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煜却是又开口了,他低头看了看正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的乐乐,眸中渐渐泛起一丝暖意:“言姑娘,跟我陆某置气其实对你没什么好处。”
他说这话的口气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劝慰,这让言紫兮听着更加刺耳。
正要开口发飙,却又听对方娓娓道来:“再说了,其实这本就不是我的主意,是青儿主动来找我如此要求的,若不是看在我亏欠青儿和这个孩儿的份上,你以为我陆某有这么好说话么?”
这话倒是让言紫兮怔住了,青儿是谁?她立刻联想到了侍郎夫人,难道是侍郎夫人的闺名?她疑惑地抬头,对方的神情却似乎向她确认了这一点。
可是这一切是侍郎夫人自己要求的?这可就奇了,好好的,为何要将自己儿子弄来冒险?还要交给别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说,她希望我做什么?”沉吟了片刻,言紫兮觉得她应该先弄清楚对方想要做什么,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想必那些陈年旧事青儿都告诉你了,陆某便不再复述了,如今的情势,你也看得分明,陆某职责所在,就算不想卷入任何一方,这各方势力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这倒是实话,就算陆煜想一辈子做个孤臣,只忠于皇帝陛下本人,国师太子爷,五皇子和镇南王却也都不会轻易放过他,毕竟,陆煜的位置太重要了,任何一方想要打赢这场皇权之战,离开了陆煜的支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
“为何是我?你知道,我之所以救了他们母子,也是出于...”言紫兮是个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人,她必须要弄清楚,为何陆煜,或者说为何侍郎夫人会选择她,虽然她救了侍郎夫人和乐乐,但是,想必大家心里都明白,她这么做的初衷也是为了拉拢陆煜,动机并不单纯。
“原本我陆某也不想这么轻易站队,不过之前青儿私下来找我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若是我想要留下这支血脉,就只能选择帮你。”陆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如炬地看着言紫兮,看得言紫兮心里竟是有些发毛。
“这话可怎么说的?我言紫兮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言紫兮心中一动,似乎猜出了侍郎夫人的用意,不过,她面上却还装得风轻云淡,只不过是还想再确认一下对方的想法。
“这个不需要你有多少本事,只需要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而且,也不是说现在,现在我陆煜还有这个能力保护我的儿子,我说的是将来。”陆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乐乐身上,此时小乐乐乖巧地坐在言紫兮怀中,高高兴兴地低头玩着那人皮面具,还时不时把那玩意儿带在自己脸上,然后埋首在言紫兮怀中咯咯地笑,似乎对于言紫兮一点都不认生的样子,或者说,看样子,他挺喜欢言紫兮。
小孩子是最直接的,他们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也不会伪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切都表现在行动上。而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孩子又是最直观最敏锐的,他们的直觉某种程度上来说很灵的,一个人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们都是可以感觉得到的。
言紫兮对乐乐的态度,明显让乐乐喜欢她,而方才言紫兮在试炼中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拼死也要保护乐乐的态度,也足以让陆煜放心,看来果真如青儿所说,这个女子有着一颗仁厚之心,这是比起太子爷和五皇子一方,最大的优势。
陆煜虽然一生忠于陛下,从无二心,但是,他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特别是只有乐乐这么一个儿子,本就觉得亏欠这对母子,如今因为他的缘故将她们母子卷入这场皇权争斗中,他的心中更觉得过意不去。而他心里也明白,既然乐乐的身份已经曝光,那么,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青儿和乐乐都会被卷进来,被所有人视为拉拢和要挟他陆煜的把柄,青儿还好,毕竟是成年人,又有着侍郎夫人的头衔,那些人还不敢轻易动她,可是乐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很容易就会成为牺牲品。
他陆煜又不是寡绝七情六欲之人,不可能自断自己的七寸,只好自己主动出击,主动将乐乐纳入自己的羽翼,毕竟陆煜是堂堂京城守备军的统领,保护自己的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那却是权宜之计,他护得了乐乐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毕竟这场皇权争斗终究会有一个赢家,帝王自古无情,谁又能保证那最后的上位者不会秋后算帐呢?他陆煜就算此时显赫一时,也不能保证永远能够屹立不倒,特别是在即将要到来的那场皇权争斗中,谁能保证,他亦能成功活下来呢?
