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绝处逢生一般,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狂喜,而此时绿珠亦是凑了过来,当她瞧见那封皮上的几个字时,面上亦是露出了喜色。
言紫兮与绿珠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将那小山一般的物什又重新收回了乾坤石中,两个人急急回到言紫兮的房中,关上门,细细地研究起那本叫作《玄天易容》的典籍。
那《玄天易容》不知道是南宫凛上哪里找来的典籍,里面竟是包罗万象,将此时世间所有的易容之术都一一做了详细记载。按照这典籍上所说,易容之术其实分为三等,下等换貌,中等换形,上等换神。
换貌则是普通武侠小说里写过的人皮面具,方法很是残忍,是要活活将脸皮从活人面上取下来,如是这般处理之后,直接贴在要易容的那人的面上,好处是可以瞬间易容,坏处却是神情呆滞,不能持久,当然,最重要的是,太过残忍,言紫兮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出来这种事情,所以直接忽略不计。
改型是用各种道具和药物制造出一张假面皮来,可以调整容貌,掩饰疤痕、增添皱纹、更换肤色、微调五官轮廓,修饰体型,达到似是非是的效果。当日在璇玑派的时候,二师兄于谦所用的易容之术,大概就是改型之术。
不过这玩意儿却是很考验手艺,若非有一双二师兄那样的巧手,一般人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那么惟妙惟肖的假人皮来。
而易容术的终极境界便是换神。所谓换神,这典籍里记载的也不多,寥寥一两百字,大意是形神合一,不但要让别人分辨不出,就算是自己,也会有恍惚,弄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达到真正改头换面的目的,当然,这个对于言紫兮这种门外汉来说,又太高难了,那几乎就是一步登天,遥不可及。
思来想去,言紫兮决定还是学点可以速成的,从改型这条路入手,毕竟之前也算是看过二师兄做假面皮,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走路?加上绿珠又是蓬莱仙宫的人,对于药物道具什么的也不陌生,还可以从旁补益,两人如此这番商定之后,立刻就开始着手研究起来。
(111)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言紫兮和绿珠还没把那易容术研究透彻,这厢樱园却又突然热闹起来了。
某天一大早,言紫兮还赖在温暖的被窝里,就被一大群丫鬟婢子婆子从被窝里给提了出来,从容不迫地伺候她沐浴、梳头、打点妆容,甚至还要给她换上了一套看起来极为隆重的正装。
“这究竟怎么回事?!”被这样一番折腾顿时清醒了大半的言紫兮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她拧眉去看正在替她更衣的那丫鬟婢子,对方却一直诚惶诚恐地低着头,半句话都不肯说,这让言紫兮心中不好的预感再度升腾。
她手一扬,轻松挥开了那丫鬟,因为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对方直接被她给甩了出去,跌坐在门口。
这时,眼见此景,之前进来那些丫鬟婢子婆子眼中齐齐露出惊恐之色,竟是一股脑儿全跪下了。
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见她柳眉一竖,眸中泛出冷芒:“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这是想做什么?!”瞧见一众人等都低着头不说话,言紫兮心中的火气更大了,顺手抄起一个茶杯砸在了地上:“说话啊,都哑巴了?!”
“今天是小姐您的文定之日,国师大人派我们来替小姐您梳妆打扮,鸿胪寺的.....”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婆子看上去资历最老一些,她瞧见言紫兮大发雷霆的模样,知道这事怕是瞒不住了,索性脖子一硬,全说了。
一听到文定之日,言紫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就乱了,再也听不见那些就算她再没常识,也知道文定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相当于古代的订婚啊!
去尼玛的订婚,这事儿也太狗血了吧,她言紫兮几日前才下嫁南宫凛未遂,这怎么转眼就要跟太子爷订婚了?!
此时言紫兮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之前国师老子和太子爷所说的下个月十八让她入主东宫嫁给太子爷的事儿,不管她言紫兮认可不认可,它都是客观存在的。
并且,因为太子和她家国师老子都希望尽快完成大婚,所以,这一众婚礼的程序竟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也就是说,在言紫兮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儿,那什么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古人成亲的六大基本程序其实已经走完了一大半儿了。
而据说今个儿便是最后几道程序之一--是太子爷纳征的日子。
所谓纳征,也就是文定,再说通俗直白点,就是订婚。
言紫兮如今可是顶着当朝权臣国师拓拔烈的嫡女头衔,又是嫁给当朝太子,要成为他的正妻,入主东宫,所以,鸿胪寺早在接到陛下的赐婚诏书之后就开始按照最高规格最快速度来操办这场皇家盛典。
虽然言紫兮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她那国师老子和太子爷究竟是怎么弄到那赐婚的旨意的,之前那所谓病重的皇帝陛下不是将她赐婚给了五皇子么?怎么着这皇帝还能自己煽自己耳光?把发出去的圣旨收回去自己吞了?而且之前皇后娘娘不是也信誓旦旦地说要将她嫁给二皇子的么?怎么也悄无声息了?
