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他手里也有钉子潜伏在大靖不成?
言紫兮既然会这么想,那木凌霄自然也是想到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冷笑开来:“董太守真是好大的口气,木某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高招能够将恩师大人从大靖朝捞出来?”
董太守手握杯盏,面带笑意,似是丝毫不在乎对方口气中的嘲讽一般,他一口将手中的美酒饮尽,方才悠悠开口道:“木大人这就有所不知了,这种事情,其实最好不要搬上台面,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暗中与大靖朝做交易。”
“喔?此话怎讲?”这话让木凌霄觉得有些新鲜,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如今手里有什么能够与大靖朝做交换的筹码?顶上的言紫兮似乎也同样觉得新鲜,耳朵贴得更近了,生害怕自己听漏了什么重要内容,她倒是好奇,这董太守是打算和他们大靖朝做什么交易。
董太守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借花献佛。”
木凌霄更疑惑了,不明白这董太守打的是什么算盘。
“你可知道,有一件事一直让那些大靖人心中耿耿于怀了很多年。”董太守并不明说,而是状似无意地说起了别的事情。
木凌霄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董太守似是根本就没打算听对方的回答,又自顾自说道:“之前大靖内乱的时候,我大燕和大齐趁火打劫,抢了他们一些地盘,我们大燕抢占的城池,后来他们大靖都陆续收回去了,可是,大齐国所占领的原属大梁国的西北十数州,一直是大靖人喉头上的刺。”
这话一出,不光木凌霄怔住了,连同房顶上的言紫兮也怔住了。
这董太守倒是真了解他们大靖人,之前大齐国所占领的原属大梁国的西北十数州,的确是大靖人喉头的刺,不过,他所不知道的是,之前,大齐国的延平郡王司徒枫,早在一年前,就曾经以这西北十数州为条件,要求言紫兮与她合作。
这时,又听董太守继续说道:“木大人觉得,这西北十数州和我朝的国师大人比起来,大靖朝更看重哪一个?”
这个问题几乎问得毫无悬念,傻子都知道,跟一个被他们生擒了的阶下囚比起来,肯定是要塞的十数州更重要。
(004)独孤伽罗的亲事
若是有人要求以西北十数州来换那大燕国国师,大靖朝朝堂上下绝对是一面倒的同意。
毕竟,那大燕国国师虽然对大燕国来说重要,对大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阶下囚罢了,起不了多大作用,可是,西北十数州,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疆土,而且是大靖的天然屏障,其重要性高下立见。
可是,这曹太守为何会出这样的主意?
他不是大燕国人么,这般为大靖盘算是为何?
这件事怎么看,似乎都是对大靖有百利而无一害。
拿一个废人换十数州,划算。
木凌霄自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他眯缝了眼,警惕地瞧着董太守:“董太守,你这是何意?你想帮大靖人夺回那西北十数州?”
董太守微笑着说:“如今之势,和当日已经不同,我们需要审时度势,当日大靖外强中干,加之皇子夺权,正好趁火打劫,如今,大靖新皇励精图治,清理朝堂,大靖朝几乎得到了脱胎换骨,已经不再是当日的那个大靖了。”
“既是如此,我们便更不应该帮他们才是,当日陛下派我们潜入大靖,扰乱他们的朝堂,不就是为了阻止大靖中兴,想要扯他们后退么?”木凌霄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很明显,木凌霄此人对于大靖朝是怀着某种程度的敌意的。
言紫兮心想,也许是因为他的师傅被大靖朝生擒,加上他自己也差点在大靖丢了性命的缘故吧。
这时却又听董太守继续说道:“非也非也,帮他们拿下西北十数州,这可不是在帮他们。”董太守如是说的时候,眼睛眯缝了起来,那表情看起来,像足了一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木大人,你认为,若是大靖夺回了西北十数州,大齐会善罢甘休么?”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这老狐狸的不良居心,他这是想借机挑起大靖和大齐的纷争,驱虎吞狼之计吧?
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把老对手大齐和大靖都暗算了一道。
言紫兮恨恨地在心中暗啐一口--果然是只阴险狡猾的老狐狸。
木凌霄沉默片刻,竟是哈哈大笑起来:“难怪陛下会如此器重董太守,委以如此重任,您,果真是奇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们又不能出兵帮他们夺回那西北十数州,也不能让大齐恨上咱们,这借花献佛,要如何献?”