所以,这才是最终让陆煜下定决心主动出击选择一方势力作为赌注的缘由,他毕竟要为自己的儿子盘算,而在这三方势力中,太子和五皇子的为人,陆煜太了解了,那两个人,都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主儿,就算他陆煜有拥立之功,最终能得到善终的可能性也很小,唯有这神秘莫测的二皇子和镇南王一方,让陆煜看到了希望,或者说,是青儿之前来找他,对他陈说的那一切,让他觉得,也许这二皇子一方,能给乐乐一条最好的出路,因为,这一方有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
这个女子,尚存着人性中最基本的宅心仁厚,善待妇孺,同情弱小,这便足矣,足矣让他放心将乐乐交托给她。
不光是现在,还有将来。
就如同青儿所说:“那个女子宅心仁厚,很是重情重义,若是她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母仪天下,必能护得乐乐一世平安。”
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侍郎府劫人,又几番试炼言紫兮为人的戏码,而最终试炼结果,也的确让陆煜很满意,看来,青儿的选择并没有错。
“我陆某在此承诺,将竭尽所能拥立二皇子,而你,在此立誓,今后不管怎样都要许我儿子一世平安,如何?”当陆煜再次开出他的条件时,言紫兮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已经明白了陆煜的心思,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这件事于她于南宫凛,都没有坏处。
(118)圣上要见你
不管过程如何,总而言之顺利地拉拢了陆煜,达成了此时回京的首要任务,这让言紫兮的心情变得格外的好,而且,更让她觉得舒坦的是,陆煜不光倒戈向了她,还非常好心地暂且收容了她,替她提供了避难场所。
就算是最终她和绿珠找的那个替身穿帮了,怕是谁也不会想到她言紫兮竟然会躲在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的府上吧?
此时和乐乐一块儿在陆煜府里暂住的言紫兮可半点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自从打通了陆煜这条线,她那是变本加厉,压根没闲着,不但私下又联系了智丈大师,还通过陆煜,不断地开始渗透朝中别的可以利用的助力。
幸运的是,虽然对于国师府中的那个替身她一直很担心,但是似乎目前为止,国师府中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看样子,那个假替身似乎还没有穿帮吧?
可是,言紫兮知道,时间紧迫,下个月十八就是大限,她必须得想办法破坏那场婚礼,否则,总不可能让那个丫鬟替代自己与太子爷拜堂成亲吧?不管是不是本人,若是让东宫太子妃这个名分坐实,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从智丈大师那里传回来的消息让言紫兮微微松了口气,南宫凛果真亲率大军前去了永乐城解永乐城之危,据说与大靖朝禁军中最精锐的上三军--龙骑军、龙翼军、龙卫军在永乐城外的百里坡大战一场,虽然南宫凛只率领区区五万之众,可是凭借其开天辟地破杀千军的冥刀之威和狡猾多变的打法,却是力克三倍于己的大靖朝精锐部队,据说不但生擒了龙卫军的统领,还重创了龙翼军主力,算是替延庆将军小小报了一仇。
不过,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连续几次交锋之后,那上三军也学聪明了,只要南宫凛一出击,就是三军合围,猛冲猛打,凭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竟是将南宫凛也逼得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在永乐城外与之僵持。
可是,接下来陆煜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言紫兮几乎夜不能寐,据说她那国师老子得知此事之后勃然大怒,竟是放下狠话,要求上三军不惜一切代价斩杀南宫凛。
这不是国师老子第一次想杀南宫凛,可是他此时的态度却让言紫兮彻底对他绝望了,在明知道南宫凛有可能是当朝二皇子的情况下还要下如此的军令,联系到之前他强横地要求言紫兮嫁给太子入主东宫之事,足以让言紫兮明白,她这个国师老子是铁了心要站在太子爷这方,这是在铁血地替太子爷清除一切阻碍!
看来果真如南宫凛所说,要想说服她那国师老子是绝无可能了。
她和国师拓拔烈,看来只能是站在不同的对立面,拼个你死我活了!
就在言紫兮心中黯然地做出了某种决断的时候,刚从宫里回来的陆煜却突然带来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陆煜说,皇帝陛下想见见她。
这对于言紫兮来说,是何等惊悚的事情?!
之前虽然她也曾经入过皇宫,可是,因为那位皇帝陛下还在‘重病中’,加上当时的她身份卑微,自然是没机会一睹龙颜的,而此时,在她好不容易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成功地仅凭着自己的力量拉拢了一个朝廷大员,并且还用易容术隐姓埋名藏在别人府上的此时,那位皇帝陛下不光对她的行踪一清二楚,竟是还要见她,这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而且,想起之前国师老子的反常举动和太子爷那番耸人听闻的话,很难让她说服自己,认为这位皇帝陛下召见自己是有什么好事。
“我可以拒绝么?”言紫兮好不容易诳睡了最近特别黏她的乐乐,方才神色肃然地问一旁看着睡熟的乐乐,难得露出几许柔色的陆煜。
陆煜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扔下的话却如同当头一盆凉水:“如果你想早死早投胎的话。”
听到这话,言紫兮郁闷地深呼吸一口,在心中骂了一句三字经,沉吟片刻,有些认命地问到:“何时?何地?”