言紫兮忽然意识到,难道在她之前消失的几日来,这京城的局势竟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导致皇后和五皇子都悄无声息地妥协了?
或者说,难道是她那国师老子和太子爷扔出了什么杀手锏说服了皇帝陛下?
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于此时的言紫兮来说,都不是好事,她可没有打算要嫁给除了南宫凛之外的任何人。
她把心一横,又准备脚底抹油了,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反正这破事是她那国师老子折腾出来的,再丢给他收拾,也不为过。
而且,之前还没找到好机会开溜,如今她们来了这么多人,倒是真真送上门来给了言紫兮一个大好的机会。
言紫兮和绿珠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绿珠会意地上前佯装劝慰道:“小姐,事情已经都这样了,您就别为难她们了......再说了,入主东宫嫁给太子爷,那是全天下的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事儿,您又还有什么不满呢?”
瞧绿珠那煞有其事的模样和说辞,不光那些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一脸感激的模样,连言紫兮几乎都差点以为这是绿珠的真心话了。
她心想,绿珠啊绿珠,真没看出你也是个影后之才。不过此时她却是顺着竹竿往下爬,故作绝望地阖了眸子,沉吟半晌,终是开口说出了让那些个丫鬟婆子们都长舒一口气的话:“算了,先伺候我更衣吧,不过,别都在这里杵着,我看着烦。”
话音未落,目光在一众人群中略微搜寻了一下,挑了个与她身形相近的:“就你吧,你留下来伺候我更衣,剩下的,都出去吧,别杵在我面前。”
那些个丫鬟婆子之前被言紫兮那番大发雷霆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此时一听到自家小姐愿意配合了,那是喜从天降,此时一听言紫兮让她们出去,更是如蒙大赦一般,一个个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待到她们一退出去,绿珠立刻眼明手快地就把这厢厢房的门给关上了,美其名曰,小姐不喜欢太多人观看她更衣。
只留下那个被言紫兮点名留下的小丫鬟此时一脸怯怯地上前来准备替言紫兮更衣,谁知她方一靠近,就只觉得浑身一僵,一阵天旋地转,顿时就失去了知觉.....
此时言紫兮站在那失去了意识的丫鬟身后,用唇语对绿珠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干活啊!”
绿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被迫上前助纣为虐,先帮着言紫兮褪掉那丫鬟的衣服顺手丢给她,又手忙脚乱地将原本应该穿在言紫兮身上的衣服套在了那丫鬟身上,随即又从言紫兮的梳妆台下摸摸索索掏出一个木盒来,从内里倒出一些她们俩这几日捣腾的材料来。
这时,言紫兮已经自顾自地换好了那丫鬟的衣服,对绿珠低声说道:“你替她易容,我自己捣腾我自己的,比比看咱俩谁做得好。”
绿珠叹了口气,直视着她:“真准备走这出险棋?”
言紫兮一摊手:“我没别的办法了,已经被逼到绝路了,只有这个法子可行了。只是要辛苦你了,在我没搞定这些个破事回来之前,你得想尽千方百计帮我顶着,最好别让他们发现了。”
(112)目标人物出现
今儿个是国师府的大日子,府里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看似寻常的小丫鬟从言紫兮所住的樱园走了出来,最终不动声色地趁乱离开了国师府。
事实证明,绿珠在易容术方面明显比言紫兮的悟性高,她给那丫鬟易容出来的模样,几乎要达到了那本典籍上所说的神似的境界,言紫兮甚至怀疑就算是南宫凛都不一定分得出来真假,而她的手艺,咳咳,好吧,言紫兮自我安慰是这铜镜的分辨率不高,她是自己对着铜镜做的易容,所以手艺要稍微差点,虽然不能达到绿珠做出来的效果,不过骗骗普通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再加上今日这府里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谁有闲情来细细端详一个小丫鬟婢子,所以,言紫兮几乎是蛮顺利地就溜出了国师府,将一圈烂摊子都丢给了绿珠。
反正绿珠有的是法子控制那小丫鬟的神志,只要小丫鬟不乱开口说话,应该不会轻易露馅。对于绿珠的智慧,言紫兮有足够的信心。
当然,她如今可不是单纯为了躲避这文定之日才落荒而逃,这是打算做正经事呢。
只不过今日之事成了催化剂,又刚好提供了天时、地利、人和,所以,言紫兮亦是把她的计划也顺便提前了,多亏了这一窝蜂跑来的丫鬟婢子给她提供了方便,否则她想施展易容术都没用武之地,
此时她顶着那小丫鬟的面孔和装扮溜出国师府,却是要去做她的正经事。
虽然之前国师老子和太子爷都警告过她不要再轻举妄动,不过,对于言紫兮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不想做的事儿,没有她不敢做的事儿,所以,对于结交陆煜,言紫兮是半点都没有怯意。
她知道陆煜对于大局的重要性,亦是知道镇南王一方如今的情势,所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得去会会陆煜。
