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坐镇青州的大哥拓拔宏亦是带着国师府大管家拓拔辛一同提前几日就回到了国师府,毕竟,古人都是很重视除夕这个合家团圆的节日的,特别是在如今这个世上,对于拓跋宏来说,言紫兮亦是他唯一的亲人。
兄妹俩既然相依为命,自然是要和和美美在除夕夜吃个团圆饭的,虽然这顿团圆饭也吃得并不是那么自由自在,换谁跟当今皇上一块儿过除夕,怕是都有压力的吧。
当然,还好拓拔宏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可是,言紫兮却是过了一个有史以来最悲摧的元旦。
大清早,四更时分,注意,是四更啊!四更啊,天还未亮啊!就被南宫凛一把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揪了出来,南宫凛的原话是:“你都懒了大半年了,今儿个可得给我一个面子,以国师的身份陪我去太庙祭祖,还要参加元旦的朝会。”
好吧,想想自己挂着国师的空名这么久,还每月按时领着国师的俸禄,却还未曾为朝堂出过力,甚至最近因为碧风溪的事儿忙得昏天黑地,连什么朔日朝请都只是走走过场,言紫兮心中也有些心虚。
出席就出席吧,可也用不着四更时分就把人弄起来啊,言紫兮此时半耷拉着脑袋,双目微阖,头拼命地点啊点的,睡意如潮,任由丫鬟婢子替自己更衣,换上那套据说是南宫凛亲自下旨,让礼部专门给她量身缝制的一套女官朝服。
那是一件朱领蓝衫襦裙,领上绣龙纹,衣上绣凤凰图案,腰间更有方团金带以束。青纱中单上勾抹细金丝,腰饰深青蔽膝,另挂白玉双佩及玉绶环等饰物。
更重要的是,与此相配的,是一顶缀满珍珠的类似于凤冠的东西。
好,好华贵...
当言紫兮勉强睁了眼,瞄了一眼已经被套在身上的装束时,不禁有些愕然。
尼玛的,这根本就是皇后的朝服吧,什么量身定做的女官朝服,狗屁,扯淡!若是寻常女官,有人敢穿龙纹凤纹的么?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是按照皇后的礼制给她定制的朝服。
也亏得礼部那些老头子没跳起来反对啊,竟是还真的给做了这么一身出来。不过言紫兮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家南宫凛的脾气没谁比她更清楚,他若是打定主意坚持的事,那些礼部的老家伙就算全部跳起来排队撞墙反对也没用。
这整个天下的人都见识过新皇陛下固执的一面,之前关于五皇子朱宇翰的处置问题,甚至闹得御史大夫左鸣以致仕为威胁,可是,南宫凛死死咬住对方和他是一胞所生,不想让母后死不瞑目为由,独断而霸道地留下了朱宇翰的性命,将他赶去了皇陵替先帝守陵。
所以,此时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南宫凛坚持的,礼部那些老家伙估计又被气得没辙吧,言紫兮在心中暗笑,要侍奉一个任性又霸道的皇帝真难啊。
可是,眼望着这袭华丽繁复而又代表着特殊身份的朝服,言紫兮却又禁不住在心中暗骂--南宫凛这鳖犊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样嚣张地让她穿着皇后的朝服陪他一块儿祭祖,还要参加元旦的朝会,这,这是打算把他俩的事儿公诸于天下么?
好吧,虽然他们俩跟既定事实也相差不远,可是,这毕竟是他俩的私事,就跟同居一样,只要没领证,这不她还能以黄花大闺女自居么,如此一来,这就是赤裸裸地向全天下宣布,她言紫兮是南宫凛的女人。
饶是言紫兮这般脸皮厚的,也有些扛不住啊。
可是,此时她明显没有拒绝的权力,还在晃神间,已然径直换好了自己朝服的南宫凛,已经缓步走了进来,一袭金章青衮在他身上那般契合,腰间玉剑白翠生辉,映着东边天际初绽的那一抹亮,眩目得让人无法再移开眼。
早就知道南宫凛是这世间最轩昂的男子,可是,此时此刻,言紫兮的心中依旧是涌出了一股由衷的自傲。
这样的男人,是属于她的,她一个人的。
还在呆愣间,南宫凛已经来到近前,在她耳畔低语道:“日日相对,还没看够?要不,今晚再让你看个够?”
鳖犊子的死流氓!
言紫兮回神,丢给他一个白眼,立刻在心中收回方才的惊叹,尼玛的,又瞎了钛合金狗眼,就算这个男人有着天下间最轩昂的身躯,最俊朗的容颜,他的灵魂也依旧是这个世间最下流的!
无视于言紫兮的怒视,南宫凛略一扬眉,扫视了一眼她身上他钦点特制的朝服,满意地点点头,又在她耳畔半逗弄地咬着她的耳珠子:“我送你的朝服,可好?”
