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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玲珑雨音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2

不说还好,再一说拓拔烈心中更生气了,心说老子还没说要把女儿嫁给你,你就找老子要嫁妆了!

拓拔烈反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岳丈?呸!想娶我女儿?彩礼先拿来!”

南宫凛忽然抬头仰望苍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彩礼自然是有的,不过还在打拼之中,不瞒您说,小婿是准备以这天下为聘!”

这句豪气纵横的话顿时说到了拓拔烈的心坎上,若是别人甚至太子朱宇乾说出这话,拓拔烈都会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小儿夸夸其谈,可是,眼前这个人说出这话,却让拓拔烈觉得理所当然,这也许就是气场。

他静静地看了南宫凛半晌,终于无言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方手掌大,用明黄色的布料裹着的东西,丢给了南宫凛。

南宫凛接过来,打开裹布,瞧着里面那以紫色煤精而成的硕大印章,细细瞧了瞧那上方的‘总帅府印’的字样,方才满意地将之重新裹了收入怀中,而后毕恭毕敬地对拓拔烈行了一礼:“小婿谢过岳丈大人慷慨解囊。”

拓拔烈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拂袖率先向着某个方向掠去,丢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对你那母亲是否也这般无耻!”

身后的南宫凛的唇角缓缓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无耻是没有下限的,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刻,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

王皇后是曾经名震天下的定远将军王厚之的长女,当年王厚之与镇南王并称为大精朝双壁,各自撑下了大靖朝的半边天。

虽然王厚之死的较早,而且,让人遗憾的是,他一生虽然生了无数个女儿,可就是偏偏没有一个儿子,虽然从旁系过继了一个儿子勉强继承了他的爵位,但是,那继子似乎也只是个平庸之辈,所以,这个当年声名显赫的家族,在他手中也渐渐地没落了。

不过,因为有王皇后这个手腕强硬、个性刚烈的长女撑着门脸,如今的王家依旧还是望京城中让人不可小窥的名门望族之一。

王家的老宅位于望京城东南面的董太师巷,不同于往日的平静,从今日一早,御史台的人就带着圣旨和大队御林军包围了被陛下赐封‘忠义王府’的王家,王家从上到下都处于极度恐慌之中,不知他们王家究竟犯了什么事,只有王家如今的当家,那个叫作王攸远的王家继子隐约知道,是陛下要对王皇后和王家进行最后的清算了。

想起义姐王皇后暗中对他所交代的一切,王攸远平静地接受御史台和御林军包围搜查王家的举措,他,在等待,等待义姐王皇后口中那个可以保王氏一族不至于被清算灭族之人的到来。

而那个人,亦是没有让他等太久。

南宫凛是独自一人,堂而皇之、正大光明走到王家门口的,面对那声称王家正在被搜查,任何人不得入内的御林军,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之前从国师拓拔烈那里要来的兵马大元帅的帅印,冷声说道:“有这个也不行?!”

原本负责守在王家门外的那队御林军的统领一瞧这帅印,面色一变,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皇子?

这位统领忽然想起了自己来之前被下的密令--包围王家,任何人不得入内,除了能够拿到帅印的二皇子。

之前他对于这个命令还深有些质疑,心想那位二皇子传说还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入京,况且京城守备军也不是吃素的,怎能这么轻易放他进来?再说了,帅印是在国师手中,传说国师和二皇子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怎么可能会将帅印交给那位二皇子?

可是,此时此刻,他才在心中感慨,下这命令的陆煜大人,果真是神机妙算啊!

(016)王家的选择

当南宫凛出现在被软禁在书房中的王攸远面前的时候,王攸远竟是瞪着他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想起义姐王皇后在密信中所说的林林种种,再看看眼前这个虽然满面尘土,却掩不住一身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和那一身的血戾之气,终于明白了义姐的选择,不得不说,这个应该算是他外甥的男子身上,带着比他更接近于义父忠义侯王厚之的血性,这一身铁打的气势的确不是那些在京城在皇宫内长大的皇子们所能比拟的。

王攸远忽然在心中有些感谢起当年那位带走这个外甥的世外高人来,若非是对方当年的这一突发奇想,如今他们王家可就真的彻底无所恃了,被清算灭族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此时开始在心中揣测,对于当年的事情,自己那个义姐王皇后,是否也深谋远虑地考虑过,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年那个高人,是不是王皇后自己授意的。

至少从如今的角度来说,这的确是在这出无论怎么看,对于王家来说都是死局的棋局中,为王家争取了仅有的一线生机。

这个人留着王家的血脉,却又不是在王皇后的抚育下长大,这个,还代表着镇南王一方的利益,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竟还得到了国师女儿的垂青,让国师也对他让步了!