而她此时便正是要去往曹侍郎的府邸,准备私下去再去会会那位侍郎夫人,让她信守承诺替自己安排与陆煜的秘密会面。
好不容易一路问询才来到曹侍郎位于京城的府邸,言紫兮知道,自己此时这副寻常丫鬟的打扮自然是入不得那侍郎府的,看来只能用点不光彩的手段了,还好言紫兮这脑袋够用,别的不说,歪门邪道的主意倒是不少。
她绕着那侍郎府外漫不经心地走了大半圈,好不容易寻到个四处无人的死角,这才足尖一点,借着自己上好的轻功,成功地翻墙入室。
可是,蹊跷的是,虽然这侍郎府其实也不算顶大,言紫兮仗着自己轻功出色,很快就把这侍郎府给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寻遍了整个府邸,却没有瞧见那位侍郎夫人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言紫兮心下诧异,准备再用点不光彩的手段弄一个丫鬟婢子来问问的时候,忽然,一道清脆的童声吸引了言紫兮的注意。
那是小孩子在与人嬉笑的声音,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可是这声音言紫兮却并不陌生,那是侍郎夫人的儿子,之前被言紫兮从南疆取回来的解药所救的小男孩,叫什么来着,言紫兮隐约记得对方的小名儿好像是叫作--乐乐。
言紫兮顿时眼前一亮,她知道乐乐很黏侍郎夫人,既然乐乐在这里,侍郎夫人也应该在附近才是。
就在言紫兮悄然地打算靠近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年轻女子惊呼一声:“你是谁?!要做什么?!来人啊!”
言紫兮一惊,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忽然又听到几声闷响,似乎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这声音顿时让言紫兮的神经绷到了极致,怎么回事?难道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不速之客?
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急急掠身而去,这时,刚好瞧见一个黑衣蒙面男子一手夹着乐乐,正打算翻墙离去,而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丫鬟婢子。
言紫兮一瞧,天啊,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劫啊!言紫兮与生俱来的正义感立刻就上来了,此时她也顾不得自己来此的目的,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可是,出乎言紫兮意料之外的是,这个黑衣人的轻功却是极为了得,而且,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追赶一般,竟是三两步就翻墙跃出了侍郎府,朝着西北面加速逃去。
言紫兮在后面穷追不舍,心里却是开始揣测起这神秘黑衣人的身份,看这模样,对方可不像是普通的盗窃贼,这么好的功夫,来做梁上君子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言紫兮也算是在江湖上闯荡过一些时日,什么高手没见过,有这般敏锐身手的,真不多见,而且,她自认自己的轻功已经算是上品,此时追得气喘吁吁的,竟然还没追上,始终和对方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若对方真的是个普通盗贼,那几乎就是盗圣之类级别的了。
而且就算是普通的盗窃贼,一般入室之后都是偷一些金银财物之类,尽量不会引起人的注意,更不会这样堂而皇之的挟持府里的小公子,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对金银财宝之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方才挟持了乐乐之后直接就开溜,看来,对方恐怕根本就是冲着乐乐来的。
什么人,会打乐乐的主意呢?就算他是侍郎夫人的心肝宝贝,毕竟不是曹侍郎的亲生子,又算不上是长公子,若说对方是想挟持他来要挟曹侍郎,怕是不太说得过去.....
等等,言紫兮的脑子里倏然一亮,却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若说是那个人或者那个人的手下的话,倒是完全有可能只冲着乐乐来。
便是乐乐的亲爹,她的目标人物--京城守备军统领(相当于帝都卫戍区司令兼帝都公安局长)陆煜。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时候,言紫兮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可了这个揣测,她一边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追着,一边仔细去瞧对方挟持乐乐的方式,果然,对方很是小心地将乐乐夹在臂弯里,那模样与其说是挟持人质,倒不如说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又涌起了更为大胆的揣测,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陆煜本人呢?!