好不容易有点正经气氛,言紫兮原本还有些紧张,此时被他这么一搅合,言紫兮立刻又故态复萌,嘴贱地勾唇浅笑:“嗯,不错,有进步,总算能分清红色以外的别的颜色.....喔,不对,这是礼部监制的,怪不得分得清朱蓝之色.....”
顿觉腰间一紧,感觉到某人危险的气息愈渐腾起,言紫兮伸出一指戳了戳越来越近的金章青衮肉墙,戏谑地启唇道:“陛下,今儿个的祭祖和朝会,可是耽搁不得...”
“闭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某人更加不悦了。
好吧,见好就收才是王道,言紫兮深知,若是真的把某人给惹火了,别说什么祭祖朝会,就算是他的登基大殿,估计他都能先把她给办了再说,她赶紧适时地拍了一句马屁:“其实,这衣服很美,我很喜欢...谢谢。”
对于这一身皇后标准的朝服是否合礼制,她却是闭口不谈。
既然他想要宠她,想要昭示天下,那就随他吧,男人有时候,不是也要当作孩子一般用哄的么。
某人箍住她的手微微一僵,而后再次收紧,淡然开口:“你总是这般无欲无求,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总觉得,就算把这整个天下都放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有多欣喜若狂,紫兮,你说,我该给你什么好呢?”
“我要的东西,你已经给了。”言紫兮再次指了指他的左胸处:“我原本就只是这个世间的一抹孤魂,人世繁华,功名利禄,都是过眼烟云,唯有一寸真心,是我毕生所求。”
(045)暗潮涌动的新年朝会
大靖建章二年的元旦,言紫兮几乎是在浑沌中渡过的。
着一身似乎要昭告天下她身份的皇后礼制的朝服,陪他一同去了太庙祭祖,天坛祭天,而后,甚至又被他同赐乘辇,去往大靖皇宫的宣德正殿。
她原本是紧随在他身后,毕竟按照她此时的国师身份,亦是正一品大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在即将进入宣德殿的时候,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不发一言只是旋身握住了她的手,不容拒绝地携着她的手一同并肩步入宣德殿内。
她心中微颤,却也顺从地任由着他。
他的心意,她懂,既然他想给,她便就大方收下。
半世荏苒,都如指尖流沙,不若这一刻,紧握住彼此的手,共看天下。
殿内早已有诸臣百官在候,文武百僚东西向分班而列,眼见新皇陛下紧握着女国师的手一同并肩步入殿内,人人眼中皆是惊而不信,一路目送他牵着她的手登阶入殿。
虽然众人皆惊,可是,各自心中却又不得不承认,当这两人并肩步入宣德殿之时,却又仿若上古名剑与它的剑鞘一般,珠联璧合,宛若天成。
身后响起空厉的鸣鞭声,宣德殿内金壁熠熠,之上青天琅琅。
只是,很多人不明白,既然这两人这般情投意合,为何不顺天承意,结为百年之好,让她入主后宫,龙凤成双,也总比如今这般没名没分的好。很多人不明白他们的新皇陛下究竟在打着怎样的算盘,甚至还有人猜测,新皇陛下之所以不立她为后,是否是害怕之前王皇后的事情再重演。
只有少部分极为聪慧之人却是隐隐猜到了新皇的用意,他根本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用着他的方式呵护着她,这是在放手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毕竟,若是入了后宫,成为一国之母,很多事情,很多时候,就不能随心所欲了,而她这样的一个女子,怕是不愿意被这般束缚的,就像笼中的金丝鸟一般。
陛下,这是用心良苦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女子,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尚书右仆射毕永、参知政事董方、身兼枢密使的镇南王、侍卫内大臣陆煜、礼部尚书杜康,户部曹侍郎,这些都是聪明人。
只不过,这些人看向那个一脸泰然处之地面对这稀世殊荣的女子时,心中所想,却是各不相同,有的眉头深蹙,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却面露一丝用意不明的笑。
直到瞧见新皇即将步入龙座前,那个一直被他手牵着并肩而立的女子,微不可察地摆脱了他的手,兀自停在了龙座之下,那个她作为当朝国师,原本应该伺立的地方,这些朝廷重臣的心中,方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女子无疑是聪明的,至少懂得适可而止,而不是恃宠而骄。
这,是大靖之福,毕竟这一殿的朝廷重臣,除却那些原本归附于王家的,谁都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王皇后。
新年的朝会比起平日要热闹很多,百官自诸侯以下至六百石官吏皆以次奉贺(贡献礼物),甚至还有不少藩属小国,亦是一同来贺,一同变着法子拍新皇马屁,一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之景。
