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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玲珑雨音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2

此时与南宫凛扮作寻常小夫妻模样,手牵手混迹在这司州城的市集,竟是觉得百般地新奇有趣。

司州城位于京城和永乐城之间,是大靖朝西北部重镇,繁华自是不必说,虽然之前因为镇南王一方起事,这西北一线全部被镇南王一方所占领,但是,由于镇南王在大靖朝本就民望极高,治军亦是十分严厉,驻军都是在司州城外扎营,并不进城扰民,所以,这司州城内依然一如当日的繁华,看起来,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

两人从马车停驻的巷子一路走出去,出了十字街,远远便瞧见一条宽阔的长街。

“这便是司州城最有名的东华门市集了,据说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南宫凛此时手心里攥着言紫兮的手,心情愉悦地充当起了临时的向导来,虽然他对这里其实也没有多熟悉。

南宫少侠平素里光是替镇南王处理那各地的战报就已经折腾的够呛,哪有这等闲情逸致来瞎逛,不过是今日为了哄言紫兮开心,这才趁着言紫兮换衣服的当儿找了个平素里负责采买的下人临时抱了下佛脚。

言紫兮虽然不是什么没见过市面的人,可是,因为是第一次逛古代的市集,心中的雀跃可想而知,竟是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这东华门市集果真是热闹,路上行人你来我往,商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沿街的酒楼店铺更见热闹,客往客来,隐隐更可见红袖招展。

想不到,这司州城竟是如此繁华,什么亳州的轻纱,定州的缂丝,灵州的拔羢褐、大梁的驼毛毡、大齐的蓬莱香、翠羽;大燕的连香、黄蜡、丝绞布;甚至还有言紫兮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什么东海诸岛国的番油、姜皮、金颜香、豆蔻、丁香、檀香、珊瑚树、苏合油、猫儿晴、琥珀.....

总而言之,仿佛四海万国之物,这里都是应有尽有。

言紫兮拉着南宫兴高采烈地东瞅瞅、西看看,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惹得南宫凛不住地发笑。

不过这言紫兮也是个稀罕人,虽然看着什么都新鲜,却并不开口找南宫凛要任何物什,似乎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只是看看而已,并没有想要的欲望,这让南宫凛有些诧异起来。

南宫凛从前也不是没有陪过女子逛市集,他那小师妹慕容芊芊可是个超爱逛市集的主儿,每次跟着南宫凛溜出苍澜山都会拉着这个大师兄哪里热闹哪里钻,而且不买到随行的所有人都双手满满为止是绝不罢休的。无独有偶的是,镇南王家的那位镇南王妃似乎也是个这样的主儿,每次镇南王被她拉着乔装打扮逛完市集回来都会跟南宫凛抱怨,说女人一逛起市集,那简直就是疯狂。所以导致在南宫凛的印象中,女人来到市集都是杀红了眼一般地买买买,不买到走不动路绝不罢休,谁曾想,他家紫兮竟是个另类。

“喜欢就买下吧,你夫君我又不是买不起。”瞧着言紫兮此时正喜笑颜开、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叫作‘花生将军’的物什猛瞧,南宫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可不想被人当作舍不得给自家媳妇儿花钱的抠门儿货。

言紫兮回头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冲他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这你就不懂了,所谓逛市集就是凑热闹看稀奇,看看就好,干嘛什么都要买?就算买回去我也没时间玩,何必浪费?”

南宫凛顿时哑然,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套煞有其事的说辞,他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是寻了个小怪物。”

言紫兮抿唇轻笑,摸着自己颈间的那颗之前南宫凛赠的乾坤石一脸无赖地说道:“再说了,你的全部身家都在我这里,但凡进了我口袋的东西,就休想再让我吐出半个子儿来!”

南宫凛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这时,言紫兮又是眼前一亮,似乎又看到了什么新奇物什一般,拉着南宫凛一溜烟就钻进了隔壁那间叫作--‘真腊兵器铺’的武器行。

两人刚走进店中,便听到店内有人高声赞道:“好剑,真真好剑!”

又有人却是郁郁叹道:“好剑是好剑,可惜这宝剑却不是在英雄之手,在这种地方,每日被灰尘覆盖。”

言紫兮和南宫凛都是习武之人,听到此番对话,自是好奇无比,两人都齐齐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店中两个布衣男子正背对着他们,似乎是在端详品鉴着一柄宝剑。

言紫兮率先凑了过去,还未走近,目光就被其中一人手中的凛冽寒光所摄。

只见那人手中的宝剑与平日所见皆不相同,剑锋扁圆,仿若针状,四面有锋,犀利异常,颇有些象分水刺的形貌,但是剑身狭长,比寻常宝剑还要长出几分,剑尾部饰有华丽的流云纹理,如凤凰之翼展于剑侧,为这看起来冰凉嗜血的利器平添了些许华美意味,但剑柄似乎不过为寻常乌木,黑沉沉的并不起眼,只是年代看来怕是颇为久远,其上所饰的花纹亦是古朴特异,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赞道:“这剑虽年代久远却依旧锋利如昔,冰寒彻骨,果然是好剑!”