(113)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
似是感觉到了身后言紫兮的穷追不舍,那前方之人有些不耐了。
他猛然间拐了方向,竟是直接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
而言紫兮,自然不做多想,照追不误,此时她追上来的目的已经不只是为了乐乐,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管此人是不是陆煜,她笃定,对方绝对跟陆煜脱不了关系,那么,她此行的目的便是阴差阳错地达到了。
只不过,她在心里想,对方将她引入死胡同,莫非是想杀人灭口?!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纵身提气,再次加快了速度,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近在咫尺,言紫兮忽然开口道:“陆大统领,别跑了,反正这儿清净,不如咱们停下来聊上几句。”
因为言紫兮这忽然地开口,对方的动作在那么一瞬间微微地一滞,就是那一滞,让言紫兮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揣测,看来,此人,就是陆煜本人无疑了。
可是,对方却没有因为她这一嗓子而停下来,眼看着就要到这条死胡同的尽头了,对方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的减速和迟疑,言紫兮有些诧异了,他想做什么?!
就在陆煜几乎要与胡同尽头的那堵墙相撞的那一瞬间,他倏然转身直面着言紫兮正面冲了过来,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黑色的短刃!
刃尖锋利,仿若见血封喉一般,直直地对着言紫兮挥舞了过来。
言紫兮原本在他身后高速地追逐,此时见他回身,竟是来不及减速,就这么着正面与他错身而过,手中的即墨剑亦是第一时间挥了出去。
剑光凛冽,言紫兮只感觉到手臂一麻,手中的即墨剑又险些被震脱手!好大的劲道!这种短兵相接的感觉,竟是让她想起了当日跟力大无穷的镇南王比武的感觉。
看来,对方不愧是军中大佬,这种力拔山河的气势,据南宫凛说,只有在千军万马真刀真枪的拼杀中才能练就出来,绝非一日之功。
不过,对方似是也低估了言紫兮的剑术,这么一瞬间的短兵相接,言紫兮如鬼魅一般轻灵的剑,竟是直接挑破了他的衣袖,在他的右臂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言紫兮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那么,她更不会手下留情,她知道,要打动这样的人物,只有一个途径,用实力说话,不管哪个方面,都只能用实力说话,特别是要得到这种纯粹的武人的认同,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打败他。
可是,对方却是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与言紫兮错身而过之后,虽然手臂被划伤,却是不管不顾地径直又朝反方向掠去。
而言紫兮此时却是直直地迎着那胡同尽头的墙壁冲撞而去,只听她冷哼一声,在身体与墙壁即将碰撞的当儿,整个人旋身而起,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回转,整个人犹如一支利箭一般,足尖向后一蹬,点在那墙壁之上,借力也向着相反方向掠了出去!
借着这墙壁的离心力,竟是一瞬间就追上了陆煜,言紫兮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陆煜肩头,拍得对方肩头猛然一震:“我说陆大统领,别跑了,我说真的,咱们还是好好谈一谈比较好。”
“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穷追不舍?”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哑,似是故意压低了嗓子,而因为方才言紫兮那其实汹涌的一掌,拍得对方体内真气大乱,虽然不情不愿,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只是连连倒退数步,警惕地瞧着言紫兮。
对方是个聪明人,经过方才的短兵相接和这一掌,他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实力,亦是明白若是再对抗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何况,他手里还有个小孩子,并不能使出全力,对他来说,更是功力大打折扣,而虽然这个女子每次的攻击都是尽量避开了他夹着乐乐的左臂,但是这真刀真枪的毕竟无眼,若是对方恼羞成怒伤到了乐乐,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一系列的缘由迫使对方终于停了下来,在巷子的中段与言紫兮对峙。
“你的目标是乐乐?”言紫兮眼瞅着对方停了下来,眯缝了眼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对方一直夹在臂间的乐乐,发现小家伙竟是早已晕了过去,也许是被陆煜点了睡穴。这才微微放了点心,毕竟若是让小孩子看到打打杀杀的,若是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看样子,对方似乎在这一点上跟她想法一致。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才移到对方的脸上。
对方的脸被黑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鹰隼一般的眸子,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和容貌,可是,言紫兮感觉得到对方身上渐渐散发出来的肃杀的气场,看来这陆煜一如传说,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
而对方此时亦是在打量着言紫兮,言紫兮之前易容成国师府的小丫鬟模样,此时看模样自然是让对方看不出端倪,不过,对方亦不是傻子,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言紫兮手中泛着寒光的宝剑之上。
“即墨剑?你是国师的女儿?”当对方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又是倏然一动,对方知道她?看来,对方对她的身份来历也并不是完全不知情,这很好,替她省了不少事情,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对他隐瞒身份。
她眉梢一挑,淡然开口:“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言紫兮,璇玑派掌门。”
没想到,对方竟是哈哈大笑起来:“这事儿倒真是有趣!今儿个不是你和太子殿下的文定之日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紫兮勾唇一笑:“那你,堂堂京城守备军大统领,又如何会在这里?如何会做这等登堂入室抢别人儿子的缺德事呢?”