连同原本剑拔弩张的大燕和大齐,因为之前大靖新皇登基时较为仓促,并没有派遣使臣来贺,此时,亦是派出了朝廷重臣作为使者,至少在表面上,是来朝贺的。
礼毕置酒,以尊卑次起赐座,赐酒三巡,然后便是一整天的欢娱,新皇与百官同乐。
言紫兮以其国师的身份,自然是坐在新皇龙座下方的首位,对于那些百官和外国使臣拼着命拍新皇马屁,她只能强忍着笑不断在心中吐槽。
言紫兮此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迟钝的江湖女子,对于此时朝堂之上,那些各式各样投向她的目光,她已经能够淡然处之,或是点头含笑回礼,或是平静自持地回望,抑或是压根就当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啜着小酒,瞧着歌舞,自得其乐。
总而言之,她是在尽量维持着她难得地端庄大方,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她此时身上揣着的,可不只是她言紫兮一个人的颜面。
这元旦的朝会上,自然少不了大齐和大燕的使者,虽然此时这片大陆之上,几乎处于三国鼎立之势,大家互相不怎么买账,可是,大靖朝毕竟是新皇登基,而且这位新皇还是横空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之前对他的底细知之甚少,大齐和大燕的皇帝都有些闹不清楚,这位大靖的同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正好趁着这新年朝会之机,派人来观察个一二。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是抱着这样的目的,那大齐和大燕的使者,自然都是绝顶聪明之人。
特别是大燕国的使者燕留书,据说是个饱读诗书,三岁就能背诗,五岁就能作赋的奇才,此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光是在大燕,甚至在这整个中原大陆,都是有着显赫的声名,堪称当世鸿儒。
此番大燕皇帝竟然将他这样一个当世鸿儒作为使臣派来大靖,其心自然昭然若揭。
因为大燕和大齐的特殊地位,这两国来使,自然是与大靖朝的朝廷重臣一同,坐于殿上的。
这殿内的文武百官,开始之时,倒还一个个循规蹈矩,不敢放肆。可酒过三巡之后,殿内的气氛就渐渐变热闹起来,毕竟这是一年一度的皇帝与百官同乐的日子,作为皇帝的南宫凛自然也不愿意过于拘束,任凭这些臣子们嘻笑谈论,各逞风流。
而那大燕鸿儒燕留书的目光,这会儿就毫不顾忌地打量起了那个在他看来,仿若惊世骇俗地女子。
比起尚武而民风开化的大靖朝来说,大燕国却是更注重古制和传统,所以,对于女子为官,甚至之前还这般违背常伦的与新皇并肩而入,这位大燕使臣的心中,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
相对的,他对于这个堪称为大靖奇葩的首位女国师,亦是多了几分留意。
之前关于她的种种传说,他亦是听过的,毕竟作为一国使者,该知道的,他也应该都知道才是,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这大名儿叫作拓拔羽的大靖朝女国师,不过是个拥立新皇有功,剑术出众,却没什么文化的江湖女子。
想起他家陛下临行前的嘱咐,甚至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这燕留书的心中倏然一动,骤然有了主意。
不若就从这个没什么才学的女子入手,试探试探这大靖朝的新皇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秉性。
(046)2货不可斗量
若是燕留书有先见之明,知道言紫兮穿越女的底细,怕是打死他也不会来主动自取其辱,可惜他没有,所以,他注定要被打落神坛。
而且还是被一个他认为不学无术的江湖女子。
所谓人不可貌相,2货不可斗量,总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燕留书借着给大靖新皇祝酒之余,忽然开口道:“陛下,小臣远在大燕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贵朝国师大人文韬武略,非凡人所比,您知道,小臣亦是读书人,此番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得见这位堪称当世奇人的贵朝国师大人,心中不免有几分激动,所以,小臣有个不求之情,希望能与国师大人以文会友,作诗赋词来给陛下助兴,还请陛下成全。”
此话一出,大靖朝堂百官皆惊。
谁不知道他燕留书是当世第一大儒,作诗赋词那是信手拈来,而他们大靖的国师,咳咳,若是前面那位还成,如今这位....众人都知道这位新任的女国师大人剑术那是天下一绝,更曾经是当今武林名震天下的璇玑派的女掌门,可是,从没有听说过这女国师大人擅长诗书啊。
这纯粹就是故意想让女国师难堪,损害大靖国威。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百官都在心中暗骂这燕留书老奸巨滑、居心叵测!
