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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玲珑雨音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2

在大靖皇帝最初的设定中,的确是没有想过会让王皇后的儿子登上皇位,成为他的继任者,所以,他虽然早就知道太子不是王皇后所生,却一直睁眼闭眼,不废太子,甚至还让自己手下最得意的国师拓拔烈辅佐太子,试图不断地淬炼太子,将他磨练成自己想要的继承人。

可惜,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这位皇后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洞悉了镇南王的意图之后,竟是将计就计,一步一步引导着镇南王替她培养着一个更甚于太子,更适合接替这大靖江山的儿子,最终,连大靖皇帝都不得不承认,是她赢了,她王澜昕终究还是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就算王家从此之后荣华不在,可是,她却是成功保住了王家阖族性命,甚至还保住了她小儿子的性命,这就已经是她作为一个女人最大的胜利。

而且,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儿子君临天下,更让她觉得骄傲。

这一局,终究还是她赢了,她生平第一次,得到了自己夫君的认可。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值了。

从她十三岁那年在王府里初遇当时还是世子的他开始,她的一生,似乎都是在与他斗智斗谋。

她爱他,可是,她更是知道,若是她如世间的那些温婉的女子一样,贤良淑德,不问世事,那么,她便会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虽然端坐在他正妻的位置上,却永远走不进他的心里。她只能作为一个生儿育女的工具,成为一个摆设,甚至会被不断被迎进宫来的年轻美人们所替代,成为他心目中可有可无的存在,就如同一个影子,一个顶着皇后头衔的木偶。

她不甘心,她要让他永远,一生一世将她放在心上,永远不能掉以轻心,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感情,她都希望自己能永远被放在他的心里。

于是,出身将门的她开始学会了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她知道,她越是表现得有野心,他就越不敢轻易忽略她。

是的,她成功了,她成功做到了,如今的她已经成为了一根长长的厉刺,卡在他的喉头,甚至让他夜不能寐。

而且,她成功地让他终于认可了她。

她知道,他此时对她的认可,不仅仅是将她看作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对手,一个与他比肩天下的对手。

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无疑是得到了极致的满足。

虽然,这样的结果背后,换来的,只可能是一杯毒酒。

可是,她无怨无悔呵!

虽然王皇后早已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可是,当一个内侍手捧着一杯血红地酒颤巍巍地走到王皇后跟前的时候,南宫凛却不干了,不管王皇后曾经做过些什么,她毕竟是他的母亲,作为人子,他岂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杯毒酒赐死他的母亲?他在进这别院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王皇后的周全。

所以,他忽然暴起出手,将那杯毒酒悉数洒落在地,伸出一手,将王皇后挡在自己身后,他横眉冷对,冷冷地开口道:“父皇,孩儿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大靖皇帝亦是冷哼一声:“你这是何意?想抗旨不成?”

南宫凛冷眉道:“孩儿虽然自小不曾在父皇母后身边长大,但是亦知人伦之理,父母之恩,大于天地,若是孩儿的皇位是要用母后的性命来交换,那么,这皇位,不要也罢!”

南宫凛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虽然做事也经常不择手段,可是,这等藐视人伦泯灭人性的事情,他亦是不屑于去做的!

好男儿志在天下,却应该凭着自己的实力去争夺,而不是靠牺牲自己的亲人去换取!

南宫凛一番话,气得那大靖皇帝吹胡子瞪眼,指着他,连声说道:“你!你!你这逆子!”

几在同时,南宫凛的身后却传来清脆的掌声,那是国师拓拔烈,原来之前拓拔烈一直坐在一旁看戏,如今瞧见这皇帝一家竟是闹到这步田地,拓拔烈却是忽然拍手为南宫凛叫起好来:“好小子,重情重义,顶天立地!我亦是没有看错你!”

拓拔烈这一煽风点火,更让大靖皇帝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深,只见他眸中忽然厉光一闪,猛一击掌,忽然,从这小院的四面八方便骤然出现了无数灰色的身影,那身影如影如魅,一个个却都带着几分死气,浑然不似凡人的光景。

“你这逆子,果真要与为父对着干?”大靖皇帝手指着南宫凛,不住地颤抖。

南宫凛一手护着王皇后,另一手,已然冥刀在握,他的眉宇间带着前所未有的绝然:“我只知道,做儿子的保护自己的母亲,是天经地义之事!若是父亲您苦苦相逼,就请原谅儿子不孝!”

此时王皇后的面上渐渐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地得意的笑,她忽然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南宫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对大靖皇帝道:“陛下,我早就说过,只有我王澜昕的儿子,才是最像您的,才是最有资格坐稳这天下的!”