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愈来愈冷,言紫兮莞尔一笑,忽然猛一拍脑门:“喔,对不起,我忘记了,这不是别人儿子,是你儿子。”
言紫兮感觉得到,当她说出--‘你儿子’的时候,陆煜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寒意,几乎能够冻死人。
那种感觉,却又像是一头雄狮在保护自己幼狮一般,凛然而不可侵犯。
(114)谁来了?
“咱们俩,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陆煜沉吟了片刻,终于再次开了口。
“不瞒你说,其实我之所以在这样的日子变装溜出来,目的还真就是为了来会会陆大统领你,所以,咱们此时在这儿遇上,也算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言紫兮毫不遮掩地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动机。
陆煜沉默了半晌,似是在心中权衡了什么,终是开口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地,去我府上再说。”
这句话正合言紫兮之意,她本就是想要与陆煜好好深谈一次,既然对方发出了邀请,她自然没有拒绝之理。
沉默地跟着陆煜左突右拐,拐进了不远处的一处大宅院的后门,虽然是从后门悄悄溜进去的,但是言紫兮也看得出,陆煜这宅子倒是比之前的曹侍郎府气派多了。
言紫兮一怔,这才想起来之前智丈大师对她说过,陆煜是出自武将世家,承袭了他父亲的忠义侯的侯爵。而且,人家陆煜贵为京城守备军统领,那是堂堂从一品的朝廷大员,比起声名显赫和位高权重来说,曹侍郎这个正二品的户部侍郎,还是要差上一大截的。
如此想来,那侍郎夫人倒是个有骨气重感情之人,宁可屈居侍郎的续弦夫人,也不想着母凭子贵重回陆煜这里。
但看陆煜对乐乐的态度和他一直不娶的执念,怕是对侍郎夫人还犹自挂念吧?可是,他今日为何又会做出这般的举动呢?要知道,乐乐可是侍郎夫人的心肝宝贝,若是对方知道乐乐失踪了,怕是得急疯了。而且,就算乐乐是他陆煜的儿子,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来偷人,这,怕是有损他陆大统领的形象吧?
这时,陆煜已经自顾自地拐进了一间厢房内,他回头看了言紫兮一眼,言紫兮毫不犹豫地跟着就进去了。
谁知,刚一进去,就见陆煜将怀中的乐乐递给了她,言紫兮下意识地伸手将昏迷不醒的乐乐抱住,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这时却听陆煜开口说道:“你先替我看好他,我还有事,必须再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与你详说。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千万替我保护好他!”
言紫兮一听这话傻了,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陆煜把人家小孩子强抢过来的,怎么着就变成要自己替他保护乐乐了?而且方才两人还争锋相对,怎么现在又突然这么信任她了?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陆煜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虑,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开口说出了让言紫兮无比震惊的话:“拜你所赐,现在各方势力都知道了乐乐是我儿子,而他也成了我唯一的软肋,现在,不光是你们,大家都在打他的主意,所以,我才只能出此下策,”
言紫兮一听,顿时老脸一红,原来害得人家陆大统领亲自出手当入室抢劫犯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自己。而且因为她的种种举动,竟是将侍郎夫人和乐乐推到了风口浪尖,言紫兮心中顿时有些愧疚了,她喏喏地开口:“欸,对不起,我......”
“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若不是你,乐乐也许早就毒发身亡了,是我该感谢你才是。”陆煜这一开口,顿时又让言紫兮看到了希望。
他已经都知道了?包括自己替乐乐寻了解药之事?转念一想,人家既是乐乐亲爹,又是位高权重的京城守备军统领,这京城里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怕是不光自己救乐乐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动机,他也明白得一清二楚,如此想来,心里顿时又踏实了几分。
既然对方什么都知道,那就省事多了,所谓明人不说暗话,跟聪明人打交道其实比什么都轻松。
而且看对方如今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放心地又把乐乐交给她来保护,这是不是说明陆煜这条线,已经有些松动了?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这些因果缘由,却又听见嘎吱一声,门关上了,而且言紫兮竟然听见了落锁的声音,尼玛的,那该死的陆煜竟然把门从外面给锁上了?
言紫兮心中大惊,下意识以为自己上当了,正想上前去踹门,可是感觉到手里一沉,不对啊,人家陆煜儿子还在自个儿手里呢,他若是想暗算自己,不至于把自个儿儿子跟她关在一起吧,不是自个儿把软肋送给她么。
如此一想,又觉得踏实了几分,可是,他这么急匆匆地又是想去做什么呢?
而且,若是侍郎府上知道乐乐不见了,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是不是应该想办法知会一下侍郎夫人呢?