言紫兮本就是使剑之人,经过这些日子的耳目熏染,自然对宝剑亦是有了些许的了解,此时一瞧那布衣男子手中奇特的剑就知道,那绝对是一柄蒙尘的宝剑。

那两个布衣男子眼瞅着这样一个姑娘家突兀地走进来,本是十分惊诧,再一听言紫兮一副行家的口吻,不由得相视一笑,其中手握宝剑那位扬眉轻笑道:“没想到这位姑娘也是个慧眼之人!”

南宫凛此时亦是走了过来,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不知二位可否能行个方便,将这宝剑借予我家娘子一观?”

那两人一瞧南宫凛,面上齐齐变色,其中一人颤声开口道:“阁下可是天一派掌门南宫凛?”

南宫凛眉宇轻扬,似乎并不介意被人当街认出来一般,他淡然地开口:“正是。”

(099)针锋相对

一听南宫凛坦然承认了身份,那两个布衣男子相视一眼,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握着宝剑之人,手上亦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被南宫凛看出了端倪。

南宫凛虽然心中已有判断,却是眉眼都未抬,轻描淡写地说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出手,若你们想找茬,改日再来,若是想来凑热闹喝两杯喜酒,我南宫凛亦是欢迎。”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警觉起来,手指微曲,却被南宫凛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小手再次攥在了手心里。

那两人的眸中各自扫过一缕惊诧,随即其中一人却是忽然爽朗一笑,对南宫凛一抱拳,自报家门道:“在下慕易,这位是我的同门蒋霄,我们师兄弟二人都是拜在九重天阁华阳真人门下,南宫掌门,久仰久仰。”

此时言紫兮方才看清,此人大概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白衣长袍,面容清矍,倒不像是什么坏人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是个正直的人。

而且让言紫兮觉得好笑的是,此人年纪看起来比南宫凛要大,可是对南宫凛的态度却是极为恭敬谦逊,甚至有些晚辈自居的口吻。转念一想,南宫凛不管年纪多大,毕竟如今是名震天下的天一派的掌门,这个身份摆在那里,那些江湖门派,谁见了他不得恭敬三分呢?

心中却是暗自吐嘈,南宫凛此人本就已经傲娇到了极致,再被这些人捧一捧,不是屁股都要翘上天了。如此一想,心中暗笑,拿眼斜瞄了南宫凛孔雀一眼,谁知却见南宫凛微微地眯缝了眼,似乎是在认真地打量着那二人。

言紫兮心中一凛,她知道南宫凛此人其实颇有些自傲,加上他自己本就是惊才绝艳,所以很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可是,明显这两人却是引起了南宫凛的兴趣,她聪明地退后了几步,沉默地等着南宫凛开口。

其实言紫兮猜得不错,南宫凛的确是对这两个人上了点心。从第一眼瞧见他们开始,他的心中就已经做出了某种判断,所以才会敞开天窗说亮话地直接扔出两条路给他们自选。

毕竟南宫凛今儿个时间有限,不能与他们多耗,可是,这两个人,南宫凛却是有意结交的。

而对方此时一改之前的防备之意,态度和善,就证明至少表面上,他们是愿意与南宫凛谈上一谈的。

这,很好。已经达到了南宫凛想要的效果。

此时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南宫凛亦是了然地点点头,难得地关切了几句:“听说华阳真人这几年身子骨不太好,一直深居简出,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那叫做慕易的白衣男子微微怔了怔,随即抱拳揖了一礼,面上表情有些忧虑:“多谢南宫掌门关心,恩师他老人家身子骨倒是还不错,只可惜....”

说到此时,他微微地顿了顿,直视着南宫凛的眼睛,说出了一番别有用心的话:“恩师大人一生忧国忧民,只愿国泰民安,便是一生所愿,只可惜如今这大靖朝的形势,让恩师大人有些吃不香睡不着,恩师常说,将相不合,皇子夺嫡,各自争权夺位不顾百姓死活,乃是亡国之兆。”

南宫凛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唇角微微地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华阳真人这片忧国忧民之心的确是让人钦佩,不过,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南宫凛侃侃而谈:“你可知我南宫凛一生所愿为何?”

那两人又是相顾一望,心道是我们又不是你心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南宫凛略一挑眉,唇角轻扬:“内革弊政,外逐强敌,兴我大靖,四海升平!”