可是说,他的脱颖而出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让各方势力都可以勉强接受。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能力,让所有各方势力都认同了。

由他来继承这个大靖朝的江山,各方势力都可以接受,就避免了大靖朝内部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王攸远忽然在心里想,最开始走出这步棋,将这个外甥带离东宫的人,着实是个奇才啊!目光深远的奇才!

这厢王攸之还在心中暗自惊叹,那厢南宫凛已经耐不住了,他负手而立,瞧着面前这个看似忠厚的中年人,倏然开口道:“事到此时,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既然我如今能够站在这里,我的身份想必你也应该很清楚了。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舅舅。”说到这里,南宫凛微微地顿了顿,满意地瞧着王攸远的表情有了些许动容,而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见母后!”

王攸远的眼皮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南宫凛,又有些若有所思地瞧着外厢半掩的书房门,摇摇头否认道:“你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可是,皇后娘娘她不是被打入冷宫囚禁了么?怎么可能在我府上?”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指了指外厢候在门外的御林军统领和御史台的人,肆无忌惮地开口了:“他们不是为了王家来的,是为了母后来的,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王攸远的面上立刻就沉了下来,随即,又听南宫凛说道:“母后既然擅自离开了大靖皇宫,就自是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恕我直言,如今,王家已是强弩之末,荣华是不用再想了,能够保住阖族性命就已经是幸事,而唯一能够保王家阖族性命之人,是我,这一点,我想母后也应该早就告诉了你。”

王攸远虽然表面还强自镇定,心中早已暗叹,高,实在是高!这等心智和霸气着实是世间罕见,难怪义姐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宇翰,改而支持他,也许真的如义姐所说,唯有他才能将王家从那绝望的泥潭里拉回来。

思即若此,他终于叹了口气,从腰际摘下一枚朱雀纹饰的玉佩,丢给了南宫凛。

在南宫凛询问的目光中,他用唇语无声地说道:“后花园的假山,用这个可以打开机关密室之门。”

南宫凛接过玉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既然你们王家已经将阖族的生死都系在我身上,就应该更义无反顾地跟我站在一起!”

更加义无反顾么.....王攸远回味着自己外甥所丢下的这句话,若有所思地坐回了书桌前,手指敲击着书桌,似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南宫凛所说的话。

这个外甥,果真犀利啊,竟是连人性中仅有的一点迟疑都能被他一眼看穿,毫不犹豫地捅破。

王攸远在心中叹了口气,想起了义父王厚之在临死之前,私下里给他的交代。

那件事,他原本以为可以永远埋在心中,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再触及的,看样子,自己仅有的一点藏私也被人看穿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与自己一家妻儿老小的性命相比,那个东西,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和性命比起来,什么都是浮云。

他在心里想,若是这个外甥真的能够从义姐那儿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自己私藏的那些东西,便就一同拿出来保命吧。

识时务为俊杰。

而此时走出了王攸远书房的南宫凛,手握着对方给的玉佩,斜眼瞥了瞥紧随其后的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肆无忌惮地开口道:“你们得到的真实命令,究竟是什么?”

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面面相觑,心想这人也太嚣张了吧,可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和目前的形势,却又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小爷,谁知道明天过后,这个人是不是就会变成他们真正的主子呢?

得罪未来的主子,是很不明智的。

御史台官员毕竟是文人,骨子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所谓文人风骨,他以沉默表达了自己无言的拒绝,而御林军小统领一想起之前陆煜大人的吩咐,又想到对方手中的帅印,立刻就倒戈了,他比御史台的官员更加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二皇子也许已经是众望所归了,既然如此,谁不想在将来的主子面前博个好印象呢?

他急忙毕恭毕敬开口道:“是缉拿私自出宫的王皇后回宫。”

南宫凛点点头,继续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王皇后不在这里。”

那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再次面面相觑,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这时又听南宫凛说道:“你们要做的,只是守住王府的大门,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便是了。”

那小统领脑子里一转,立刻会意,对御史台官员道:“二皇子说得有理,我看,咱们还是去门外守着吧!”

