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紫兮苦着脸回:“大夫说是太累了,怕是要昏睡个几日才能醒过来。”
对方的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面上却是极为忧虑的表情:“那依我看,你就好好在这儿待几日吧,若是闲来没事,可以和我一起出去逛逛。”
此时言紫兮的心中终于是生出了一丝应有的警惕,大家只是萍水相逢,这位钟宇公子的态度,却是有些热情的过度了。
似是看穿了她的怀疑一般,那钟宇连忙解释到:“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咱们萍水相逢,亦是有缘,看你们主仆俩的模样,想必你也是悄悄溜出来游山玩水的吧?咱俩动机一样,正好可以结个伴儿。”
言紫兮一听此言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心想,莫非是自己想多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桃花运?她言紫兮莫非也走桃花运了?
正在得意间,忽然低头瞧见了自己胸前的一片平坦,等等,言紫兮忽然想起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她此时的装扮,可是一个男人!而对方,也是个男人。
思及如此,言紫兮又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朗眉星目,高挺的鼻梁,面容虽然清俊但是一点都不娘,应该不会是跟自己一样女扮男装,而且在看到对方的喉结时,终于确定对方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这男人对美女没事献殷勤倒是可以理解,可他没事对一个跟他一样的大老爷们献殷勤,算怎么回事啊?
这家伙,该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
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菊花一紧,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好吧,脑袋回路比别人稍微少半圈的言紫兮此时终于开始意识到,对方接近自己的目的,怕是不单纯。
“咳咳,钟公子,这个结伴是可以,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必须要事先申明一下。”言紫兮觉得,自己有必要暗示一下对方自己没有被爆菊的爱好。
那叫作钟宇的年轻公子此时正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轻轻地啜了一口,瞧见言紫兮一脸认真的表情,心下微微一惊,以为对方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想到,言紫兮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虽然我理解龙阳君和他的特殊癖好,但是呢,我对此持保留意见,欸,也就是说,我可能不是你好的那一口。“
那钟宇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一口茶没咽下去,直接给喷到了言紫兮脸上:“你想什么呢?!你怎么会认为我....我怎么可能是龙阳之癖!胡说八道!”
(021)冤家路窄
一听对方极力否认,言紫兮却是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暂且不去计较自己被喷得一脸的茶水,她随手用袖子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咳咳,这位兄台,其实呢,我这个人是很开化的,我真的不歧视你们这种人,真的...”
“打住打住!什么叫作你们这种人!我都说了我没有那种癖好!没有!”那钟宇终于是有些抓狂了,也顾不得之前那温文尔雅的形象,竟是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言紫兮似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怔了好半晌,方才喏喏地说:“好吧,没有就没有吧,这么凶干嘛。”
“言公子,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之前看你的样子,很像我刚离家的那会儿,你知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才会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而并不是对你有任何非份之想,这一点你大可放心。”钟宇忽然敛了敛神,换成了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若是你对我的人格还是不放心的话,那就算了,当我多管闲事,从此各走各路。”
话音未落,潇洒地起身欲走。
果然,言紫兮一瞧对方似是生气了,赶紧起身拉住对方的衣袖:“对不住对不住,钟公子,是我想多了,我道歉,你知道我这初入江湖,难免有些草木皆兵,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其实言紫兮此时心中对于这钟宇已是有了些许的警惕,她隐约已经感觉到这钟宇接近自己的动机并不单纯,但是言紫兮的心中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或者说,抱着别有用心的态度。
之前大师兄叶凌风对于她这次出走是定义为出去见见世面,意思是玩的差不多了就该回去了,但是言紫兮本人可不这么认为,对她来说,璇玑派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了,她才没那么傻,还要自己跑回去给人当炮灰。
江湖之大,难道还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虽然此时因为心中有些不忍和愧疚,所以没有丢下绿珠这个累赘自己跑掉,但是,一旦绿珠康复之后,甩掉她这条尾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之前带着绿珠只不过是被迫罢了,而甩掉绿珠之后她就是孤身一人了,对于初入江湖什么都不懂的她来说,若是能有个伴儿替她指点一二,也不见得是个坏事。
就算是自助旅游,也最好有个土著做向导比较好吧。
既然对方看起来这么有钱又这么有闲,首先排除了对方会把她卖到青楼去(咳咳,作者吐槽,你丫的现在是男人,是男人,青楼不收男人!)和会被爆菊的风险之后,言紫兮决定暂且就与这位叫作钟宇的公子为伍厮混几天,至少等混熟了江湖,再单飞也不迟。