陆煜对于她这么快这么干脆地认命的举动倒是有些诧异,这些日子与她的相处让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子是个极其有想法之人,却也是个倔犟之人,原本他还在心中准备了许多恐吓威胁之类的说辞,却没料到她竟然这么干脆就认了,这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此时他疑惑地盯着言紫兮,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似是看穿了对方的疑惑一般,言紫兮自嘲地冷哼一声:“陆大统领,你觉得,我反抗有用么?”
对于她这个问题,陆煜似是真的很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干脆地回了两个字:“没用。”
“那不就结了,既然注定只能是一种结果的事情,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与其烦恼这个,不如想想面圣的时候怎么个说辞,怎么好好拍个马屁,努力让龙颜大悦,力争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言紫兮自认为自己如今已经是个极为务实的人,在无谓的事情上苦苦纠结是毫无意义的,任何事情都要多角度思考。
她此时满脑子想的是别的事情,其一,皇帝陛下为何突然想起来要见她;其二,他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的杀意?或者说,他是否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其三,皇帝陛下对于继承人一事是否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决断。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皇帝陛下要见她,那就去见吧,正好趁机为自己解惑,之前早就说过,言紫兮是个任何时候都能够乐观坦然面对一切困境的人,就算是粪坑里,也能被她刨出金子来。
有时候不得不说,没心没肺也是一种好习惯,至少不会让人早生华发。
在陆煜的一番周旋之下,言紫兮的第一次面圣,就这样毫无悬念地定了下来,地点却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不是预料中的皇宫,而是被安排在了白马寺,当白马寺这个名字从陆煜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言紫兮心中还是颤了颤,这位皇帝陛下究竟又是何意呢?
难道他这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们干的那点破事,寡人都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言紫兮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人是绝对不能再被尿给憋死的,虽然她已经好几次都险些被憋死了,但是,事不过三,她相信自己没那么背。
(119)该杀还是该留
一般来说,穿越女在见到当朝的皇帝陛下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如果对方是风流倜傥的年轻帅哥,就两眼冒红心,做妩媚做含情脉脉状求包养?
如果对方是年迈和蔼的老爷子,就双眼放金光,做可怜楚楚状求收养?
那,如果对方是个不苟言笑,心思叵测的中年男人呢?应该求什么?
若是此时要问言紫兮的话,言紫兮一定会咆哮而出--求他少生几个儿子!
尼玛的,都是不提倡计划生育惹的祸,要是跟言紫兮所在的时代一样,帝王家也提倡一夫一妻、计划生育,哪里还会有如今的这些破事儿?!
言紫兮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深刻地体会到,计划生育这项以前认为毫无人权的政策是多么的惠国惠民。
她深刻地觉得,如今这位皇帝陛下之所以折腾这么多事儿,都是因为儿子太多造成的,若是跟刘皇叔一样,只有阿斗一个儿子,没有别的选择余地,怕是他也用不着自己给自己寻这么多烦恼,甚至还祸国殃民。
所以,儿子太多,也是一种原罪。
此时白马寺禅院外的石亭里,微风轻拂,寂静无声。
因为是陛下如今还在‘重病中’,自然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前来,微服私访是必须的,排场也是减少到了最低,据说是以叫什么沈九爷的商人身份来此上香,所以其实白马寺里并没有闹出太大动静,甚至连智丈大师都没有亲自出面迎接。
一切都显得很低调,只不过,不远处和陆煜一块儿乔装打扮成家丁护卫的几个中年男子,怕都是这个世间最顶尖的高手。
当然,还不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
黄昏夕照之中,一位身着紫衫、面容削瘦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白衣绿裙的女子正在诡异地进行着一种奇特而无声的交流--手谈。
手谈,通俗点说,就是下棋,下围棋。
当然,这明显不是言紫兮的主意,她也是被迫的,原本是抱着大不了一死,就算死也要拖上某些人殉葬,或者不管怎么样,也要替南宫凛说上几句公道话之类的各种心机来到此地来面见这位大靖朝的九五之尊,没想到,对方比她还不靠谱。
见到她之后,只闲闲地看了她两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吩咐人布好了棋局,要与她手谈。
都说下棋能考验一个人的心智,言紫兮心想,难不成这位皇帝陛下是想考验她的心智?
虽然她觉得这皇帝老儿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心中颇有微词,可是没办法,如今她为鱼肉,别人是刀俎,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看到此时,众看官一瞧肯定纳闷了,你说言紫兮这个2货没头没脑的,难道还会下棋?
