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尧如此这般一说,南宫凛立刻就明白了。
余尧的意思,是让他利用回梦珠灵识出窍,进入紫兮的梦魇,将她从梦魇中带出来。
可是,这样的行径,无异于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块儿付托给余尧,谁也不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别说中途会遇到什么意外,甚至,若是余尧图谋不轨,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知道,余尧毕竟不是大靖人,他是南疆巫族的前任巫祝。
这般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付到他人手中,甚至自己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若是换做以前,南宫凛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可是,此时,南宫凛亦是知道,若是不这样做,紫兮也许永远不会再醒来。
余尧之前也说了,若是进入了紫兮的梦魇,怕是有可能会跟浑沌中的紫兮的灵识交手,对于紫兮的实力,没有谁比南宫凛更清楚,若是让别人去,他亦是不放心的。
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便就按你所说的去做吧,朕亲自去将她带回来。”
余尧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也许,在余尧的心中,对于南宫凛的个性亦是有些羡慕的,若是自己当日也如他这般坦诚面对自己心中的感情,也许,他和墨倾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性格决定宿命。
余尧知道,自己和南宫凛,终究不是同样的人。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便就开始吧。待会儿我会使用‘离魂引’先将陛下的灵识牵引出来,您只要握着这枚回梦珠,就能进入她的梦魇中,我会在您的身上留下特殊印记,待到您寻到她,我自然会感知到,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将你们一同牵引出来。”
余尧虽然将这过程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南宫凛心中亦是明白,这其中必是凶险重重。
那梦魇既然能够将紫兮困住,那么,说不定也会将他一同困住,搞不好,就是两个人一同被困在梦魇之中,就此沉睡不醒。
不过,在南宫凛的意识里,似乎也从来没有害怕两个字,只有值得和不值得。
而显然,对于他来说,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只要能够救回紫兮,就算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试上一试。
待到南宫凛手握回梦珠入定盘膝坐好之后,只见余尧亦是在他身后盘膝而坐,双手齐动,指尖勾弹,眨眼之后,三朵淡蓝色的庆云当头罩下,一团冷冽但清新的奇馥弥漫在南宫凛周围,形成有若实质的淡乳色云烟氤氲涌动。
随即,南宫凛顿觉整个身体一轻,紧接着,感觉到自己的灵识似乎真的飘飘然脱离出了体外,顿觉身轻如燕,整个人竟是如同一缕轻烟一般漂浮了起来,紧接着,又见余尧双手一展,眼前一缕金光闪过,南宫凛感觉自己的灵识似乎被一股无比强劲的力量牵引着,须臾之间,就进入了言紫兮的体内。
眼前随即幻化出各种扭曲浮动的五色彩带,仿佛世间所有虫鸟齐鸣的凌乱声响拥挤着灌入耳中,身体也被巨大而缺乏善意的外力撕扯得如同断裂般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凛才勉强让自己平复下来。整理好心情和理性,四下打量,周遭尽是薄雾充斥的迷蒙景象,唯独前方远处似乎略微泛起湛蓝色的微光……
南宫凛毫不犹豫地抬脚直奔蓝光所现之处,才走了一步,忽然有点惊奇地抬了抬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与方才完全飘渺的感觉不同,此时这灵识倒是仿佛与本体无异了。
虽然南宫凛不是修道之人,也不擅长法术,可是,他亦是知道,能够让灵识达到这样如实体一般行动自如的程度是非常不容易的,看来,余尧倒是没偷懒,或者说,很卖力。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蓝光的尽头,待到南宫凛毫不犹豫地举步迈入蓝光之中时,眼前的一切差点让他血脉贲张!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冰蓝色的云台,云台之上怒吼的惊雷像撒豆子般密集地接连响起,当空数道紫色电光扭曲成仿若水桶粗细的百丈巨蛇,长躯向着云台上横扫,同时,云台顶如同疾奔巨兽的脊背,颠簸晃动,比起狂风行舟也毫不逊色。
当然,如果只是这一切其实并不如何可怕,可怕的是,他的紫兮此时正被一圈金色的光索捆在云台正中央的那根冰蓝色立柱之上,双目紧阖,似乎意识全无。
“紫兮!”南宫凛急急地唤了一声,言紫兮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一般。
此时南宫凛自是沉不住气了,他袍袖一展,飞身而来,敏捷地避开凌空劈下的紫电惊雷,立时就虚浮于云台之上数十丈外的半空之上。
又信步躲过两道半月形的电芒,正待下意识地唤出冥刀,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冥刀似乎不怎么听使唤,愣怔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只是一缕灵识,自然不可能召唤冥刀。
看来只能赤手空拳上了,南宫凛一咬牙,徒手就打算去扒拉捆在言紫兮身上的金色光索。
可就在他的手刚要触及那金色光索时,言紫兮的双眼倏然睁开了!