而且,她对于这位叫作钟宇的公子哥接近自己的目的也颇有些好奇。
不过,言紫兮亦是极为聪明地藏起了自己的即墨剑,也决口不提自己出自璇玑派,面对钟宇好几次貌似若无其事地打探,她都以自己是菩提镇人,因为在家待得无聊,打算出来闯荡江湖为由,不动声色地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虽然有些不信她的说辞,不过对方似乎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对于对方的身份,言紫兮也不动声色地试探过,对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来自京城,这倒是与言紫兮之前的推断不谋而合,一看他就是大富大贵的模样,怕是京城某个高官巨贾家的公子,甚至也有可能是皇族子弟。
不过,对方既然不想多说,言紫兮也不想强人所难,人在江湖走,大家都有自己的隐私。
这一点来说,似乎双方都保持着某种点到为止的默契,所以这几日的相处倒是融洽。
或者说,有点臭味相投。
许是两个人的个性都有些离经叛道,或者说不拘小节,而且这位叫作钟宇的公子哥不管是学识还是涵养都极好,个性也极为诙谐幽默,颇合言紫兮的口味,而言紫兮个性虽然很2,但是仗着自己穿越人的满腹学识和口才,倒是也经常把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大有与言紫兮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几日来,两人结伴在昭化城四处乱窜,什么市井酒楼,勾栏瓦肆,只要是热闹的地方都会去凑上一凑,日子倒是过得逍遥无比。
若是抛开对方接近自己的动机似乎并不单纯之外,其实言紫兮倒是很愿意结交钟宇这个朋友。
而绿珠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沉睡不醒的模样,言紫兮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大夫究竟是开的什么药,怎么会一直昏睡了这许多日,后来又陆续换了几个大夫来替她诊治,得出的结论却与之前那位完全相同,可是,若只是太累,休息几日也应该会醒来了才是啊,为何会一直沉睡呢?言紫兮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根源来。心想,再观察两日,若是还不能苏醒,干脆自己再御剑一次,亲自将她送回蓬莱仙宫去,他们蓬莱仙宫总有办法能够医好她。
不过因着那心底深处善良的本性,这些日子倒是也没有对那绿珠弃之不理,喂药伺候一样不落,只是偶尔四下无人的时候也会在心底抱怨,大师兄这是丢给她婢女还是丢给她麻烦啊。
这一日,伺候完绿珠,便约了那钟宇一同去昭化城东头那最为有名的“福满楼”,话说言紫兮这人,除了好色,另外一个爱好就是好吃了,这几日跟着钟宇把昭化城有名的酒楼都吃了个遍儿,昨儿个又听说这“福满楼”的紫苏鱼是昭化一绝,哪能不惦记?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进“福满楼”,一瞧,哟,生意还真不错。
此时天色已晚,灯烛荧煌,然而客人依然不少。“福满楼”掌柜乐呵呵站在柜台前招呼着客人,茶博士和酒博士穿梭往来,忙得不可开交。
那掌柜的瞧见这刚进来的两位公子眉目清雅,气度不凡,连忙亲自迎了出来,招呼道:“两位公子,可是第一回来小店?小二的,楼上上等雅座一间侍伺──”
言紫兮觉得有趣,她还没开口呢,对方怎的就知道她要去雅座呢?
她眨巴眨巴眼,笑问:“掌柜的,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的是雅座?”
“哟,你看看,二位公子这气质,一看就是上等人家的公子哥,小的还能有认错的吗?”那掌柜的乐呵呵的说道,眼光还貌似不经意地往那钟宇身上瞄去。
正待招呼小二的把两人往最好的雅座带,却被言紫兮阻止了:“掌柜的,你这回却猜错了,我们俩呢就喜欢热闹,没那么多规矩,雅座就不要了,就坐这大堂里吧。”
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几乎都不看钟宇,自顾自地就做了决定,倒不是心疼钱,而是真心地喜欢这种市井热闹的气氛,特别是她和钟宇孤男寡女的,凑一雅座反而尴尬,倒不如在这大堂里热热闹闹,感受这个世间的普通市井生活,反而更来得有趣。
而钟宇在这一点的感触似乎和她不谋而合,对于钟宇来说,这样普通的市井生活对他来说,是极为有趣的体验,这样的感触特别是在认识这位叫作言奚的公子之后,变得特别的明显。
其实一开始接近他,纯粹是因为凑巧在城外看到了他御剑飞行,所以才会一路尾随他而来,甚至刻意接近他,钟宇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却明白一件事,御剑之术是璇玑派的绝学,这个叫作言奚的公子,必是出自璇玑派,虽然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璇玑派的高手,但是凭着钟宇敏锐的直觉,却是知道这个人在璇玑派的地位怕是不低。
而钟宇这趟所谓的江湖之旅的目的,正是想要结识璇玑派和天一派的人,所以,这一场萍水相逢的背后,却是隐藏着某种刻意的意味。
不过,抛开那些现实的目的不谈,和这位叫作言奚的公子在一起,似乎特别的愉快,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拘于世俗的繁琐偏见,一切只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这样的感觉很好,很愉快。
若是能够一直与他在一起,倒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当这样的念头涌入脑海的时候,连钟宇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顿时生出难道自己真的有龙阳之癖这样奇怪的念头来。
就在钟宇突然陷入自己纠结的情绪时,那一旁一无所知的言紫兮已经自顾自地朝着大堂走去,那掌柜的自然也不敢怠慢,只应了一声,亲自引着两人在大堂里给收拾了一张桌子,茶博士马上泡了一壶上好的茶奉上。
言紫兮落座的位置刚好正对着门口,她方一落座,就被门口正待入内的两人吸引了目光。
那是两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少侠,同样都是一身青衣,一位的气质与身旁的钟宇看起来有些相似,或者说眉宇间也隐隐有些相似,看起来同样的孤高清雅,同样的贵气逼人。
而另一位,当他的面容出现在言紫兮的视线时,言紫兮差点没坐住,一跟头栽在地上。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所谓冤家路窄,就是这么回事吧?