(017)谁才是黄雀

当南宫凛在一个时辰之后走出忠义侯王府的时候,身后竟是还跟着一人。

那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瞧见跟在南宫凛身后那人时,心中各自一惊,之前听南宫凛的意思似乎是要包庇此人,这两人也曾暗自合计,横竖都得罪不起,不如睁眼闭眼。

可是未曾想,对方竟会这般堂而皇之地随着南宫凛走了出来,这,这又该如何是好?那小统领甚至在心底抱怨,心说二皇子啊二皇子,您就算是要包庇您的母后,也别这么明目张胆啊,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大家都看着,他们就算私下里想放王皇后一马,也不敢做得那么猖獗。

可是,谁曾想,原本走在南宫凛身后的王皇后却是主动上前几步,主动开口了,而且所说之言竟是让那两人都怔住了:“大家都是职责所在,本宫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这是打算要带本宫去哪里?”

虽然此时王皇后的身份显得有些尴尬,可毕竟曾是一国之母,那常年高居六宫之首所养成的尊贵之气此时自是一展无遗。

御史台官员立刻展出怀中的圣旨来,念了一堆模棱两可的罪名,无非是皇后失德、后族王家恃宠而骄、图谋不轨之类的说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皇后的心中早就有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此时亦是并不如何惊诧,甚至连替自己申辩都没有,只是冷冷地开口:“那么,诸位是打算将本宫带去哪里关押?”

那御史台官员一愣,似是没有料到王皇后竟然这么平静地就认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倒是那御林军小统领此时偷眼去瞧了瞧南宫凛的脸色,瞧着南宫凛面色平静,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赶紧开口道:“陆大统领交代我们,见到皇后娘娘之后,将娘娘带去皇家别院。”

他刻意将说辞说得极为客气,一边说,还一边谨慎地观察着王皇后和南宫凛的反应,瞧见那二位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抵触的反应,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时,南宫凛走上前来:“既然如此,便由我,亲自送母后一程。”

人家二皇子都开口了,而且还说是要主动将王皇后送到别院,这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敢说不么?而且,两人心中甚至还闪过一丝窃喜,心道是既然这二皇子愿意主动去见圣上,说不定陛下一高兴,还能让他俩讨个好彩头。

如是这般,便就敲定了。

便由南宫凛和王皇后一同上了一辆马车,由御史台和御林军的人共同‘押送’,马车缓缓地驶向位于望京城西南的皇家别院。

马车上,王皇后和南宫凛相顾无言,就在南宫凛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王皇后忽然开口问南宫凛:“墨儿,有把握么?”

南宫凛微微地眯缝了眼,面上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母后,请放心,这天下,孩儿一定会拿下的。”

他在心里又暗自加了有一句--不过,这可不是为你和王家夺的。

王皇后哪里知道南宫凛心中的小算盘,她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这一点倒是像极了你那父皇,看来慕容炎倒是没有辜负本宫的期望。”

突然在此时听到自己师傅的名字,让南宫凛浑身一震,他的目光随即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微微地眯缝了眼。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王皇后淡然地又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南宫凛整个呆若木鸡:“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都是傻子,都被镇南王那死老头子给耍了一道?”

敏锐地察觉到王皇后似乎话中有话,南宫凛聪明地接口道:“请母后明示。”

虽然表面佯装平静,可是,聪明如南宫凛还是敏锐地揣测出了王皇后这话背后的深意,可是,他需要得到确认,如果真的如他揣测的一般,那儿,这,这一切,太过复杂了,太匪夷所思了,人人都以为自己是黄雀,谁知,到了最后,大家都是螳螂。

如果王皇后说的是真的,那么,包括镇南王,其实也不过是只螳螂。

“你不是大燕人,叶凌风也不是我的儿子,我的长子朱宇墨,就是你,没有错,也不会错。”王皇后平静地看着南宫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可是,怎么会....”意识到王皇后说的可能是实情的南宫凛,这次是真的有些懵了,难道,镇南王当年所做的一切,王皇后都是知情的?

“镇南王他自以为自己棋高一着,其实,本宫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他的身边,自然也有本宫的钉子。”王皇后说到此时,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能够将这一切天衣无缝地隐瞒下来,而且一隐瞒就是二十多年,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来个移花接木的人,只有南宫凛的师傅,天一派的掌门慕容炎。

“是我师傅?”南宫凛看着这个峰回路转到最后,还是他生身母亲的中年妇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演戏一般,真假难辨。

王皇后轻轻地摇摇头,忽然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南宫凛刚毅的面容:“最开始是你师娘,后来,她替我拉拢了慕容炎。她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只不过是庶出,又很早就被逐出了家门,独自为生,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南宫凛骤然明白了一切,难怪从小到大,师娘对自己视若己出,原来是这层关系,原来师娘竟是个这般厉害的女人。

而且,既然这么说的,自己的师傅慕容炎早就是王皇后的人?那为何这么多年一直按兵不动?