南宫凛眉峰微扬,瞧着这位号称当世鸿儒的男子面上的自傲之色,对他肚子里那点盘算,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歪曲模糊事实,作为一国来使,不可能不知道,大靖朝那位文韬武略的国师,是前面那位,也就是言紫兮的父亲拓拔烈,这燕留书却是故意模糊事实,假装自己不知道言紫兮和拓拔烈是两个人。
想必这位是听说了紫兮来自江湖,所以故意来找茬,想让紫兮难堪,顺便探探他这大靖新皇的底限。
南宫凛心中的怒意骤然就腾了起来,这大燕使臣,也太嚣张了几分!当真欺他大靖无人?不过,他的面上此时却还是万年不变的风轻云淡,南宫凛是什么人,没当皇帝之前,就先做了南宫影帝,心计城府更是深不可测,这燕留书只不过才学比别人高一点点,轮城府,还差得远。
南宫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座下的言紫兮,原本是想安抚她莫急,自己自有对策,没想到的,言紫兮这会儿却是主动站了起来,她拱手对那燕留书鞠了鞠,淡然启唇道:“燕使者,您怕是有所不知,您之前所说的那位文韬武略的国师大人,是鄙人的父亲。”
燕留书以为她这是在给她自己找台阶下,立刻顺势而上接口道:“喔,失礼失礼,我还真不知道,不过,都说虎父无犬女,既然您是前任国师大人的千斤,想必亦是青出于蓝,不止国师小姐可否赐教?”
这一番话,无疑是抢先一步堵了言紫兮的退路,让言紫兮下不了台,总不好自己承认自己是个不学无术的傻瓜蛋吧?
殿内文武百官此时都为这位女国师大人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唯有新皇陛下,却是暗自失笑。
别人不了解言紫兮,他还不了解么?
一瞧言紫兮那淡然自若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丫头,又想坑人了。
罢了罢了,既然是这燕国使者自己撞上门来的,姑且就让她消遣消遣吧。
果然,言紫兮就仿佛是故意上套的一般,偏头想了想,故作沉吟地开口:“既然如此,那,鄙人就献丑了。”
说完这话,偏头看着龙椅上的新皇南宫凛,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宫凛还能说不同意么。
南宫凛知道她心中的鬼主意,也知道,她既然敢站出来应战,心中自然就有大获全胜的把握,不过此时他亦是陪着她演戏,故作忧虑地看着她:“拓拔爱卿当真要与这位当世第一大儒比拼才学?”
言紫兮重重地点了点头,燕留书的唇角勾起笑意,以为对方上钩了。殊不知,在殿下,亦是有几个聪明的大靖朝臣亦是回过了味儿来,知道有好戏看了。
南宫凛顺势颁下旨意,同意二人以文会友。
言紫兮虽然对自己有自信,但是也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所以,谨慎起见,她假装礼让地开口:“那么,还是燕使者先请吧,也好让鄙人见识见识当世第一大儒的风采。”
燕留书本就是盛名于世,而且此番有备而来,自是不推托,提笔挥毫,在方才内侍得旨之后堪堪布在大殿中央的砚桌上挥笔而就。
一首精妙绝伦的赋词顿时现于堂前,燕留书的确是肚子里有真墨水的,这赋做得极为精妙,待到那小太监尖着嗓子将他所做之赋念于殿前的时候,这宣德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暗自惊叹不已!虽然在场的大多都是大靖的百官,可是,众人心中,亦是不得不为燕留书的文采所折服。
众人心中又不禁暗自为他们的女国师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这胜负怕是早已注定了。
没想到,言紫兮若无其事地听完那燕留书所做之赋,竟是面色泰然,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将会出糗一般,自顾自地鼓了鼓掌之后,对一旁的内侍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不多时,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只见几个内侍抬着一方巨大的羊毫走人殿内,不,不光如此,后面还跟着几个抬着巨大宣纸的,甚至还有几人抬着几个硕大的墨桶。
这,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却见他们的女国师大人昂首走了过来,指挥那些内侍将巨大的宣纸铺在了殿前的华贵红毯上,从殿前的台阶处直接铺到了龙椅下方。
而那巨大的墨桶亦是被沿路放置着,最后,只见身着华服的女国师冲着燕国使臣嫣然一笑,拱手道:“那,鄙人就献丑了。”
随即接过那需要好几个内侍抬着的硕大羊毫,只轻轻一用力,那硕大的羊毫就轻松地被她提在了手中,随即只见她足尖轻点,在最近的一个大墨桶里沾了点墨汁,骤然飞身而起,立于虚空之上,潇洒地挥毫泼墨而下--
君不见漠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作者著: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黄河,大靖朝只有一条漠河,所以言紫兮擅自改动了一下)
(047)杀鸡儆猴
原本这大靖朝的百官自打燕留书那精采绝伦的赋词写完之后,都是暗自心中捏了一把冷汗,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为这场闹剧收场,或者如何尽量挽回大靖朝的颜面,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位新任的女国师大人能够做出比燕留书更精妙的诗词。
没想到,此时一瞧她挥毫泼墨地写出这豪气万千的诗句时,众人都只有吸气没有进气的,那面上的表情,可是比之前的杂耍还好看。
唯有新皇陛下的面上,一直保持着荣宠且淡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般的结果似的。
而那大燕使臣燕留书此时面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狐狸精!