那一位的面容若是要言紫兮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鬼斧神工的脸和强大到可以超越时间、物种、空间的气场。
就算他变成一条黄瓜,一只蚂蚱,一个屎壳郎,言紫兮都能一眼认出他。
(022)江湖很危险
没错,那一位年轻少侠正是之前在璇玑山和言紫兮莫名结下梁子的天一派首徒--南宫凛。
仿若心有灵犀一般,此时那南宫凛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扫过言紫兮所在的方向,那惯常凌厉的目光让言紫兮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的假面皮贴得很完美之后,方才抬眼与对方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接,似乎相安无事。
言紫兮在心中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未待她将那口气落回胸腔,只听见南宫凛身旁的那青衣男子‘哎呀’了一声,似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自顾自地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来。
糟糕,难道自己的身份败露了?
言紫兮那刚入口的茶此时梗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就在言紫兮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已的时候,那位与南宫凛同伴的青衣男子已经疾步来到他们的桌前:“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紫兮以为是在问她,正在心中盘算是否要装傻到底,却忽然听见对面相向而坐的钟宇猛烈地咳嗽了一声:“欸,宇成表哥,好巧....你也来昭化城游山玩水啊?”
那位被钟宇唤作宇成表哥的男人在一瞬间现出了一丝疑惑之色,却又似是从钟宇凛然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正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吞了回去,神色一敛:“是啊,好巧,没想到表弟你也有这个雅兴出来游山玩水。”
言紫兮下意识地去看钟宇,却发现对方的面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羞赧之色,她疑惑地抬头,与那被钟宇唤作宇成的青衣男子对视了一眼,似是瞧见了对方眸中的警惕和审视之色,她赶紧又低下了头。
“这位是?”那青衣男子貌似不经意地询问着言紫兮的身份,而此时南宫凛也已来到近前,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正好立在言紫兮身旁,言紫兮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也不敢轻易说话,害怕自己一说话就露了馅。
下意识地,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南宫蛇很危险,远离为妙。
“我新结识的朋友,言奚,这位是我表哥,宇成。”钟宇的介绍简单有力,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听到言奚这个名字的时候,南宫凛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蹙。而言紫兮自是不敢多言,刻意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幸会,便识相地闭了嘴。
而这时,钟宇好奇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南宫凛身上,之前就说过,南宫凛这个人气场极为强大,是个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独领风骚的人物,就算是随便往人群堆里一站,也能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所以钟宇注意到他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钟宇疑惑的目光骤然投向那位他叫作表哥的青衣男子:“咳咳,表哥,这位少侠是?”
钟宇的表哥微微怔了怔,征询地回望了南宫凛一眼,似是得到了南宫凛的默许之后,方才向钟宇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大师兄,天一派首徒南宫凛。”
南宫凛默然地对钟宇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钟宇听到天一派名头的时候却是双眸一亮,诧异地回望着那位表兄:“大师兄?表哥你什么时候加入天一派了?”