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一切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你如何证明?”他知道王皇后是个怎样厉害有手腕的女人,不排除她是在偶然得知了真相之后,在替自己和王家谋后路而撒谎。

王皇后似是明白他心中的疑虑一般,忽然又开口道:“你知道我们王家都是女儿,可是,我们王家的女子所生的儿子们,其实都有一个家族所独有的缺陷,却不被外人所知。”

在南宫凛疑惑的目光中,王皇后忽然突兀地说起了别的事情:“你还记得你之前见到我的时候,我问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么?”

南宫凛一怔,这个问题的确他至今都没弄明白,他在假山后的秘道里找到王皇后的时候,王皇后指着她自己的外衫,问南宫凛--本宫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外衫。

南宫凛当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迟疑地说出了大概是黑色。

自那之后,王皇后就什么也没说地无条件配合了他,难道,那句话背后有什么玄机么?

“你的外公,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缺陷,虽然没有传给我们这些女儿,却隔代传给了你们这些外孙,他分辨不出绿色来,所有绿色的东西在他看来,和黑色无异。”王皇后如是说着,南宫凛恍如雷击,他对绿色这种色调的识别能力的确是要差很多,只要光线一变弱,就基本分辨不出,可是,这却是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作者语,这就是传说中的只存在于男性X染色体上的色弱的家族遗传病。)

“宇翰也是,我们王家的女儿所生的儿子,都有这个毛病。还需要一一去验证本宫的话么?”王皇后如是这般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凛心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之前那万般揣测,竟然在此时被推翻,原来,自己还真是那大靖皇帝的儿子,这个骤然出现的事实让南宫凛顿觉世事无常。

可是,既然自己真的是王皇后的儿子,那,叶凌风呢?叶凌风又究竟是什么人?

王皇后总不可能有两个儿子吧?

而且,据紫兮所说,凌风长得更像朱宇翰,比他与朱宇翰长得更像兄弟。

(018)人都到齐了

“叶凌风也是你父皇的儿子,你父皇年轻时候宠幸过的女人很多,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也很多,只不过,他们的命运都掌握在本宫手里,本宫不能让他们先于你降临人世,所以,要找个与你年岁相仿的,很容易。而且要骗过镇南王,就必须得找个同样是你父皇的骨肉,才能不让他起疑。这些,本宫当年都是早已盘算好了的,自然能够做得天衣无缝。”当王皇后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当年那个所谓的大燕国的武将,是你的人假扮的?”

“没错,镇南王自以为自己棋高一着,提前布局,本宫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不得不说,王皇后实在是不缺乏政治智慧,能够想得出如此精妙的将计就计之策的女人,实在是可怕,特别是在女人分娩之后那个最脆弱的时候,面对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被所谓的高人抢走,能够这么冷静地分析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并且将计就计的做出应对之策,甚至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这简直是怪物!可怕的怪物!难怪大靖皇帝要将她和王家连根拔起。

南宫凛忽然有些疲惫地阖了眼,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占了天大便宜的局外人,没想到,转来转去,他却依旧还是局中人。

而且,此时忽然得知他和叶凌风竟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让南宫凛的心中更是有些感慨万分。

他忽然有些嘲讽地挑了挑眉头,问了一句用意不明的话:“那,若我不是您的儿子,您会如何?”

王皇后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再次伸手,用袖角替南宫凛揩去面上的浮尘,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假设不会成立,你是本宫的儿子无疑,不会有错。”

南宫凛自嘲地笑笑,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旁的事情:“当年萨苏的死也和您有关?”

王皇后的面上一怔,手中的动作亦是停顿了,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那个女人已经死去那么多年了,还提她作甚?”

南宫凛执着地继续说道:“儿子想要迎娶她的女儿,您总该让儿子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否杀了她的母亲吧?”