这女子简直是个狐狸精!
原本听那江湖传说,以为她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她之前的言行举止,似乎也暗暗迎合了这点,加上之前她自谦的那番话,让他步步紧逼,非要与她一试高下,以为这样可以借机羞辱一下这个全民尚武的大靖朝,甚至试探试探那大靖新皇的脾气,没想到的是,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羞辱的反而是自己。
君不见漠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光这两句,就能将他之前连篇繁花似锦的赋词打入尘埃,更别提人家方才挥毫泼墨的潇洒风姿,文武双全,豪气万千,直接就把他这个文弱书生给打落到了尘埃里去。
更别提最后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何等的洒脱,何等的豪气千云!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女子的手笔!
可是,他亦是算得上饱读诗书,这样的诗句,他却是闻所未闻,不信,又能如何?更何况,看这满朝文武的表情,明显大家都是信了。
毕竟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旷世名句的诗词,大家都前所未见。
想来讽刺,这还真真是映衬了他之前言不由衷说出的那句--文韬武略。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眼前这个女子,的确是当得起文武全才。
燕留书此时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取其辱,此时面上更是青红紫白,冷汗矜矜。
只可惜,言紫兮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痛打落水狗是言紫兮惯常的最爱,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对待一个大燕的使臣,更是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她一向不喜欢用自己穿越女的优势欺世盗名,所以才从来不背诗作词,宁可被人当作不学无术,也绝不冒充什么风雅的文人,不过,此时此景,却是另当别论,所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既然这燕国使者要自取其辱,就莫怪她赶尽杀绝!
她今儿个还真就要煞煞那大燕国的威风,看他们还敢不敢那么目中无人,自以为是!
甚至,她还打算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让所有胆敢小窥大靖朝的使臣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几两,莫以为新皇好欺,莫以为她言紫兮好欺!
她凛厉的目光环视全场,一一落在那些外国使臣身上,面上却是带着一丝浅笑:“不知在坐还有哪位想要与我切磋诗词或是武功的,不妨一块儿出来,难得今儿个高兴,能够与君一乐,也是一桩美事,鄙人愿意奉陪到底。”
这话说得轻巧,连同她面上的表情,亦是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着什么不大不小的玩笑话儿似的,却让在场的其余诸国的使者们心中一沉,此时若是谁还想来自讨没趣,就是真正的蠢才了。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国师大人文能定国,武能安邦,实在奇才,这是我大靖之福啊!”在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之后,带头开口称赞的是尚书右仆射毕永,他一开口,下面的大靖百官自是不会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了,特别是谁都知道,这位女国师大人和陛下的私情,夸她,是绝对没错的。
这叫迎合上意。
倒是那些一旁的外国使臣们,此时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了。
南宫凛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言紫兮方才的表现自是赞许的,一直都知道她会带给他惊喜,可是,每一次,她都能让他的心中无比震撼。
而且,瞧着她如此漂亮地替他和大靖朝博得了颜面,心中的自豪更是无以复加。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一众人等,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那个打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手握酒杯,含笑不语的优雅男子身上。
这是另一位大国使臣--叫作司徒枫,来自大齐国,据说此人出身大齐的后族,是司徒家最有名望的年轻人,此人的年纪,也几乎跟南宫凛相仿。
而这一位,虽然年岁不大,却明显是比那大燕国的燕留书要沉稳老练的多,打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位一直都是沉默不语,仿若是将自己置之事外,冷眼看着这殿中的一切。
这让南宫凛有了一种同类的错觉,他甚至感觉得到,这个司徒枫,是个不容小窥的人,这是一种直觉,莫名的直觉。
司徒枫此时悠悠地晃动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旁若无人地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丝毫不理会这殿中的热闹繁华,仿若他压根就是一个局外人一般。
喝完了酒,就以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搭着眼有意无意地瞄着坐在他斜上方已然重新落座的言紫兮。
许是注意到了他那略带打量的目光,言紫兮亦是不客气地大方回视。
这一瞧,倒是看出了名堂,言紫兮顿觉眼前一亮。
又是一个绝世美男啊!
此人的风姿,着实优雅。
好吧,不怪言紫兮少见多怪,实在是这司徒枫生得很妖孽。抛开精致优雅的五官不提,他的睫毛浓密顺垂,敛眉低目时似一张黑色蒲扇,更显的那一尾浑然天成的黑睫线眼角到眼尾柔韧婉转,风流入骨。
此时,似是注意到那位女国师大人正在看着自己一般,那司徒枫忽然转眸,毫不顾忌地对着言紫兮莞尔一笑,那一笑,清浅优雅,倾倒众生。
若是寻常女子,此时怕是早就被这回眸一笑迷了心智,散了魂魄。
可惜,可惜啊!咱们的女主言紫兮是何等人啊,那是纯正2B,脑子回路和思维,能和正常人一样么?