可是,转念一想,言紫兮立刻想起方才陆煜叮嘱的话,她知道,既然陆煜说出这样的话,必然不是空穴来风,看来,五皇子和太子爷两方的人马似乎都已经盯上乐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起让侍郎夫人担心来说,只要能保护乐乐的周全,她觉得侍郎夫人就算日后知道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对于陆煜的这种草木皆兵甚至有些夸张的举动,言紫兮觉得对方纯属紧张过度了,就算太子爷和五皇子想打乐乐的主意,如今乐乐已经在他陆大统领的府里了,那些人再嚣张也不至于还要派人来这里抢人吧?
如是想着,却也不敢太过大意,回头瞧瞧这厢房,布置得倒还算舒适,除了不能出去之外,其余设施一应俱全。
言紫兮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有些乏了,之前从国师府易容出来就没闲着,一路追着陆煜来这里,这一来一去也好半天了,此时稍微歇息下来,自然是觉得有些困乏了。
此时在别人的地盘,睡觉自然是不敢的,她紧紧抱着还在沉睡的乐乐,寻了个软塌靠着准备小眯一会儿,谁知道,刚眯了眼才小半晌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抱紧了怀中的乐乐,另一手即墨剑已然在握。
言紫兮此时的洞察力今非昔比,哪怕一丁点细微的响动也瞒不过她的耳朵,她敏锐地察觉到,房顶上有异样,或者说,房顶上有人!
是谁?他们真的来了么?
谁的人?!
(115)舍己救人
就在言紫兮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忽然,一缕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从紧锁的门缝外和窗户缝里轻悠悠地飘了进来,糟糕,难道这又是什么毒烟?此时言紫兮首先担心的却不是自己,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乐乐,心头暗叫一声不妙,这小孩之前才清除了体内的南疆巫毒,若是再中毒一次,这柔弱的小身板可如何承受得住!
怎么办?
要不要强行闯出去?!
可是,如今外面的情形她一无所知,谁知道外厢究竟有多少人,究竟是谁的人,又是否有什么绝世高手,也许对方如此这般释放毒烟,目的就是为了逼她自己出来。她虽然对自己的剑术还有几分自信,可是,此时还抱着这么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相当于自斩一臂还拖带个累赘,若是对方真的人多势众,还都是绝顶高手,她还真没什么胜算。
可是,若是乐乐有个万一,她又如何对陆煜和侍郎夫人交代?
思即若此,言紫兮索性不再犹豫,就算外面有千军万马绝世高手在等着伏击她,她言紫兮亦是要杀出一条血路来!若是连一个小孩子都保护不了,她又有何面目再见陆煜,有何面目再谈什么雄图霸业。
她眉峰紧蹙,一只手抱紧了乐乐,另一手中的即墨剑随即一振,整个人犹如惊鸿一般,先是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木门,随即剑锋一震,二话不说,怒剑出鞘,犹如太极画圈一般,凌云的剑气顿时划着太极之势笼罩四野,仿若要将这被圈入剑气之内的一切生物都悉数抹杀一般!
言紫兮本不是嗜杀之人,这般凌厉而不留半分活口的招数她本是不愿意用,可是,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她一个人又抱着个孩子,若是想要杀出一条路来,唯有不留活口地先发制人!
此时的言紫兮早已不是当日初出江湖那个畏首畏尾的青涩女子,审时度势地做出最合适的判断,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杀人时不犹豫,这些南宫凛的理念已经深深地渗透进了言紫兮的骨髓里。
所以,此时的言紫兮看上去更像是一尊见鬼杀鬼,见神拭神的煞星。
可是,奇怪的是,当言紫兮的剑气霸道地横扫四野之后,她定睛一瞧,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踪迹。
奇怪,方才的毒烟她看得分明,不可能是眼花,方才外面分明有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难道.....那些人竟是会遁形之术?
不,不对,言紫兮干脆阖了双目,她知道,有时候视觉所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若是对方想用遁形之术来掩饰行踪,那么,他们一定会出手,一定会出其不意地出手,那么,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他们出手的那一刻。
言紫兮相信,只要她用心去感知,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招数,都是可以被她敏锐的第六感感知到的。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在无数次的实战中渐渐积累起来的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不出她所料,就在言紫兮刚刚阖了眼不久,立刻感觉到四下的灵气似乎是在诡异地涌动,如潮一般,四周的空气,也仿佛在瞬间被凝聚了起来!
她依旧没有睁眼,手中的即墨剑却是再次变幻了玄妙的握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剑尖一凛,无匹的锋芒之气霎时肆虐虚空,令人遍体生寒,灼眼的剑芒随着她手中即墨剑的舞动灼射而去,向着八个方向灼射而去!似乎每一道,都蕴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意!
就在这时,一声沉雷忽然在言紫兮的头顶上方轰然炸开!这雷声如此地近,仿佛就在耳边!