王皇后怔怔地看着南宫凛,半晌,才讪讪地答:“不是我,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

南宫凛执拗地继续问到:“我就不信您在这其中什么都没做,否则国师为何会与您闹到这步田地。”

面对自己儿子犀利的质问,王皇后叹了一口气:“我的确事先知道了一些事情,却没有告诉他们,拓拔烈这是在记恨我当日的守口如瓶。”

南宫凛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就在这时,外厢忽然传来那御史台官员的声音:“娘娘,二殿下,别院到了。”

南宫凛主动冲着王皇后伸出一只手,王皇后一怔,随即眼眶里潮水涌动,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交到了自己儿子手中,南宫凛将王皇后扶了起来,就在两人一同要走出马车的时候,南宫凛忽然用着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答应你,我会替你保住王家,不过,仅此而已。”

王皇后轻轻地回:“还有宇翰。”

南宫凛沉默不语,却感觉到王皇后握着他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他烦躁地用另外的一只手耙梳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好,好!我答应你。”

这时,忽然又听到有人唤了一声:“国师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凛循声望去,国师拓拔烈正如之前商量好的一般,带着几个侍从缓缓向他们走来,国师拓拔烈一如往常,对王皇后视若无睹,而他随身带的那几个侍卫南宫凛都不陌生,其中一位,极其面熟,不,那是熟得不能再熟。

南宫凛和叶凌风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好,该来的,都来齐了。

而王皇后的目光亦是在叶凌风身上停留了一霎,随即唇角亦是勾起一抹浅笑,今儿个的确是都到齐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就该办正经事了。

一个内侍仿若早就知道这厢人到齐了一般,一路小跑从这座叫作‘静渊庄’的别院里跑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王皇后和国师拓拔烈之后,便落在南宫凛身上。

“二殿下终于来了?陛下等待多时了。”许是故意的,他用着尖细的声音对着南宫凛说出这话之后,就不再开口,仿若对一旁的国师拓拔烈和王皇后都视若无睹一般。

若是在平日,这两位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主儿,见了都是毕恭毕敬的,可是,此时,他却是硬着头皮对这两位不加理睬,因为,在方才陛下的口谕中,可没说要见这两位,只让他将二殿下独自带进去,他一个小小的奴才,可不敢擅自作主。

伴君如伴虎,特别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惹得陛下不高兴砍了自个儿脑袋。

可是,他不想多管闲事,并不代表别人就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李公公,本宫亦是要见陛下。”王皇后淡然地开口了。

这位被唤作李公公的内侍只觉得头皮一麻,苦着脸回道:“回娘娘,陛下,陛下他只宣了二殿下。”

这话已是说得极其委婉,意思是,陛下他不想见您,您为难我也没用啊。

只可惜,王皇后是什么人,岂能被这样轻易的三言两语所打发,她柳眉一竖:“这么说,李公公是不愿意去通传一声了?”王皇后此时说话可半点都不客气了,也许从她踏出王家那扇门起,她就早已将生死都抛诸脑后。

“娘娘,奴才....”李公公原本还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却突然感觉被人一把提了起来,直接给扔了进去:“还不带路!”

一旁负责守卫别院的御林军看得那是目瞪口呆,可是,谁都知道,这位李公公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啊,竟是被拧小鸡一般地给扔了进去,这人,好吧,如果这动手之人不是权倾朝野的国师拓拔烈的话,怕是御林军们此时早已出手了。

可就是因为他是国师,所以,大家都只好观望了。

拓拔烈将李公公丢进门内之后,自己也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仿佛是笃定了那些守卫和御林军不敢拦他一般。

倒是他原本所带的叶凌风等人,安静地退到了一旁,等在了门口。

南宫凛在进去的那一瞬间,对叶凌风悄然地做了一个抹杀的手势,叶凌风露出一个了然的目光。

南宫凛不是傻子,虽然不会打毫无准备之仗,但是,随时随地,亦是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叶凌风,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更是他最值得信任之人,将自己的退路交给叶凌风去处理,南宫凛很放心。

(019)父与子

众人跟着那个不情不愿的李公公走入了‘静渊庄’,国师拓拔烈在前,南宫凛和王皇后稍稍落后一步,并排而行。

一路上遇到那些内侍宫女们都以一副见鬼的表情瞅着眼前诡异的三人,王皇后和国师大人他们自不陌生,小宫女们却在窃窃私语着,皇后身边那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莫不就是传说中的二皇子。

无视一路之上收获的各种眼神,此时南宫凛的心中还在消化着方才王皇后,不,或者该说是他的生母所说的这番惊悚的话,他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如此说来,这场神仙局的背后,王皇后才是最大的谋划者。

可是,不得不说,这出将计就计实在用得不错!不光让镇南王一方白白替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甚至还拱手将整个江山都一同送还给她的儿子,镇南王谋划了二十多年,结果最后竟然替他人做了嫁衣。

女人啊,果然是不容小窥。

转念一想,又想起了他的紫兮,他立刻就在心中更正了自己刚才的认知,这些老家伙们虽然个个精心谋划,最终的结果却不一定能按照他们的步调走,凭着他对言紫兮的了解,南宫凛已经猜到了言紫兮想干什么,惊叹之于却又深深地觉得骄傲。

他的眼光亦是不比自个儿父亲差,至少,他的女人也许比他的母亲,更大胆、更聪明。

他忽然在心中不怀好意的想,若是最后的结局真的落入了紫兮的预想,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们又该作何感想。

他知道,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还没有结束,谁是最后的黄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他的心中忽然无比地期待他们的再次重逢,他知道,不远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更艰难的事情要去做!

