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究竟做了什么交易?”言紫兮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此时联想起那林林种种,就有些憋不住了。
“他当时受了重伤,阳寿将近,我用我的性命,替他续命。”余尧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又把在场的三个女人齐齐给惊住了。
巫祝多葛率先反应过来,她那异色双眸中忽然闪过一抹极致的震惊:“恩师大人,难道您是用了那个以命换命的禁术?”
余尧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巫祝多葛的表情立刻面如死灰,她的唇开开阖阖许久,才终于吐出一句:“这么说,当日,您,您是自我了断....”
余尧又点点头,巫祝多葛顿时颓坐在地,面如丧考,她顿了顿,忽然拔高了声音:“为什么?恩师大人,您应该知道我们巫族的那个规矩!若是巫祝自我了断,就再无来世,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了!”
这话一出,墨倾的身子又是一晃,还好言紫兮眼明手快急急上前扶住了她的肩,可是,此时两人的身体都有些颤抖,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可是方才巫祝多葛所说的话,大家都听得分明,余尧是自我了断!而且还为此付出了永世不得转生的代价!
这可说是晴天霹雳一般!
可是,为什么?究竟那大靖朝的皇帝用了什么来与余尧做交易?余尧之前所说的阖族性命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时候,我早已经快压制不住体内的黑暗之力,眼瞧着自己的心性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我的内心也很焦急,要么,就是走上空束巫女的老路,要么就是自我了断,其实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也就只有那么两条路可走。可按照我的心性,自然是选择后者,所以,对我来说,其实他开出的条件对我来说反而是赚到了。”余尧说这话的时候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瞧着言紫兮:“想必多葛已经告诉了你们,我们巫族大限将至,上古时候封印的九大魂灵不日之后即将破除封印破土而出。”
这件事言紫兮自然是清楚的,这也正是她将墨倾带来南疆的起由,可是,她却想不透这和余尧的死有什么关系,只能傻傻地看着余尧,点了点头。
“其实,重新封印那九大魂灵,一直是我巫族历代巫祝心头的巨石,也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是当初坠入歧途的空束巫女,她之所以坠入黑暗,其初衷也是为了想要寻求重新封印那些魂灵的办法,只是,她的做法过于偏激而已。”余尧稍稍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我也不例外,大靖朝的皇帝欲拿镇魂珠来与我做交易,而我查阅了无数上古典籍之后发现,用镇魂珠加上一个巫力高深的魂魄只要修炼个十来年,便可以重新封印那些上古魂灵,这无疑是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我便答应了与他以命换命。在我看来,用我余尧一条命换取我巫族阖族的平安,这买卖,是很值得的。”
此话一出,所有的不解谜团终于解开了,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余尧自己的选择!这一切,竟都是为了南疆巫族的百姓,原来余尧在十年前,就早已为今日做好了盘算!
这是怎般的一个大好男儿?南疆巫族的百姓何其有幸,能够拥有这样一位伟大而勇于自我牺牲的巫祝!
“而你们那位大靖朝的皇帝,他需要的是像我们巫祝一般漫长的生命,因为他有着他莫大的野心,所以,我们各取所需,我将我的阳寿用巫术转嫁给他之后,他便将他收藏的镇魂珠给了我,虽然我自己沦为孤魂野鬼,却避免了被黑暗之力吞噬的命运,而且,因为镇魂珠的缘故,我的魂魄不但可以永世不散,而且还可以吸取天地之精魄,如今经过十年的修炼和领悟,我已经寻到可以重新封印那九大魂灵的办法。”余尧说到此时,悠悠地又看向墨倾那头已然披散下来的青丝长发,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纠缠,其实这十年里,这才是他的魂魄真正的安栖之处。
“余尧,你想做什么?!”这时墨倾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忽然用力甩开了言紫兮,几步冲到了余尧面前,她伸出手,想再次触碰余尧,可是,手伸到半空中,却又颤抖地不敢再向前,她的指尖与他的面庞那样地咫尺相隔,却再不敢向前。
直到余尧对她轻扯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对不起,让你这般伤心难过,是我自私了,还记得么,我曾说过,我是巫族的儿子,我的一切都属于巫族,所以,对不起,恐怕我还要再自私一次....”
(074)余尧的盘算
言紫兮和巫祝多葛此时似乎也明白了余尧心中所想,心中却是忧喜参半,喜的是余尧果然是有法子可以力挽狂澜的,她们之前的努力亦不算是白费,可悲的是,听余尧方才的话,他似乎还打算再自我牺牲一次,他都已经为巫族奉献了自己的肉身,此时只剩得一缕魂灵,竟然还要....
言紫兮心中觉得无比地唏嘘,可是,有些事情她却是有些想不通,对于素来憋不住话的言紫兮来说,与其闷在心里,不如一吐为快,所以,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既然你选择了用自己的阳寿与大靖朝的皇帝做交易,可是,为何又会用空束巫女的玉簪自尽在音弥寺呢?”