可是,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时却是从未有过的浑浊和懵懂……
紧接着,她身上的金色光索仿若有生命力一般,竟是伸展出无数的枝节来,试图将南宫凛也一同捆进来!
(114)九转乾坤阵
南宫凛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堪堪躲过了那些金色光索,这时,只见言紫兮的双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厉色,冰蓝色云台上忽然飞出万千寒芒直刺南宫凛,那寒芒游移飘忽,无际可循,似乎无从防起,饶是南宫凛身手过人,要想一边躲过这万千寒芒的攻击,一边靠近言紫兮,也有些勉强,来回几次之后,竟是还受了些小伤,还好此时是灵识,问题不大。
可是,好几次险些要靠近言紫兮的时候,都被突如其来的寒芒逼得连连倒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南宫凛知道,这样持续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若是不能尽早唤醒紫兮,说不定自己也会一同被困在这梦魇之内。
看来,强攻是不成的,必须智取。
打定了主意,南宫凛就后退几步,跃出了云台。
神奇的是,他方一退出云台,方才如雨点一般密集的攻击骤然停止了,云台之上,又回复到了他方才初见的样子。
南宫凛在心里推测,此时的言紫兮神志怕是处于浑沌状态,这云台看来不光能够可能困住她,还能操纵她的意志用来攻击自己。
看来,得先想办法破坏这云台才行。
这时,余尧的声音却脆生生地传入南宫凛的耳膜:“这是‘九转乾坤阵’,阵心在那根捆她的光柱上,必须先想办法破坏光柱才行。”
南宫凛听完余尧的隔空传音,差点没破口大骂,他还知道这光柱是阵心呢,问题是,如何接近啊?!
如今连接近那光柱都是问题,况且他此时只是灵识,连冥刀都召唤不出,这徒手的,还真不好办。
谁曾想,余尧仿佛是有读心术一般,当南宫凛如此这般刚想过之后,余尧竟是又开口道:“你的冥刀中封存着天地煞气,是可以用那煞气来破坏光柱的!”
南宫凛下意识地想骂余尧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能够唤出冥刀,他哪里还用得着这般绞尽心思,冥刀一出,哪里轮得到这什么‘九转乾坤阵’显威风,问题是,他如今只是灵识一缕,根本唤不出具实体的冥刀啊。
等等,似乎被余尧点醒了一般,南宫凛突然心神一动,似是明白了什么。
余尧明显不是傻子,他这么说,自然是在提醒南宫凛,虽然召唤不出冥刀,但是,却是还可以借用冥刀的煞气。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再次飞身而起,这次,却是不管不顾地直接硬着头皮冲向云台正中捆着言紫兮的光柱。
此时,云台之上,雷神的怒吼连绵不绝,犹如正月里的炮仗,纷纷在头顶炸开。数道十丈粗细的银色霹雳从九天之上直劈下来,好似万钧巨斧,斩击在南宫凛身上,劈得他差点神魂俱散,虽然是灵识,却也感觉到一股股痛彻心扉的痛楚潮汐一般地涌来,可是,此时的南宫凛根本顾不得自己,右手一展,却是平平推出一掌。
这时,原本捆着言紫兮的金色光索亦是再次寻到了目标一般,灵蛇吐信一般再次缠绕过来,可是,南宫凛推出的手掌却是快了一步,在那金色光索刚刚触及他的时候,他的右掌中忽然喷薄出一团煞气腾腾的黑色的薄雾来。
黑色薄雾方一接触到那些金色光索,金色光索就仿佛被腐蚀了一般,发出吱吱地声响,随后,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褪去!