“欸,这个说来话长,改日再细说。”宇成表哥的面上微微露出一丝不自在,却很快敛了起来,转而向南宫凛介绍道:“大师兄,这位是我京城老家的表弟--”
说到名字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钟宇立刻会意地自己接口:“南宫少侠,在下钟宇,幸会幸会。”看那样子,钟宇似乎对南宫凛极其有兴趣。
而听到钟宇这个名字,那表哥的俊眉微微地抖了抖,却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到了言紫奚的身上,似是好奇能让他这位身份尊贵的表弟如此惬意地混迹在这等市井之地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而南宫凛,从方才进来开始,那凌厉的目光就一直都落在言紫兮身上。
他虽然一直沉默地不发一言,脑海里却是飞速在搜寻着关于此人的记忆,虽然这张脸很陌生,但是不知为何,南宫凛的直觉却告诉他,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也许他认识。
南宫凛毕竟是老江湖,看人的眼光很是毒辣,虽然此时言紫兮易了容,容貌早已大不一样,可是,一个人的神韵,却是不容易轻易掩盖的。
就在这四人都各怀心思的时候,忽然--
簌簌簌簌!
数柄银亮的飞刀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如同疾驰的闪电一般!
这飞刀带风而刺,声势相当惊人,而目标,正是这厢的四人!
被当作靶心的四人,除了废材言紫兮之外,其余三人都是身怀绝技,从那飞刀划破长空开始,就早已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南宫凛,他手中那薄如蝉翼的刀不知何时已然紧握在手,只信手一扬,那森寒的刀锋毫无花巧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地弧线,便只听见铛铛铛铛的碰撞之声,转瞬之后,那散落如雨的飞刀便被悉数斩落在地。
而在南宫凛挥刀斩落那突如其来的飞刀雨之后,宇成和钟宇极其默契地对望了一眼,朝着相反方向同时飞跃而出,一眨眼之后,两个打扮极其普通的中年男子被两人分别从福满楼二楼不同的角落齐齐丢了下来。
那一摔可不轻,怕是不断两根肋骨也得摔个内伤,那两人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呻吟,南宫凛的刀已然横在了两人面前,此时南宫凛的面上带着言紫兮从未见过地勃然的杀意:“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个中年男子眼见大势已去,相视一眼,眸中露出绝然之色,一旁的南宫凛立刻察觉出了什么,他反手一把捏住了其中一人的脖颈,却为时已晚,只见那两人狠狠地一咬下颌,早就藏在唇齿间的毒素立刻就被吞了下去,转瞬之后两眼一翻,断了气。
而此时宇成和钟宇也已回到了原地,看着那地上的两具尸体,宇成的眸中骤然变得森寒起来,而一旁的钟宇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人怕是冲着南宫凛和宇成表哥来的。
南宫凛此时黑着一张脸,探了探那两人的鼻息,确定两人皆已经身亡之后,在那两具死尸身上翻了翻,翻出两枚木质的令牌,令牌上,什么字也没有,唯有一只秃鹰的图案。
南宫凛的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惊诧,却很快敛于无形,他悄然地将那两块木质令牌收入自己衣襟之内。
就在这时,只听见噗通一声,伴着一声‘哎呀’,三人几乎同时循声望去,却只瞧见那位叫作言奚的公子此时竟是从方才端坐的椅子上跌了下来,瘫坐在地,双眼圆睁,颤抖着手指着地上的两具死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儿来:“妈呀,死,死,死,死人了.....”
南宫凛和钟宇的眸中,几乎是同时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看他的样子,这副胆怯的模样绝不像是在伪装,可是,至于这么害怕么?不就是两个死人么?
难道这不是自己之前所猜测的那位?南宫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言紫兮,眉宇微挑,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而钟宇心中的疑惑却更甚,这言奚不是璇玑派的弟子么?就算是武艺不济,也不至于这点市面都没见过吧?两个死人就能给吓成这样?
倒是那宇成好心地上前一把将言紫兮拉了起来:“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估计是把你们也当成我们的同伙了。”
言紫兮苦着脸,暗骂,没这么衰吧?就打个招呼也能引来杀身之祸?果然每次见到这南宫蛇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有些丢脸,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双腿却还是不争气地哆嗦着,她这模样可真不是在做假,虽然穿越而来也有些日子了,在璇玑派的时候成天也看师兄弟们刀光剑影的,不过,还真是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这种血腥场面,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这般死在自己面前。
妈妈咪啊,江湖看来也不太好玩啊,言紫兮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想要独自闯荡江湖的念头是否正确,在璇玑派呆着虽然没有自由,但是也没有性命之忧啊。
看来,江湖很危险!
而这时,四周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这‘福满楼’生意很是不错,到处都是高朋满座,此时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些寻常百姓早已乱成了一锅粥,那掌柜和店小二早已吓傻了,掌柜地哆嗦着吩咐小二赶紧去报官。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阴风飕飕地外厢刮了进来,南宫凛面色一凛,语气却是极为平静:“外厢的朋友,既是来了,就不要鬼鬼祟祟的,否则,我的刀可是不长眼的。”
众人一听这话,各自心中一颤,言紫兮却是在心中骂娘,这还没完了啊?!
