明白了一切,这一束头发必定是余尧的,而墨倾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发型的秘密也倏然揭开,原来,她是用这样的方式,留住自己对余尧的思念。
那一霎,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冒出来几个字--结发夫妻。
虽然余尧和墨倾并未曾真正结合过,可是,他们的感情,却超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达到了真正的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至少,对墨倾来说,余尧也许从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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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言紫兮和墨倾一同出现在巫祝多葛面前的时候,多葛的面上却是无比地惊诧。
当然,这份惊诧不是因为她们的突然到来,之前她在言紫兮身上本就系了一个施加了巫术的项圈,也对言紫兮交代过,若是寻到了墨倾,就可以直接动用那项圈回到南疆来。
所以,她对言紫兮的突然到来并不如何惊诧,甚至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迎接言紫兮的到来,让她感到惊诧的是墨倾。
多葛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墨倾,当年在师傅余尧死的时候,她亲眼看着十七岁的墨倾独自带走了师傅的尸身,如今白驹过隙,一回眸已是十年过去了。
对于南疆巫祝来说,也许是有巫术的缘故,只要不是意外死亡,他们的寿命其实都很长,衰老也会很慢,所以十年的时间并没有给多葛带来多大的变化,而墨倾,却早已不是当日那个面带仇恨满脸泪痕的青涩女孩,岁月赋予了她更多的从容,却也改变了她当日的模样。
多葛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墨倾的长辫之上,随即,她眸中的惊诧溢于言表,她失声唤了一声:“恩师大人~”
这一声呼唤让言紫兮和墨倾都齐齐怔住了,特别是墨倾的表情,显得更加地复杂,她早已不记得这个当日在余尧的尸身前痛哭失声的女子,可是,对于余尧有一个嫡传弟子,她却是知道的。
此时听到对方唤‘恩师大人’,满含泪光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她的辫子,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位便是余尧的那位嫡传弟子吧?没来由地,心中就有了一丝亲切感,总觉得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余尧一般,所谓爱屋及乌.....
而言紫兮之前也是亲眼见过墨倾辫子里深藏的秘密的,所以此时对于多葛的反应也有些吃惊,心想难道她竟是有X光眼,一眼就能看破墨倾辫子里的玄机?
这时,墨倾却是开口了,虽然她已经尽力让自己平静,可是,她那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还是泄漏了她心中的万般情绪:“听说你可以让我和余尧举行冥婚,唤出他的亡魂?”
巫祝多葛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墨倾的长发辫上,一开口,却是惊呆了墨倾,她轻声说了一句:“其实师傅的亡魂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看到墨倾和言紫兮面上齐齐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多葛继续开口解释道:“之前我曾经数次做法想要召唤出师傅的亡魂,可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我一直以为师傅的亡魂已经去了奈何桥,所以才想用冥婚的办法将师傅的亡魂召唤出来,却从未曾想过,他竟会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一直和你在一块儿。”
“你,你说什么?余尧的亡魂一直和我在一起?”墨倾的脸色骤然就变得阴晴不定,她急急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巫祝多葛的手:“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我为何感觉不到他?”
而此时的言紫兮却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一般,渐渐张大了嘴:“墨倾!我想起来了,那一日,你将那个玉簪交给我的时候,眼神很奇怪!说的话也很奇怪,你说那个东西具有很高的法力,可以用来防身。可是后来你却告诉我说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难道......”
这时,巫祝多葛也点点头,一脸正色对墨倾说道:“也许这样的事情还曾经发生过很多次,只不过,你从不曾在意。你细细回想一下,是否每次遇险的时候,都仿佛有高人相助一般,总能转危为安?”
这话让墨倾彻底失控了,她如触电般双手捧着自己的发辫,不停地颤抖....
(070)余尧现身
此时瞧见墨倾颤巍巍的样子,言紫兮却想到了别的问题:“既然余尧大人的亡魂一直都在,那,还需要举行冥婚么?还有,既然他一直都在,为何独独墨倾却感觉不到呢?”