话音未落,只见她嫣然一笑,猛一抬手,南宫凛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叫了一声母后,反手想拉住她。可是,为时已晚,一柄锥形的利刃已经深深地反手刺入了王皇后的胸口,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智冠天下的皇后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自我了断自己的性命。

可是,正如之前大靖皇帝所说的,她其实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不愧是整个大靖朝最聪明的女人,连她的死,都被她算计得这般地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022)大势已成

王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自我了断了性命,却亦是将挡在南宫凛面前的一颗巨石替他搬开了,这是个何等聪明的女人,她早就知道,若非如此,大靖皇帝,她的夫君是绝对不放心将皇位传给南宫凛的。

毕竟,太后干政是大靖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而若是王皇后活着,这样的事情是很可能会发生的。

可是,她却是低估了南宫凛的骨气,南宫凛此时双眼通红,紧搂着她,手忙脚乱地正试图以自身内力替她护住心脉,一边将自己的内力注入她的体力,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御医!快去找个御医来!”

可是,这厢大靖皇帝未曾开口,在场的众人,谁又敢乱动?

似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南宫凛忽然抬头,恶狠狠地对自己的父亲说道:“若是她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继承你的皇位!”

这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是对大靖朝的九五至尊威严的挑衅!

若南宫凛不是大靖皇帝的儿子,若不是大靖皇帝此时再找不出比南宫凛更优秀的儿子,此时的南宫凛,怕是死上一百次都不够赔。

此时大靖皇帝微微平复了自己心中的怒意之后,不为所动地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父子一般的牛脾气同时都上来了,他指着南宫凛咆哮着:“这不是你说了算!朕要让你当皇帝,你就得给我当!谁也不能阻止!谁也不能!包括你自己!”

说到最后,几乎已是咬牙切齿!

这样的对话,在旁人听来,许是觉得这父子俩都疯了,可是,只有旁观的国师拓拔烈心中明白,王皇后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自杀前,就已经把这一切,每一步都算好了。

包括她儿子会有的抵触和大靖皇帝的坚持。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的激将法,虽然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可是,太绝了!几乎让整个事态的发展都按照她心中预想的在进展,甚至拓拔烈敢肯定,此时就算是出现比南宫凛更好更优秀的人选,大靖皇帝也会一意孤行坚持到底地让南宫凛继承他的皇位,这大靖皇帝就是这么个倔犟性子,而王皇后将他的秉性摸得太透彻了。

虽然拓拔烈不待见这个心计深沉,甚至还有几分绝情寡义的女人,不过,为着自己和她几乎异曲同工的目的,拓拔烈还是决定出手再帮她定下乾坤。

思即若此,拓拔烈难得地出来做了个和事佬,他忽然开口对大靖皇帝道:“陛下,二殿下一片忠孝之心,亦是不易,依臣所见,还是先找个御医替皇后娘娘看看,这换储之事,还是改日....”

“不!就在今日!”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大靖皇帝怒气腾腾地开口打断了拓拔烈的话,甚至一不做,二不休一般,冲着一旁的内侍怒喝道:“拟诏!”

一旁的内侍哪敢怠慢,以迅雷之势赶紧准备好了纸墨笔砚,这时,只听大靖皇帝肃然开口道:“朕之第二子朱宇墨,天纵奇才、忧国忧民.....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庙,今废谋逆之不肖子朱宇乾,改立第二子朱宇墨为朕之太子,朕百年之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皇帝老儿果然不含糊,一口气竟是将改立太子的诏书一气呵成地给念完了,那负责笔录的内侍哪敢怠慢,龙飞凤舞,亦是一气呵成。

南宫凛这厢已经被自己那皇帝老儿倔犟的举动气得说不出话来,亏他南宫凛当了一辈子的混世魔王,此时却遇到一个比他更混蛋的老子,可谓一物降一物,素来脸皮没有下限的南宫凛,此时亦是体会到欲哭无泪的感觉。

本想带着王皇后干脆一走了之,既然在此地寻不到御医,就离开这里,这京城这么大,总能找到个能够妙手回春的医者,可是,王皇后却比他更加固执,她虽然早已奄奄一息,却死死抱住他,不让他胡来。

在听到大靖皇帝改立太子的诏书之后,她仿若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面上竟是突然绽放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母亲.....你,你这是为何.....”南宫凛此时紧搂着浑身是血的母亲,有些语带哽咽,他胡乱地替她止着血,却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

南宫凛再一次害怕了,之前听到言紫兮的死讯时涌上来的那种哀劫和恐惧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南宫凛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他却是再一次害怕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弱点是什么,他害怕面对生死,特别是自己在意的人的生死。

他甚至有些不理解母亲的固执,为何要以她自己的性命来换取这个皇位?