(023)少侠,求勾搭!
这时,外厢忽然传来一阵桀桀的笑声,那笑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言紫兮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一道阴森森地声音随之而来:“天一派的南宫少侠,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之人明明还在酒楼之外,话音倒如在耳边一般清晰。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店内本是灯火通明,此时却忽然带了森森阴气,连摇曳的烛光都增加了众人的不安。
店内的寻常客人和那掌柜小二的此时似乎都已感到了不妙,纷纷各自寻了自认为安全的角落躲了起来。
硕大的大堂里,似乎只剩得言紫兮他们四人还按兵不动。
其实不是言紫兮不想动,她也很想与那些寻常百姓一样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那该死的不争气的腿,此时却像是被灌注了水泥一般,死死地钉在当场,别说躲,连移一步都难。
她在心中咆哮--老娘只是打酱油的,为毛会被卷入这场纷争啊!南宫蛇啊南宫蛇,遇上你果然没什么好事。
而此时南宫凛却是无比镇定地在言紫兮的侧面坐了下来,反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旁若无人地自酌自饮起来:“明人不做暗事,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进来吧。”
外厢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却是没有半条人影进来。
南宫凛的眸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继续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那面上风轻云淡的表情,仿若是在自家闲庭信步地赏月饮酒一般。
言紫兮禁不住暗叹道--这南宫蛇真真人才啊,不光是影帝,还是淡定帝,在这等气氛下,竟是还有这等的定力,看来人家那强大的气场也是有一定本钱的。
心中对于南宫凛的评价,似乎稍稍高了一些,而心中的胆怯似乎也消失了许多,既然南宫凛这般淡然处之,看来必是胸有成足,大树底下好乘凉,虽然她不待见南宫蛇,但是绝对不介意在他这棵大树下遮遮阳,识时务才是俊杰。
不过,她的手还是悄然地探到了腰间,握住了那一直被她藏得极好的即墨宝剑,做好了随时御剑溜之大吉的准备。
而那钟宇看了宇成一眼,又瞧了瞧南宫凛淡然自若的表情,竟是也爽快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举到南宫凛面前:“南宫少侠,相逢便是有缘,来,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南宫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眸中似颇嘉许,勾起一抹浅笑也自饮了一杯,算是回敬。
两人似乎全然没有将外厢的异动放在心上一般,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倒是宇成有些不淡定了,他瞧了瞧那淡定对饮的两人,又向外厢看了看,正待说点什么,却没想到,南宫凛却忽而话锋一转厉声喝道:“还不进来,莫非诸位想要我亲自相迎?!”
话音未落,早已振袖而起,桌上一筒箸子被他的袍袖一带,化作数十支利箭向门外电射而去!
那木箸带风带刺,声势浩大,丝毫不逊色于利箭!
言紫兮看得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只听得外厢传来几声惨叫和悉悉索索的响动,再一抬眼间,便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从店门口同时涌进冷飕飕的朔风和数条人影。
那是几个面容枯瘦的男子,无一例外都是一身灰衣,蓬乱如杂草一般的发,看起来阴森森的,浑然不似人类。
而个别人的身上,还插着几根方才南宫凛射出的木箸,虽然鲜血直淌,那些灰衣人却仿佛毫无知觉,或者说根本无所谓一般,言紫兮又是一哆嗦,不知道该感慨这些人皮粗肉厚不怕痛,还是感慨南宫凛的身手好。
随着这几人的出现,一股阴森诡异的空气骤然飘进店内,厅堂内虽是烛火通明,依然难掩戾气,言紫兮下意识地又打了一个寒颤,探入衣襟内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即墨剑,似是打算稍微有风吹草动,就随时准备抹油开溜。
而南宫凛的面上,却依旧是风轻云淡,甚至都懒得去看那些突兀的来客,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之后,方才淡淡地起身,负手而立,却是连刀都懒得拔:“终于是舍得进来了?我说你们这些杀手做得也太逊了吧?杀人还得用请的?”
一旁的言紫兮此时差点泪奔了,心想,大哥,你也太大牌了吧,摆谱不是这样摆的啊,哪有专门请杀手进来杀自己的?!正常人遇到杀手不是都应该脚底抹油快跑的么,哪有像你那样三番四次激人家进来的?
而方才进来的姑且将他们称为杀手的其中一位,此时看着南宫凛的模样忽然咯咯怪笑起来,那笑声就像在用锉刀摩擦着白骨一般:“没看出来,南宫少侠还是个急性子,竟是多等哥几个到齐都不耐烦了。”
“我很忙,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有什么话就赶紧交代,若是执意想要留下性命,我也不介意给你们一个干脆。”南宫凛只撩了撩眼皮,甚至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两眼。
只听得言紫兮不断在心中乍舌,什么叫做狂妄自大?什么叫做目中无人?这南宫凛今日便是将这两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就是不知道他的实力是否与他的嘴皮子一样犀利?