“将自己的阳寿转移给他人,这是我巫族的禁术,也只有在音弥寺大殿,借助巫祖神像的力量才能完成,而那根玉簪,只不过是我用来克制我体内空束巫女黑暗力量趁虚而入吞噬我魂灵的权宜之计罢了,所以才会造成我被空束巫女的亡灵刺杀的假象。”
听余尧如此这般一一道来,才让那些原本扑朔迷离的往事得以还原真相,如此想来,当初的余尧还真是用心良苦,一个人竟是独自背负了阖族的未来。
“可是,既然你借助镇魂珠镇住了魂灵,如何会.....那缕发丝是怎么回事?当日在永乐城借用墨倾的身体给我玉簪的人也是你吧?又是怎么回事?”言紫兮就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好不容易能够见到余尧本人,自是要将那些不明白的事情一一闹个清楚。
“虽然镇魂珠镇住了我的魂灵,让我不会魂飞魄散,但是凭借我的巫力,还是可以自由选择寄托魂灵的宿体,我原本回到音弥寺也是想让自己的魂灵留在这里,好好潜心再参悟那封印之术,可是,当墨倾出现在音弥寺,抱着我的尸身痛哭的时候,我却忽然有些不忍了,直到我的魂灵瞧着她依依不舍地将我的尸骨化成灰,抛洒在南疆的土地上,又剪下我的一缕发,与她的长发编织在一起的时候,我....我....”
余尧说到此时,沉默地又叹了一口气,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目光再次纠缠着墨倾的眼眸,随后一字一句地对墨倾说道:“说实在的,那时候,我心中真的有些后悔了,觉得我那样的决定实在是太过自私了,虽然我可以堂堂正正的说我余尧对得起整个巫族,可这个世间,你,却是我最在意,最对不住的人。所以,我改变了主意,虽然我为巫族舍弃了我的肉身,可是就算我只剩得一缕幽魂,也想用自己仅剩的一点力量来保护你,所以,我最终决定将自己的魂灵封存在那缕发丝上。”
“既然如此,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为何,你为何不出现?就算是再予我托梦一次也好,你为何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给我.....甚至别人都感觉到了你,你却始终不让我感觉到你!为什么?”墨倾亦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此时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口气竟是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余尧半晌无言,许久之后,方才悠悠地说了一句:“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我以为只要我不再出来打搅你的生活,你会渐渐忘记我....所以....”
“结果呢?你也看到了?我花了十年也没能忘记你,余尧啊,余尧,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我.....”墨倾说这话的时候,竟是自嘲地笑了起来,面上亦是挂满了讥诮之色,也不知道她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余尧。
余尧别过头去,似乎不太敢面对墨倾咄咄逼人的话语了,他话锋一转,故意将话题引向了另外一边,他扭头对言紫兮说道:“至于给你那个玉簪,的确是我借用了墨倾的身体所为,想必之前多葛已经告诉你了,你是生魂灵体,又是萨苏的女儿,本身就具有非同常人的灵气,给你那玉簪原本只是想唤醒你体内潜藏的灵力,却没想到,你竟会用那根玉簪做出那许多的事情来。”
言紫兮讪讪地笑笑,挑眉道:“那么,您之前所说的可以重新封印那些上古魂灵的法子又是什么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言紫兮此时早已不是当日懵懂的单纯少女,她知道,既然余尧选择将玉簪交给她,又对她进行了诸般的试探,必是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推托,毕竟,若是从血缘上来说,她亦算是南疆巫族的一份子,尽一份力是理所当然的。
“你也看到了,如今的我只剩得魂灵,虽然我知道封印之术,可是,我已经没办法亲自去做了。”余尧也很坦率,对于聪明人,敞开天窗说亮话对大家都有好处,而且,如今在此的,基本都算是自己人,也没有了遮掩的必要。
“您是说,让我去做?”言紫兮平静地接了口,其实她之前也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在知道是余尧将玉簪交给她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怕是不能从这件事情里抽身而出了。不过,该问清楚的,也一点不能含糊:“为何不是多葛?”