“好一个内革弊政,外逐强敌!若是南宫掌门心中所想真的如你口中所说,那便是大靖百姓之福!”这时,那手握着宝剑的叫作蒋霄男子突然开口,却是句句犀利:“可是,如今我们所看到的,却不是这样,王侯将相和皇子们只顾争权夺势,大靖河山一再遭人践踏,边陲百姓民不聊生,这,又当如何?!”

言紫兮心中一颤,她知道对方所言句句非虚,而自己亦是那些所谓的王侯将相争权夺势的帮凶。对方这番话虽然不中听,可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代表着普天之下大多数老百姓的心声。

其实,对于言紫兮来说,她亦是想听听南宫凛的回答。

而南宫凛却是故意忽略对方口中咄咄逼人的质问之意,他松开了言紫兮的手,堪堪负手而立,一脸地桀骜:“所谓内革弊政,外逐强敌,兴我大靖,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做支撑,便都只是镜中月、水中花,要一展拳脚,就要有相称的实力和筹码,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不付出任何的牺牲就想要张口闭口国泰民安,那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说到此时,他亦是顿了顿:“今日大靖之害,无非有三,旧势力、旧思想、旧人。这三害盘根交错,各自为据,互相功讦,闭关锁国,侵蚀着大靖朝的根基,这三害,该除不该除?”

此话一出,那两人面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纷呈,似乎没有料到南宫凛竟是有这般的气度,或者说这般的气概,竟然敢在这样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侃侃而谈。

要知道,他所说的这些,若是放在京城,这可是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的。

只有言紫兮知道,南宫凛这是有恃无恐,这司州城本就已经是己方势力的天下,司马昭之心早已路人皆知,而她亦是看出来南宫凛对这两人颇有结交拉拢之意,所以才会这般坦诚地这般一针见血地与他们谈论起天下之势。

“可是,不管怎样,不管什么样的理由,这一场内乱都危害到了百姓,这是不争的事实。”似是被南宫凛的坦诚所打动,那慕易亦是直言开口道。

南宫凛略一挑眉:“那是因为,很多天下有志之士都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却不能将眼光放得更长远。”他顿了顿,突然别有深意地说道:“如今的大靖朝,就如同一颗从根部已经腐烂的大树,大家都在树下乘凉,习惯了倚靠这颗大树,可是,却从没有想过,这样从根部烂掉的树也许终有一天是会轰然倒塌的,与其等到那时候大家一块儿被砸死在树下,还不如干净利落地合力将之连根拔起,再重新种下一棵健康的树苗,也许,那小树苗能长得更高更大更枝叶繁茂。”

那慕易和蒋霄两人此时被南宫凛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也许,他们从未曾有过这样断骨疗伤的勇气,也从未曾有过这般冒险的念头,这个世间的许多人,其实都是抱着一种中庸、得过且过的念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喜欢做任何改变的。

可是,南宫凛却为他们推开了另外的一扇门,让他们知道,原来摆在面前的还有别的路。

南宫凛又顿了顿,继续趁热打铁对他们灌输自己的理念:“有时候,不作为,也许会造成更大的过错。优柔寡断,当断不断,亦是会成为千古罪人,因为眼睁睁看着百姓陷入泥潭,明明自己有能力去改变,却冷眼袖手旁观,这种以君子自诩,却只知道说风凉话,站在道德至高点充当圣人,却不肯投身于洪流中,以己之力,成为中流砥柱的人,才是真正的对百姓对家国不负责任!”

(100)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当南宫凛这番咄咄逼人的话一出口,不光是那一旁的两人,连同言紫兮亦是心中无比地震撼。

她的唇开开阖阖,却是半晌无言,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自豪,这样一个敢做敢为,甚至敢于扛着有可能被天下人唾弃,甚至成为千古罪人的风险,一往无前地实现自己心中理想的男人,就要成为她的丈夫,她言紫兮何其有幸,能够与这样的男人共度一生。

那一霎,她的心中再次涌起了要陪他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勇气,她的前半生,一直懵懂混日,胸无大志,甚至以做米虫做蛀虫为心中理想,可是两世为人,活到现在,才终于有了新的觉悟,原来,人的一生,亦是可以活得这般地精彩。

而原本是对南宫凛和镇南王一方有着诸多不理解和满腹牢骚的两人,此时听到南宫凛这样一番带着讥诮的肺腑之言,竟是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也许,是从未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甚至他们自己也从未曾想过,原来,不作为,也是一种罪过。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众人循声看去,却发现那兵器铺的掌柜亦是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这是一位面容消瘦,留着八字胡,须发皆白的小老头儿,他似是听见了方才南宫凛所言一般,颇有赞许地鼓了鼓掌,忽然开口对蒋霄道:“壮士手中这柄剑叫作--倾国,其实这宝剑蒙尘并非无人能识,而只是老夫一直不想卖而已。”

“这又是为何?”那幕易和蒋霄有些疑惑了:“既然你家是开武器行的,又把这宝剑挂在最醒目的位置,为何不卖?”