不好意思,要让各位大跌眼镜了,所谓人不可貌相,2货不可斗量。言紫兮这个2货,她还真会下棋,虽然棋艺算不得太好,可是,跟同样棋艺也不算太好的这位皇帝陛下对弈,却是刚刚好。
所谓刚刚好,就是不放水,看似认真地竭尽了全力,却还是因为棋差一着,眼看就要败北。
所以,阴差阳错地让皇帝老儿心情愉悦了。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还是赶紧认输吧!”这位不苟言笑,性情古怪却又不拘小节的大靖朝皇帝陛下,此时终究还是流露出了几许天子的霸气,似乎是在一语双关地点醒着那正陷入沉思的小丫头。
可是言紫兮是谁啊?著名的言大胆,没心没肺,性格倔强,又如蟑螂一般地顽强,她会主动认输才有鬼。
她手握着一枚白子,蹙眉凝思,顺口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只要我的白子还没全军覆没,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喔?”对方原本严肃面容微微有些松动的痕迹,随即却是冷哼一声,神情桀骜:“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陛下您说错了。”言紫兮沉吟了许久之后,终于在满盘败局中看到了一线生机,她掷地有声地将白棋落下之后,方才抬头认真地开口道:“民女是见了棺材也不会掉泪,就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只要还有一丝魂魄,也会努力爬回来。”
言紫兮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半认真半诙谐,却让那九五至尊顿时怔住了。
对方似是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与寻常女子没什么两样的小丫头竟是有这般的胆量,不但在他的面前不卑不亢,丝毫没有畏惧之色,甚至还敢拼尽全力与他叫板。
她此时面上倔犟的模样让他莫名地觉得神似脚下的无名小草,虽然名不见经传,虽然看起来卑微,却是无比坚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样的女子,会给大靖朝带来新生么?还是会带来毁灭呢?
“陛下,该您了。”这厢皇帝陛下还在心中千回百转,那厢的言紫兮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毫不在意地开口提醒起眼前这位九五之尊,该他落子了,此时言紫兮的面上毫无惧意,仿佛她此时面对的只是一位较为严肃的尊者一般。
言紫兮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她来自不一样的时空,在从小就受到了人人生而平等这种理念的熏陶下长大的她,很难对这样的一位古代的君王产生什么类似于天神一般的敬畏感,顶多是有些怵于他的权势,所以,就算她在他的面前已经尽量表现得很谦恭,可是,那也是在一个很有限的范围内,一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是很容易被看破的,特别是大靖皇帝这样一个阅人无数、心机深沉之人。
此时此刻终于用正眼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思想颇有些奇特的女子的大靖皇帝终于渐渐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女子很特别。
不是她超乎于常人的胆量,也不是她落落大方的举止,而是通过她的一言一行所透露出来的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东西。
大靖皇帝忽然有一种奇特的直觉,他觉得这个女子在心中,必是认为他们俩之间是平等的。
当这个想法进入他的脑海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无比,甚至觉得可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他是一朝天子,是上天选定来统治芸芸众生之人,在他的国度里,任何人都只能是他的子民,仰望他的鼻息,不可能有什么平等可言,他的想法,就是天意,他的所作所为,就是神旨,没有人可以违背。
可是,奇怪的是,当这个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并不是说威胁,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就算她跪在他面前向他磕头请安,就算她口中谦恭地自称民女,可是,在她的心中,必是认为她和自己是平等的。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抑或是一种颇为奇怪的感觉,可是,大靖皇帝却出人意料地并不反感这样的感觉,反而让他觉得颇有些钦佩,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气魄和心境,这是举世罕见的!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霸气,一个强盛的帝国,是需要上位者有这样的胸襟气魄和霸气的。
可是,事情都是双面的,她毕竟不是他的子女,只可能成为辅佐者,不可能取而代之。这样的女子出现在大靖朝,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幸还是不幸?
此时,这位大靖皇帝的心中有些犹豫了。
之前听到她的所作所为,他原本以为这是第二个王皇后,所以起了杀心,他可不会给他的儿子再制造一个与他一般的困境,可是,此时一见,却又让他起了惜才之心。
这样的女子,的确是有资格成为他的儿媳,与那个将要成为他的继任者的儿子一同,坐拥这大靖朝一众妖娆河山。可是,这样的女子,若是有朝一日感受到了权力的好处,欲望得到了膨胀,说不定将来也会成为他的儿子最大的威胁。
最难防的便是枕边人,特别是这个女子还有那样的出身,他可不想让这个女子变成第二个王皇后。
她,究竟是该杀,还是该留?