王皇后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墨儿,这是娘亲....这辈子...唯一.....也是....最后能....为你...做的事....答应我....别...任性.....做个....好....皇帝.....别忘了....你答应的....”

话未毕,她的手倏然滑落了下去,重重地垂了下来,可是,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她的唇边竟还犹自挂着笑意,仿佛是心满意足含笑而去的一般....

南宫凛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父母早已双亡,今日终于得知自己的身生父母是谁,却又还没来得及在母亲膝前承欢尽孝,就要面临生离死别,更重要的是,他的母亲竟然是为了他能够当上皇帝而自寻了了断,这让他情何以堪?

而逼死他母亲的人,竟然还是他的生身父亲,这世界,多么讽刺?

拓拔烈和大靖皇帝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两人心中都明白,王皇后本就是一意求死,谁都阻拦不住。

她的用心,其实大靖皇帝都明白,如此这般,虽然是有些被激将的嫌疑,不过,亦是念在多年夫妻的份上,给她一个最后的念想。

而拓拔烈,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内侍手中的改立太子的诏书,眸中突然杀意骤现!

如今,大势已成,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023)南宫凛的立场

拓拔烈一动,那原本就环伺在侧的无数灰衣人,亦是瞬间动了!

拓拔烈的身形立刻就被团团围住,而大靖皇帝似是早有所料一般,平静而自持地负手而立,面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烈,其实你原本可以多等几日,你知道的,朕本就时日不多了。”

原本被围在正中的拓拔烈的身影飘忽如魅影,谁也没有看清怎么回事,只是眨眼之间,他就已经来到了大靖皇帝的身前,就仿若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一般。

拓拔烈微微垂了垂眉眼,七尺银鞭转瞬在手,银芒红晕一波波荡起:“我不会再给你杀我女儿的机会!”

此话一出,那厢原本搂着王皇后的尸身有些呆滞的南宫凛猛然一震,随即眸中立刻恢复了原有的清醒冷锐。

他知道,此时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既然父皇选择了自己,那么,紫兮,势必会成为下一个他要下手的对象!

按照父皇这种可以冷眼瞧着结发妻自尽于眼前的寡绝心境,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娶一个比他的母亲更加有威胁的女人。

之前留着她是为了替自己造势,而此时,一切大势所成,紫兮在父皇心目中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

思即若此,南宫凛亦是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冥刀。

他知道,他别无选择了。

他甚至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说不定....父皇早就已经着手行动了!不行,无论如何,他必须得尽快寻到她才是,南宫凛觉得自己再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那大靖皇帝却仿佛看穿了自己儿子心中所想一般,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面色却沉了下去:“墨儿,莫非,你为了那个女子,想与为父为敌?”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甚至饱含威胁之意。

南宫凛缓缓起身,眸中渐渐覆上了一层寒冰,他手中冥刀一横,一字一句说得极为铿锵:“她就是我的天下,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夺走!”

南宫凛说出这话的时候,一旁的国师拓拔烈的眸中,倏然闪过了一抹赞许之色,看来羽儿的眼光不错!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他拓拔烈的女儿,要娶他的女儿,就得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

可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这厢准岳丈拓拔烈倒是对自家女婿的行为满意了,那厢人家自个儿的正牌老爹却是真的怒了。

养那么多儿子都不成器,唯一成器的儿子却和自己不是一条心,这如何不让人生气?!

“混帐东西!”大靖皇帝虎目圆睁,似是终于动了怒,他如何都没想到,这个他最为中意的儿子,竟会为了一个女人与他翻脸,他冲着南宫凛咆哮道:“不就是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值得你如此犯傻么?啊?!你若是得了朕的天下,这全天下的女子,你想要多少都有!区区一个南疆杂种....”

话音未落,一记鞭风已经倏然而至,拓拔烈是何等心性的人,如何会容忍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辱骂自己的女儿?更何况,那样的话,更是在间接辱骂他拓拔烈的妻子!

就算对方是这一朝的九五至尊,是他素来敬重之人,也一样不可原谅!

更何况,今日的拓拔烈,是早就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可是,在拓拔烈手中的银鞭就要触及那大靖皇帝龙体的那一霎,却有一人更快更准地出手了!

冥刀一出,谁与争峰!

大靖皇帝鬓角的发,霎时就零落了一地!

而原本护卫在他身侧的那些灰衣暗卫甚至还来不及出手,南宫凛的刀已经收了回去!他此时面沉似水,桀骜地立在离皇帝陛下只有一寸的地方。

那一霎,这静渊庄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谁也没有料到,这位二皇子,不,这位刚上任的太子殿下,竟是有如此霸道的功夫!竟是能够在这么多高手的护卫下对皇帝陛下出手!