这司徒枫不笑还好,这宛若倾国的一笑,直接就让言紫兮对他起了厌恶之心。
呸,自恋的妖孽!
言紫兮在心中暗啐了一口,对于长得比她美的男人,她都有种天生的不待见情绪,凭什么他们作为男人,还要与女人抢风华,这是一种万恶不赦的原罪!
特别是那种依仗自己的好面皮,卖弄风骚居心叵测的,看在言紫兮眼里,纯粹就是找抽的类型。
(048)求亲
那司徒枫大胆地在这筵席上冲言紫兮挤眉弄眼,虽然言紫兮本人根本不吃这套,可是,看在那最上方的南宫凛眼里,可就是罪无可恕了。
尼玛的,敢当着自己调戏他的女人,这司徒枫腻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更何况之前南宫凛牵着言紫兮的手并肩入内的举动,几乎是向全天下昭告了言紫兮的身份,在这样的情况下,此人还敢这般大胆妄为,做出这般轻挑的举动,实在是让人火大!
若是从前的南宫凛,怕是早已冥刀出鞘,将这大胆之徒直接斩于刀下。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司其位,做其事,如今的南宫凛既然坐在了这龙椅之上,就不得不时常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从大局出发。
所以,虽然此时南宫凛面上依旧是万年不动声色,其实牙根早已咬得咯嘣做响。
而那司徒枫却仿佛是故意在撩拨南宫凛的怒火,挑衅他的极限一般,他慵懒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借着酒兴,疏狂地开口道:“早就听闻贵国国师拓拔姑娘才貌双全,举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说到此时,他故意顿了顿,一脸正色道:“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不才,今日在这殿中对拓拔姑娘一见倾心,所以斗胆向陛下求个赐婚,希望能将贵国国师拓拔姑娘赐我为妻,在下必将竭尽全力,促成齐靖两国结为永世之好。”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特别是大靖朝百官心中,更是无比骇然。
尼玛的,这是活生生的抢人啊!
这是赤裸裸的跟他们的皇帝陛下抢老婆啊!
之前陛下那番举止,无疑是昭告天下这位女国师大人的另外一重身份,虽然不知道为何始终没有立她为后,可是,其心昭昭,路人皆知。更是没有人怀疑这位拓拔姑娘最终的归宿必然是大靖的后位。
可是,这位大齐国来使倒好,直接来一句对拓拔姑娘一见倾心,就腆着脸找陛下赐婚。
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真的看中了国师大人还是想挑拨她与陛下之间的关系,这暂且不提,光就这一举动,就匪夷所思。
这若不是蠢到了极致,就是存心挑衅他们大靖国威!
尼玛的,他们大靖皇帝的女人都敢抢,当真以为大靖无人了?
而言紫兮自己,亦是惊诧到了极致,她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妖孽竟然能够不要脸到这个程度,他竟然是在求婚?他这是在当着南宫凛的面向自己求婚?而且是要求南宫凛给他赐婚?
这世道怎么了,都癫狂了么?
她跟他无怨无仇,不过是丢了他几个白眼,他不至于嫉恨到要如此报复吧?
而且她最担心的是,南宫凛会怎么办?会不会当场翻脸发飙?言紫兮深知,这可是南宫凛最大的忌讳啊。
就在殿内众人皆惊,议论纷纷的时候,反倒是最该发怒的大靖新皇,此时倒是不怒反笑,他哈哈大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身前的案几:“贵使可是当真?”
那风轻云淡的口气,仿佛只是在问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可是,他的目光却是若有若无地飘落在一旁的言紫兮身上,看得言紫兮顿时寒毛倒立,冷汗矜矜。
尼玛的,关她P事啊,她什么都没做,是躺着中枪的啊!
“自然是当真,小臣岂敢在陛下面前打诳语。”司徒枫倏然起身,负手而立,竟是更加厚颜无耻地做起了自我介绍:“小臣出自大齐历代唯一的后族司徒家,承袭了司徒家家主之位,受封延平郡王,虽然不敢说自己前途无量,但是也堪堪当得起青年才俊,自认与拓拔姑娘亦是算得上郎才女貌,珠联璧合,所以,斗胆在此向拓拔姑娘求亲。若是陛下觉得这样不够正式,待小臣回到大齐,自然会求请吾皇....”
“等等,司徒大人,你想要娶我,难道不用问问我本人的意思么?”司徒枫话还没说完,那厢言紫兮已经拍案而起。
开玩笑,玩人不带这样的,不管这司徒枫是带着怎样的意图,他这番举动无疑是触动了言紫兮的底限。
言紫兮知道,不管今天的结果如何,今晚某人又得发飙了。
坑人也不带这样的!