(120)红颜薄命
就在大靖皇帝心中开始纠结究竟是该杀还是该留下言紫兮的时候,言紫兮却忽然间又开口了:“陛下,民女斗胆想问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民女猜测,陛下您这是在犹豫,民女究竟该杀不该杀?”言紫兮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骇人听闻的话。
“喔?”大靖皇帝对眼前这个女子再次刮目相看了,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将他心中的事情搬上了台面来讲,不过,他却是又觉得有趣了,她这么做目的为何?他眯缝了眼,带了一丝戏谑:“那你自己认为,你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该杀。”言紫兮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平静地说出了这句判定自己生死的话,还脑子进水了一般继续补充道:“而且,必须杀。”
“理由呢?继续说下去。”大靖皇帝陛下此时是越来越觉得有趣了,他觉得这个女子不是个傻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甚至让他感觉到,她在一意求死,他忽然对她的想法有了一丝好奇。
“这一切,都是陛下您布下的一出局,而民女,破坏了这出局,首先民女不是个听话的棋子,其次,民女的身份也过于复杂,给这出原本预定好的局增添了无数的变故和不确定因素,让它渐渐脱离了您的控制。所以,民女该杀,只要杀了民女,这一切,就又可以回到陛下您原先设定好的范围了。”言紫兮垂了眸子,不疾不缓地说着。
“哈哈哈哈,有趣儿,实在有趣儿,你倒是真会替朕着想!”大靖皇帝锊了锊自己的胡子,说出了一句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话。
言紫兮却是头也未抬,继续说道:“而您方才却陷入了挣扎,原因无他,您欣赏民女,觉得只有民女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您将来那位要恩家四海,让万国来朝的继任者。”
言紫兮此言一出,忽然听到两声清脆地掌击,大靖皇帝的面上此时全是赞许之意:“那你认为,我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若是有旁人在场,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怕是会以为这两位都疯了,一个在替别人杀自己找理由,一个在问对方该不该杀你。
“杀。”当这个字从言紫兮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惊诧地发现,自己竟是半分恐惧都无。
“为什么?”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对您而言,人的性命都是草芥,您连自个儿儿子都不放过,又如何会放过民女这样一个随时会动摇您大靖朝根基的威胁。”说到此时,言紫兮自己都快怔住了,还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啊?这些话一出,就算人家一开始不想杀她,此时怕都有了必杀她之心。
可是,她知道,若是她想活下去,就必须要这么说。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走到这一局,谁也救不了她,若是她不一意求死,就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她在赌,赌圣意。
赌这位大靖皇帝的胸襟,赌这位大靖皇帝的决意。
若是他真的已经选定了南宫凛作为他的后继者,那么,他就只有一个选择。
而她要做的,便是逼迫他,或者更贴切来说,是诱导他做出那样的选择。
只要让他下定决意选择南宫凛,一切的冒险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说得没错,你,的确是该杀!”大靖皇帝此时倏然起身,将手中的棋子狠狠掷入棋盒内,忽然背对着言紫兮,负手而立:“只要你一死,一切都可以回到既定的路上!”
话音未落,只见那大靖皇帝的眸中一抹浓厚的杀意闪过,随后只见他轻一击掌,从他身后忽然蹿出了无数道黑影,像鹰隼一样疾速飘了过来,而陆煜等人在听到那掌声之后,也急速狂奔而来,团团簇拥,将那大靖朝皇帝围在了当中,似乎是害怕言紫兮突然暴起出手。
言紫兮瞧了瞧身侧这些高深莫测的黑衣侍卫,这些人,怕都是顶尖的御前高手吧?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日一难,在劫难逃了。
可是,真的需要要走到这一步么?!
她微微了阖了阖眸子,身形一动,手中的即墨剑随即出手,只听得一声声剑锋划破咽喉的声音,一颗颗头颅随即高高地飞了起来,鲜血如雨,喷洒在言紫兮的面上、身上,衬得她的面容看起来那般地艳丽,此时她的面上却又泛起了一丝笑容,那笑容看起来,诡异而狞猩......
要她死,可还没那么容易!
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划着虚圈渐渐变得飘忽不定,转瞬之后,她的身侧,骤然现出万道剑光!
那万道剑气仿若汹涌的狂潮一般,将那近身的数道黑影悉数绞杀在狂暴的剑气之中!
大靖皇帝矗立在不远处,穿过面前密密麻麻的护卫,瞧着那个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犹自起舞的女子,再次笃定了自己心中的决断是正确的。
若是想要扶那个让他最得意的儿子上位,继承他的衣钵,让大靖皇朝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霸主,就必须要这么做!
这个国师的女儿,叫作拓拔羽的女子,必须死!