还在想着,那李公公就带着他们穿过了一个园子,来到一处小湖边。

黄昏夕照之中,一位身着紫衫、面容削瘦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小湖边的一块石板上垂钓,他极其专注地望着静静地垂在湖中的金线,似是在耐心地等待着鱼儿上钩。

一旁的内侍、宫女还有一身戎装的班直侍卫都静静地立在不远处做雕像一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公公将众人带入园子之后,怯怯地唤了一声:“陛下,二殿下到了。”想了想,又弱弱地加了一句:“还有皇后娘娘和国师大人....”

大靖皇帝头也未抬,依旧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鱼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拓拔烈和王皇后不约而同地开口唤了一声:“陛下。”就都住了口,各有所思地立在了一旁。

而南宫凛,却无视那李公公拼命投来的示意他跪倒的眼色,仿佛没事人一般,既不开口,也不行礼,就这么直端端地立在了离大靖皇帝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双眸子,却落在皇帝手中的金线上。

王皇后一脸自傲地瞧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淡然地理了理自己的鬓角,立在一旁。而国师拓拔烈,竟是更随意,他自顾自地使唤着一个内侍给他寻了一把椅子,闲闲地坐了下来,似乎是在等着看戏一般。

其实,这两人自打进了这别院,各自心中都是早已做好了最坏打算,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够活着出去。

既然死都不怕,那还怕什么呢?

只不过,在交出他们的性命之前,却是还要看一场好戏的。他们经过各种各样的妥协,已经将自己和整个家族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南宫凛的身上,而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如今只待这最后的大戏开场了。

至于南宫凛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了,不得不说,王皇后和国师拓拔烈的心中,都亦是抱着几许期待。

期待他能给他们一些更大的惊喜。

除了那大靖皇帝,此时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南宫凛身上,南宫凛自己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先仰面看了看天,偶后又静静地看着湖里的金线,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四周静得仿佛能听见落花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受到万众瞩目的南宫凛突然开口了,可是说的却是旁的事情:“陛下,鱼儿既已上钩了,何不收线?”

一旁原本竖着耳朵的一众宫人内侍,差点都没站住。

瞧这二殿下说话的口气,仿佛此时在他面前的,只是个普通的钓鱼翁,而不是一国之君。

而王皇后的面上,却是笑意更浓,她甚至颇有些挑衅地斜眼瞥了瞥国师拓拔烈,那表情似乎是在说--怎么样,我这个儿子的心智可不是朱宇乾那嫩小子所能比拟的吧?

拓拔烈银色的眉头挑了挑,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是,眼睛里,却亦是透出了几分笑意。

这小子,有点意思!

“朕又如何知道,这鱼是朕想要的那一条?”这大靖皇帝也是个怪人,竟是毫不在意南宫凛这番无礼而放肆的举动,慵懒地接口了。

南宫凛双手闲闲抱拳,缓缓又走近了几步,几乎已经立在大靖皇帝的身后,方才开口:“草民倒是有个办法。”

“喔?”大靖皇帝终于抬起了头,他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南宫凛的眼角眉梢,从上到下,认真地打量了一番。

若是旁人,被皇帝这般用审视的眼神扫射一番,怕是早已吓得双腿打颤,内心哆嗦,可是,南宫凛却不是常人,南宫少侠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自己生身父亲的打量。

他此时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目光炯炯,平静地回视着对方,不卑不亢,平静而自持。

甚至,他亦是悄然地在打量着对方。

虽然大靖皇帝表面看着似乎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可是,凭借南宫凛出众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对方其实已经油灯将尽,他怕是依靠着体内一股霸道的真气在顽强支撑着,这,便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吧?