“多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封印上古魂灵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必须先将那九个头颅挖出来,然后再进行封印。可是,你亦是知道,当初那九个生魂在不死不灭了千年之后,已经集聚了无尚的怨气,变成了最为可怕的魂灵,法力早已非当日可比,多葛是根本没办法接近他们的,一旦接近就会被他们侵蚀灵魂,后果不堪设想。而你很特别,你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生魂灵体的体质,这种体质恰好是那些上古魂灵的天敌,他们的怨气和法力对你是无效的,加上你有即墨剑的传承,即墨剑具有最纯正刚烈的剑气,能够抵御邪气的侵袭,所以,我想请你替我们去将那九个头颅重新挖出来,只要你能挖出来,后续的封印之事,就交给我和多葛去做,我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重新将他们封印。”余尧此时的神色亦是肃然起来,毕竟此时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封印那些上古魂灵,解决巫族的灭族之忧,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他为此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可不能功亏于溃。
(075)第九个地穴
“尼玛的,你家余尧太能坑人了!这种折阳寿的事儿竟然让我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来做!”在言紫兮被余尧无条件使唤着,挨个挨个真去挖了八个上古魂灵们的骸骨头颅之后,此时一边唉声叹气地对身旁的墨倾抱怨着,一边硬着头皮继续向第九个,也就是传说中最难对付的那个上古魂灵的头颅所在的地穴挺进。
之前那八处地穴虽然也有各种各样险象环生的事情发生,不过好在余尧事先都会详尽地告诉她应对之术,而且加上还有墨倾的机关傀儡术在一旁帮忙,所以,目前为止,倒是还算顺利。
可是,这最后一个,却听说是最难对付的,方才在进来之前,余尧一直交代,让她和墨倾切记小心,因为墨倾也是凡人之躯,虽然不比巫族那些完全不能靠近地穴的人,可是,她也只能是陪着言紫兮进入地穴之后,在外围做一些辅助性的事情,比如用机关傀儡帮她打通地穴的道路,让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能够稍微轻松一些。而真正重要的挖骸骨,面对亡灵侵袭那些事情,还得言紫兮独自去完成,所以难怪她心中有些不平了。
“不是有我陪着你么,抱怨个什么劲儿,一鼓作气做完了早点回去见见南宫,那小子想你都快想疯了。”墨倾此时身份尴尬,自是不好多说什么,她倒是懂的声东击西的道理,此时赶紧搬出言紫兮的天敌南宫凛来。
一听到南宫凛的名字,言紫兮立刻就来了劲儿,她此时才忽然想起一码事,之前墨倾突然来见她,还一见面就开门见山,似乎什么都知道似的,刚开始她一直没细想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墨倾那番话倒是提醒了她,难道....
她微微地眯缝了眼:“你见过他了?”
墨倾点点头:“是啊,是他让我来京城寻你的。”
“那他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言紫兮略带期翼地追问道。
墨倾斜了她一眼:“你家那冰山是什么脾气,难道你还不清楚?他若是有什么话要告诉你自然会自己亲口告诉你,何须找人传话?”
言紫兮想想也是,想他南宫凛连书信都从来是惜字如金,指望他借由别人的口给自己代什么甜言蜜语,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要我说的话,这厢南疆的事情了结之后,你最好去司州城看看他,提醒那小子别玩过火了,小心引火自焚。”墨倾说出这句话的表情略微有些迟疑,不过言紫兮看得出来,她的这番话应该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其实,不用墨倾讲,言紫兮也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在见证了墨倾和余尧的遗憾之后,她忽然很想很想他,很想亲口对他说一句她很爱很爱他,很想嫁给他。
就算如今这一切看上去都还那么遥远,可是,有些话,她不想憋在心里太久,害怕一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亲口讲出来。
更重要的是,从余尧之前所说的那些陈年往事中,言紫兮闻出了很大的阴谋的味道,特别是余尧说他用自己的性命替皇帝陛下延了阳寿,那么,如今皇帝陛下的重病,说穿了就是在做戏,既然如此,这背后就大有文章可做。
如今的她越来越相信当日太子爷的那番话是真的,这一切,说不定都是那位皇帝陛下一手导演的一出让人看不透的局。
既然如此,就必须要去给南宫凛提个醒了,言紫兮知道南宫凛是想放手大干一场,可若是这一切都早就在皇帝陛下的谋划之中,那可就有些玄乎了,就如同墨倾所说,别玩过火最后玩火自焚了。
“别胡思乱想了,地穴入口找到了!”就在言紫兮心中还在万般思绪的时候,墨倾忽然又开了口,言紫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着前方不远处忽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穴来,看来墨倾的机关傀儡兽干这事倒是麻利。
言紫兮立刻收拾了自己纷乱的情绪,轻一念诀,即墨剑随即在手,她冲墨倾点点头:“好了,你就留在入口吧,还是我一个人进去。”
墨倾点点头,沉声道:“千万小心,之前余尧所说的那些话千万记在心上,切莫意气用事。”
言紫兮勾唇一笑:“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当日那傻丫头了。”
话音未毕,潇洒转身,直接从那黑黝黝的洞口跳了进去。
墨倾瞧着言紫兮消失的身影,一缕忧虑之色渐渐浮上眉心,她想起余尧后来私下对她的交代,眉头蹙得更深了,对于墨倾来说,言紫兮是这个世间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在彻底失去了余尧之后,她不想再失去这个朋友,墨倾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踌躇了半晌,一咬牙,也跟着言紫兮一同跳进了那黑黝黝的洞口。
------------------------------------------------------------
言紫兮自打跳进那洞口之处,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下坠,四周漆黑一片,耳边传来呼呼地风声,似乎还隐隐伴着一种诡异地尖笑声,让她的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这地穴深处究竟是埋着些什么怪物呢?