这时,又听那皇帝陛下再一击掌,一个影子一般的灰衣人霎时从那大靖皇帝身后飘然而出,此人轻功绝佳,姿式却极为怪异,就像膝关节上安装了某个机簧似的,每每触,便轻轻弹起,速度却如疾风闪电一般,只弹起了几次,下一瞬,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言紫兮的身前。
言紫兮剑尖一凛,唇角挂着嗜血的笑,双眸已经一片血红!她的目光似乎忽然间穿透了所有人,定定地落在那大靖朝皇帝身上,
随后,只见她如同大鹏展翅一般骤然飞身而起,笔直的剑尖毫不犹豫地向那大靖朝皇帝挥去!
那一瞬,她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却又倔犟地不肯轻易地认输!
即墨剑带着呼呼的风声和势如破竹的气势向着大靖皇帝的命门狠狠刺去,一旁的陆煜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奋力推开了那大靖皇帝,自己挡在身前。
即墨剑穿过了陆煜的身体,剑尖依旧刺入了大靖皇帝的身体,只不过,因为陆煜方才的一挡,却让即墨剑的威力减了大半!
虽然伤了对方,却不足以致命!
而言紫兮,在她方才出手不要命地攻击大靖皇帝的那一瞬,一记黑沙掌已经拍在了她的天灵盖上,那灰衣人出手了!
其实,这是言紫兮自己的选择,她方才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灰衣人的对手,却依旧选择了这样玉石俱焚的方式,就算要她死,也要让这大靖皇帝付出代价!
此时却是鲜血如柱,她的身子一点点地无力地滑落,意识亦是渐渐地模糊,身子一歪,跌坐在地,她,真的就要这样死去了么?
若是死去之后,还能再回到从前么?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时代.....
或者说,下次睁眼的时候,会不会发现这如今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南宫凛....
这是她在这个世间唯一的牵挂呵.....
他会为她的死而悲伤么?还是会不顾一切,不惜一切地替她报仇?!
她希望,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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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许久之后,当一切都再次归于平静,白马寺的方丈智丈大师姗姗来迟,他一瞧眼前血流成河的场景立时愣住了,再一瞧那只受了些许轻伤的大靖皇帝面前,似乎死不瞑目的女子,浑身一震,立时跪倒:“陛下,贫僧该死,救驾来迟....”
“这是一场意外,和大师无关。起来吧,看看她如何了。”大靖皇帝此时威严在端坐在石亭内,上身赤裸,正在任由残存的御前侍卫替他包扎胸前的伤口。
智丈大师这才怯怯地起身,倒退了疾步,又附身下去探了探那倒在地上许久,身体已经冰凉的言紫兮的鼻息,表情微微有些复杂地开口道:“启禀陛下,这逆贼,已经死了。”
大靖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将她的死讯传给朕的那位二皇子,至于京城这边,暂且瞒住。”
话音未落,他从容地转身而去,他知道,这一场由他亲自谋划的权力交接大戏,终于因为这个女子的死,将要进入高潮了!
这大靖天下,谁与争锋,就让他拭目以待吧!
第四卷--励精图治
(001)血债血偿
南宫凛得到言紫兮的死讯是在白马寺事变的当天夜里,当他从鹰鸮的腿上取下那带有火漆的密信时候,心中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升腾。
急急地带着鹰鸮回了营帐,这鹰鸮是他与白马寺主持智丈大师唯一的联络方式,也是最为紧急的时候动用的联络方式,可是,他却从未在这样的深更半夜里接到过智丈大师的急报。
难道是京城出了什么变故?
可是,当南宫凛急急地扯掉火漆展开信纸的时候,一行清晰的用朱笔写出的隶书小楷出现在他的眼帘,霎时差点散尽了南宫凛的魂魄,那行朱笔写着--
言紫兮意欲行刺陛下,已被诛杀!
这一行朱笔所言犹如晴天霹雳,劈得南宫凛顿时呆若木鸡,他踉跄倒退,颓然坐倒,全身冰冷,面色更是犹如活见鬼了一般,从苍白到铁青.....
紫兮被诛杀了?怎么可能?!
还是去行刺了皇帝?这怎么可能?
南宫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子里嗡地一声,南宫少侠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自持力顿时灰飞烟灭,他的手骤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信纸也随之飘落在地.....
紫兮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都还未曾嫁与他为妻,她都还未曾陪着他征战四海,她都还未曾替他生儿育女,她都还未曾与他并辔天涯、踏遍陇云,做一对神仙眷侣,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
是谁杀了她?是谁?!
南宫凛的眼霎时变得赤红如焰,他发疯似地捡起地上的信纸,果然,在朱笔之后,还有数行小字,智丈大师简短地向南宫凛诉说了言紫兮被诛杀的过程,无非便是不知何故与微服私访的皇帝陛下在白马寺相遇,随后起了争执,言紫兮意气用事,企图弑君,被殿前侍卫诛杀于白马寺前.....