只一呼吸间,南宫凛手中喷薄出的煞气黑雾越来越多,此涨彼消,随着那煞气愈来越甚,缠绕在言紫兮身上的金色光索却是逐渐消褪,直至片刻之后,消隐无痕。
原来,方才余尧的那句话提醒了南宫凛,南宫凛此时虽然是灵识,召唤不出冥刀,可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冥刀一直蓄养在他的识海之中,他自身自然也吸收了不少冥刀的惊人煞气,此时便是小试牛刀,将那煞气牵引出来,这云台和云台内的一切,既然是在紫兮的梦魇之中,便就是以紫兮的意念和灵力而成。
南宫凛知道,言紫兮体内的灵气,因为长期蓄养即墨剑的缘故,自然是一股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若是言紫兮修为再高一些,南宫凛怕是就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可是,此时因为紫兮意识不清,虽然这‘九转乾坤阵’很厉害,但是作为其力量源泉的言紫兮自身的灵气却是不足,所以,只要南宫凛释放出足够的煞气镇住那股精纯灵气,这‘九转乾坤阵’的威力自然就大打折扣。
果然,一如南宫凛所料,就在那金色光索褪尽的那一霎,只见南宫凛信手一探,一把就将身体骤然瘫软的言紫兮揽入了怀中,而彼时他的右手却是再次幻化成手刀的模样,凌空直接迎着那光柱劈斩而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伴着南宫凛手起刀落,那冰蓝色光柱立时出现一道深深地裂痕,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周遭的空间突然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所扭曲,云台顿时呈现出奇怪的扭曲的形状,紧接着,裂开的冰蓝色光柱之中,忽然有一缕清光灼射而出,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翠绿色的碧玉法环,碧玉法环之上泛着青色云光,玉筋上更有一条白线游动,宛若活物。
随即,只听得一声清越的嘶鸣,那碧玉法环竟是直接飞入了南宫凛怀中的言紫兮的眉心处,须臾之间,消隐无痕。
南宫凛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是何物,耳畔又已传来余尧的声音:“回梦珠的力量要用尽了,我必须赶紧将你们一同带出来了!”
南宫凛手腕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枚五芒星形的印记,随着那印记越来越亮,就在云台崩塌的霎那,只见眼前再次有灼眼的白光闪过,再一回神之间,南宫凛只觉得自己身体猛然一震,一抬眼,发现自己的灵识已经回归了本体。
“紫兮?!”南宫凛下意识急急去看言紫兮,这时,只听得言紫兮的唇边逸出一声浅浅的呻吟,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是睁开了眼。
(115)因祸得福
“紫兮!”南宫凛欣喜若狂,以为这便算是顺利将言紫兮从梦魇中拉回来了,正想上前嘘寒问暖一番,却被余尧阻止了:“陛下,等等!”
余尧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他小小的眉头蹙成了一线:“奇怪,她整个人身上的灵气感觉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怎么回事?”
此时南宫凛亦是注意到,此时的言紫兮的确是有些奇怪,虽然她勉强算是睁开眼,可是,诡异的是,她此时却像个毫无灵魂的木头娃娃似的,不言不语不动弹,眸中亦是毫无焦距,就仿佛是魂魄还未曾归位一般。
“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只要将她从梦魇中带出来就行了么?”南宫凛有些不悦地质问着余尧,余尧摇摇头没有作答,只是顺手掐起了指天诀,半晌之后,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倒是因祸得福了!萨苏果然是煞费苦心!”
一边说着,一边探手去触言紫兮的眉心,他的指尖刚一触及言紫兮的眉心,倏然间,一个碧玉法环便从言紫兮的眉心飞了出来,飞落在余尧在掌心。
南宫凛一瞧,这不正是之前云台之上断裂的那光柱所幻化而成的碧玉法环么,难道之前竟是将之从紫兮的梦魇中一同给带出来了?这玩意儿本应是虚无之物,怎的突然有了实质?
而余尧握着那碧玉法环看了看,突然一指法力,弹出一道精纯光束打在那碧玉法环之上,顿时那碧玉法环中突然闪现出一道白线,就像夜空中流星划出的轨迹一般,紧接着碧玉法环之上泛起点点萤光,将方才余尧打出的精纯灵力光束悉数蚕食,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而碧玉法环中的白线,又倏然消失了。
余尧点点头:“果然是‘碧玉玦’!”
在南宫凛疑惑的目光中,他扭头解释道:“陛下,看来萨苏的确是用心良苦,我就说她怎么会莫名其妙教紫兮牵引玄天之力,却没想到她的目的竟是为了这个‘碧玉玦。”
南宫凛蹙眉看他,并不言语,不管那萨苏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她之前将紫兮置于险境,差点九死一生,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南宫凛并不打算轻易原谅她。
这时又听余尧继续说道:“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这个世间,只有极少数特别的体质才能炼化出此物,虽然不知道萨苏用了什么方法,让紫兮的灵识炼化出了此物,但是只要有了这东西,日后,她便可以随意释放她体内无穷尽的灵力和真气,也可以将天地间任意的灵力化为己有,这玩意儿,可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来得妙!”