来了么?!
言紫兮的双目骤然睁开,紧接着,一道不详的灼目白光顷刻间溢满了她的视野,凄厉的电光伴随着更剧烈的雷声自九天之上奔涌而来!而且,不止一道,是八道齐至!
果然是来了八个人么?!
言紫兮的唇角勾得更深了,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人,真是好大的手笔,竟是一口气动用了八个顶尖高手来抢一个小孩子。
不过,不管他们来多少,想从她这儿抢走乐乐,除非,她死!
言紫兮的眸中,肃杀之意愈浓!
她怒喝一声:“既然都来了,还畏首畏尾做什么?!难道你们也知道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见不得人!”
可是,回应她的,又是一声沉雷!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觉得有些蹊跷,照理说,这是堂堂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的宅子,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为何都没有瞧见一个家丁护卫,难道,这陆煜府上的人,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心中某种突兀的念头倏然在脑子里划过,言紫兮觉得这事有些不寻常。不过,此时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亦是没什么用,还是先击退强敌再说。
这时,那霸道凌厉的电光倏然间包围了言紫兮,在她身前化作八道刺眼的光龙,似是要将她吞噬其中。
言紫兮此时一手紧紧抱着乐乐,另一手的即墨剑高举过头顶,不发一言,不动一发,仿若雕像一般巍然而立,可是,一剑在手,却如壁立千仞,似乎天下间再无物可破!
那些张牙舞爪的光龙几乎来不及近身,就被即墨剑所散发出来的勃然剑气击退,这时,又见言紫兮怒叱一声:“破!”
一道道浅蓝色的光束划着优美的弧线从即墨剑中飞出,只惊鸿一掠间那浅蓝色的光束就分别迎向这从天而至的八道奔雷电光!而这浅蓝色的光束在与电光交会的那一霎那,只听见一声声猛烈地撞击之声,方才的风起云涌电光火闪只顷刻间就被勃然的剑光化了湮尘,无影无踪!
可是,言紫兮还来不及得意,却是陡然惊变,九天之上,骤然出现了数只赤红色的火焰鸟,带着灼热扑鼻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向着言紫兮袭来,似乎轻易就穿透了言紫兮的剑气护体。
这火焰鸟要是落在身上,怕是不烧成灰烬也能烧出几个窟窿来吧?
几乎是下意识地,言紫兮急急地俯下身去,将乐乐整个护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身躯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身下!
就在这时,异状又发生了,忽听一声怒喝,一团黑影从她面前飞速掠过,言紫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被人掠着带出了数丈之遥!
是谁?这是援军还是敌人?!
(116)陷阱?!
待到言紫兮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是倏然间消失了。
似乎那搞突然偷袭的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八个顶尖高手也在瞬间消失了一般,这一切,来也快去也快,竟是恍然若梦。
随后,一张略微有些惊悚的脸出现在言紫兮面前,说惊悚,其实也不过是因为那人的面颊上,有一条从内眼角斜划到耳根子的刀疤,而此人的颧骨又有些突出,眼窝深陷,加上一圈不修边幅的青森络腮胡,乍一看之下,的确有些吓人。
可是,言紫兮却是立刻就判断出了此人的身份,虽然之前她只是在心中觉得有些蹊跷,可是,当此人一现身的时候,心中的疑惑立刻就落到了实处,转念一想就已经明白了前后因果。
若是她没有猜错,方才的一切,都是陆煜故意制造出来的,目的么,大概是想对她进行某种试炼吧?
可是,这样的举动却是彻底惹火了言紫兮,倒不是生气对方算计她,而是觉得自己有些看错了他,要知道方才的情形有多危险,若她言紫兮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或者是没什么怜悯之心,那么,乐乐怎么办?这么小的孩子能经受得起方才的历练么?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她现在是打从心底里认同侍郎夫人的选择了,陆煜绝对不是一个好父亲。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对方,低头瞧着怀中依旧熟睡的乐乐,看样子,小家伙没什么事,睡得还挺欢,言紫兮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气沉丹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毫不客气地就河东狮吼开了:“我说你陆煜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就算你是想试炼我,也没必要拿你自个儿儿子来当陪练品吧?!他才刚刚大病初愈你不知道啊?若是他有个万一,我看你怎么办?!”