南宫凛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之前原本对这大靖皇帝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或是毫不留情将他踢下神坛,可是,此时,在忽然得知了自己身上竟是流着对方的血液的此时,素来心狠手辣的南宫凛的心中,竟是也生出了几分不忍来。

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可是,南宫凛知道,此时亦是容不得他有半分的心软和犹豫。

(020)南宫凛心中的大靖盛世

将这个二十多年从未曾谋面过的二儿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大靖皇帝的面上终于现出了一丝笑意,他那布满血丝的眼微微地阖了阖,骤然又睁开,指着那金线道:“你继续说,要如何辨识这鱼儿是否是朕想要的那一条。”

南宫凛却是一脸肃然地反问道:“陛下真的想看?”

大靖皇帝沉默地又看了南宫凛一眼,忽然笑开了,就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一般,他伸手招呼南宫凛再走近一些,坐到他的身畔,而后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兔崽子倒是胆大包天,难不成还想在老子面前卖关子?”

南宫凛笑而不语,他知道这大靖皇帝是在努力寻找与他之间的父子感觉,可是,亦是在对他进行最后的考验,若是他不能通过这个考验,就会全盘皆输。

他输不起!

他身后的两个人,更是输不起!

凭着南宫凛敏锐的洞察力,怎会察觉不到这园子里埋伏着多少绝世的顶尖高手,就算他自认自己亦是当今天下排的上号的高手,而且他的身后还有国师拓拔烈,别院外还有凌风,他也不敢轻易地去冒那个险。

与皇帝撕破脸动手,那是下下招,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用的一招。

他更希望地是,以最平和的方式,让这皇帝老子心甘情愿地将这天下拱手给他。

南宫凛微微地偏了头,就像是一个顽劣的孩子一般,半调侃半戏谑道:“草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认朕这个爹?”话才一开口,就被大靖皇帝生生打断。

南宫凛心中倏然一动,似是感觉到了身后王皇后的面上渐渐泛起地越来越深的笑意一般,他的面上亦是浮出一抹近似于腼腆的笑(若是言紫兮在此,必是要惊呼一声,好惊悚啊好惊悚,南宫少侠你真不适合这样诡异的表情。),他沉默了半晌,轻声唤了一句:“父皇....”

大靖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

影帝南宫少侠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憋犊子,真能作!

面上却是还要配合着对方演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戏码,他肃然道:“孩儿办法倒是有,不过这法子,怕是有些惊世骇俗。”

大靖皇帝不以为意地大手一挥:“做大事者,本就不该拘于小节!你放手去做就是。”

南宫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浅浅一笑,对大靖皇帝略微点点头:“那,孩儿就献丑了。”

如是说着,人已如一道惊鸿般掠身而去,转瞬之后,只见南宫凛孤身立于碧波之上,脚尖只一轻点,那原本明镜一般的湖面忽然泛起了圈圈涟漪,随即,涟漪越来越大,整个湖面忽然如同沸腾了一般,不多时,一条一条地锦鲤陆续从湖底浮了上来,白花花的肚皮朝上翻着,而这时,大靖皇帝手中的金线亦是一沉,似乎有鱼儿上钩了!

他还没来得及收杆,忽然,只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锦鲤自个儿就咬着金线活蹦出了水面,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

此时南宫凛亦是带着一丝浅笑重新回到了大靖皇帝身畔,开口道:“瞧,父皇,儿臣虽然不敢说这是您最想要的那一条,可是,儿臣敢说,这是这整个湖中最厉害的一条,因为,它懂的如何在关键时候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这亦是生命力最顽强的一条,现在,整个湖中的鱼儿晕的晕,死的死,父皇就算原本想要别的,怕是也没机会了,而它,剩者为王,便成了父皇您心中唯一的选择。”

大靖皇帝怔怔地看着自己脚下还在兀自挣扎活蹦乱跳的那尾锦鲤,再瞧了瞧湖中满满漂浮上来的翻着白肚皮的其他鱼儿,忽然怒目而视:“你这是借用了外力,逼迫朕只有这一个选择!这样的方法不可取!”

南宫凛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其实对于这一湖的鱼儿来说,最开始的处境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您脚下这一尾,更懂得审时度势,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说,更懂得抉择和权衡,所以,它胜出是理所当然的。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好一个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没想到的是,这番强词夺理的话一出,大靖皇帝不怒反笑,他笑啐了南宫凛一口:“真没想到,朕这么多儿子中,你小子与朕缘分最浅,二十多年来从未在朕的跟前,却最英武果断似朕当年!”

南宫凛还来不及说点什么,那大靖皇帝却又忽然开口问起了别的问题:“你是如何说服大齐国退兵的?”