而那钟宇此时似是与言紫兮想到了一处,他此时看向南宫凛的目光中,倒是带着几许期待,原本藏在袖中蓄势待发的手竟是悄然地收了回去,既然这南宫少侠如此大的口吻,那就瞧瞧他究竟有何等的本事吧。
而这时又听见那灰衣人发出咯咯怪笑:“南宫少侠好大的口气,虽然你‘绝刀’之名响彻江湖,但是咱们‘巫山六奇’也不是吃素的。若是真要交手起来,最差也不过就是两败俱伤。我看不如这样,你把你那师弟和那东西留下,我们也不为难你,大家各走各路。”
言紫兮一听这话才明白,这是在跟南宫凛谈条件呢?原来他们要的是那宇成表哥和什么物什啊?不过,这口气可是比南宫凛还大,她在心中吐槽,你们就吹吧,看谁先把牛皮吹破。
而此时那宇成的脸阴沉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正要拔刀,却被南宫凛无声地制止了,南宫凛将他一把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己信步上前。
“若是我不答应呢?”他冲着那‘巫山六奇’冷笑了一声,眉峰微微挑了挑,清俊雅致的面孔罩上一层寒铁色的冷酷,只见他身形一晃,已然矗立在那几个灰衣人身前。
“那就别怪咱哥几个手下不留情了!!”话音未落,只见那自称‘巫山六奇’的六个灰衣人彼此对望之后,嗖地一下变幻了身形齐齐围住了南宫凛。
顿时只觉得眼前阴风阵阵,阴风凛冽中,似有无数幽森白爪若隐若现。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知道究竟是多少两银子让你们搭上了这几条命。”南宫凛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言紫兮只看见他的一身青衣在那阴风白爪中来回穿插,移形换位如行云流水。
霎时,只见刀芒如月,紫气冲霄!
南宫凛的刀终是出鞘了!
而且从头到尾,南宫凛似是只出了一刀!
这一刀有如无迹可寻的轻风流云,又似太古凶神的怒焰雷霆,两种极为矛盾的感觉偏偏在这一刀中融和得如此完美。
转瞬之后,戾气散尽,刀光隐没。
那‘巫山六奇’惊诧地望着南宫凛,眸中尽是不敢置信之色--
世上怎会有如此凶刀?怎会有如此凌厉的刀法?!
可是,待到他们终于开了见识的时候,却为时已晚,只见那六个灰衣人各自倒退了几步,便已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许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这一次,南宫凛出手却是没有留活口,一刀之威,干净利落。
而更让人吃惊的是,当南宫凛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薄如蝉翼的长刀时,言紫兮这才发现,那刀锋之上竟是雪亮,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霎时,这‘福满楼’内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众人似乎都忘记了呼吸一般,只是直直地望着南宫凛和他手中渐渐收回刀鞘中的长刀。
言紫兮傻乎乎地看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妈妈咪啊,这是神迹啊!
饶是之前见过大师兄叶凌风惊世的剑术,也不及此时南宫凛这肃杀的一刀来得震撼!
此时言紫兮才明白,自己之前所看过的那些什么武侠小说里对刀神的描写一点都不夸张啊!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境界,那确确实实是存在的!这南宫蛇简直就是刀神降世!
一刀之威,叱诧江湖!
此时她简直恨不得上前抱住南宫凛的大腿--
少侠,求勾搭,求笼罩,求合体!
(024)各怀鬼胎
彼时,不光言紫兮瞧着南宫凛的目光变了,连那钟宇也是极为震撼,他那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南宫凛手中的长刀,好半晌之后才发出一声唏嘘感慨:“之前早就听说‘天剑绝刀’举世无双,本以为是江湖众人夸大其词,此时亲见南宫少侠出手方才知道,果真是名不虚传。”
而言紫兮此时亦是极为狗腿的接口:“是啊是啊,今天可算是大开眼界了,天一派的南宫少侠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凛对于他俩的赞许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他淡淡地收刀入鞘,从怀中掏出几绽银子,连同一块铁质的令牌一起,顺手扔给那早已吓得哆嗦的掌柜的:“掌柜的,叫人把这些尸体收拾一下,待会儿若是官府的人来,便把这个令牌交给他们,就说人是天一派的南宫凛杀的,他们便不会寻你们的麻烦。”
那掌柜的本已吓得浑身哆嗦,此时颤颤微微地接过那银子和铁质令牌,却是无比诧异,似是不信南宫凛的话:“这,这位少侠,这,这话可,可怎么说的?”