南宫凛却是不在乎这些,对于他来说,言紫兮有多高的修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平安。
他忧心忡忡地瞧着此时睁开眼的紫兮一脸懵懂的模样,不悦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隐隐的质问:“我想知道的是,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余尧却并不急于解释,这时只见他突然伸出一指,一道灵光击在看似依旧懵懂的言紫兮的百会穴上,随后信手一抛,那碧玉法环倏然回到了言紫兮的手中,眨眼之间就自动扣在了言紫兮的手腕之上。
就在那碧玉法环扣上言紫兮的手腕之后,突然,一层层乳白色的光纹从那法环内层层泛起,向四下散去,紧接着碧玉法环内便飘出一团雾状漩涡,盘旋飞腾,凝而不散。
片刻之后,屋内香风弥漫,白光如潮。
南宫凛只感觉到一股浩大的灵气在屋内回荡,这时又见余尧身形飘动,十指或曲或直,或弹或点,变化无端,一口气打出三十六道法诀。嗤嗤破空之声不绝,千百道由灵力凝成的淡青细丝穿梭飞舞,顷刻织就一张大网罩住言紫兮,将碧玉法环中散出的灵气尽数封在网中。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言紫兮的眸中逐渐清明起来,她突然哇地一声,又喷出一大口黑血,伴着急促的喘息声,意识终于清醒过来:“凛?……”她开口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感觉有些气血不顺,接下来的话就被梗在了喉头。
南宫凛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语调也放得柔和了下来:“别说话,先调息休养一下。”
言紫兮听话地靠着他的胸膛,任由他替自己顺气,心中却是无比惊诧,她抬眼看了看一旁的余尧,又看了看屋内简陋的陈设,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这是哪里?
想起自己之前的九死一生,她以为自己醒来要么就是在大靖皇宫,要么就是在阴曹地府,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就在这时,在外厢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的墨倾和绿珠齐齐推门走了进来,瞧见言紫兮,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上前来,同时开口道:“你怎么样?”
言紫兮瞧见墨倾之后倒是没什么异样,可是,当她瞧见绿珠之后,面色立刻就变了,特别是当她眼角的余光还瞥到了正杵在门口,似乎是在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进来的朱宇乾时,脑子里一转,顿时明白了此地是何处,竟是霎时冷汗就下来了。
她此时自是不知道朱宇乾之前出手替她重新疏通了奇经八脉,以为是南宫凛刻意找绿珠来替自己看病,心中对绿珠竟是还有隐隐愧疚之意,觉得是自己惊扰了她的平静生活。
而且,南宫凛的态度,也未免太诡异了吧?
她心虚地微微将自己的身体后仰了点,怯怯地瞥了一眼正轻轻替自己拍着后背顺气的南宫凛,那表情,就像是个做错了事心虚的孩子一般,南宫凛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略微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那表情似乎是在说--小样儿的你,难道还想瞒着老子?
她有些理亏,讪讪地笑笑,打算装疯卖傻,转念一想,既然南宫凛已经将她带到了这里来,自然是说明,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怕是都已经知道了。
而且,既然大家都还活着,而且朱宇乾还这般懵懂的模样,那就证明,她之前的一切担心应该都是多余的,至少南宫凛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追究的意思。看来她家南宫凛的胸襟,果然比之从前,要稍微大了那么一丁点儿。
(116)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既然大家心照不宣,对于朱宇乾之事,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是暂且揭过了。
眼见言紫兮已无大碍,南宫凛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一把抱起言紫兮就打算径直打道回宫了。
此时本就是非常时期,之前虽然将假曹侍郎生擒,并且查获了那些重要的卷宗帐册,可是,那位主谋还没有落网,之前虽然都已经安排妥当,可是,若是身为大靖皇帝的南宫凛本人若是不在宫中亲自坐镇,这么大的朝堂变故,怕是会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南宫凛亦是不敢掉以轻心。
临走的时候,绿珠有些忧心忡忡的还想对言紫兮再说点什么,却被南宫凛背着言紫兮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南宫凛似是早就料到绿珠想说什么一般,他冷冷地扫了朱宇乾一眼,又丢给绿珠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用意自然不言而喻,绿珠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既然这位大靖新皇想瞒着紫兮,那么,应该是为了紫兮好,自己这个外人是不好多说什么的,更重要的是,她明白南宫凛方才看朱宇乾那一眼的深意,那表情似乎是在说--若是想要他平安,就闭嘴。
对于如今的绿珠来说,朱宇乾才是她的软肋,所以,虽然对紫兮很抱歉,不过,她却是自私了一回。
她知道陛下有意要放朱宇乾一马,所以,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敢节外生枝。
倒是余尧,之前一直没有对朱宇乾多说什么,倒是临走之前,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而墨倾亦是多看了朱宇乾一眼,墨倾是多么聪明的人,自然也已经猜到了这位年轻男子的身份,她在心里暗叹--紫兮的胆子可真是不小。
不过,对于言紫兮的所作所为,她却又打从心底觉得赞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这位前太子殿下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留他一条命,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和陛下亦是同胞的兄弟。
不过对于南宫凛的态度,墨倾倒是觉得颇为有趣,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陛下,也是个对待情敌这般心胸宽广的人。
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不管怎么说,那位毕竟是他的亲大哥,陛下是个很重情义之人,这正是墨倾最欣赏他的地方。
谁曾想,大家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当事人却似乎并不怎么领情。
在南宫凛怀抱着言紫兮正准备走出门去的时候,一道身影却径直拦在了他面前。
朱宇乾面带忧色的瞧着南宫凛怀中的言紫兮,理直气壮地开口斥责南宫凛道:“她才刚捡回一条命,你就不能让她多休息休息么?这么急着带她走作甚?万一途中又发生什么变故怎么办?”