“宝剑自是要配英雄,若非落入英雄之手,这剑与蒙尘无异。”没想到的是,这位掌柜的竟是别有一番理论,看起来,倒不像是个纯正的生意人。

闻听此言,蓝衣男子蒋霄忽然来了兴趣:“那掌柜的,若是我们二人想买这剑,又当如何?”

掌柜的探手缕了缕自己的八字胡,轻轻地摇了摇头:“万金不卖!”

此话一出,那两人面面相觑,有些讪讪的,没想到这掌柜的说话竟是也这般直接。

而言紫兮此时倒是来了兴趣,她信步走了过去,指着那剑俏皮地问掌柜的:“那,掌柜的,若是我家相公要买呢?”

掌柜的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又在南宫凛身上扫了一眼,随即伸出一根指头。

言紫兮心中一惊,心想,难道他想勒索自个儿一万两银子?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么?虽然言紫兮一眼就看出这叫作‘倾国’的宝剑怕是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即墨剑,可是,一万两,这个也是天价了。

言紫兮正待开口打算跟对方讨价还价,身后的南宫凛却开口了:“一两银子太便宜了,我不想占你便宜,你重新开个价吧,至少不能让你亏本。”

什么?一听这话,言紫兮和慕易、蒋霄都齐齐瞪大了眼,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这南宫少侠妄想过度了吧,这么稀世的宝剑,怎么可能一两银子就卖给他?!之前对他们还万金不卖来着。

可是,接下来那掌柜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悉数石化。

那掌柜眼皮都未抬,伸出那根指头摇了摇:“若是南宫少侠想要,一两就足够了。这‘倾国’到了少侠手里亦是不算蒙尘。”

好嘛,这话顿时把在场的除了南宫凛之外的几人全给镇住了,这掌柜他脑袋坏掉了不成?真的只要一两银子就把这宝剑卖给南宫凛?!

南宫凛却是唇角微扬:“天下人都知道我南宫凛是使刀的,这剑,我拿着更是蒙尘。”

“这剑只要南宫少侠买下了,就是属于您的了,至于您想要如何处置,那是您的事儿,我只需要替这‘倾国’宝剑寻得个好买家就成了。”那掌柜的更是洒脱。

南宫凛不再多说,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张大额银票,递到对方手中:“那就劳烦掌柜的再替我家娘子选一套趁手的暗器,这银子就不用找了。”

言紫兮原本正想开口说自己不需要什么暗器,可是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南宫凛的用意,她知道南宫凛是个坦荡的人,虽然精于算计,可是,却是从来不会去贪图这等小便宜。

如是想着,她亦是配合着他,浅浅一笑,指着对面墙上那一排看起来较为普通的梅花镖对那掌柜的说道:“我看就这个吧,挺小巧挺趁手的。”

如是说着,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过去,将那几枚梅花镖取了下来,表示交易完成。

那掌柜的笑而不语,亦是不再推辞。目光落回了慕易、蒋霄身上,蒋霄原本一直握着‘倾国’宝剑爱不释手,此时眼见南宫凛已经买下了这柄宝剑,自然不好再占着人家的东西,他伸手欲将那‘倾国’宝剑递给南宫凛,却没想到,南宫凛却没有伸出手来接。

“方才掌柜的已经说了,这剑既是我买下了,就已经归我了,所以,要如何处置亦是我说了算。”南宫凛淡然开口,蒋霄反应不及,有些怔然地点点头,慕易却是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的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诧。

这时又听南宫凛轻描淡写地说道:“世人都知道我南宫凛使的是刀,而我亦是有宝刀在手,并不需要此物,这剑落在我手里,只能蒙尘,倒不如赠与更合适的人....你们师傅华阳真人亦是算得上当世豪杰,配这宝剑绰绰有余,这剑你们就替我带回去送给你家师傅吧,顺便再替我带一句话给他老人家。”

说到此时,南宫凛顿了顿,目光坚毅,铿锵有力地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与其坐山空叹,倒不如置身其中,是对是错,总要做了才知道。”

扔下这番话,无视那厢目瞪口呆的两人,南宫凛潇洒地搂着言紫兮扬长而去,在跨出门的那一瞬,又微微顿住了脚步:“今晚大将军府上有我的喜宴,二位若是有兴趣,欢迎前来喝上两杯,无关其他,只交朋友。”

(101)饮水思源

南宫凛搂着言紫兮潇洒地走出去之后,言紫兮笑兮兮地伸出一指捅了捅他的腰,故作调侃:“南宫少侠可真大方啊,一掷千金用来收买人心。”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瞥了她一眼,眉梢一挑:“别说千金,若是能把那华阳真人和九重天阁拉拢过来,就算是万金,也值!”