若不是他刻意的手下留情,恐怕此时他们所面对的,就是皇帝陛下的尸身了!

这是警告,亦是报复!

这是南宫凛对自己父亲的最后警告。

他的紫兮,谁也不能侮辱,谁也不能,包括他的父亲!

他和他的父皇不一样,也许在父皇的心中,天下才是第一,妻儿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因为父皇的妻儿实在太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可是在他南宫凛心中,他的紫兮是唯一的!是谁,什么东西,都无可替代的!

他南宫凛宁可负了天下人,也绝不会负她半分!

既然她可以用性命替他谋天下,那么,他亦可以用整个天下来换取她的性命!

爱是毫无保留地付出,亦是打从心底深处地彼此尊重!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再次打破了静渊庄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满脸怒容的父亲毫不犹豫地狠狠赏了那个敢和自己叫板的儿子一记掌掴!

可是,那倔强的儿子虽然生生受了父亲这一掌,那如鹰隼一般冷锐的目光却没有半分退却之意,他甚至不曾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

这一掌,凭着他南宫少侠绝世的武功,原本是可以躲开的,可是,他没有。

作为言紫兮将来的丈夫,他做了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情,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都维护了她的尊严;可是,作为一个父亲的儿子,他亦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这一掌,他挨得心甘情愿。

南宫少侠有情有义,重情重义,但绝对是个恩怨分明、立场坚定之人!

此时大靖皇帝的脸色与南宫凛的脸色一样地暗沉,此时若是还有人在旁胆敢斗胆细细打量的话,会发现这两个人果然是如假包换的父子,连同发怒的模样,竟然都是如出一辙,甚至连眉头蹙起地弧度,都那般地相似。

“既然你一意孤行,那么,就别怪为父我无情!朕就先毁了你的天下!”大靖皇帝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王者的霸气和狰狞!

可是,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倏然从天而降:“在这之前,我想先告诉您,对不起,您输了!你已经先输了自己的天下!”

(024)反将一军

南宫凛一听这声音,心底猛然一颤!

紫兮?!

果不其然,在半空之上,那一身男子素袍,长发微扬,正御剑而来的潇洒女子,不是言紫兮又是何人?

此时言紫兮的目光亦是落在南宫凛身上,自司州城不告而别,这才区区十数日,对两人来说,却仿佛此去经年。这期间两人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坎坷,甚至生离死别,如今再次重逢竟是恍如隔世!

两人的目光在瞬间交错,既而彼此纠缠,千言万语,终是化作无言的两两相望。

她为了他,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为他杀人,为他谋划,为他豪赌这江山!而他为了她,亦是可以化身为魔,绝情绝义,甚至信手弃了这江山!

在这孤独的世间,他们是彼此心中,那唯一的一点温暖。

可是,南宫凛知道,此时却不是叙旧抒情的时候,她怎么来了?

不好!想到方才父皇所说的那番话,南宫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用麻袋将言紫兮直接套头,打包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去,她怎么会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出现?!

而大靖皇帝却仿佛早就料到了言紫兮会出现一般,他静静地欣赏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儿子面上那一丝难得地慌乱,忽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然而笑声片刻即敛,瞥了一眼那依旧矗立在半空中的言紫兮,随即用着一如当日一般格外冷淡地声音启唇道:“丫头,知道朕为何留你不得么?”

言紫兮嘲讽地笑了笑,一边笑,一边摁下剑头,缓缓落在了她的父亲拓拔烈的身畔:“你不相信这个世间有纯粹的爱情,所以也不相信别人能够拥有这样的爱情,更不相信会有人为了别人无条件毫无保留地付出,对你来说,任何有能力的女人,都是鸡肋,都是鱼刺,都要剔除,仅此而已。”

言紫兮一边说着,目光亦是毫不保留地落在那立在一旁,双目赤红,表情复杂的南宫凛面上,却是带着几分诧异。

言紫兮并不知道王皇后私底下对南宫凛所说的那番话,更不知道其实南宫凛真的是王皇后的儿子,也是这位大靖皇帝的亲生子。

她心里纳闷,都这个时候了,你南宫影帝还装呢?

当真想做影帝不成?

不,不对!

言紫兮这人虽然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有些缺心眼,可是好死不死,这家伙的第六感,也就是直觉有时候却是比狗还灵敏,此时她的直觉忽然跳出来告诉她,不对,情况有些不对。

南宫凛不对劲!

言紫兮从未曾见过南宫凛露出这般纠结的表情,那神色看起来,他的内心正在做着最激烈的挣扎,是什么事情,让他这般挣扎?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向南宫凛走去,却被拓拔烈微不可察地移了移身形,将她与南宫凛隔开,拓拔烈将爱女护到身后,扭头问到:“可有伤到哪里?”