多葛没有答话,却是静静地看着墨倾,不,或者应该说,是看着墨倾的发辫,随后,只见她双手齐动,口中念咒,指尖在胸前划着虚圈,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光景就骤然变幻,再一回眸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一方四面悬空,仿若连接着苍穹的大祭坛。
言紫兮眼前一亮,这祭坛她自是认得的,之前对付巫族大祭祀和封印空束巫女就是在这里。
此时多葛将她们带到这里,用意自是极为明显的,这就要开始了么?言紫兮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她记得之前多葛曾经对她说过,似乎还需要借用她的身体来施法,这时言紫兮心中暗想还好此时南宫凛不在,否则还不知道那位大爷要如何反对呢。
只有墨倾有些不明所以,她四下看了看,一脸地疑问。
这时,多葛先对言紫兮说道:“言姑娘,能把那五彩晶石借我一用么?”
言紫兮闻言一怔,随即觉得有些囧,那五彩晶石原本就是人家南疆巫族的东西,她之前自作主张地作为替他们解决空束巫女的战利品将之据为己有,此时人家既然已经伸手要,她自然不好意思再私藏着。
念了几句咒,将五彩晶石取了出来,顺手交给多葛。
多葛点了点头,竟是还郑重其事地向她道了个谢,搞得言紫兮反而有些羞愧难当。
这时多葛手握着五彩晶石,又面带征询地走到墨倾面前,轻轻开口道:“能将师傅的头发交予我么?”
墨倾怔了怔,随即反问:“你能让我再见他一面么?”
多葛认真地点点头:“我试试。”
这时,墨倾颤巍巍地再次解开自己的发辫,将那束珍藏了十年的头发慎重地交给多葛,与那五彩晶石放在了一块儿。
奇怪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当那束头发刚放到多葛手中,与五彩晶石放在一块儿的时候,忽然有点点莹光开始缓缓在多葛的指尖聚集,随后,莹光渐渐汇集成一个手掌大小的光球,光球包裹着那束长发骤然间腾空而起,而奇怪的是,再一回眸间,五彩晶石竟是仿若凭空消失一般,失去了踪迹!
墨倾以为这是多葛在施法,惊诧地抬头瞧着对方,没想到,多葛竟然也是一脸地惊诧,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突现的异状,一旁的言紫兮忽然伸手指着那光球惊呼了一声:“快看!”
两人的目光随着光球一起移向了祭坛的中央,那光球漂浮到祭坛中央的虚空时,骤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众人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地晃动,仿若置身在疯牛的背上一般,颠簸摇晃得厉害,三人的身形顿时东倒西歪,险些跌坐在地。
还好巫祝多葛及时出手,食指微曲,指尖轮弹,倏然间在三个人的身侧也都同时出现了一个环形的光罩,堪堪罩住三人的身形,这才避免了摔得仰面朝天的命运。
这时,只见那祭坛中央忽然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紧接着,一方硕大的碧玉石台缓缓升起,石台是以太极八卦方位所布,而那光球,就这样缓缓地落在了石台之上。
更让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石台的缓缓升起,之前神秘消失的五彩晶石竟是又出现了!倏然间飞入石台的正中央,石台渐渐绽放出无数金色的光晕,层层激起,向四下散去,而那光球,在光晕的环绕之下,竟是渐渐变大,言紫兮眼力出众,她很快就发现,那光球内,似乎隐隐现出一道人形!
“有人!”言紫兮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而多葛和墨倾在看清那光球内愈渐清晰的人影时,面上的表情都变得难以言喻,特别是墨倾,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咬出了斑驳的血迹,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却迟迟不敢出口,仿佛是害怕自己一出口,对方就会再次消失一般....
这时只听得砰地一声,光球忽然爆裂,虚空之中,一道藏青色的身影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见那人闭目而立,神色淡然,脚踏虚空之上,载浮载沉。
再看他的容颜,给言紫兮的第一感觉是儒雅温润,其实此人的面貌并不如何出众,寻常的五官,面部线条极为柔和,是个让人一眼看上去就顿生亲近之意的人物。
这位就是南疆巫族历史上最有名的巫祝余尧么?