言紫兮知道南宫凛这人做事从不打诳语,她摇摇头,心想这事儿也轮不着她操心,不过想起方才南宫凛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她忽然来了兴趣:“你觉得他们俩晚上会来么?”

南宫凛微微敛眸,笃定地答:“一定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言紫兮对于南宫凛这份自信有些好奇了。

“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们俩此番来司州,是故意为之,怕是得了他们师傅的授意。”南宫凛自顾自地牵了言紫兮的手,拉着她又往别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耐心地对她一一解惑:“他们来此的目标自然是想来亲自会会我,只不过,他们的师傅怕是有两个交代。”

言紫兮听到此时,已经有所领悟,开玩笑,这些日子跟着南宫凛可不是混假的,好歹也长了几个心眼儿出来,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联想到之前南宫凛的一系列举动,主动接口说出了自己的揣测:“说白了他们是替他们的师傅来近距离观察你南宫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若是能让他们折服,也许那什么九重天阁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助力之一。”

南宫凛眉梢一挑,笑意更深,伸手宠溺地掐了掐她的脸蛋儿,用眼神示意:“继续说下去。”

“若是你让他们失望了....也许咱俩就没那么容易走出那道门了。”言紫兮说出这话的口气却是轻描淡写,似乎是感染到了某人的轻狂,唇角微扬,口气中略有些嘲讽。

南宫凛的手抚上她微微翘起的唇角,轻轻一点,言紫兮颤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南宫凛的眉眼难得地温软了几分,他微微一笑:“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就凭他俩,能奈我何?不过,你猜的倒是八九不离十,他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若是他们一旦认定我不堪大任,那么,也许,他们九重天阁会倾尽全力来诛杀我。”

言紫兮歪着头,打趣道:“那你又是哪里来的自信,笃定他们会被你说服?”

南宫凛眉峰轻扬:“其实大多数人江湖儿女,都是忧国忧民的,包括他们九重天阁,还有那些正在观望的不少势力。只不过,很多人受中庸之道影响太深,总向往无为而治的境界,总以为只要保持原状、不动不变,就是对百姓最家国最好的选择,其实不然,所谓断骨疗伤,总得有人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去,不愿做的事情。”

言紫兮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又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那为何你要去做那个断骨之人,你又不是.....”

话到了嘴边,突然意识到这话是不能轻易乱说的,生生止住,不过南宫凛自是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他摇摇头,忽然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长发,微微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当日在南疆你对我说过的话么?”

言紫兮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她对他说过的话实在太多了,她怎么会一一记得。

南宫凛垂眸,唇角一牵娓娓道来:“那一天,你对我说,有些事情,虽然别人看着很傻,但是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人人生来都是平等,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并不会因为他们的种族不同就有贵贱高低之分,若是尽你所能能够挽救这些生命,觉得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当时我觉得这说法挺新鲜的,后来细细琢磨,却是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不管我是什么样的出身,若是能够尽我所能,替大靖朝的百姓做点什么,我觉得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大靖朝的百姓养大了我,所谓饮水思源,人亦是不可忘恩负义。”

言紫兮闻言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这番话她自然是记得的,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灌输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虽然从未指望过他能够理解,当时亦是抱着一种不吐不快的念头说出来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认真听了,而且还真的认真去琢磨了她所说的话。

那一霎,她觉得她和他之间心灵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步,虽然他们出生在不同的时空,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理念教育,可是,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却是因为彼此的了解而互相在影响,互相在改变。

这样的感觉,很美好。

觉得不光是她融入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在逐渐地接纳她,包括她的理念,亦是渐渐渗透到了这个世间。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成就感。

两人手牵手悠哉悠哉地继续闲逛着,不明所以的言紫兮继续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可劲地东瞅瞅西看看,南宫凛亦是一脸宠溺地纵容着她,对于这难得地相处时光,似乎两人都格外地珍稀,其实,对于言紫兮来说,只要是与南宫凛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觉得甜蜜无比。

虽然今儿个是两人大喜的日子,不过,一切交给墨倾,南宫凛很是放心,更何况,他此时带言紫兮来此,除了要补偿她之外,其实,也还有着别的用意。

当两人走到一家叫作张八家园宅正店的酒楼门口时,南宫凛忽然顿住了脚步,柔声对言紫兮说道:“紫兮,你不是最喜欢紫苏鱼么,这里的紫苏鱼可是做得上乘,走,我带你去尝尝。”