言紫兮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启了启唇,方才别扭地开口道:“爹爹,谢谢你....”

这一声爹爹,却是言紫兮第一次发自内心,心甘情愿的称呼,拓拔烈眉头一抖,知道她是在为自己临阵倒戈,放弃太子,改而支持南宫凛一事在道谢。

他唇角微漾,伸手轻触她的额头:“你是我的女儿,有什么好谢的?!”

言紫兮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被大靖皇帝的一声冷哼打断了。

大靖皇帝此时正用一种极端不屑的目光审视着言紫兮:“你方才说朕输了整个天下?”那表情却仿若在说着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言紫兮并不接话,偏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而拓拔烈此时亦是收了手中的银鞭,只见他袍袖一挥,渐渐有氤氲云气从他的袍袖中缓缓逸出,那云气万般幻化,当中亦是渐渐显出各种影像。

在那变化万千的影像中,大靖皇帝的其他儿子们,纷纷以一种安静地模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无疑,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双目紧阖,仿佛,悉数都成了死人。

大靖皇帝的额头上,渐渐有青筋蹦出,可是,拓拔烈要给他看的噩耗,显然还不止这些。

只见那氤氲云气云卷云舒,又化作了别的影像。

望京城的九大城门,此时悉数大开,上三军、雁翎军、还有方恒所率的骑兵,此时正从四面八方向望京城涌来,而那氤氲云气里,亲自率领雁翎军的那一人,却格外地刺眼。

“镇南王!”大靖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是镇南王。

他私下里派出了无数锦衣高手欲将之诛杀在司州城的镇南王!

“拓拔烈!你!”此时,大靖皇帝瞳孔微张,额头青筋迸露,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国师拓拔烈和镇南王已经暗中联手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去的?!竟然齐齐背叛了他?!

这个认知让大靖皇帝的目光变得更加冷锐,手指着拓拔烈,凶光毕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出神仙局的主导者,以为镇南王、拓拔烈和王皇后,这三方一直是他手中用来互相抑制互相平衡的棋子,谁曾想,这三颗棋子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暗地里合成一线来共同对付他了!

等等,那九处城门又是如何悉数全开的?大靖皇帝额头的青筋顿时又跳了跳,在这望京城里,能够命令九座城门悉数打开的人,只有一个--他的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

难道,连陆煜也反了?!

这是何等讽刺的事情?

这大靖皇帝自认雄才大略,骁勇一生,结果未曾料到,机关算尽,最后竟是被自己的臣子们联手起来算计了一道!

拓拔烈此时淡然地收回了袍袖,冷冷开口道:“收手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大靖皇帝此时负手而立,微微地阖了阖眸子,口中说出的话更加冷然:“拓拔烈,朕一直以来都是最为欣赏你的,因为,跟那两个蠢货比起来,你更聪明,更识时务,所以,朕之前才会将太子托付给你,甚至打算让你辅佐新皇,却没想到,你才是他们中最蠢最不识时务的!”

拓拔烈亦是垂眸不语,大靖皇帝继续说道:“朕一直不明白,那个南疆妖女究竟哪里好!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甚至还要为了她生的女儿不惜与朕做这般决绝!你拓拔烈是神仙,不是凡人!何来这些凡人的乱七八糟的情感!”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似乎方才从大靖皇帝的口中,又说出了什么惊天的秘闻!

拓拔烈是神仙?!

(025)拼爹

被大靖皇帝一言道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国师拓拔烈却并不恼,他平静地回望着对方,眸中渐渐露出了一丝怜悯之色:“神仙又如何,凡人又如何,只要还活着,不管是飞禽走兽,还是万物众生,都该有七情六欲,反倒是像你这般无情无义的行尸走肉,活着与死去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此话一出,拓拔烈身后的言紫兮差点没当场高呼叫好。

说得好!说得太犀利了!

真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竟然也有这么犀利的一面。言紫兮心中对这个爹爹的感觉似乎又鲜明了几分,她忽然觉得,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间,有这样一个亲人,似乎也不错。

这时,却听大靖皇帝再次大笑出声,既而,他的整个面容都变得狰狞起来,仿佛是撕破了脸,舍弃了所有的伪装:“好!好!既然你们都反了!很好!朕也就省事多了!朕就算是大限将至,也要把你们这些碍眼的家伙统统一起带下地狱!”

话音刚落,只见那大靖皇帝忽然从衣袖中取出一物,迎风展开,却是一面黄色小旗,不知是何质地,可是,言紫兮看得分明,似乎有无数符印阵法密密麻麻地布于那黄色小旗之上,当中一只青色麒麟煞是威风!