殿前侍卫?!是得了大靖皇帝的授意?是那大靖皇帝杀了紫兮?!为何?为何会是紫兮?而且,就算是要弑君,她为何不等他?为何不等到他进京?为何要独自行动?
她为何不多等他几天呢?只要再多等一阵子,也不会造成今天这般的生离死别.....
他一直知道她是彪悍而决绝的,但却从不曾想过,她会这样勇敢而决绝地孤身一人去行刺那大靖的九五之尊!
她疯了么?
抑或是,事态已经失控,让她别无选择,最终走上了绝路?!
让她回京城是错了么?是他将她引上了那条绝路么?
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犹如一把把利刃凌迟切割着南宫凛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他的手顿时紧握成拳,深厚的内力瞬间将那信纸捏成了粉末,猛然拍地而起,面色狰狞,带着狂暴的怒意嘶吼着:“来人!来人!”
一直候在帐外的传令兵随即闯入帐内,只听南宫凛怒喝一声:“收拾人马,即刻进京!”
那传令兵得到此令顿时愣在了当场:“可是,南宫将军,我军.....”
“听不懂我的话么?!我说收拾人马,即刻进京!给我杀进望京城去!”此时的南宫凛仿若一头狂暴的雄狮一般,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让那传令兵瞬间感觉自己的周身都被凝冻,他不敢再迟疑,立刻起身大步步出了帐外。
而此时再看帐内,所有的陈设都被南宫凛瞬间掀翻在地抑或是拍成了碎末,心中的悲伤和绝望夹杂着磅礴的怒意犹如江河入海一般,在胸中来回激荡,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狂躁地将帐内的一切都毁于一旦再无可毁时,南宫凛突然觉得全身一下子凝冻成冰,再也无法支持,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以手掩面,感觉到胸口几乎窒息的痛楚,他忽然难以克制地发出了一声猛然的啜泣,颤抖地呜咽声随即从那指缝中轻轻地逸出:“紫兮...紫兮.....”
那一瞬间,排山倒海而来的苦痛和悲哀将他彻底湮没.....
南宫凛将头埋在双手里,双肩激烈地颤抖,啜泣终于变成了低哑的痛哭,一声漫过一声,泪水从他的指缝间倾泻而出,仿若南宫凛此时心中的悲伤,顿时逆流成河......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断肠时,南宫凛自十三岁踏入江湖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一刻,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从此只剩得一片灰白....
他忽然从自己的双手中抬起头来,赤红的双目早已被仇恨所吞噬,骤然唤出了体内的冥刀,如疾驰的闪电一般冲出了营帐。
南宫凛突然改变主意了,京城是必须要去,他要亲手替她报仇,可是,在入京之前,他还得再做一些事!
所谓血债,就必须要用血来偿!
南宫凛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人,从来不是!
那大靖皇帝既然杀了他的紫兮,那么,他南宫凛定是要让对方用整个大靖朝的江山来给紫兮殉葬!
不远处,那驻扎在永乐城外的大靖朝禁军上三军的营帐里,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这上三军上上下下,谁也没有想到,今晚将会发生什么,谁也没有察觉到,一个地狱里走来的修罗正带着勃然的嗜杀之意在无声地奔向他们驻扎的营地。
那一夜,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一夜,永乐城下,血流成河!
那一夜,成为了大靖朝史上最为传奇的一夜。
永乐城下,倾家倾国,修罗浴火重生倒提三尺青锋!
数以十万计的大靖朝禁军在永乐城下见到了修罗降世,那一人一刀,带着肃杀之意,犹如从地狱里走来的修罗一般,面上交织着看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那一人,一路横刀所向,在刀光箭雨中所向披靡,但凡挡在他面前者,杀无赦!
他用着最直接、最豪迈、最勇猛、最壮烈的方式,在身中十数箭的情况下,竟是勇不可挡地直接杀入了大靖军的主帅帐中,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那上三军临时统帅的头颅,而后提着那主帅的头颅立于万军之中。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死的,统统放马过来!”磅礴的大雨中,他的声音响彻长空,他高举在手的冥刀饮尽了鲜血,在滂沱大雨中呜咽,仿若是在鸣奏着一曲催魂夺命的大靖悲歌!