之前在那前面八个地穴里,可算是牛、鬼、蛇、神什么都见识到了,还好仗着手中阳气十足、无可匹敌的即墨剑,一路而来言紫兮都是见鬼杀鬼,见灵弑灵,但凡靠近她的异种生物,统统三个字--杀无赦。
这是余尧打从一开始对她的交代,余尧一再地告诉她,在地穴里不管是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都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因为,那很可能是那些亡魂怨灵变幻出来的迷惑人的招数,若是一心软一犹豫,就绝对是有去无回了。
还好如今的言紫兮早非当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样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她此时即墨剑在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是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手中的即墨剑就会出鞘!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悠悠地声音,刚开始有些听不清,可是当言紫兮下意识竖起耳朵的时候,却惊觉那声音竟是在轻声地唤着:“羽儿~”
又是幻觉么?!
(076)主动出击
余尧的话立刻就回响在脑海里--不管你在地穴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只管照砍照杀便是!
言紫兮定了定心神,忽然在空中来了一个后空翻,头上脚下,天地倒悬!
手中即墨剑霎时出鞘,一剑直刺地底!
随即黑暗中忽然绽放出万丈异芒来,以那倒刺入地的即墨剑为中心,那异芒一圈又一圈,如波纹一般地散开,飞速地四散而去!
转瞬之后,奇怪的声音消失了,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不长不短的甬道,言紫兮凭着手中即墨剑绽放出的异芒照亮着,缓缓前行进入了甬道,可是,方一进入甬道,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越往前走,一股令人恶心做呕的黑色雾气就逐渐向她涌来。
言紫兮下意识地屏息闭气,她皱了皱眉,抬眼望去,前方被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心中的警惕之意更浓,这是她在前面八个地穴都未曾遇到过的状况,一股不太好的预感骤然在心中升腾起来,可是,此时却容不得她有别的想法,这是最后一个地穴,只差最后一个头颅了,只要集齐了那九个头颅,她此次南疆之行就算是大功告成,可以功成身退。
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次也许不会像之前那般地顺利,从方一踏入这地穴起就一直有种浓厚的不安感笼罩在心中。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隐隐传出一种类似于呼唤的声音,此时眼前的黑雾已经模糊了言紫兮的视线,基本让她目不能视物,她索性闭了眼,横冲直撞一般循着那呼唤声大踏步向前走去,这时,只觉得耳畔又传来各种各样诡异的声音,似有女人的呜咽,又似有小孩的啼哭,言紫兮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心神宁静,手中即墨剑如梨花绽放一般在手中翻飞,一路所向披靡地向前闯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大约是走了里许,言紫兮忽然顿住了脚步,因为,她感觉到,不知从何时开始,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追寻着她。
不若之前所遇到的那些幻觉虚影,此时言紫兮是一直闭着眼睛,可是,她却能够感觉到,那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怎么办?!是继续无视,还是....
就在言紫兮心中微微有些踌躇的时候,熟悉的吟唱在她耳畔渐渐回响起来,那声音听起来,仿若就在她的身侧一般--
“OmBanJaSaDoSaMaYaMaNuBaLaYa”(梵文)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吟唱,言紫兮心中一颤,手中的即墨剑玄妙地变幻了一种握姿,紧闭的双眼却一直没有睁开,她的眉头微蹙,面色微愠,有些隐隐的怒意隐忍在眉宇间,这时,之前消失的声音也再次回响起来,而且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言紫兮清晰地听见了那声音在唤--“羽儿~”
她握着即墨剑的手微微地僵了僵,那声音仿若是感觉到了言紫兮心中的一丝动摇一般,迭声响起:“羽儿,你怎么来了?”
言紫兮此时微微低着头,握着即墨剑的手青筋崩露,就在那声音愈加地接近,甚至几乎与她咫尺相隔的时候,忽然,只见言紫兮剑尖一凛,疾如电光地一剑忽然刺入黑暗迷雾之中,带着破杀千军之势!
这时,只听得一声类似于猛兽般地哀嚎,熟悉的萨苏的声音消失了,一道低哑古怪,仿若是被鱼刺卡了喉咙一般地声音骤然响起:“你,你这臭娘们可真是心狠手辣!”