“我陆煜的儿子,没这么不顶用!”没想到的,这位不称职的父亲眼一斜,看了她怀中的小家伙一眼,竟是毫无反省之意,说出来的话更是让言紫兮差点鼻子气歪。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德啊!难怪人家侍郎夫人不想跟你重归于好,换谁谁都受不了你这烂脾气!”言紫兮被气得面红耳赤,直接伸出一指口无遮拦地指着陆煜的鼻子就骂开了!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陆煜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冷眼看了言紫兮一眼,额头青筋迸露,似乎是被言紫兮方才那句话激怒了,说出来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亦是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要利用的卑鄙小人,我言紫兮不屑与之为谋!”开玩笑,她言紫兮又不是被吓大的,就算她心里明白陆煜的身份对镇南王一方是何等重要,可是,如果这个人的人品低劣到让她无法认同的地步,她觉得,她宁可放弃陆煜这条线,也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做人准则去阿谀巴结这样的人。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没想到的是,瞧见言紫兮这一脸正气的模样,陆煜先是怔了半晌,随后竟是放声大笑。
他定定了看了言紫兮几眼,随后自顾自地扔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随我来!”
言紫兮一怔,不明何意,这算什么?表示他陆大统领胸襟宽广不与她计较?可是,他不想与她计较,她却不见得要领他这个情。
言紫兮是个率性之人,此时既然对陆煜印象不佳,自然心里就别扭起来。
去还是不去?
就在这时,感觉到怀中有了动静,言紫兮低头一看,小家伙竟然醒过来了,正睁着大眼睛瞧着她。
虽然小家伙之前是见过言紫兮的真面目的,可是此时的言紫兮是易了容,面貌自然和之前不一样了,小家伙倒是有趣,虽然看到陌生人,也不怕生,只是瞪大了眼看着她。
言紫兮赶紧一把撕掉了人皮面具,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乐乐醒了啊?还认识我么?”
小家伙好奇地看着这位漂亮姐姐的变脸,再瞧瞧她手中撕掉的人皮面具,忽然手指着言紫兮手中的人皮面具嗲声嗲气地说道:“乐乐也要!”
言紫兮顿时笑开了,她索性将那撕下来的面具放到乐乐手中,小家伙立刻高高兴兴地把玩了起来,半点都没有哭闹的意思,这让言紫兮颇有些诧异了,照理说,这样的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少爷,都应该有些怕生才是,特别是乐乐这孩子不是特别黏侍郎夫人么,怎么这会儿又不哭又不闹的?这也淡定过头了吧?
她想了想,试探性的开口道:“乐乐,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乐乐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撕扯着那柔韧十足的人皮面具,此时头也未抬的回了一句:“你是言姐姐,娘娘说,是言姐姐救了乐乐。”
言紫兮一怔,这才又反应过来,望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孩子唤母亲都叫作娘娘,相当于现代的妈妈的意思,乐乐所说的娘娘,应该就是侍郎夫人。
“那,乐乐害怕言姐姐么?”言紫兮继续放低了声音,眉眼上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柔和。
“不怕。娘娘说,她要和乐乐分开一段时间,但是言姐姐会陪着乐乐,让乐乐听言姐姐的话。”当乐乐天真无邪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言紫兮却是彻底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侍郎夫人早就知道乐乐要被抢走?可是,她如何会说自己会陪着乐乐?
难道?......
联系起侍郎府之前的古怪和陆煜的态度,言紫兮心中骤然腾起了一个大胆而诡异的揣测,难道,这一切,竟然不是巧合?而是陆煜和侍郎夫人联手起来,算计了她?
这是怎样惊悚的一件事,她原本以为是自己步步为营达成了目的,却没有想到,有可能是自己一步一步迈入了别人的陷阱。
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这么做?!
思及如此,她猛然抬头,疾步走向陆煜,看来,她有很多事情需要向这位陆大统领求证。
(117)可怜天下父母心
言紫兮随着陆煜踏入了一处僻静小院之后,不客气地一屁股就坐到了陆煜书房里的檀木椅子上,将兀自玩得高兴的乐乐抱坐在自己膝头,口气不豫地抬头看着陆煜:“陆大统领,我想,你和侍郎夫人都欠我一个解释。”
陆煜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言紫兮,又看了看她怀中的乐乐,唇角掀了掀:“你们需要我的支持,而我亦是需要你的力量,大家各取所需,没什么好解释的。”
言紫兮一听这话,差点又拍案而起指着对方鼻子骂娘了,见过得瑟的,但是如此得瑟如此傲慢的,真是生平初见!
她冷哼一声:“陆大统领,您这是在说笑吧?您可是堂堂朝廷从一品的大员,在望京城那是呼风唤雨的角色,还有什么用得着我这个小女子的地方?”
她心里想,这世界也太诡异了吧?之前还说陆煜是个保持中立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确定他的立场,怎么现在听他一说,似乎陆煜已经主动选择了他的立场?而且,竟然变成是陆煜有求于她了?这世界全乱套了么?
可是不知道为何,原本拉拢陆煜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当此时陆煜看似已经主动选择了立场的时候,她却又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