听他的口气,竟是想让南宫凛将言紫兮留下来,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当事人之一的言紫兮都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南宫凛的面色骤然就暗沉了下来,他冷然开口道:“她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闪开!”
朱宇乾虽然记忆不在,一身傲骨却是未曾改变,他仿佛跟南宫凛扛上了一般,依旧门神一般堵在门口:“我不管你是她什么人,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
言紫兮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心中有些百味杂陈,她没有想到朱宇乾在失忆之后还会这般维护她,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不惜顶撞南宫凛,感觉到南宫凛浑身渐渐散发出来的寒意,言紫兮赶紧打圆场地扯了扯南宫凛胸前的衣襟,假装咳嗽了几声,贴着他的胸口用着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闷声说了一句:“放过他。”
南宫凛却仿佛没有听见言紫兮的哀求一般,他依旧冷冷地看着朱宇乾:“你这是在以什么身份与我说话?”
他这话似乎一语双关,听得一旁的绿珠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她知道,陛下这话是在试探朱宇乾的记忆是否恢复了,虽然她很笃定他的记忆暂时还没有问题,可是,若是被陛下这么一激将,让他真的想起什么来,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谁曾想,一旁的余尧却是突然开口,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在场众人心中一惊:“陛下,他是禄存星。”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昭示了。
禄存星,北斗七星之一,其身份不言而喻,和逸清尘、阴阳娘子等人,都是一路的。
南宫凛复杂地瞥了余尧一眼,他知道,余尧这个人,虽然如今只是转世灵童,却是从来不打诳语的,他不会为了替谁解围而胡诌一个身份出来,既然他说是,就一定是。
可为什么是他呢?
按照南宫凛的本意,既然这件事已经捅破了那层纸,大家就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情埋在心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了,让他留在这个小山村过宁静的日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若他真的是禄存星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从本心来说,南宫凛是绝对不希望自己这位大哥再和紫兮有任何往来的。
而朱宇乾却是不明白此时众人面上复杂的表情和他们方才所说的一切,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带走他怀中的女子。
他虽然不记得他与她之间有什么过往,可是,当看到她受伤痛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中也不好受。
所以,他便是凭着本心将南宫凛拦了下来,
就在朱家兄弟俩各不相让,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朱宇乾只觉得一阵钝痛传来,随后,整个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还好绿珠及时上前扶住他,才避免了他就地扑倒的命运。
这时,墨倾站在朱宇乾身后,缓缓地收回了自己化作手刀的手,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事儿了,陛下,咱们回去吧。”
如此这般轻描淡写,仿佛她刚才一记手刀劈晕朱宇乾只是拍走了一只苍蝇一般。
言紫兮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表情复杂地看着被她打晕的朱宇乾,心中颇为感慨,原来有时候,暴力真的可以迅速解决一切问题。
(117)入主瑞庆宫吧!
“那个假曹侍郎如何了?”马车内,言紫兮依偎在南宫凛怀中,心中所想却是别的事情。
之前碍于那么多人在,她不好问,此时两人独处,自然立刻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南宫凛先是一怔,顿时火气就上来了,这丫头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醒来之后竟是还想的是这些有的没有的。
可是,面对她那般急切的目光,他却又有些不忍心斥责她,他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放心吧,那个大燕国国师已经被生擒了。”
“大燕国国师?”言紫兮听到这话,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她似是有些不明白,那大燕国国师跟假曹侍郎有什么关系:“那是谁?”
南宫凛却是一怔:“你难道不知道那假曹侍郎是大燕国国师假扮的?”
言紫兮顿时呆若木鸡,她摇摇头,眼睛瞪得跟牛铃似地:“你是说那假货是大燕国的国师假扮的?怎么回事?”她虽然之前已经猜到那假曹侍郎必定不是大靖的子民,没想到,竟还有这般的身份,这可不得了了。
大燕国的国师,那不是相当于跟她身份差不多?!