言紫兮此时亦是感觉有些肚子饿了,开玩笑,今儿个做的可都是体力活,之前跟南宫少侠大战八百场不提,后来又跟镇南王真刀真枪实战一番,不饿才怪。

之前看新鲜玩意儿看得稀奇,没什么感觉,此时南宫凛一提,立刻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二话不说,跟着南宫凛就进去了。

可是,走进这张八家园宅正店之后,那胖胖的掌柜一瞧见南宫凛就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殷勤地将他们向后院引,说是后院备有南宫少侠最爱的雅座,言紫兮不喜欢那些排场,拉了拉南宫凛的手说:“要不咱们就坐大堂吧。”

南宫凛却是别有深意地对她说了一句:“去雅座吧,那儿风景很不错呢。”

言紫兮心神一动,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看来,南宫凛带她来此,不止吃饭这么简单。

(102)所谓兄妹

虽然言紫兮在跟着南宫凛走进来的时候,心中早就有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她在那僻静雅间里见到双腿已经不能动弹的拓拔宏时,还是吃了一惊。

她没有料到,天一派的人竟是会将拓跋宏藏在这样的地方,更没有料到南宫凛竟会在这样的时刻安排她和拓跋宏见面,虽然,之前是她自己提出要见拓跋宏。

拓跋宏的情况看起来并不算太好,面容憔悴而苍白自不必说,虽然脸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可是言紫兮的目光顺着他的颈项往下,还是隐隐看到了那身普通布衣下错综狞猩的痕迹,目光再往下,言紫兮立刻就发现了更大的问题--他的腿似乎也有异样....

从他们进来开始,拓跋宏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圆桌旁,原本言紫兮是以为他被天一派用了定身术或者点了穴道什么的,可是她很快就发现,他并没有被点穴,他的上身似乎还能活动自如,只是腿出了问题,无力地低垂着。

言紫兮下意识地去看南宫凛,南宫凛冲她摊了摊手,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

看样子,延庆将军和于震天并没有对拓跋宏手下留情,甚至还有可能对他用了酷刑。想来也是,面对死对头国师拓拔烈的儿子,他们会轻易放过他才见鬼了,虽然不知道南宫凛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将他带来这里,不过言紫兮亦是能想象拓拔宏这些日子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不知为何,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有些不太是滋味,不知道该说是愧疚还是抱歉,总之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虽然之前她恨他恨得入骨,可是此时,看到那原本意气风发的一个潇洒公子哥儿,变成如今狼狈的阶下囚,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若是从血缘来说,这个人亦是算得上是她这个身体的‘嫡亲哥哥’,他是萨苏的儿子,就凭这一点,言紫兮知道,自己就不可能再对他下狠手,亦是不可能再让他落入镇南王手中。

就在言紫兮陷入自己纠结的情绪时,拓跋宏亦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其实他从方才言紫兮和南宫凛一进来开始,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言紫兮身上,出乎言紫兮意料之外的是,他的目光却很平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

而南宫凛,自打带着言紫兮进来之后,他就闲闲地往角落里的软塌上一坐,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自酌自饮起来,似乎是故意给这两人留出了半分相处的空间。

言紫兮挠挠头,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开口,拓跋宏却是抢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听说,你是我的妹妹?”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拓跋宏的消息也会这么敏锐,更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又是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南宫凛,南宫凛此时仿若专注地看着窗外一般,压根不搭理她,难道不是南宫凛?那又是谁?谁告诉了拓跋宏自己是他的妹妹?

这时,拓跋宏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的答案,见她沉默,他又开口问了一次:“你真的是小羽?”

他唤她--小羽,这似曾相识却又有些亲昵的称呼让她的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轻轻点点头:“嗯,我是....”

说完这句话,却是不知道还应该再说点什么,之前想好的一番话,见到拓跋宏之后应该要说的话,却都被她咽回了肚子里,仅仅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道歉,可是,她就是下意识地想道歉。

拓跋宏摇摇头,目光如水地看着她:“你没必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随即面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起来:“是那个当年带走你的畜生的错!”

言紫兮心中又是一颤,他什么都知道?包括当年是于震天抢走了自己?

这时,一旁原本默不作声的南宫凛却是突兀地开口了:“如今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我们时间有限,你们还是抓紧时间把要紧事都交代了,别耽搁了今晚的正事儿。”

一听到南宫凛说起今晚的正事,言紫兮忽然面上一潮,在拓拔宏疑惑的目光中,她轻声说道:“今天是我跟南宫凛大喜的日子,我,打算嫁给他。”

“你这是来知会我?”拓跋宏斜了眉眼。

“是.....”言紫兮一边说,一边在他对面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与他对视。

沉默,拓拔宏低头沉默了半晌,忽然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想听我说什么?”