紧接着,只见那大靖皇帝信手将手中黄旗一展,呼吸之间,四面八方雷鸣风吼,电光闪灼,日月无光,飞沙走石!

那大靖皇帝的身形,亦是在飞砂走石中,变得若隐若现。

原本立在四周那些个没什么武功的内侍、宫女,此时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仿若蝼蚁一般,苦苦挣扎着,显得那般地无力而渺小。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方才那位手捧着改立太子诏书的内侍,却是倏然消失了!

而南宫凛,亦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也顿觉自己的身体倏然间变得一轻,既而竟是开始变得透明了起来,他惊恐地睁大眼,看着自己正在逐渐消失的双手,只是眨眼之间,南宫凛整个人,亦是与那手捧诏书的内侍一同,化作一缕轻烟,神奇地消失了!

“凛!”言紫兮惊呼了一声南宫凛的名字,下意识地扑上前去,试图伸手去拉住南宫凛那逐渐消失的身体,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弹开,言紫兮只觉得自己方才触及南宫凛身体的手,忽然变得火烧一般地疼。

这时,父亲拓拔烈及时出手,一把将她拖了回来,随后袍袖一展,言紫兮只觉得手上一阵清凉,方才的灼热感骤然消失了。

“羽儿,别乱来!他不会有事!”拓拔烈如此说着,言紫兮一怔,似乎随即明白了什么,没错,这位皇帝陛下想要的只是他们父女俩的命!南宫凛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知为何,言紫兮的心中倏然松了一口气。

这时只见静渊庄的上空,硕大的紫黑色光柱腾空而起,将整个静渊庄都笼罩在其中,无数飞驰电芒在空中狂欢着,直如一副末日的景象!

而在旗风招展间,那些原本将众人灰衣高手竟是变得若隐若现,言紫兮忽然打了一个冷颤,她忽然感觉到了无边的杀意!那股杀意无处不在,弥漫在整个静渊庄的上空,那杀意竟是还在蔓延!

言紫兮抬头,忽然惊恐地发现,那紫黑色光柱竟是在以竟然的速度在向外扩散,似乎是想将整个望京城一同笼罩一般!

不好!这皇帝老儿难道是疯了?他想做什么?

言紫兮忽然想起这皇帝老儿方才说的要把所有碍眼的家伙统统带下地狱去,难道,他是想来个同归于尽?!

天啊,他真的疯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是用青麟宝华旗布下的青麟阵法!是传说中的上古四大阵法之一!羽儿莫要乱动,躲到为父身后,为父自有应对之术!”拓拔烈冷哼了一声,唤出了那惊世阵法的名字,却是不慌不忙地右掌轻轻拍向自己的顶门,眨眼之间,在言紫兮诧异的目光中,一朵金莲骤然现于父亲拓拔烈的头顶,不对,一朵,两朵,三朵,很快,三朵璀璨夺目的金莲骤然现于拓拔烈的头顶上方,那金莲不但足有半尺大小,而且展颜开放,每一朵金莲的内里,似乎还有数颗玄色宝珠,恰合三三之数,一时间拓拔烈和言紫兮的周围亦是金蛇游走,雷光闪灼。

言紫兮此时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倒抽了一口冷气,之前因为那什么青麟阵法所带来的压迫之势骤然消失,只觉得顿时周身暖洋洋的,有股异样的灵力真气在体内游走,竟是觉得无比畅快。

心中的惊诧更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之前就听说父亲拓拔烈是神仙,没想到,这,这头顶竟是真的现出莲花来了。

而且,一开就开了三朵,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花聚顶?

这TM还真是得道成仙的啊?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老爹不可斗量。

此时的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莫名的想要与人拼爹的冲动,尼玛的,谁家的老爹有她的爹拉风?这是真的神仙啊!活生生的啊!头顶有三花聚顶的神仙啊!各种拉风、各种潇洒、各种晃瞎了钛合金狗眼,有木有!有木有!

不过,还好心中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此时不是坑爹的时候,她还是别添乱的好。

她那点小剑术,对付凡人还好,要想对付这什么上古阵法,就实在捉襟见肘了,此时还是老老实实地躲在拉风神仙老爹的背后,耐心寻找机会给予致命一击才是正途。

再说了,有爹不用,过期作废。

她此时瞪大了她那双钛合金狗眼,瞧着数道金芒自她那神仙老爹顶上的莲花内喷射而出,紧接着一环环金色光晕四散而出,如同水面投石后的波纹,顿时这原本飞砂走石黯淡无光的静渊庄内,忽然云霞四聚,空中竟是隐隐有清芬之气弥漫开来、渐渐祥瑞烟霞,天地间骤然便多了一种正大浩然之气!