言紫兮此时依旧双目紧闭,反正睁眼看到的估计也绝对不是她喜闻乐见的东西,倒不如索性不看,她冷哼一声,手中的即墨剑渐渐地对准了黑暗中的某处,声音带着沁人的寒意:“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没资格评论老娘!再说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想来迷惑我的神志,你也太小看人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剑西去,那剑招至轻至灵,孤寒绝顶,剑尖划着虚圈,如太极圆转一般,霎时凌厉的剑气充斥着整个地穴。
在那一瞬间,言紫兮感觉自己似乎刺中了什么一般,可是,只听得一声闷哼,那神秘的声音来源却又忽然隐匿在了黑暗中一般,不知所踪,而那古怪的声音也消失了。
寂静,让人觉得窒息地寂静霎时弥漫在整个地穴之中,周围的一切,都让言紫兮感到凄清冷寂,泛着丝丝寒意,一股死物的气息弥漫在四野。
言紫兮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挖出那埋藏在地穴深处的骸骨头颅,这战局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可是,这个亡灵却似乎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都要更狡猾,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制造着各种诡异的幻术和声音来混淆迷惑言紫兮的五感,让言紫兮一时之间竟是半分也感觉不到那骸骨所在。
这样下去可不行!
言紫兮知道对方这样做无非是想拖时间,将自己拖入疲惫的状态,然后趁机侵蚀自己的神志,将自己变成与它一般的冤魂野鬼。
所以,对她来说,似乎只有主动出击一条路可走。可是,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没脑袋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怨灵,只需要一阵不要命的砍杀,就能将他们打得七零八落直接挖头颅走人,这第九个亡灵却又无比地狡猾,如今己在明敌在暗,实在有些棘手。
难怪之前余尧会一再地叮嘱她千万小心,怕是余尧也早就知道这最后一个是最不好对付的吧?
不过,言紫兮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她微微地抿了抿唇,心想,不如就来试试她新领悟的那一招吧,虽然,对于那一招,她还只是处于初学阶段,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此时拿来实战演练,倒也是提升的好办法。
反正言紫兮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个字。
思即若此,言紫兮持剑而立,闭目屏息,宛如一株青松傲然挺立,一动也不动了。
可是,她不动,却不代表就什么都不发生了!
哧哧哧!
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倏然间脱手而出,只听得阵阵连绵地剑势破风之声,即墨剑就仿若自己有了生命一般,在言紫兮的身侧飞速旋转起来,卷起声势浩大的剑气漩涡,似是要将这地穴整个卷入这惊天剑气之中!
如今的言紫兮,早已非当日的青涩少女,一剑在手,足以天下俯首!
管他牛鬼神神还是怨灵亡魂,一个字,杀!
无赦!
(077)姑奶奶怒了
就在言紫兮冲天的剑气要将这地穴掩埋的时候,那古怪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你这么强大的生魂灵体的确是世间罕见,替那些愚蠢的巫族卖命太可惜了,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你还可以变得更强,可以成为这个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只要你将你的身心全部奉献给炎帝大人....”
言紫兮一听这话霎时给逗乐了,这算什么?招降?还是利诱?可是,就算是招降和利诱也得拿出点实力说话吧,一个技不如己的亡灵光凭几句信口开河的话就想忽悠自己,这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
她忽然吃吃一笑,调侃心大起:“莫不是接下来你要告诉我,让我横剑先把自己脖子抹了,然后跟你一样,变成怨灵野鬼,就可以变强了?”
话虽如此说着,那即墨剑的攻势却没有减少半分,剑气漩涡越卷越烈,忽然,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在那庞大的漩涡中骤然响起!
找到了!
找到那骸骨的所在了!
言紫兮眉头一动,骤然睁开眼,径直看向方才发出牙酸般切割声之处,只觉眼前有无数的黑羽飘散,似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那里!
看来,那骸骨的头颅应该就在屏障之后了!
可是,有些诡异的是,言紫兮却仿佛瞧见一个三头蛇身的怪物在那黑羽中若隐若现。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之前所遇到的那些亡灵都是没有实体的,就算是兽形也没有,如今这个,难道还能化成人形或者兽形?
言紫兮心中又暗自多了几分提防,只听她轻一念诀,即墨剑随即化作千道虹光,如同瀑布倒卷一般朝着那黑羽屏障刺去!
随着一连串急促地砰砰砰砰仿若金戈铁器的碰撞声,一圈圈强烈地蓝色光晕倏然在这地穴中绽放开来,万千即墨剑的剑影与四散飞开的黑羽激烈碰撞在一起!
那黑羽看起来仿若是轻柔之物一般,谁曾想竟是这般地坚硬,与即墨剑的剑影碰撞在一起之后,竟是溅出无数的剑光火花!
言紫兮微蹙了眉头,就在这时,那尖锐古怪的声音再次从黑羽中飘散而来:“别白费力气了,这铮羽之墙是不可能被破坏了!谁也不能动老子的骸骨!”
言紫兮轻蔑地一笑,心说这不是你说了算,是老娘说了算。只见她素手一展,即墨剑霎时又化作一缕流光回到她的手中,她的眉宇间微微地扬起一抹嘲讽:“那就来试试是我的剑锋利还是你的盾结实!”
话语间,握着即墨剑的手再次变幻了玄妙的握姿,随即异样的琥珀色流光自那即墨剑的周身灼射而出,盘旋在她的身侧,只见她的剑尖忽然一旋,剑光一抖,整个人连同那手中的即墨剑一同化作一道蛟龙,飞腾而起,竟是正面迎着那黑羽屏障直刺而去!