“......”言紫兮似乎没有料到拓跋宏竟然会如此问,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无言以对,是啊,她为何要告诉他这件事呢,她又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样的话呢?是祝福还是反对,抑或是其他的?

“你知不知道嫁给他意味着什么?!”似乎丝毫不在意言紫兮的沉默,也半点不在意一旁南宫凛的感受,此时的拓拔宏似乎不复当日的玩世不恭和阴狠,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纯粹的长兄。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拓跋宏,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是带着十二万分的笃定。

“那你还要一意孤行?甚至打算瞒着父亲?”拓跋宏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解了。

“这么说也许会让你不快,可是,对我来说,你,甚至父亲大人,至少目前为止都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我对你们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不要跟我谈血缘关系,那玩意儿对我不顶用,我只在乎发自内心的感情。但他,他是我的亲人。”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南宫凛,南宫凛握着酒杯的手亦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紧接着又听言紫兮自顾自地说到:“今天我来见你,其实也不是因为父亲大人,是因为萨苏,我们俩共同的母亲大人。”

言紫兮注意到,当她提到萨苏时,拓跋宏的眸子明显亮了亮,又立刻黯了下去。

(103)助力

当南宫凛带着言紫兮离开张八家园宅正店的时候,已是黄昏夕照。

也许是和拓跋宏的谈话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言紫兮自打出来之后,神情有些恍惚,一直低头不语,任由南宫凛牵着她原路返回,直到重新坐上回去的马车,她的脑子里依旧还在不断回想着之前与拓拔宏交谈的那番话。

拓跋宏倒不愧是国师的儿子,比起之前的楚莫言之类的人物来,却是要有骨气得多,他自始自终都没有开口求饶或者要求言紫兮这个‘妹妹’放过他,只是就事论事地认真回答言紫兮心中的疑问,可是,他每每看向言紫兮的神情,却又俨然一副长兄的模样,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言紫兮心中颇有些不太是滋味。

而通过拓跋宏的口中,言紫兮亦是了解到了不少她想知道的关于萨苏和国师拓拔烈的往事,原来当年的萨苏和国师拓拔烈,竟然是私奔,两人在南疆相识之后,萨苏竟是弃了巫族大祭祀之位,跟随拓拔烈来到大靖朝。可是在言紫兮三岁,拓拔宏五岁的时候,萨苏却蹊跷而死。

原本言紫兮是想从拓跋宏口中打听关于萨苏的死因之类的事情,可惜,她发现,拓跋宏知道的也不比她多多少,特别是萨苏和后来巫族大祭祀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其实也知之不多,而当言紫兮问到拓跋宏那些巫术的起源时,拓跋宏给出的答案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拓跋宏说,他所学到的那些其实都是父亲拓拔烈教的,这让言紫兮大吃一惊,国师拓拔烈竟然也会南疆的巫术?这可是闻所未闻,可是,他又不是南疆巫族之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言紫兮之前一直怀疑国师不是人,至少不是个正常的人类,当她将这个揣测也一同问出口的时候,拓跋宏却是沉默了,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有些事情他不能说,若是她真的好奇,完全可以自己亲口去向他们的父亲大人亲自问询。

兄妹俩人的谈话持续了好几个时辰,原本言紫兮想来见拓跋宏是为了解惑,谁知却是事与愿违,她忽然自己此时心中的疑惑更多了,烦恼也更多了。

而且,当发现拓拔宏是真的拿她当自家妹子看待的时候,言紫兮又更加纠结了,她如今又该何去何从呢?

倒是南宫凛极为洒脱,他伸手揉了揉言紫兮的长发,将她拉入自己怀中,柔声对她说道:“别想那么多,你自己之前不是说过么,你只是言紫兮,所以,你没必要被那个身份的一切所束缚,做你想做的事情,一切但随本心就好。”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半晌,忽然对南宫凛开口道:“凛,能不能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要求?”

南宫凛低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我可以答应你,放他一条生路。”

他和她之间,早已毋须更多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够明白彼此心中所想,所以,言紫兮还未开口,南宫凛已经知道她是想替拓跋宏求情。

言紫兮得到南宫凛这个保证,心中顿时觉得舒坦了不少,这时却又听南宫凛开口说道:“不过,我只能保证留下他的性命,至于别的,紫兮我不想骗你,我不会因为他和你的特殊关系就对他手下留情,他对我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颗棋子。”

听到南宫凛这般坦诚的话,言紫兮又是一怔,下意识地咬着下唇,柳眉微蹙,她试探性地开口:“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够说服那位父亲大人,说服他放弃支持太子,你觉得你们两方有没有坐下来谈一谈的可能性?甚至,他有没有可能最终成为你的助力?”