董太守眯缝着他那双小眼睛,一副胸中早有分寸的模样:“这其实很简单,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做?”木凌霄诧异地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暗中告诉大靖人,他们可以取道那条在我们大燕国控制范围内,直通西北十数州的塞北道即可。”董太守轻描淡写地如是说着。
“这,大靖人会上当么?”木凌霄对此有些怀疑。
“会,一定会!大靖新皇是个十足的赌徒,他就算是看出了我们大燕的意图,也一定会冒这个险,因为,西北十数州,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是大靖人梦寐以求想要夺回之地。”不得不说,这董太守着实有些了解南宫凛,对于他的论断,言紫兮深表赞同,按照她对南宫凛的了解,若是大齐国开出这样的条件,南宫凛是一定会接受的。
“可,若是日后大齐国追究起来怎么办?”
“那时候,咱们大可以推到大靖人头上,我会在那条道上做好周密的安排,做成一副被他们突袭得手的局面。”老狐狸眯缝着眼:“不管最终他们大齐和大靖能否打起来,对咱们都没什么坏处,反正,那西北十数州在大靖手里和在大齐手里,对咱们大燕来说没多大区别,但是如果能够挑起他们之间的战乱,那咱们就是赚大了,况且还能将国师大人换回来,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为何不做?”
好卑鄙的一招借花献佛,好毒辣的计谋,这根本就是在驱虎吞狼!
言紫兮此时半跪在屋顶之上,立在瓦片上的手指有些冰凉,看着明瓦下方那张如老狐狸一般的脸,心中却是寒意骤起。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这董太守打的算盘虽然美好,却是太小看了他们大靖,太小看她家南宫凛了。
南宫凛虽然是个十足的赌徒,可是,那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的自信,这董太守的如意算盘,很可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无声地冷笑着,正想抽身离去,却又听到下方传来木凌霄的声音:“对了,我师妹的婚事后来如何了?我们离开大燕这么久,也不知道如今风头过去没有。”
言紫兮一听这话顿时怔住了,师妹?是说她假扮的独孤伽罗么?不会这么杯具吧?这独孤伽罗竟是个有婚约的?
不过转念一想,独孤伽罗是大燕国的郡主,在这个时代,这般年纪的女子没有婚约那才是怪事,更别说独孤伽罗这般身份的名门千金。
这个世间像她言紫兮这般不在乎世俗眼光,抵死做大龄剩斗士的女子毕竟是少数。
这时,下方的董太守却突然笑开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要说这长平郡主也真是个奇葩,男大当婚,女大当娶,本是理所当然的事,竟会为了逃避婚约而自告奋勇前往大靖,着实让人……”
“董大人,你越矩了!我师妹的婚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没想到的是,一听到对方说自家师妹的不是,木凌霄重重地将手中的杯盏往案几上一搁,立刻就拉下了脸来。
董太守怔了怔,随即讪讪地笑笑,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我说木大人,你和长平郡主,该不会是……”
董太守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咔嚓一声,他面前的案几竟是直接断裂成了两半!
木凌霄冷冷的声音随即传来:“董太守,有些话,不能乱说!莫要毁了我师妹的名节!”
在上方偷窥到这一切的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有些百味杂陈,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来独孤伽罗竟是为了逃婚才前往大靖的,这动机,啧啧,实在是大有她言流氓的作风,顿时对于这独孤伽罗就有了种英雄惺惺相惜之感。
可是,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她言紫兮这辈子怎么就跟逃婚这破事儿杠上了呢,自个儿逃婚数次也就算了,怎么假扮成别人,还得干这破事?
而且,看方才木凌霄的态度,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独孤伽罗和她这师兄,说不准还真有一腿。
言紫兮无奈地扶额,这年头的小师妹难道都逃不脱大师兄的魔咒么?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这些自小习武的女子来说,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也许都会对自家英武神勇的大师兄怀着一种懵懂的憧憬吧,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这样的话,事情似乎有些复杂了,这独孤伽罗既然是逃婚出来的,那么,若是回到京城之后会怎样?不会继续再被逼婚吧?