剑破苍穹!
这是当日璇玑派第十代掌门荏苒的拿手绝技之一,无坚不摧的必杀剑招!
一剑既出,饶是苍穹也能捅破一个窟窿!只见那原本看似坚固的黑羽屏障忽然从中央裂开一条细长的小缝隙,随即只听砰地一声,黑羽屏障霎时龟裂开来,无数黒羽亦是瞬间化为湮泅,四周的浓密黑雾瞬间消散,一个阴森森的骷髅头从屏障后方露了出来,
言紫兮吐了口浊气,急走几步正要伸手去拣那骷髅头,忽然,那骷髅头竟是自己开口了,露出一排森森白牙!
吓得她一缩手倒退了好几步,手中即墨剑差点又挥了出去,这时又听那古怪声音再次响起:“那些巫族的蠢货究竟许你何等好处,让你这般替他们卖命?”
言紫兮一怔,心想这丫的怨气也太重了吧,竟然还没消失,不过此时胜负已分,她倒是也有兴趣跟它多侃两句,随即戏谑回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人专门喜欢学雷锋做好事不求回报,你不知道了吧。”
那上古亡灵怎会知道雷锋这等犀利的人名,对方似乎也怔了怔,就在言紫兮再次壮着胆子上前准备去拣头骨的时候,那头骨竟是自己又开口了,那一口阴森的白牙恶心地言紫兮痛苦地别过头去,心中连声暗骂余尧家的二大爷。
“像你这么强大的生魂灵体就这样埋没太可惜了,应该做一番大事业,不若与我们合作吧,你助我们九个复活,我们九个从今往后替你卖命。”
言紫兮一听这话更乐了,这家伙是脑袋坏掉了吧?自己若是助他们复活了,他们回头来必定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自己,这种东郭狼的事情她可是见多了,她脑子进水了才干这事。
仿佛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一般,对方又急急开口道:“若是你不信我,我可以以主人炎帝之名立誓。”
言紫兮瞧见那骷髅头上的森森白牙一开一阖就觉得恶心,此时只想赶紧将这恶心玩意带上去交给余尧算是了事,根本懒得理会它的那番胡言乱语,直接一剑挑起窟窿头就想撤退,忽然,身后却传来墨倾的惊呼声:“紫兮小心!”
言紫兮只感觉耳边呼呼生风,身后似乎有什么异物急速飞来,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一条血红色的长信子瞬间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带出浓厚的腥臭味,差点没把言紫兮给呛晕过去。
言紫兮下意识地手一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手提过骷髅头,另一手已经反手一剑挥出!
只见即墨剑尖寒光一凛,方才贴着言紫兮脸颊飞过去的长信子瞬间与肢体分离,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可是,言紫兮还来不及回身看清楚这偷袭自己的究竟是何物,就忽然感觉腰上一紧,腰身似乎被什么给缠住了!
反手又是一剑,却只听到铿锵地金石之声,即墨剑却仿佛击打在铁石上一般,言紫兮暗叫一声不好,这才看清,缠住自己的是一只三头怪兽,那东西有着长长地身子,却只有前足支撑在地面,下半身盘在地上,如长蛇一般,可是那三个头看起来却又像是人头一般,看着颇为狰狞!
言紫兮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就看到过这三头怪兽一闪而过,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没想到,这玩意儿竟是这般狡猾,如今想来,方才那骷髅头一直不断地跟自己说废话,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分神,好让这三头怪兽伺机下手吧?
果然是个狡猾卑鄙的下流胚子!
言紫兮的眸中杀意骤现,这回,它是彻底惹恼姑奶奶了!
(078)九死一生
紧接着,又是嘶嘶嘶嘶几声厉响,似是墨倾扣动机关弩机的声音,随后,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随即传来,这厢言紫兮原本被那怪兽的尾巴缠住腰身,动弹不得,此时那怪兽被墨倾偷袭,恼怒之下似是想回身去对付墨倾,这一扭身倒是给了言紫兮可乘之机,言紫兮高喊了一声--墨倾接住!
也不管人家究竟接的住接不住,她大小姐倒是干脆地顺手就把手中的骷髅头朝着墨倾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随后只见她一手持剑,狠狠地对准那三头怪兽的尾巴,用力戳了下去,将那怪兽的尾巴死死钉在地底,随即眸中戾光一闪,纵身一跃,另一手憋足了吃奶的力气,对准那三头怪兽的其中一个脑袋一拳轰出,伴着凄厉的惨叫,那倒霉悲摧的三头怪兽直接就变成了两头怪兽。
啥,您是问那另外一个头上哪儿去了?