祥瑞烟霞与紫黑色光柱忽然激烈地碰撞开来,紧接着,一方尺许长短的碧色彩练忽然自拓拔烈的掌心电射而出,宛如灵蛇一般卷向紫黑色光柱的某个方位,只听得凄厉的一声惨叫,大靖皇帝颤颤巍巍的身形骤然现于方才的空中,此时他的样子却是颇为狰狞,满头的银发竟是变得跟拓拔烈一样,只可惜,那容颜,却仿佛在瞬间苍老了一般,完全不能和拓拔烈的绝代风华相提并论。

“你竟然动用了本命真元?你宁愿连神仙都不做了也要来对付朕?好你个拓拔烈!好你个拓拔烈!”大靖皇帝凄厉的叫声在静渊庄的上空久久回荡,言紫兮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她猛然上前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拓拔烈,慌乱地惊呼道:“爹爹,住手!不要!”

(026)死斗!

言紫兮试图阻止拓拔烈,可是,刚一近身,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开去!

此时的拓拔烈已经欲罢不能了,仿佛是铁了心要跟大靖皇帝拼个你死我活一般,根本不理会言紫兮的呼喊。

只见他十指轮弹,数道尺许长短的碧色彩练接连自他的掌心飞出,言紫兮感觉得到,他体内数年修炼而成的本命真元此时正如同滔滔江水一般狂涌而出,不好的预感骤然在心中腾起,他这是打算与大靖皇帝来个同归于尽?!

言紫兮忽然意识到父亲拓拔烈这是打算与大靖皇帝同归于尽之后,急急地从身后抱住了他,试图阻止他:“爹爹!住手!住手啊!”

在危难时刻,人的感情表达总是最真实的,虽然这些日子以来,言紫兮从未打从心底里认同过拓拔烈这个便宜老爹,可是,此时此刻,那种自然而然的血缘亲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涌上她的心头。

未曾有过养育之恩又如何?萍水相逢又如何?他为她所做过的一切,此时都历历在目,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起他之前所做的林林种种,其实从根源上来说都是为了要保护她,想起他对自己无私地付出,言紫兮觉得,若是自己此时再固执拘泥于那些形式上的东西,而弃别人的真心于不顾,那么自己就真的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所以,她要阻止他!

不能再有任何的牺牲了,特别是自己所在乎的人,自己的亲人,不能再失去了!

这时,披头散发,一副老态龙钟模样的大靖皇帝亦是狂暴到了极致,只听他怒喝一声,倏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指尖之血滴落在那黄色小旗之上,并以诡异的姿势划出了一道虚圈,紧接着,一道道耀目的青白色光芒骤然从那黄色小旗上的麒麟口中喷薄而出!顿时映得静渊庄的上空如同升起另一轮烈日,阵阵青麟低吼之声随即传来,肃杀之气让言紫兮顿觉有些胆寒!

就在这时,让言紫兮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

虚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狂暴的漩涡,紧接着,一道人影倏然间从那漩涡之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可怕的力量牵引着一般,飞速地被抛落下来!

待到言紫兮看清这被从虚空之中抛落下来,狠狠砸在自己身前的人影,饶是她再想佯装镇定,此时也装不下去了!

被砸落在言紫兮脚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师兄叶凌风,言紫兮急急上前扶住叶凌风:“大师兄,你怎么样?”

叶凌风的面色此时看起来并不如何好,满面铁青,似是受到了重创,但是他却并不愿意让言紫兮担心,他勉强支撑着自己试图站起来,并从牙缝里努力挤出一句:“我...没事....”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言紫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却再次被叶凌风固执地推开。

叶凌风此时惊鸿剑在手,望着虚空之上那早已癫狂的人影,眸中闪动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那漩涡中,又被甩出了几道人影,言紫兮屏住呼吸一一看去,陆煜、镇南王、方恒.....

这些她能够引以为援,好不容易才拉拢到己方的人,竟是一个一个陆续从虚空之中倏然落下!

看着这一个一个掉落下来的身影,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冰冻到了极致,这大靖皇帝是铁了心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么?一个都不留?!他是准备让南宫凛做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她绝不能让他这么做!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时候,言紫兮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自己的体内激涌而出!紧接着,即墨剑不经召唤,自己就嗖地一声,从她体内飞出,既而盘旋在空中,发出阵阵嗡鸣。

随即,即墨剑的剑柄倏然亮了起来,顿时空中骤然现出万道豪光,千重瑞气!

是五彩晶石!

言紫兮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忽然听见身后父亲拓拔烈颤声唤了一句:“萨苏!”