尼玛的,坑爹啊!她言紫兮可不是来替人成亲的啊!言紫兮突然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就在言紫兮一脸便秘状地在心中哀嚎的时候,那董太守却说出了今晚最让她觉得欢欣鼓舞的话:“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好消息是,长平郡主那未婚夫,也就是右相家的长公子徐乔宇,据说也逃婚了。”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顿时又归于原位。
啊,原来是场包办婚姻,而且当事人双方似乎都不待见这门亲事,这可太好了。
言紫兮心想,那什么右相家的长公子,最好跑到天涯海角,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永远别回来才好。而且,对于这位公然逃婚的公子,她竟是也平白地生出几分好感来,在她看来,不管是男是女,在这个时代敢于对抗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都是值得她另眼相看的。
“什么?!那小子竟然敢逃婚?!太过分了!他这是把我师妹的颜面置于何处?!”谁曾想,那下方的木凌霄一听这话竟是顿时黑了脸开口怒叱。
喂喂,有没有搞错,难道你个榆木脑袋还希望这门亲事成了?
趴在上方的言紫兮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开了,心说木大师兄,你不是喜欢你家师妹么,你这么义愤填膺做什么?这时候不是应该放鞭炮庆祝的么?人家正牌未婚夫跑了你不是正好趁虚而入的么?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火啊?
她却是不知道,在木凌霄的心中,自家的师妹是冰清玉洁不容任何人亵渎的,就算他自己,也不能亵渎,更何况那右相家的小子,平白因为门当户对的家世拣了这门好亲事,竟然不识好歹,这如何不让木凌霄生气?
所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家师妹逃婚,这是天经地义的,但是,被对方也逃了,这就是天理不容了!
这时那不知道打着什么心思的董太守却又惟恐天下不乱似地又补上了一句:“木大人先莫要激动,先听完坏消息。”
木凌霄不悦地瞥了他一眼,那董太守接着说道:“徐乔宇为了避风头,竟是直接弃文从武,投了军,在神卫军中做了个营都指挥使,如今,正在石邑城中。”
此话一出,言紫兮差点没从那房顶上直接给滚下来。
这鳖犊子的徐乔宇,要逃婚也不知道跑远一点!跑到这石邑城来算什么?!
其实她有所不知,对于独孤伽罗那个无辜的未婚夫徐乔宇来说,实在无辜得紧,人家为了逃婚,舍弃了京城的荣华富贵,舍弃了大好的前景,投军来到这鸟不生蛋的边关来,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谁又能想到她这苦主儿会自己撞上门来呢?
此时下方的木凌霄亦是蹙起了眉头,似是没想到这年头能有这么邪门的事情,师妹那未婚夫竟是也在石邑城中。
可是,董太守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为何?木凌霄知道,董太守这么精明的人,必定不会无缘无故专程来管这门子的闲事,除非--
他眯缝了眼:“董太守有什么话,不如明说。”
董太守此时亦是眯缝了眼,笑得一脸老谋深算:“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看,不如让他们见上一面……”
(005)政治联姻
木凌霄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董太守,你这是何意?我那师妹的婚事,与你何干?”
没想到,董太守此时却是一改之前的谦恭之色,一脸正色道:“木大人,这话您就说得不对了,郡主年轻不懂事,难道您,也跟着不懂事?您可知道这门亲事背后的意义?”
这话又勾起了言紫兮的兴趣,她敏锐地联想到,独孤伽罗这门亲事,应该是一桩有着政治目的的联姻。
之前木凌霄不是提到过么,独孤伽罗的未婚夫是大燕国右丞相之子。
言紫兮努力在脑子里回想着之前与南宫凛偶尔谈及大燕国朝堂时,所了解到的关于大燕国内部的一些讯息。
据传闻,大燕国的镇国公与右相,都是大燕国皇帝圣眷浓厚的重臣,可是,这两位的脾气却是一个火山一个冰山,如水火一般难溶,据说,还时常因为政见不合,在朝堂上互相攻讦,互相拆台。若说,大燕国的皇帝为了缓和这两位重臣之间的关系,而给他们的子女赐婚,让他们联姻,也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只不过,言紫兮推断,事情应该还没到大燕皇帝亲自赐婚的地步,否则,这两个当事人怕是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逃婚,应该是双方得到了些许风声之后就闻风而逃了。
如此想来,其实这独孤伽罗跟那个什么徐乔宇倒是半斤八两,一路的货色,说不定还真是天作之合呢?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言紫兮意识到自己心中这个可怕的念头时,赶紧摇头挥去,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大靖朝,她肯定要八卦地插上一脚,顺便撮合撮合两个年轻人,可是,这是人家大燕国的事,管她鸟事?更何况,她现在顶着当事人之一的皮,若是真把人家俩人撮合在一块儿了,要去拜堂成亲的人,可是她。
可不能干这蠢事。
可是,她不想成全这事儿,可不代表人家大燕人不想成全。
原本被言紫兮寄予厚望的木凌霄此时一听董太守的话,立刻就焉了。
他低头不语,心中似是在做着什么痛苦的挣扎,半晌之后,猛然抬头灼灼地看着董太守说道:“你是右相的人吧?”