开玩笑,如今的言紫兮可不是当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如今可是一巴掌就能把世间高手给拍飞的大力士,此时她用尽全力的一拳,其破坏力可想而知,那被她击中的怪兽脑袋直接就与脖子分离,飞出去老远。
而她大小姐似乎还一腔怒火没消一般,旋身又是一记天马流星左勾拳,好么,这下眼前这玩意儿看起来正常多了,因为它只剩下一个脑袋了。
可人家好歹也是上古亡灵召唤出来的上古凶兽,就这么着被一个小丫头三两拳头给收拾了,情何以堪!
变成独头的凶兽这回是彻底怒了,只听它仰天怒喝一声,忽然冲着言紫兮就喷出一大口污血来!
言紫兮根本躲闪不及,抑或是她压根就没想到那独头怪兽竟然会来这么一招,竟是直接被喷了个满头满面!
谁知这污血一上身,仿佛被泼了一头的硫酸一般,言紫兮的浑身上下顿时仿若烈焰焚烧,痛得钻心透骨,她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双手下意识地捂着脸。
“紫兮!”还好一旁的墨倾反应及时,她此时也顾不得凶险,几步跃上前来,一把扶起那弓着身子痛苦不堪,似乎已经目不能视物的言紫兮,试图将她带离那独头怪兽的身侧。
可是,独头兽此时已经被言紫兮打得狂性大发,哪里能让她们跑了?此时只见独头兽调转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向墨倾和言紫兮撕咬而来,似是要将这两个如花女子都齐齐当作午餐吞入腹中方才解恨一般!
墨倾一边护着言紫兮向甬道撤退,反手扣动绑在自己左胳膊上的弩机,一支弩箭随即破空而出,带风带刺,直接射入独头兽的左眼,顿时血光四溅,独头兽的左眼立时就废了!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甚至都没有回头,墨倾反手一扣,又是一支弩箭射出,这次的目标是独头兽的右眼,让人无比惊诧的是,这次依旧是一箭穿透!就像是墨倾身后也长着一双眼睛一般!
不得不说,墨倾其人,原来也是个极其彪悍的主儿!
独头兽在瞬间被射瞎了双眼,顿时悲嘶怒吼,狂躁到了极致,那巨大的蛇身在地穴中疯狂地搅动起来,卷落无数的飞沙走石,甚至整个地穴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难道这独头兽竟是想要与她们同归于尽?!
当墨倾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根本不敢再回头看,搂着言紫兮急急地向方才来时的甬道狂奔而去。
可就在这时,那原本被墨倾扔在甬道内的骷髅头却忽然腾空而起,大口一张,喷薄出无数恶臭的浓浓黑雾,那浓浓黑雾瞬间凝成一个墨色的光球,将墨倾和言紫兮齐齐包裹在其中,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大茧!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以为凭着你们就能夺了老子的骸骨么?别做梦了!”此时,那窟窿头再次开口了,谁曾想,话音刚落,一颗金色的琉璃珠不知从何处忽然飞来,倏然间直接落入了它的口中,卡在了那上下白牙之间--
咳咳咳咳咳......
骷髅头突然被横空飞来的琉璃珠卡住,拼命地以头戕地,似是想把那珠子吐出来,可是那珠子却仿佛黏住了一般,不管它怎么摇晃,怎么抖,就是不出来。
紧接着,那琉璃珠忽然从中裂开,一分为二,一颗嫩绿的新芽从琉璃珠里倏地冒了出来,迅速膨胀,随后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蔓延出无数的绿藤嫩芽来,那绿藤嫩芽立刻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顺着骷髅头的里里外外一路蔓延开去。
眨眼之后,那颗原本阴森森颇有些恐怖的骷髅头就变成了一颗被绿芽青藤缠绕,颇有些滑稽的绿藤球,不但再也吐不出半分黑雾来,来动弹也有些困难。
而那些仿若有了生命的绿藤新芽却仿佛还不满足一般,又渐渐顺着甬道的地面蔓延开去,一溜烟就爬上了包裹着墨倾和言紫兮的那颗黑色大茧,顷刻间又将黑色大茧包裹了起来,随后,那些绿藤枝芽渐渐向黑色大茧的内里渗透开去....
一点一点,一缕一缕,顽强而蓬勃地渗透着,不多时,只听得砰地一声,原本看似坚固的黑色大茧被这些有着无限生命力的绿藤新芽给瞬间撑破了,言紫兮和墨倾齐齐滚了出来,只可惜,此时两人的意识都有些不太清楚,也许是之前的黑色烟雾吸收得太多,迷了神志。
一根根绿藤新芽立刻就爬上了两人的脸,就像是在替她们汲取着身体内被吸入的毒素一般,随后,随着那黑黝黝的毒素顺着绿藤被汲取出来,贴在两人身上的绿藤骤然间变成漆黑状,渐渐枯萎,而原本面色早已乌黑的言紫兮和墨倾却各自呻吟了一声,渐渐恢复了一丝知觉。
因为之前墨倾一直护着言紫兮,所以她体内的毒素要更深一些,倒是言紫兮率先清醒过来,她倏然睁眼,翻身而起,诧异地看了看四周,瞧见那些绿藤新芽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怕是余尧在暗中相助吧?