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可是他的身形看起来还是有些半透明状,并不是完全的实体,仿佛擦肩而过就能将他冲散一般,言紫兮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余尧的亡魂吧?难道真的如多葛所说,他一直都和墨倾在一起?
这时,多葛倒是先开口了,她颤颤巍巍地俯身,虔诚而恭顺地跪拜在地,颤声唤到:“恩师大人.....”
可是余尧此时的目光却没有看向这位他最得意的弟子,亦没有回应她,而是笔直地落在另外一个呆滞的人身上。
此时的墨倾仿若失了魂魄一般,虽然目光亦是紧紧地纠缠着余尧的身影,可是,整个人却呆若木鸡一般,半点都动弹不得。
她此时只觉得眼前那张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都能清晰忆起的那张脸此时看起来明明灭灭,恍然如梦.....
十年了,她失去他已经整整十年了,那是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十个寒暑春秋,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却都用来追忆他,缅怀他,她曾经无数次想要追随他而去,可是,都因为他临死前的那一天对她托梦的那句话而放弃,他对她说---墨倾,就算我先你一步离开,我也会在奈何桥边等着你,所以,你不能随便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就因为他那句话,她不敢轻易了结自己,所以懵懂混日,终日借酒浇愁,可是,借酒浇愁愁更愁,她心中的愁苦,她对他无尽的思念,痛彻心扉的爱恋,那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生死,至死不渝的爱恋,他可明白?
(071)十年生死两茫茫
“墨倾...过来。”立在虚空之中的余尧终于打破了沉默,轻轻地开口唤了一声,他的声音轻轻浅浅,如微风拂过墨倾的耳畔。
这一道轻浅的声音醇厚而柔软,好似梦中才有的天籁。可对墨倾来说,这一声呼唤却仿若是沉睡了千年的等待。
心中的一处死门被惊雷劈开,生生的疼痛与酸涩足矣让墨倾动弹不得,双唇不住地颤抖着,却连一道叹息都吐不出,她不能亦不敢。
她死死盯着余尧,怔愣之下是恐惧,仿佛只要她不动,不说话,这恐惧就不会袭来,他,就永远不会再消失……
“墨倾....”余尧深深叹了口气,又唤了一次她的名字,那声音,包含着无尽的宠溺和深深的无奈,如同余尧心底的那份情,深沉如海,潺潺而动。
饶是言紫兮这个局外人,也骤然觉得鼻子一酸,偏过头去。
她轻轻从身后推了墨倾一把,却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力气非常寻常,这轻轻一推,竟是将墨倾推得猛一个踉跄,直接冲着余尧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余尧也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似乎是想接住她,可是,手足无措的墨倾就这样倏然间穿过了余尧那半透明的身体,终究还是扑倒在余尧身后不远的地方。
言紫兮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莽撞的出手,抬眼看去,墨倾正瘫坐在地上,双目没有一点凝聚。言紫兮当下一急,迈开步子走了过去,伸手想扶墨倾一把。
不曾伸展的手指被墨倾一声怒喝给止:“别过来!”
言紫兮怔住了,她语无伦次地想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
“别过来.....别过来.....”墨倾的声音弱了下来,好似低语却听起来带着几分哀求,此时她背对着所有人,匍匐在地,言紫兮看见她一向昂扬的肩胛疲惫地垂落下来,细密的抽动让她的背影颤抖。
言紫兮很想上前去安慰墨倾几句,可是,她知道,此时不管她说什么,对于墨倾来说,都是无济于事的。
有一种伤,细碎却锥人,那是谁也抚慰不了的。
她此刻只能紧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成拳,硬生生地不去看。
“墨倾,别哭.....”不再是平淡,余尧的这一声“莫哭”里带着替她拭泪的冲动,可是余尧知道,自己,做不到……
谁知,这句话刚一出口,原本匍匐在地猛烈颤抖的墨倾倏然转过身来,几步冲到余尧身前,反手抹去眼角的泪迹,恶狠狠地吼道:“谁哭了?谁他妈该死的要为你哭......谁他妈的稀罕为一个不敢娶我,半路当了逃兵的臭男人哭......”