“这令牌是我们天一派的信物,你只要交给官府的人,他们自是知道怎么处理,而且这些人都是官府通缉已久的江湖杀手,个个的人头都是价值百两银子,回头你们还可以去找那官府的人寻赏去。”那宇成眼前师兄南宫凛已经清理了不速之客,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开口对那掌柜的解释道,旋即又冲那店小二吆喝道:“没事了没事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小二,快去吩咐你们的厨子,做几个你们这里拿手的菜色,这一路奔波的,可把我饿坏了。”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落座,顺手给自己和南宫凛都各自斟了一杯。
南宫凛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风轻云淡地走了回来,闲闲落座,接过宇成早已斟好的酒杯,一饮而尽,仿若方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一般。
言紫兮的心中此时早已是峰回路转,甚至开始不要命地打起了南宫凛的主意。
之前一直对江湖怀中各种憧憬,如今才知道江湖险恶,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不堪一提,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实在是没什么保障,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把小命给玩掉了,看来还是要找棵大树才好乘凉。
而方才看南宫凛的身手就知道,整个江湖怕是找不到几棵比南宫凛更大的树了,若是自己跟着他,至少小命是不愁的,逛逛江湖跑跑龙套,倒是也惬意。
而且,今日的邂逅也让她见识到了南宫凛的另外一面,此人不但武艺高强,为人似乎也极为仗义洒脱,瞧他方才护着师弟的劲头和善后的举动,很有男子汉大丈夫磊落的气魄,这让言紫兮不由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今日所见和之前在璇玑派所见到的那个老谋深算的南宫凛炯然不同,虽然不知道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他,不过言紫兮对于南宫凛明显多了几分兴趣。
而且,最重要的是,南宫凛身上,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之前听到的他在秘道中和大师兄的对话也还有很多让言紫兮疑惑的地方,言紫兮自认自己此时的伪装应是做得不错,南宫凛怕是没有看穿她的伪装,若是能够跟在他身边,说不定还能探知一二,这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么?
思及如此,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下做好了打算,不管南宫凛愿不愿意,这个牛皮糖她是做定了。
而不光是言紫兮,那钟宇此时同样对南宫凛有着无比的兴趣,他此番游历的目的,正是为了结交江湖中的所谓高手,而这南宫凛,明显便是江湖门派中的顶尖高手,并且,还这般年轻,对于钟宇来说,这样的人,是更有结交价值的。
只不过对于钟宇来说,唯一的顾及便是这表哥宇成,堂堂镇南王世子,如何会拜在天一派门下,成为南宫凛的师弟?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之前那些人让南宫凛交出宇成和一件物什,那物什,又是何物?
如今朝堂的局势很是微妙,当今皇上重病缠身,太子监国,与国师勾结,排除异己、陷害忠良,那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的镇南王,一直被太子所忌惮,前不久才被削了兵权回到京城做了个安乐王爷,但是因为镇南王常年领兵在外,不光在军方有极大的影响力,与武林各大门派关系似乎也极为密切,对武林的号召力也是极大,所以国师对他一直十分忌惮。
而这镇南王世子竟是公然拜在天一派门下,莫非,天一派竟是打算涉足朝堂之事了?
钟宇也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是否应该向镇南王抛出橄榄枝?
若是能够利用镇南王手中的江湖门派的力量,对于自己将来的大业来说,也是重重的一笔筹码,而对于镇南王来说,他若是与自己合作,在应对太子和国师的时候,便不会那么被动。
问题在于,镇南王又究竟是如何想的,只是单纯的想要自保,还是有别的更大的野心。
这一点,很重要。
钟宇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先与这位宇成表哥沟通沟通,探探他的口风,才好决定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走。
打定了这般的主意,钟宇立刻不动声色地向宇成询问道:“宇成表哥你如何会拜在天一派门下呢?”