所以,她觉得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虽然她知道不用她操心,南宫凛自然有的是办法回绝,可是,若是她此时不坚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某人的小心眼若是泛滥起来,可是不得了的,那恐怕就不是三日下不了床的问题了....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目光怯怯地扫了一眼上方南宫凛那眉宇微挑的模样,心知这鳖犊子方才装得那么云淡风轻,就是在等她自己跳出来表明态度。
毕竟,由她本人跳出来拒绝,是比身为一国之君的南宫凛拒绝,来得委婉一些。
她甚至在心中揣测,尼玛的,这司徒枫该不会是故意来离间挑拨她和南宫凛之间的感情的吧,这纯粹就是在搅浑水嘛!
“那,拓拔姑娘可是不愿意下嫁在下?”司徒枫眼角微眯地盯着言紫兮,唇畔忽然勾起了一丝浅浅笑意。
尼玛的,想嫁给你才有鬼了!言紫兮的心中咆哮,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几分体面:“我,我还年轻,暂且还不想嫁人。”她搪塞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居于上位的大靖新皇的眉头亦是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可是,身为女子,终归有一天还是会嫁人,为何不认真考虑考虑在下。”这司徒枫亦是不依不挠。
“我是大靖的子民,就算要嫁人,也是要留在大靖的。”言紫兮被逼得急了,顿时有些口无遮拦了。
“拓拔姑娘这话,可是瞧不起我们大齐国?”谁知,这句无心之语却是被对方抓住了破绽,立时升华到了一国之威的高度,而且对方的口气,明显有些不豫了。
言紫兮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还是太过稚嫩,在对方步步紧逼之下,一不小心还是说错话了。
南宫凛墨眉一横,正待开口,却忽然有一人挺身而出,抢先替言紫兮说了句公道话:“司徒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方才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却不知道淑女是否早已心有所属,也不顾对方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这般咄咄逼人,这般自私自大,这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君子之风!”
(049)挑拨离间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特别是说出这番话的人,正是之前被言紫兮打落尘埃的大燕国使臣燕留书,这更让宣德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谁也没想到,燕留书会不计前嫌地在此时站出来替言紫兮打抱不平,而且还不惜冒着开罪大齐国使臣的危险,说出那样义正严词的一番话。
这时,殿内的众人都沉默了,大家的心中都在揣摩,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连同司徒枫,亦是沉默地看着燕留书,表情颇有些玩味。
反倒是龙椅上的南宫凛此时心如澄镜,看来,这个大燕使臣燕留书,倒是个知书达礼之人,也许是骨子里有着文人特有的正直,所以才会在此时不计前嫌地站出来替紫兮打抱不平。
这样的人,倒是更不容小窥。
会玩弄权术和心计的人,南宫凛见得多了,他自己就是个中顶尖高手,所以其实他并不如何将那与他同类的司徒枫放在眼里,可是,这个虽然有着些许迂腐酸气,却敢于仗义直言的燕留书,却让南宫凛的心中反而生出了几分警惕。
这样的人,其实比起司徒枫来说,更加危险,更不容易对付。
因为他们心中有信念,并且会为着那个信念百折不挠。
南宫凛此时终于明白大燕皇帝派这样一个书生来出使大靖背后的用意了,看来,那位大燕国的同行,居心叵测啊。
就在这时,言紫兮亦是替自己找到了台阶一般,她转头凝眸看了南宫凛一眼,在得到南宫凛默许的目光之后,倏然起身,先是对燕留书点头表达了谢意,而后直直地回望着司徒枫,淡然开口,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对方的求亲:“鄙人谢过司徒郡王的错爱,不过,很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亦早已心有所属,今生今世,非他莫嫁,所以,抱歉。”
司徒枫被这般当面拒绝,非但不恼,反而愈加变本加厉,他挑眉,眼角流波回转:“喔?那,在下可否冒昧问上一句,不知拓拔姑娘属意之人姓甚名谁?我也好知道自己究竟是输给了何方神圣。”
尼玛的,这叫明知故问!
言紫兮差点又在心中咆哮了!但凡这个殿中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她和大靖新皇之间的暧昧关系,这人这般咄咄逼人,分明是在逼她自己坦诚自己和南宫凛之间的关系!
等等....言紫兮心神一动,倏然明白了对方如此作秀的真正目的,恐怕,这个人向她求亲只是个幌子,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逼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坦诚她和南宫凛的关系吧?
可是,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对大齐又有什么好处?