(002)君心难测
那一夜之后,传说中的二皇子,天一派掌门南宫凛一人一刀斩杀大靖朝禁军高级将官数百人,并且在永乐城内雁翎军的协助下,成功收服了上三军的传奇,传遍了大靖朝的大江南北。
加上之前那些林林种种关于二皇子的玄妙传说,造成了一种奇妙的局势,那便是在这个全民尚武、民风彪悍的大靖朝百姓的心中,一颗新的帝王之星似乎正在苒苒升起。
当然,这一切传奇事迹的背后,那些武林门派,比如天一派、璇玑派、九重天阁出了多少力,造了多少势,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在南宫凛与永乐城的雁翎军里应外合合兵一处,并且收服了大靖朝精锐禁军上三军,率领几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直奔望京城的时候,似乎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他这个所谓的‘二皇子’已经众望所归了。
而言紫兮的死讯是与南宫凛率领雁翎军和归顺的上三军一路南下,所向披靡,直逼望京城的消息一起在第三日才传到了国师拓拔烈和太子爷那里的。
至于这其中微妙的时间差和一切巧合,自然都是在有心人的刻意安排之下。
亲自查验了爱女尸身的国师拓拔烈当场踩碎了一地的青砖,随后铁青着脸,对闻讯赶来想与他商讨对策的太子爷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我要去面见圣上!”
丢下这句话之后,国师拓拔烈就扬长而去径直奔了大靖皇宫,谁知,这一去,却是再无音讯。
太子爷在国师府空等了一宿,也没有等到国师拓拔烈返回,更为诡异的是,连宫内早已被他收买,负责替他传信的小黄门竟是也不知道国师的下落,小黄门声称亲眼瞧见国师大人在黄昏时分怒气冲冲地进了陛下休养的紫宸殿,后来就没有见他再出来。
太子爷追着问:“那陛下呢?”
小黄门若有所思的答:“陛下的病,似乎有回光返照的迹象。”
太子爷一听这话,心中咯噔一声,心知大事不妙了,难道,父皇真的已经下定决意要舍弃他而改立那个所谓的二弟了?可是,那家伙不是王皇后的儿子么?怎么可能?父皇不是处心积虑要连根拔除王皇后的势力么?怎么会?
难道.....
太子爷敏锐地联想到了言紫兮蹊跷的死亡,言紫兮的尸身至今他还未曾见到,因为,从言紫兮的尸身回到国师府之后,拓拔烈就不让任何人接近,连他,也是被拓拔府的大管家拓拔磊拒之门外。
照理说,她和他已经行了文定之礼订了婚,算是半个东宫的人了,可是,既然国师不想让任何人再去打搅她的长眠,就算是太子爷,也不想在此时再去触及国师的霉头。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今自己的前景堪忧,前有狼后有虎,只有死死拖住国师,与他为伍,方能还有一线生机,所以,此时虽然他很想再去看看她,与她告个别,可是权衡再三,还是止了步。
在此时开罪国师是很不明智的抉择,可是回想起自己所听说的言紫兮的死因,太子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之前得到的消息是,早前白马寺的小沙弥在白马寺郊意外发现了一具女尸,因为那小沙弥之前见过拓拔家小姐,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尸正是拓拔家小姐。
而拓拔小姐的死因却是成迷,连白马寺方丈智丈大师亲自去查看了,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推断说可能是被什么顶尖高手所害。
因为她被发现的时候,是被弃尸荒野,而且,据说身上看不出半点伤痕,可是却全无生命迹象。
白马寺方丈不敢隐瞒,急急派人到国师府报信,可是当时国师并不在府上,大管家拓拔磊接到这个噩耗之后先是不敢相信,以为有诈,迅速派人前去樱园查看,却发现他家小姐还好端端地在樱园里。
原本以为这是白马寺搞出的乌龙,没想到的是,大小姐那个叫作绿珠的贴身婢女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竟是突然面如死灰,情绪失控,大管家拓拔磊立刻察觉到此事怕是非同寻常,在他的再三逼问下,绿珠这才说出樱园中的拓拔小姐早已被掉了包,这就意味着,那具在白马寺出现的女尸有可能真的是他家大小姐。
得知此事缘由的拓拔磊片刻都不敢迟疑,一面赶紧派人去通知他家国师老爷,一面亲自带着绿珠前去白马寺认尸。
谁知,绿珠一瞧那女尸就彻底失控了,抱住尸身嚎啕大哭。
拓拔磊一瞧绿珠这阵势,这才知道是真的出大事了,方才赶紧命人将他家小姐的尸身带回府里.....
这些过程都是那拓拔磊对太子爷复述的,乍一听,觉得逻辑上也还说的过去,可是,若是细细推敲的话,这其中的疑点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首先,国师在查看了爱女的尸身之后,为何会气急败坏地冲到皇宫里去?若是按照那拓拔磊的说法的话,就算国师要迁怒,也是该迁怒白马寺才对,为何会去面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