此时那店小二已经哆哆嗦嗦地陆续端上了几盘菜色,包括他们福满楼最出名的紫苏鱼、葱泼兔、东坡肘子、西京笋、和各色小吃点心。
宇成似是真的饿坏了,完全没有了一丝镇南王世子应有的做派,不拘小节地夹了一筷子紫苏鱼塞到嘴里,又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葱泼兔,饮了几口小酒,方才有空回答钟宇的问题:“不瞒你说,我拜在天一派门下也才没多久,你知道,表哥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的,前些年一直在边关,咳咳,你明白的,这些日子跟着父亲回到京城也无事可做,整天游手好闲。刚好父亲与天一派的掌门是老交情,就让我去苍澜山向那老掌门拜师学艺,所以才与南宫师兄成为同门。”
其实若是光看年纪的话,这宇成看起来比南宫凛还要年长几岁,可是却一直口口声声毕恭毕敬地唤着南宫师兄,看来他心中对于南宫凛,也是颇为信服的。
“如此说来真是让人羡慕,若是有机会,我倒是也想上苍澜山拜会拜会。”钟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看向南宫凛。
南宫凛仿若压根没听见他这话似的,闲闲地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酒杯,既不表态邀请,也不拒绝,让钟宇实在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倒是言紫兮,此时却是一脸谄媚地主动替南宫凛又是斟酒又是夹菜,好一副狗腿的模样。
原来言紫兮自方才打定了主意要抱南宫凛的大腿,攀上他这棵大树之后,那是立刻就把心动化为了行动。
就差没在脑门上写着--少侠求勾搭求包养求笼罩。
南宫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言紫兮的耳根处,不出意外地瞧见了她耳根处那非常细微的一点皱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的弧度--于谦的易容术倒是越来越精湛了,若非自己之前曾经亲眼所见过,此时怕是也难以分辨出眼前此人的真实身份。
之前听到言奚这个名字,本就让南宫凛心下有了警觉,此时再细细端详她的身材和神韵,对方的真实身份立刻呼之欲出。
不过这丫头倒真真是有趣,之前不是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此时却又如此这般谄媚,似是有求于他,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而且叶凌风那厮,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竟是放任她独自出来闯荡,又是何意?
南宫凛虽然早已看穿了言紫兮的身份,但是却聪明的并不揭穿她,也不知是想继续看她的好戏,还是心底深处,其实对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家伙,也有着某种程度的好奇。
南宫凛不是叶凌风,他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没有那么多的顾及,虽然经常要演戏,但是怎么演,演到何等程度,从来都是随着本心。所以,此时他既是觉得言紫兮有趣,便不动声色地决定继续陪她玩下去。
不过,这可是属于他南宫凛一个人的秘密,他并没有打算与别人分享。
(025)来自紫鸢门的女子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勾搭,喔,不,是傍上南宫凛这棵大树的时候,又有客人从外厢走了进来。
此时这‘福满楼’内原来的客人早在之前目睹南宫凛杀人之后,就被吓得全跑光了,硕大的厅堂里原本只剩得他们这一桌,没想到,此时竟是还有客人会上门,这不由得引起了这厢四人的注意,四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去。
来者是两位妙龄女子,看起来气质却是截然不同。黑衣那位五官看起来颇为冷艳,那如星双眸中,透出几分凌厉的气质,一看就是带刺的冷美人。而红衣那位却是肤白若雪,明眸皓齿,一副甜美的模样,这可真真是冰火两重。
这两位女子一看就是江湖儿女,虽然两人的身上都并未佩戴任何的兵器,可是看那行如风,站如松的姿态,就知道,必是练家子。
而唯一特别的是,这两位的腰上都不约而同地挂着酒葫芦。
南宫凛的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立刻就判断出了她们俩的身份,在江湖间行走却随时都带着酒葫芦的门派,可真不算多,据说因为她们的门主嗜酒成癖,所以要求门下弟子随时挂着酒葫芦行走江湖,若是遇到上等的好酒,必是要带回去给她们的门主尝尝鲜。
可是,紫鸢门的弟子来这里做什么?
而言紫兮虽然是个江湖菜鸟,但是她凭着她上等的嗅觉,此时自然也嗅到了那刚进来的两位姑娘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酒味,而且,那味道,似曾相识。
对,那不就是之前墨倾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么。
言紫兮也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若是在之前,怕是会P颠P颠地凑上前去主动搭讪结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对于言紫兮来说,如今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跟南宫凛比起来,墨倾明显就只能算是一颗小树,不管墨倾在传说中有多厉害,眼见为实,传说实在比不上方才亲眼所见南宫凛的刀法对言紫兮的震撼来得大。
而且之前对于她费尽心机的勾搭和拉拢,墨倾似乎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所以对于言紫兮来说,心中始终还是有些疙瘩的。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一边替南宫凛斟着酒,一边观察着那两位紫鸢门的女弟子。
而那两人此时风尘仆仆地进来,却似乎并不是是为了来歇脚或者吃饭的,她们急急地唤过掌柜的:“掌柜的,听说你们‘福满楼’的酿酒术极为精湛,这昭化城就数你们这儿的酒酿得最好,今儿个我可给你一笔大生意,不知你们肯不肯做?”
那掌柜的一看对方这架势,就知道又是江湖人士,哪里是他开罪得起的,再加上一听说有大生意,这做生意的,哪有不贪财的,立时点头:“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把你们最好的酿酒师傅给我唤出来。”那女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