她不想在余尧面前透露出一丝丝的软弱,她逼着自己坚强,可每说出一句,喉间的嘶哑与哽咽便加深一重,到了最后,她竟然半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喑哑地低吼。
此时此刻,她似乎不再是那个武林众人心目中万年淡定的紫鸢门门主墨倾,也不是言紫兮原本心中那个豪迈的江湖女子,她只是一个失去了自己的恋人,脆弱得无以复加的痴情女子。
余尧弱不可闻地长叹了一口气,叹出某种悲凉,清雅的眉宇拧起一丝哀愁的弧度,他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这对墨倾来说,最是伤人,她宁愿余尧不曾开口,不曾将那一道遗憾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
墨倾的眸子里闪过爱恨交织的难堪:“谁要你说对不起?!谁稀罕听你说对不起?谁稀罕....”
这一瞬,墨倾仿佛歇斯底里了一般,她一把扯下腰间的酒葫芦,狠狠地朝着余尧的方向砸了过去,可是,那酒葫芦却再次穿过余尧半透明的身躯,砸在那碧玉石台上,倏然间,碎了一地。
满地的碎裂仿若墨倾此时千疮百孔的心。
“你冷静点,听我说。”余尧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他的脸上却依旧平静。余尧不愿将内心的澎湃挂在脸上,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让墨倾更加地难过。余尧太了解墨倾,此刻她望着那碎片,好像是看着余尧的生命一般。
她纵使再恨,再怨,也希望他是余尧,而不是一抹孤魂。
余尧看向墨倾的目光炙热得仿若熔岩火海一般,那双眸子里,却又带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忧郁。
言紫兮忽然有种感觉,这位叫作余尧的男子,他心中的哀劫怕是半点都不少于墨倾吧?还未曾相守,就已经人鬼殊途,阴阳相隔,看着心爱的女子就在眼前,却没办法触碰她,不能为她拭去泪水,甚至没办法拥她入怀。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咫尺却天涯……
“你听我说....”余尧微微地阖了眼,似是在沉淀自己心中的情愫,随后再次缓缓开口::“其实当初选择来见你,本来就是个错误的抉择。甚至包括最初进入你的梦境,与你相遇,也许都是错误的。”
“你后悔了?!”墨倾听到这话顿时面如死灰,低沉里带着嘲讽,他这是在后悔遇到自己?
“是,我后悔了。”余尧平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墨倾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险些又没站住。
她几乎是费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咬紧了牙关努力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身心。墨倾缓缓侧身,望着眼前这个爱了恨了的男人,目光如刃,字字血泪:“既然你后悔了,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为什么不早点投胎转世去?为什么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你走啊,我墨倾只当今生从未见过你、爱过你。谁稀罕你在奈何桥边候我?谁稀罕……”
墨倾的眼里氤氲着太深的水光,脚下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
谁说她不稀罕……
“如果没有遇见我,就不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的痛苦。也许,你早就和普通女子一样,在你最好的年华里蒙着喜帕出阁,在柳丝初长的时候坐在绣楼上等良人归来,儿女绕膝,一生幸福....”余尧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了下去,这些话语曾经是他此生最大的念想,每一个字都是心口上拨出的重重涟漪。他望着墨倾,目光如手,一一描绘着她脸上每一道线条,对上墨倾的眼,余尧心疼地颤动起唇角,苦笑蔓延开来:“而不是像如今这般.....”
如同被击中一般,墨倾胸口一震,随即从心上喷薄出一道反击:“可如果对方不是你,就算能够相守一生,我也不会感到半分快乐。”
墨倾不客气地打断了余尧的话,将余尧的心疼收容眼底,墨倾浅浅地笑了起来。余尧懂她,她亦是。
“我从来不后悔遇到你,余尧,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只后悔当日没有留住你,我只后悔我竟然从来没有亲口对你说过一句我很爱很爱你....我只恨我自己没有不顾一切地嫁给你....就算一天,就算只有一天也好.....”