南宫凛却是彻底崩了:“你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跟他以命搏命?!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半点分寸都不知道?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若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小命都没了!你想过后果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大有秋后算帐的模样。
言紫兮虽然此时气力不济,不能跟他对吼,却是也不甘示弱地嘟囔:“我有什么办法,他要杀我们啊,除了以命相搏,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瞧着她面上倔犟的表情,南宫凛强忍住自己想伸手掐死她的冲动,好半晌,才让自己稍微平息下来:“算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回去之后你好好休养,就不要再插手朝中之事了。”
言紫兮一听立刻不依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把我剔除出去?”
南宫凛一手扶额,努力将自己额头迸露的青筋压回去,语气有些无可奈何:“紫兮,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言紫兮自然知道他想要跟自己谈什么,她撒娇似地一把抱住他的腰,埋头在他怀中闷声耍无赖道:“我不听我不听,反正这事儿我管定了,你不能在这时候把我甩出去。”
“紫兮!”南宫凛却是明显不吃她这套,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言紫兮心中一哆嗦,知道撒娇怕是不管用了,南宫凛其实很少对她动气,可是,一旦南宫大爷真的生气了,就最好别当面跟他唱反调,否则,后果很严重。
她闷声不吭气了,脑子里却飞速在盘算着,要怎么再去插一脚,她知道,既然曹侍郎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南宫凛怕是就要对尚书右仆射毕永下手了,紧接着就是整个朝堂的大清洗,这样大规模的清洗,她如何能够置身之外,她知道,这其中,势必有很多南宫凛不好亲自出面的事情,而她不介意去做那个坏人。
她努力调息了一番,让自己的气息更顺畅一些,而后轻声开口道:“凛,你我这些年都是这么一路艰难险阻走过来的,我的性子你也是清楚的,我知道我这人做事有时候很冲动,让你担心,可是,有些事情,必须得有人去做,或者说,除了我,你还能找到更放心的人么?”
她这话说的很轻,却是字字灼灼,她与他已经不需要任何客套的话,也不需要任何的遮掩,她只是想告诉他,没有比自己更好的剑,若是他想要破除荆棘的话。
南宫凛那般聪明的人,自然能够明白她的意思,而且,不幸的是,的确被她说中了,南宫凛手中,的确没有比她更适合的剑。
一柄既让他放心,又无怨无悔地能够按照他的心意去做那许多棘手之事的剑。
此时正是非常时期,对于一心要将大靖朝堂彻底清洗的南宫凛来说,自然是没有比言紫兮更能够胜任这个角色的人选,可是,经历了这之前的种种惊吓之后,南宫凛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再面对一次她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不希望自己的雄图霸业是建立在她的牺牲之上。
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失去了她,那,就算自己雄霸天下,成为这个世间唯一的君王,坐拥万里河山,那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罢了。
许是明白南宫凛心中的顾虑,言紫兮伸手抚上他的面颊,目光如水:“我说了要陪你到最后,就一定会做到的!”
南宫凛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她抚在自己面颊上的手,轻轻放到唇边,微微地阖了眸子:“别再勉强自己……”
言紫兮摇摇头:“这不是勉强,我也并没有觉得任何的勉强,只是找到了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事情,能够为这大靖朝的百姓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很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白白活在这个世上,真正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间的人,是大靖的子民。”
“你不需要做那么多,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嫁给我,入主瑞庆宫吧……”当南宫凛似是深思熟虑般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怔住了,这是自他们两年前达成默契以来,南宫凛第一次向她开口,她知道,南宫凛从来不是个爱打诳语的人,他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就是真的希望她收手了。
她低头沉默了半晌,许久之后,方才抬起头来:“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要等到这件事情彻底结束之后,至少这件事,我要参与到最后,待到你将朝堂彻底清洗之后,我们就成亲。”
南宫凛无言地看了她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他想,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再也不愿意让她再为自己出生入死,在刀尖上过活。
他希望自己能给她的,是安定的幸福,而不是刀锋上的日子。
(118)鸿门宴
题外话说一句--今天很是惆怅啊,今天是俺生日,可是,这是这么多年,最让人惆怅的生日,泪奔,正式迈入而立之年的俺,惆怅啊!
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啊......