如此想来,心里又微微踏实了几分,这时,她发现那颗被绿藤新芽包裹住的骷髅头似乎还有挣扎之意,她的眸中倏然闪过一抹异色,只信手一捻,就已经将那颗滑稽的绿藤骷髅头再次捏在了手中。
言紫兮的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如今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这时,一缕神念不知怎么的就倏然飘进言紫兮的脑海--放过我,我可以让你见萨苏。
(079)扮猪吃老虎
当那一缕神念进入言紫兮脑海的时候,言紫兮的眉宇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她知道这家伙诡计多端,怕是又想整出什么妖蛾子来,不过--
这家伙方才暗算了她一道,差点让她吃了大亏,有来不往,绝非女流氓作风,而言紫兮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她眸子一转,计上心头,故作惊诧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对方以为言紫兮是心动了,急急用神念回道:“我知道你是这南疆巫族前任大祭祀萨苏的女儿,若是你想要见你的母亲,我可以帮忙。”
“她已经过世很久了。”言紫兮不置可否地牵引着话头。
“我可以唤出她的亡灵。”当对方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倏然一动,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不过,面上却是装得风轻云淡:“你的妖蛾子还真是多,接下来又想怎样?还想再弄个什么怪兽出来跟我玩玩?哼哼,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左手扶了意识还有些恍惚的墨倾,右手提拧着这颗诡异的骷髅头,假装向甬道出口走去。
一瞧言紫兮如此动作,对方似乎真的有些急了,它心知若是真的被带出了这个地穴,就一切都完了:“你若是不信,不若我先将她唤出来。”
这话其实正中言紫兮下怀,不过她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继续摇头:“我不信你。”
眼见着言紫兮就要走出甬道了,那亡灵这下是真急了,只听它用神念喃喃念了几句咒语,又听得砰地一声,一道懵懂模糊的倩影渐渐在言紫兮眼前浮现出来,那倩影看起来却是极为熟悉的,除了她这个身体的生母萨苏,还能是谁?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萨苏却有些不同,看起来似乎有些痴傻懵懂的模样。
言紫兮的心神微微地颤了颤,知道对方已经渐渐上钩了,面上却依旧扯出一丝冷笑:“又想制造幻觉来骗我?告诉你,这套行不通了。”
“你说你这丫头怎么疑心病这么重!这就是她真正的魂魄,若是我要制造幻觉,就不可能弄这么个痴傻的模样出来!”这上古亡灵此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早就已经孤注一掷了,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瞧着眼前那比她看起来还懵懂的那一缕魂魄,心想不行不行,这样还不够。她摇摇头,毫不客气地讥诮道:“你说你好歹是上古战神的亡灵,怎么就才这点本事?弄个魂魄出来还这么不干脆,她这个样子连话都不能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弄出来的幻觉,你少骗人了!”
“她三魂七魄早都散得差不多了,我能拉回一两个魂魄已经是极为不易了!”那亡灵被言紫兮这番讥诮给说毛了,顿时口无遮拦说漏了嘴,竟是说出了真相来。
言紫兮心中暗喜,却是一撇唇,继续火上浇油:“算了算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瞎折腾了,就凭你这点本事,我就算帮你重生你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言紫兮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打一棒子给个糖,既是让对方看到了一丝她的心理松动,又泼了盆冷水,表明自己看不起他,一来一去,便是想要刺激他再卖力表现一下。
那上古亡灵被这么一番讥诮,果然有些沉不住气了,加上它此时除了讨好言紫兮,让对方放它一马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因为这骷髅头里里里外外长得密密麻麻的带着巫力的绿藤枝芽的缘故,这上古亡灵的灵力被封印了大半,所有能够伤人的巫术都使不出来,所以它此时既没办法喷毒,也没办法再唤出凶灵和凶兽,只能召唤出一些没有杀伤力的魂魄出来走怀柔路线,所以才会这般厚颜无耻地试图以萨苏为诱饵向言紫兮求饶。
可是此时看对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它是真的急了,它知道,若是一旦被带出地穴,落入那南疆巫族的死对头手中,就真的回天乏力了,只能再次面对千年的长眠和封印。所以,它略一权衡之后,决定将诱饵再放大一点:“你等着,我再试试。”
瞧着眼前愈渐清晰地人影,言紫兮那原本搂着墨倾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某种温润的东西被她念诀召唤了出来,暗藏在她的掌心。
直到那曾经出现在梦中无比亲切的人儿眼含热泪地瞧着她,颤巍巍地开口唤了一句:“羽儿....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言紫兮感觉手中的五彩晶石似乎有了反应一般,在手心里轻轻地颤动起来,似是与什么东西在遥相呼应一般,她知道,这回不是幻觉,必这回看来是真的萨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