董太守笑而不语,捏着杯盏轻描淡写道:“我是陛下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大燕。”
这话其实等于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至少是说明了他的立场,他堂而皇之的将这门亲事上升到了为了大燕的高度,正好堵住了木凌霄的嘴。
他这是在进行一场赌博,赌木凌霄此人对于大燕的感情要胜过他对长平郡主的感情。
而事实是,他赌赢了。
木凌霄的确是这样的人。
木凌霄又沉默了许久,似是在压抑自己心中纷乱的情绪,许久之后,上方的言紫兮才听到他绝望的话语:“你希望我怎么做?”
“暂时不要将郡主带回京城去,暂且将她留在石邑城,正好徐乔宇也在城中,让两个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不是坏事,更何况,如今郡主不是失忆了么,也许是个好机会。”董太守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一心就是要撮合独孤伽罗和徐乔宇这两个代表着大燕两个显赫家族的逃婚的年轻人,重新答应这门亲事。
可是此人话里话外的算计,让在上头偷听的言紫兮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啐他两口,心想这家伙实在是个心思狡诈,满肚子坏水的阴险小人,竟是无所不利用。
若是能够,言紫兮恨不得立刻就跳下去一剑了结了他,永绝后患。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冲动容易误事。
杀人容易,可是,要撼动一个庞大的帝国,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何况,言紫兮甚至敏锐地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大师兄来到边关已经两年了,与这位董太守也打过无数次的交道,若是杀了此人有用,大师兄怕是早就下手了,凭着大师兄的本事,要杀此人,应该不难。就算他没有把握,也肯定会上报南宫凛,想办法下手。
既然大师兄都没有下手,那就证明,此人活着还是有他存在价值的,至少对于目前的大靖来说,是需要他活着的。
看来,一切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对于董太守所说的要将她暂时留在石邑城的计划,她倒是没什么意见,之前听这董太守说了这么多阴险的计划,她也正好需要在这里做短暂的停留,至少要把她所听到的一切传回大靖去。
而且,对于这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她也想再接触接触,她总觉得,这董太守,是个高深莫测的人,这人的心底,说不定还埋着更大的阴谋。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然,最重要的是,就算她想离开也不成了,因为,木凌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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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紫兮一直觉得,装失忆,也是一门学问。
要如何装得天真又纯朴,自然而不做作,让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来,那可是一门大大的学问。
对演技和反应力都是一项严峻的考验,随时要高度警觉,不能漏出丝毫破绽,特别是每天面对一群早已成了精的人,那更是大大的考验。
好在这方面,言紫兮天赋异禀。
当然,也许是穿越前看了不少狗血的韩剧和言情小说,对于失忆这门在狗血剧本里最常见最烂大街的技巧,也算是小有心得。
所以,当第二日一大早,木凌霄面带纠结地前来告诉她,因为他还有任务在身,所以,要暂时推迟回京城的计划,要暂且留在石邑城的时候,她如同一个听话的洋娃娃一般,乖乖地点点头,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硬是把木凌霄给看得浑身冒冷汗,狼狈地败退了。
言紫兮知道,看来他们很快就要安排她和那个什么徐乔宇见面了,对于此人,她倒是也想会上一会,对于那个弃文从武,投军逃婚的年轻人,她还是多少有一点八卦之心的。
最重要的是,对方是大燕国右相之子,这是个敏感的身份。
言紫兮觉得失忆真是个完美的借口,之前在璇玑派就用得得心应手,此时更是如鱼得水。
借着失忆这个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声称自己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大燕的各种习俗、规矩和人事。
甚至,连性子都可以来个三百六十度大改变。
这几日,木凌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不痛快,自从那日对她说了要暂时留在这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想来也是,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和别人相好,估计任谁都会心里不痛快的吧。