潜水艇们,你们懂的……
今年生日不收礼,收礼只收只言片语的祝福--
比如,祝俺今年30明年十八什么的,这个我爱听,或者祝天上掉钱砸到我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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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户部曹侍郎突然神秘失踪之后,大靖朝堂上就开始变得更加人心惶惶了,大家都在纷纷揣测曹侍郎的去向,可是,却谁也没有头绪。
而且,更让人觉得忐忑的是,很快御林军就封锁了曹侍郎府邸周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更加加剧了各种小道流言的疯传,有的说,曹侍郎是犯了事,已经被陛下暗中派人拿下了,有的说,曹侍郎是不是携家带口畏罪潜逃了,总而言之,众说纷纭,就是没个准心。
这让那些心中本就有鬼的人,更是忐忑不已。
倒是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尚书右仆射毕永,似乎还是老神在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一眨眼,九月就到了。
拓拔家大公子拓跋宏的大婚之日来临了,前任国师的公子成亲,自然是大宴宾客,而且据说是把望京城中,所有有头有面的人物都请了个遍儿。
虽然拓跋宏并未在朝中为官,但是,世人都知道,他可是当今国师大人唯一的亲哥哥,亦有可能成为当朝国舅爷,谁能不卖他这个面子?
特别是在这样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时刻,谁都知道,拓拔家才是真正不倒的大树,若是能够抱住这颗大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日,自然是整个望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们几乎都齐聚国师府,国师府外的马车,一直停到了几里之外,好不热闹。
身为新郎倌的拓拔宏虽然坐在轮椅上,却也精神抖擞地坐在国师府门口亲迎宾客,可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那原本应该早早出现,里里外外帮着张罗一切,一同招待宾客的新郎倌的妹妹--当朝国师大人却是迟迟没有现身。
这让那些原本打算来抱大树的朝中官员们,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大家都希望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和炙手可热的国师大人套套近乎,也许他日能够为自己说上两句好话。
可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却发生了,直到拜堂的吉时已到的时候,也没有瞧见陛下和国师大人的踪影,更让人觉得诧异,或者说让无数有心人觉得有些隐隐不安的是,缺席这场婚礼的人,还有几位。
尚书右仆射毕永、御史大夫左鸣、工部尚书严礼、枢密使镇南王和侍卫内大臣陆煜,这让无数人心中都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而作为新郎倌的拓拔宏却仿若没事人一般,似乎压根就不介意陛下和自家妹子的缺席,该迎宾迎宾,该拜堂拜堂,该怎样怎样,半点都没耽误。
直到拜完了堂,将新娘送入洞房,宾客们这才纷纷入座,准备开怀畅饮一番,可是,奇怪的是,落座之后,却瞧见面前的案几上空空如也,别说丰盛的菜肴,连瓜果都不曾有一盘,众人心中正在诧异,心想这国师府也搞得太寒碜了吧,这时忽然又听得外厢唱名的人高呼一声--国师大人到。
众人心中齐齐纳闷了,心想这国师大人怎么当人家妹子的,这都拜完堂了,她才来。
而且,为何是她一个人前来?陛下呢?难道陛下不来?
这时,只见一身朝服的言紫兮面无表情地疾步走了进来,也不管那么许多,径直就坐到了主位之上。连这场婚礼的主角,她的大哥拓跋宏都只能坐到她的侧下方。
按照礼制,国师官居一品,在陛下和尚书右仆射毕永、御史大夫左鸣、镇南王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她这个首位亦是坐得,如今这里,就她的品级最高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素来不怎么招摇的女国师大人突如其来的摆起架子,还穿着正式的朝服,这是演的哪一出?
言紫兮落座之后,静默地环视四方,目光一一落在那些朝廷重臣身上,让某些人突然感觉如芒刺在背。
她平静地开口道:“今日是我大哥大喜之日,感谢各位大人抽空前来赏光,府中略备粗茶淡饭,希望各位大人用餐愉快。”
说罢朝下首候着的国师府大管家拓拔辛使了个眼色,拓拔辛会意,随即轻轻击掌,便有国师府中的仆人们陆续开始上菜。
可是,这菜一上,顿时把这些身为朝廷重臣的宾客们给看傻眼了。
方才她那句粗茶淡饭,还真是实话实说,这,这可不是粗茶淡饭。
自言紫兮以下,每人桌上,各有糙米饭一碗,无盐无油青菜一碟,再加一大碗似乎是加了盐的盐水。
这,这算什么?