言紫兮这才想起,母亲萨苏散落的魂魄,自己之前的确是用五彩晶石回收了一些,难道,此时是萨苏的魂魄苏醒了?

而那早已癫狂的大靖皇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只见他目中凶光毕露,手中青麟宝华旗再次迎风一展,顿时,无数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的上古文字如同跃动的蝌蚪一般,倏然从旗中飞了出来,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飘然落地,几在同时,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猛然间似乎形成了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向那大靖皇帝手中的青麟宝华旗汇聚!

而更为诡异的是,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周身的灵力真气在疯狂外泄,不光是天地灵气,包括自己身上的灵力真气什么的,似乎也被那青麟宝华旗疯狂地吞噬着!

此时再看周围那些原本卧倒在地的内侍宫女们,竟是在转瞬间,就化作了一堆只剩得皮包的骨头!

而大师兄、镇南王他们,情况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方才似乎都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一个比一个面色还要难看,似是都在使尽全身解数在抵御这狂暴的吸力。

再转向父亲拓拔烈,却只见父亲头上的三朵金莲此时已是绽放到了极致,甚至,那金莲的莲瓣在飞速地脱落!

言紫兮忽然注意到,自己身前似是有无数掉落下来的莲瓣,她顿时明白,父亲这是在耗尽自己的本命真元和护体金莲拼命保护自己?若非如此,怕是此时他们也已经成为一堆皮包骨头了吧?

可是,这样下去,父亲他....

不行,她自己也必须得做点什么!

必须得做点什么!

一种疯狂的执念骤然在言紫兮心中腾起,她发疯似地疯狂召唤已经不太听话的即墨剑,就在这时,言紫兮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漂浮了起来,向那原本就漂浮在虚空之中的五彩晶石飞身而去,只一个呼吸间,那晶石就如同一朵梅花一般,轻柔地印在了她的眉心,紧接着,言紫兮忽然觉得脑海中有人在轻声地吟唱--

“OmBanJaSaDoSaMaYaMaNuBaLaYa”

是萨苏!果然是萨苏!

又是那首古老的歌谣!那首歌谣,究竟代表着何意?

可是,当言紫兮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那古老的歌谣时,奇妙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027)终点与起点

即墨剑倏然一声,飞回了她的手中,此时,浅蓝色的剑脊上,云龙游走,气象万千,而随着她口中不断吟唱出的仿若咒语一般的歌谣,忽然,即墨剑的剑身上,骤然现出长达数丈的青蓝色剑罡!

言紫兮飞身而起,手中即墨剑仿佛与她的身体合二为一了一般,意念所至,剑罡所指,一时间剑光四射,直如星河倒卷、怒龙临世,锋芒之盛锐不可当!

半空中原本密集的雷电声嘎然止息,四下突然静谧得令人毛骨悚然。

毫无预兆地,静渊庄内那一排排两人合抱都无法抱住的百年古木像遭遇无形巨镰切割的蒿草,拦腰断作两截,断口处竟然平整如削!

随后,只听得当当作响,那被斩断的古木木桩忽然在众人身前落下,排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型,随着那古木的落下,而后,又见言紫兮未曾握着即墨剑的那手五指微屈,点点莹光缓缓聚来,眨眼间在指端形成数枚珍珠色泽的光球。

那光球悉数落在木桩之上,灼射出柔和静谧的光芒,笼罩在叶凌风等人的身侧,众人只感觉原本被疯狂、抽离的灵力真气似乎倏然间又回到了自己体内。

可就在这时,只见大靖皇帝左掌当空虚引,右手食指笔走龙蛇,似在悬腕临帖,手中青麟宝华旗忽然诡异地折射出一抹幽光,恍惚间,仿佛看见那青麟变了模样!

紧接着,只听得阵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由远及近,仿若什么亘古的凶兽被唤醒了一般!

虚空之中,忽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紧接着,一个硕大的头颅冒了出来!

与其说是头颅,不如说是一张大嘴!

只见那血盆大嘴一开一阖,一股更大更让人难以抗拒的吸力骤然从天空倏然而至!这静渊庄内的一切,除了言紫兮和她方才用木桩布下的迷阵所护住的几人,其余的一切,都囫囵地卷着飞砂走石一同向那张大嘴飞去!

更为惊恐的是,甚至连那满满一池的湖水,都在顷刻间被吸了个底朝天!

尼玛的,这是什么东西!言紫兮在狂风中勉强睁开眼,瞧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再瞧着那还在拼命开阖的大嘴,心中的震惊几乎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尼玛的,这是个可以把世间万物都吃掉的吸尘器么?

“该死!他果真已经丧心病狂了,竟然把上古饕餮都给召唤出来了!”父亲拓拔烈的低咒声,让言紫兮心中猛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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