言紫兮觉得这背后必是有陷阱,她正在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应对,头顶一道威仪的声音却倏然而至:“她中意的人,是朕。怎么,贵使可是想与朕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再次满场皆惊。
这满朝的大靖文武官员都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的新皇陛下竟会主动接过了这话头,替言紫兮揽了下来。而且,他这话,却是半分颜面都没给对方留,直接了当。
此时的南宫凛微微偏了头,一手撑着龙椅的扶手,手背抵着腮帮子,支撑着半边身子,闲闲地斜靠在龙椅上,面上的表情,有些琢磨难定,可是,整个人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霸道之气。
这宣德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冻到了极致。
言紫兮此时也怔住了,她虽然心知南宫凛本就是这号人,从来不避讳在别人面前坦诚与她的亲密关系,可是,此时,毕竟身份和环境都不同了,他如今作为一国之君,如此言行举止,是否有欠妥当?
而司徒枫却是故作惊诧状:“原来拓拔姑娘中意之人,竟是陛下,恕在下有眼无珠,方才实在冒昧唐突了。”话虽如此,不过他那神色却没有半分愧疚之色,只见他忽然眼波流转,勾唇浅笑:“不过,既是如此,那我可要斗胆替拓拔姑娘报个不平了。”
南宫凛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不变,唇角亦是缓缓勾出一抹笑意:“喔,那朕可要听听贵使有何高见。”
司徒枫倏然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调转至言紫兮身上,卓然开口:“在下虽然身份地位都不如陛下,可是,有一点,却是自认胜过陛下。”
“喔?愿闻其详。”南宫凛撑着自己下颌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语态却依旧平和。
“在下既是喜欢拓拔姑娘,便会想尽千方百计求娶她,而若是老天开眼,能够让在下得偿所愿,必会待她一心一意,终生不再另娶他人,不知这些,陛下可否能做到?”司徒枫这话明显是在刺激南宫凛,他心道你一堂堂一国之君,绝不可戏言,他甚至笃定了这位大靖的新皇陛下没办法正面回应他的挑衅,毕竟,身为一国之君,谁敢说自己不会有三宫六院,而终生只娶一人?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甚至笃定这大靖新皇就不敢说出要迎娶拓拔姑娘的话,司徒枫作为大齐使者,之前自然也是多方打听过关于这位新皇陛下的一切,包括对方与那位女国师之间的种种感情纠葛。
而司徒枫按照他的想法,得出的结论是,大靖新皇之所以不迎娶这位女国师,无非是害怕她成为第二个王皇后。之前言紫兮的表现,却让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女子很特别,假以时日,怕是真的会成为第二个拓拔烈,甚至是第二个镇南王,这不是大齐所乐见的事情,所谓威胁,必须要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他才会故意闹出之前那一出,说白了,无非是想借由此事离间挑拨一下南宫凛和言紫兮之间微妙的感情,为他俩的心中种下隙嫌的种子,他相信,只要这种子一旦在这两人的心中生根,就总有一天会发芽。
对于女人的心思,他太了解了。
所以,他最后那番话亦是别有深意,看起来是在替言紫兮抱不平,实则却是想挑起言紫兮心中的不满与忿恨。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错料了南宫凛和言紫兮之间的关系,抑或是,他根本就未曾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言紫兮这样的傻女人,会自己主动放弃皇后之位,只为了成全心爱之人的毕生夙愿,甚至甘愿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子,只为了替他守护这一众妖娆的河山。
所以,他的算盘,一开始就打错了。
(050)夫唱妇随
言紫兮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司徒枫的意图,她冷冷一笑,正待开口,却又被上首那位抢了个先。
此时的南宫凛收起了慵懒的姿态,端坐在龙椅上,眉宇轻扬,面色阴晴不定,唇角却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贵使认为你比朕更适合她?”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可是宣德殿内的众人,似乎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
言紫兮坐在下首亦是猛地哆嗦了一下,她知道,南宫凛这般的口气,分明就是发怒的前兆。
她开始同情起司徒枫,心知司徒枫这次是真的惹火她家那绿豆心眼的南宫大爷了。心说司徒枫啊司徒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入,自求多福吧,阿弥陀佛。
反正南宫大爷都已经亲自迎战了,她还是识时务一点,闭嘴看戏就好,免得引火烧身。
而司徒枫虽然觉得这大靖新皇似乎话中有话,不过,他方才既然都把话给说到了这个程度,自然不可能自己煽自己耳光,他点头道:“至少在下认为,自己是拓拔姑娘的良配。”
“良配?”南宫凛冷哼了一声,倏然直起了身子,眸如利刃:“那好,朕就问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究竟是否是她的良配!”
似是感觉到了大靖新皇咄咄逼人的气势,司徒枫忽然来了兴致,他昂首而立,打算正面迎战,他心想,原来这大靖新皇也不过如此,竟是如此沉不住气,看来,不足为虑。
“你可知她心中最向往的是什么?可知如何让她展颜,可知她究竟是个怎般的女子?”南宫凛可不理会这司徒枫心里怎么想,如今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直接打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