堂堂国师府上的喜宴,这实在是太寒碜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国师大人闹什么玄虚,在场的可几乎都是朝廷重臣,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主儿,哪里吃过这等粗糙的东西!好多人都以鄙夷的眼神瞧着案前的粗茶淡饭,根本觉得难以下咽。
交头接耳之声顿时四起,很多人根本碰都懒得碰眼前的吃食,若非看在言紫兮的身份和陛下的面子上,怕是早就拂袖而去。
言紫兮却是毫不理会堂下的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她信手端起那糙米饭便毫不顾忌地吃了起来,吃一口饭,又把青菜往那碗盐水里一浸,直接入了口。
言紫兮本人其实并不是含着金勺出身的富家子弟,在穿越以前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从前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的时候,也是吃过苦的,再加上此时是真的饿极了,早上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去替南宫凛办另外一件大事,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所以,这饭虽然难以下咽,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自顾自吃完,这才环视一看。
果然,下首一众宾客的案前,除了那些之前被南宫凛突击从各地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外,只有几位声名较好、为人清廉的朝中大臣将案前的粗茶淡饭不动声色地吃完了,大多数人的案前,都是纹丝未动。
言紫兮把脸一沉,沉声说道:“怎么了,诸位大人都不吃么?还是嫌弃我国师府上的粗茶淡饭太过寒碜?”
(119)风雨欲来云满天
“不是,不是……”
“这个,在下还不太饿……”
虽然下方许多人都在心中暗骂这女国师明知故问,居心叵测,却谁也没有胆子把心中的腹诽说出口,面上却还要装得极好。
“既是不嫌弃,为何不吃?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言紫兮随手端起一旁的粗茶,淡淡地啜了两口,方才风轻云淡地开口。
“这……”工部侍郎壮着胆子打算说点真话:“回大人,这,这些粗茶淡饭实在有点难以下咽。”
这话仿佛是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一般,很多人纷纷点头附和。
言紫兮冷哼一声,重重地搁下了手中的茶杯:“难以下咽?这可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菜色,据说,陛下从前,可是经常吃这些饭食,如何难以下咽?陛下是九五之尊,他都能吃得下去,诸位大人,有何吃不下去的?”
说完这话,她倏然起身,面色一寒,一字一句厉声道:“再者说,如今天下,许多老百姓家中,就连这样的粗茶淡饭都吃不上,还有许多贫民百姓三餐不继,活活饿死,若是能有这样一顿饱餐,早已感激涕零,如何难以下咽?”
说到此时,她的声音亦是冰寒刺骨,一字一顿说得别有用心:“诸位大人,要知足啊!今日若是不吃,说不定日后想吃,也吃不上了!”
这话冰寒刺骨,别有深意,让在场许多人心里顿时开始哆嗦起来。
有些聪明人的心中立刻就已经明白了几分,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不少聪明的官员听出了言紫兮这话背后的威胁之意,再一联想到之前的种种异象,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顿时面如铁灰。
却也有一些识时务的,虽然心中胆颤,却是咬咬牙,拼命把那碗糙米饭合着青菜一块儿狼吞虎咽给吞了。
言紫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看到大多数的官员们都面如丧考一般把眼前的粗茶淡饭当成砒霜一般的吃了,她方才点点头,看来,大多数人还是识时务的。
识时务为俊杰,只要识时务,就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言紫兮此行的真正目的,也就是在此。
她轻轻一击掌,一旁的拓拔辛亦是对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一声清脆的锣响。
随后,只听得国师府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金铁之声,时任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镇南王世子带着一支金枪班直径直走了进来,而镇南王世子的身后,还跟着御史大夫左鸣。
左鸣此时亦是一身朝服,他流星大步走到正厅中央立定,环视四周,神色肃然,手中还握着一方明黄色的卷轴。
镇南王世子朱宇成手握御赐金刀,威武地立在了左鸣身后,而他所带来的金枪班直,皆留在厅外,一字排开,一时之间,竟是让这厅中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前来参加喜宴的朝中大臣们顿时又炸开了锅,心中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腾。
而此时言紫兮面上的表情却是淡定非常,她甚至还闲闲地捞起了手中的茶杯,不以为意地啜了一口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顿时众人就明白了,这是早有预谋的一出,这女国师和御史大夫左鸣,分明就是一伙的。
可是他们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御史大夫左鸣朗声道:“文武百官听旨!”
圣旨到,岂有不跪之理?顿时这国师府中黑压压就跪上了一大片。
这时,只听左鸣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地念到:“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一心定国安邦,让百姓安居乐业……尚书右仆射毕永、户部侍郎曹风,罔负朕之所托,营私结党、中饱私囊,贪赃枉法,置国家民生于不顾,实乃大靖国之蛀虫……”
如是这般,无非是宣读了尚书右仆射毕永和户部侍郎曹风的等等罪状。这番圣旨一念,无数朝中官员的背心里都湿透了,顿时明白了一切,怪不得毕永今日没有出现,而曹风之前就消失了,想来,怕是早已被拿下了。
顿时许多人心想完了完了,陛下这莫不是要开始大清算、大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