墨倾的情绪突然失控,所有的伪装都敌不过他一道眸光。那些曾经错过的时光,就在这些后悔中被掩埋。墨倾的脸颊一湿,清泪滚滚而落,她伸手,隔着看不清的阻隔抚着余尧的眉眼,夹杂着哭音的话语打落下来:“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么?恨自己的怯弱,恨自己当时不够勇敢,不够坚强.....”
说到此时,墨倾几乎已经泣不成声。
一旁的言紫兮和巫祝多葛互看了一眼,各自抹去眼角的泪痕。这一份情,超越了流年,超越了世事,超越了生死。言紫兮在这一刻很想,很想狠狠地抱住心底的那一个人,对他说一声爱。
而余尧,他微微阖上了眸子,将其中的支离破碎挡住,良久,他的喉结一动,悠悠长叹如泣如诉:“你这是何必....”
十年生死两茫茫,原来种种爱恨都早已深种入骨,纠缠难解,如抽刀断水,根本无法轻易了结。
他们的一生,注定是要纠缠在一起,不管生离,还是死别。
(072)你是我心中的阳光
就在众人都在为墨倾和余尧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而唏嘘的时候,却又听见余尧开口了:“墨倾,其实我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好的人,也不值得你这样待我,其实我就是个自私的小人,当年明知道与你纠缠下去会给你带来痛苦,可我还是因为一己之私没有放开你,其实你母亲那个预言,在我遇到你之前,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这话倒是让墨倾霎时抬起头来,她满脸地不可思议,瞪大了眼:“你,你之前就知道?”
“你忘了我是谁了么?我是余尧,是巫族的巫祝,在巫族有什么预言能够瞒得过我呢?”余尧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可我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还是情不自禁地接近了你.....”
“等等,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我母亲的预言,也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为何还会选择独自回南疆?”墨倾此时却是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急急地打断了余尧的自我忏悔:“还有,究竟是谁,是谁杀了你?”墨倾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那股子浓烈的恨意到此时也无法从心底里消除。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呢。”余尧垂眸,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如是说出了这番让在场的三个女子都呆若木鸡的话。
“你说什么?”墨倾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
“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选择,尊从你母亲那个预言所做出的选择。”饶是大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准备,可是当余尧恍若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特别是墨倾,在她为此纠结了十年之后,没想到竟会听到如此近乎于轻率的答案。
余尧的死,竟然是他‘自找’的?
墨倾忽然感觉浑身脱力一般,猛然颓坐在地!
而这时巫祝多葛却是眉头深蹙,似乎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般,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余尧,颤声说道:“恩师大人,莫非是因为那个传承.....”
而言紫兮的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也跟多葛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她抢先开口道:“莫非与空束巫女有关?”
余尧点点头,缓缓地说出了当日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我们南疆巫族有一种很特别的传承,便是后继者若是杀死前任之后,就会自动承继前任的巫力。当日在我杀了空束巫女之后,我也无可避免地自动承继了她的巫力和巫术。只可惜,她后来钻研的,都不是正道,是一些属于黑暗的力量。所以,在杀死她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在寻找着克制自己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黑暗巫力的办法。”
当余尧将当年的林林种种一一道来,却让众人心中再次惊诧了,按照他的说法,余尧本人,在杀死空束巫女之后,似乎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一直在受着空束巫女黑暗巫术的折磨。
可是,这件事情却被他隐瞒得极好,整个巫族,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至少身为余尧弟子的多葛是不知道的,而且,余尧似乎也没有在人前失常过,或者说变得嗜血什么的。
“恩师大人,若是我没有记错,当年空束巫女是依靠每个月杀一对青年男女,用他们的血来压制体内的黑暗巫术反噬自身,可是,您似乎并没有做过那些残忍的事情.....”多葛此时有些想不明白了,既然自己的恩师也被那黑暗的力量所吞噬,他又是依靠什么来克制体内黑暗巫术反噬的?