南宫凛知道他这是在问之前在言紫兮事发之前,他以一己之力私下劝服了大齐国退兵的事情,他心想,果然什么事情都是瞒不过这位大靖皇帝陛下的。

不过,对此,他亦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本就是他南宫凛手中的筹码,他用以证明自己的筹码。

他负手而立,不卑不亢地回到:“回父皇,孩儿不过是在大齐国中提早布了几个眼线,得知他们的太子爷亲临前线犒军,孩儿便单人匹马趁夜独闯敌营,将那太子爷给掠了回来,与大齐国主帅私下谈了个交易,以他们太子爷的性命逼迫他们暂且退兵而已。”

他没说的是,当日掠的那大齐的太子,还差点被言紫兮给当成是女子,乱吃了一滩的飞醋。

“你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敢独闯敌营?”大靖皇帝对此似乎更为好奇,他真是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胆子究竟是什么做的。虽然之前听说过他的种种骁勇战绩,却没想到,这小子竟是还能干出如此惊心动魄之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若是不出此剑走偏锋之计,我大靖河山还要继续糟人践踏,孩儿夜不能寐。”南宫凛这话倒不是在故意煽情作秀,而是句句肺腑之言。

正因为如此,更让大靖皇帝心中暗自赞许,这孩子的气度,着实了得!不过,他却是还有许多疑问:“可是,你就不怕他们出尔反尔?”

“孩儿既然敢如此算计他们,自然是留得后手的,他们的太子能活多久,孩儿说了算。那主帅至少是不会想让他们的太子爷死在他班师回朝的路上,所以,就算他们后面会卷土重来,也至少要几个月之后,到那时候,我大靖朝自然能够腾出手来收拾他们!我堂堂大靖,如何能被区区大齐所欺凌?!!”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眉宇轩昂,霸气骤现,似乎忘记了自己眼前这位才是一国之君,这话由对方来说似乎更为妥帖一般。

可是,他的这番话,却是句句都说进了大靖皇帝的心坎里!特别是最后一句--堂堂大靖,如何能被区区大齐所欺凌?

这简直就是说出了大靖皇帝的心声!他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好!好!说得好,这才是我大靖男儿应有的英雄气概!”

方才听南宫凛将他如何独闯敌营,甚至还掠了对方前来犒军的太子,这般胆大包天又千难万险之事说得轻描淡写,饶是大靖皇帝这般豪气纵横的天下王者,亦是心中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要知道,他们大靖这一年被大齐军打得有多狼狈,差点丢掉了边境十数州,虽然这是大靖内部政、治、斗、争的需要,可是,对此,大靖皇帝心中还是无比的憋火。

后来闻听大齐突然不知何故退兵班师回朝之后,他亦是无比惊诧,不明所以,虽然后来兵部职方司的探子暗自报呈,说是可能与二皇子南宫凛有关,可是,他亦是如何都没想通这小子是用什么法子逼迫对方退兵的。

如今一听这小子的一番慷慨陈词,大靖皇帝心中最后的疑虑终于被打消了,他知道,除了眼前这个儿子之外,他再也找不到比此人更雄才大略,更适合接手他这一众妖娆大靖河山的继承人了!甚至这大靖皇朝还有可能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威加四海!

大靖皇帝此时无比地确认,他这个儿子,眼前这个儿子的心中,有着比他更大的野心!

不过,就算到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想多问一句:“那,你心目中的大靖盛世又当如何?”

这是最后的试探,大靖皇帝和南宫凛彼此都心知肚明。

可是,南宫凛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的态度,此时亦是毋须隐瞒,他昂首而立,仰望苍穹,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是说给自己的皇帝老子听的,又仿佛是说给这天下人听的:“励精图治、威加四海、万国来朝!”

(021)智冠天下的女人

好一个励精图治!好一个威加四海!好一个万国来朝!

这字字句句都仿若是点燃了大靖皇帝心中的熊熊烈火!若是苍天再给他五十年,这亦是他心中最大的夙愿!

就他了!就是他了!大靖皇帝在心中对自己说!

思及如此,他忽然扭头对一旁一直被他当作隐形人一般的王皇后赞许地说道:“澜昕,你知道么?你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替朕生了这么个好继承人!”

这话一出,几乎已经是正面肯定了南宫凛的身份和地位,王皇后心中一阵狂喜,面上却还镇定如斯,她冲着大靖皇帝微微一福身:“这是大靖之福!”

大靖皇帝微微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阖了眸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眸中却是杀意骤现!

“这一局,还是你赢了!朕不得不承认,你是个极为了不起的女人!”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是,在场的几位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大靖皇帝的意思。

而王皇后的面上,更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能得到自己夫君的认可,对她来说,已是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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