南宫凛平静地低头看着言紫兮,垂眸不语,其实言紫兮的这个想法并没有让他太过吃惊,南宫凛是多么聪明的人,对于言紫兮更是十二万分地了解,其实在之前南宫凛已经有所察觉,言紫兮对于国师的态度似乎在逐渐地转变,包括对于拓跋宏的态度,亦是有了软化的趋势。

虽然南宫凛自信若是让如今的言紫兮在他和国师之间做抉择,胜出的人肯定是他,可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却是不愿意去逼她做这样的抉择。

南宫凛闭目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紫兮,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不想再看到我与拓拔一家的任何人为敌,可是,我不希望你那样做。”

言紫兮心下一沉,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辩解两句,却被南宫凛伸出一指堵在了唇间:“之前我说过,国师和镇南王其实都是陛下用来博弈的棋子,而他们这两颗棋子只能处在对立的位置,因为他们是两枚帅棋,是所谓的党魁,这两人只有站在对立面,这出局才能进行得下去,若是这两颗棋子并在了一处.....”南宫凛顿了顿,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也许大家都得完蛋。”

言紫兮摇摇头:“不试试又如何知道?你南宫凛不也从来都不是认命的人!”

南宫凛凝睇着言紫兮,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捧起她的脸颊:“我和你不一样,紫兮,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若是你真的将镇南王和国师说和到一起了,你就是皇帝陛下眼中的头号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的头号人物!若是你一直与我在一起还好,我南宫凛拼上这一条命也会护你的周全,可若是你孤身一人在京城,我没把握,真的,我没把握能够保护你的周全。所以,拜托,算我求你,别插手这件事好么?更不要做这样的打算!这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言紫兮瞧着南宫凛眸中的万般忧虑,沉默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我可以答应你不再打说和国师和镇南王的主意,不过,你却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既然今日之后我便是你的妻子,那么,我希望能够替你分忧,我希望能够替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顿了顿,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在京城。”

虽然她的心中其实半分都不想再离开他,可是她亦是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没有多大意义的,这里有南宫凛就够了,自己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对于南宫凛来说,她言紫兮能起的作用在京城,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可以在京城帮他做很多他不方便亲自出马的事情,包括之前陆煜之事。

而南宫凛亦是清楚这一点,所以,虽然不舍,可是,他依旧要对她放手,放她回京城去,这也是南宫凛一天都不想耽搁想要立刻将她娶过门的缘由,若是她再回到京城,再见又不知是何日,自信如南宫凛,其实也不是如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满满的,心中亦是害怕各种变故的。

南宫凛更是明白,如今的言紫兮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想要娶她。

忍住了心中的各种不甘不愿,南宫凛慎重地如是这般对言紫兮又交代了一番,言紫兮的眉宇方才渐渐地舒展开来,对于自己渐渐能够成为南宫凛的助力,言紫兮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当两人回到大将军府的时候,刚一下马车,立刻就被府外的张灯结彩吓了一大跳,虽然之前南宫凛是把成亲的具体事宜交代给墨倾全权负责,可是他亦是交代了墨倾最好一切从简,所以,他以为顶多就是将驻扎在城内城外的那些哥们弟兄们聚在一块儿喝几杯喜酒热闹热闹了事,却没有料到墨倾的行动力竟会这般惊人,这才半日,就给折腾出了这么大排场来。

看着府里的人们忙得鸡飞狗跳、热火朝天的模样,两人的心中都咯噔一声。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南宫凛和言紫兮都是不喜欢排场的人,都秉持着一切从简的心态,所以,此时看到这排场,两人面面相觑,竟是不约而同地心生了一丝胆怯。

言紫兮抬头看着南宫凛,咬唇小声嘀咕了一句:“凛,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觉得咱们今晚没这么容易混过去.....”

南宫凛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喉头一梗:“算了,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伸头缩头就这么一刀,挨了就是。”

说完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拽着言紫兮就往里走,无视言紫兮愤怒的咆哮:“尼玛的南宫凛,什么烂比喻!跟老娘成亲有那么痛苦么?还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你以为你乌龟啊!”

(104)惊变

都说乐极生悲,这话半点不假。

当南宫凛带着言紫兮前脚刚刚踏进府里,忽然,身后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听着那急切的马蹄声,南宫凛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

来人是天一派的弟子,标志性的天一派青色袍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而看清那马上之人的面容之后,南宫凛的心中忽然咯噔一声,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直至驰到这将军府前,那天一派弟子方才一带嘶缰,随着健马一声唏哩哩的长嘶,俐落地翻身下马。

“出了什么事?”南宫凛此时已经急急地回到了门口,他看着那传信的天一派弟子蹙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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