“入定冥想。”似乎听出了多葛那未曾出口的疑惑,余尧轻轻地吐出了答案,可是,那答案却让墨倾霎时犹如雷击。
而言紫兮此时也蹙起了眉头,她看了看墨倾,又看了看余尧,脑子里灵光一闪,倏然间似乎厘清了其中的厉害关系,甚至包括余尧最终走向悲剧的起源:“你一直以来都是靠入定冥想这种方式来克制体内黑暗巫术反噬,但是,在与墨倾见面之后,特别是与她父亲长谈之后,你为了离开她,为了断绝与她的联系,主动终结了入定冥想?”
此话一出,墨倾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一片,若是真的如言紫兮揣测的那样,那么,她才是真正的害死了余尧的凶手,至少是害余尧最终走向了绝路的罪魁祸首。
这一切,难道竟是她的错?!竟是她的任性造成的?!
一刹间心火蹿起,烧得她整个胸腔都火辣辣的疼,五脏六肺仿佛被层层燎过一般,血肉模糊....
而余尧如水的目光此时平静地洒落在墨倾身上,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万般自责一般,他轻轻地摇摇头:“墨倾,你莫要胡思乱想,其实,你可知道,那十来年,多亏你帮我压制住了心中的黑暗力量,让我免于被黑暗之力吞噬,若非是你,怕是我早就已经走上空束巫女的老路了。”
“我?可我什么都没能替你做....”对于余尧的说法,墨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记忆里,一直是她不断地向余尧撒娇,向余尧索取,却从未替他想过什么,也从未真正替他做过什么。
“你的笑,就是我的阳光....你是我心中最美的阳光.....”余尧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却让墨倾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那,那你为何最终还会走上那条路?”墨倾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般,那般地艰难。
余尧微微地阖了双目,似是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是我和大靖朝皇帝的约定。”
“什么?!”
“什么?!”
“什么?!”
三个女人,三道惊诧万分的声音,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仿若一支无比悲怆的协奏曲。
因为这个秘密实在是让她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余尧的死怎么会和大靖朝的皇帝有关?
“用我余尧一条命,换取巫族阖族平安。”余尧忽然抬起头,仰望苍穹,似是到如今也从未曾后悔过当初的决断一般。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073)这是怎般的大好男儿
“我来到中原的消息,不知如何被你们大靖朝的皇帝得知了,于是他便派你们的国师拓拔烈来寻了我,声称要与我做交易。”余尧说这些话的时候,亦是风轻云淡,甚至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乍一听到国师拓拔烈的名讳,言紫兮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不管她自个儿怎么想,如今她可是名正言顺的拓拔烈的女儿,她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而且,若拓拔烈是间接害死余尧的凶手,那她又情何以堪?
不过,似乎在场的众人都并未曾在意这一点似的,包括余尧本人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她的身份,而那另外两个女人此时更关心的是别的问题--那和余尧的死有何关联?那大靖朝的皇帝和余尧又究竟做的是什么交易?为何方才余尧会说用他的一条命换取巫族的阖族平安?
“你们大靖朝那位皇帝,野心和手腕都可都算得上是人中极品,堪堪一代枭雄。”当余尧对着言紫兮和墨倾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又咯噔一声,想起了之前太子爷对她说过的那番话,说什么大家都只是棋子,当时太子爷的言外之意,似乎也是在暗示她,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皇帝陛下的影子,警告她莫要轻举妄动介入任何一方势力。
当时言紫兮觉得这一切听来很荒谬,觉得似乎只有亡国之君才做这么折腾的事情,对太子爷的话嗤之以鼻。可是如今听余尧再次说起,这才开始认真地揣摩起当日太子爷说的那番话,也许,那还真是他的肺腑之言,那位‘病重’的皇帝陛下看来还真不是局外人。
可是,言紫兮对于这位皇帝陛下的了解可真是屈指可数,除了知道他有可能是南宫凛的生身父亲之外,其余一概不知,而且她当日听得最多的所谓英雄之类的人物都是说的镇南王,对于这位大靖朝的皇帝陛下,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评价,也许是自从言紫兮穿越以来,他就一直是重病在身,不理政事,言紫兮下意识地就把人家当成了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