所以,这两天,言紫兮也只能从董太守派给她的婢女口中打听一些关于‘她自己’,也就是独孤伽罗从前的事迹。
要说,这独孤伽罗,也真真是个奇葩。
因为是镇国公的嫡长女,加上自小聪慧过人,文武双全,那几乎就是镇国公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加上其外貌长得神似她的姑姑,也就是当年被无辜赐死的独孤皇后,所以,也深得当今大燕皇帝的喜爱,据说,这是大燕国唯一以郡主的身份,却食公主俸禄的主儿。
所以,独孤伽罗在大燕都城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骄纵得无以复加,就差没欺女霸男了。
后来因为因缘际会拜在当朝国师门下,成为名动天下的‘无双’的一员之后,那更是变本加厉,虽然那些婢女们肯定不会当着她的面明说,可是,从她们的只言片语和背后的议论中,言紫兮还是推断出,那位长平郡主应该是个心高气傲到了极致的女子,难怪对于那庄政治联姻会有如此强劲的反应,若是一般的深闺中的女子,怕是心中再不甘愿也就认了,哪里还能像她这般,非但不认命,竟是还自告奋勇潜入他们大靖,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而且对于独孤伽罗的心狠手辣,她也是见识过的,那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心性歹毒的女魔头,言紫兮想起自己之前的密林中所见的那些大靖空军将士的死状,都是极其残忍的死法,这独孤伽罗,绝非善茬儿。
她心想,难怪那右相家的大公子宁愿舍弃锦衣玉食投军来逃婚,这个世间的男子,怕是没几个能消受得起这样的女魔头吧,娶回去那不是做老婆的,那是当祖宗的,要她,她也得逃啊。
如此看来,那徐乔宇怕是宁死也不肯娶独孤伽罗回去的。
不过正因为如此,言紫兮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多亏得这独孤伽罗秉性不佳,口碑不好,否则,事情还就真麻烦了。
她想,虽然那董太守一意想撮合独孤伽罗跟徐乔宇,不过,只要徐乔宇态度坚决,那董太守也无可奈何的吧。
言紫兮在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董太守安排她与徐乔宇见面,她必是要不遗余力地继续破坏独孤伽罗的形象,一定要让徐乔宇知难而退,发誓一辈子不娶她。
(006)出游
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这几日,她倒是过得还算惬意,因为董太守是镇守一方的名将,他的所有家眷自然是要留在大燕的京城,说白了就是变相的人质,否则,大燕皇帝如何会放心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在外镇守一方,这是规矩,各国都是一样。
就如同方恒的妻儿老小,也悉数都在望京城一样。
所以在这硕大的太守府邸的后院里,她这位冒牌的长平郡主,如今是身份地位最高的女子,自然是来去自如。而为了避嫌,那董太守也是轻易不会踏入这后院,这更给了言紫兮更大程度的自由。
言紫兮虽然知道从前的独孤伽罗是个骄纵又心狠手辣的主儿,可是,要她扮成那样,着实有些为难她。
所以,举着失忆这个挡箭牌,她倒是低眉顺目地扮起名门闺秀来。
可是,在把这太守府邸私下里转悠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什么收获之后,言紫兮决定还是出去走走,去石邑城中转悠转悠。
不过,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言紫兮也不想做得那么冒险,派人去知会了董太守,说自己在府中闷得慌,想出去走走,董太守立刻就派了几名护卫,外带一个看起来极为精明的小婢女作陪,说是要领她去城中转悠转悠,散散心。
言紫兮自然也不推托,反正她今日的目的也只是出去熟悉地形,又没打算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向导再好不过,至于董太守派来的那些看似武艺高强的护卫,言紫兮就更乐得轻松了,目前她要假装武功尽失,有现成的免费保镖,不要白不要。
今日的言紫兮一身白色长裙淡紫色短襦,覆云肩,着披帛,腕带缠钏,一副标准大燕国官宦人家千金小姐的打扮。
女孩子么,都是爱美的,言紫兮这个女流氓也是不例外,就算此时是顶着别人的面容,身在异国他乡,出游的时候,亦是下意识地打扮了一番。
特别是这一身标准的大燕国女子的打扮,更是让她觉得有些新鲜。
大燕和大靖不同,大燕国素来富庶,举国上下更是奢靡成风,之前大靖工坊所生产出口的那些奢侈的玻璃杯、玻璃镜什么的,绝大部分都是卖到了大燕国来,赚了大燕国不少银子。
不光如此,这大燕国就算是寻常老百姓的穿着更是极为讲究,言紫兮在大靖的时候,曾经听过大靖的官员嘲讽大燕国人,说那些大燕国人就算是家徒四壁,衣着却也是光鲜无比,典型的死要面子。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大燕国女子们的穿着打扮,比起大靖朝来,的确是要显得精致婉约许多。
言紫兮估摸着自己身上这一套行头,怕是就要耗费一户普通小户人家维持一年生计的银两,不过,此时她的身份是大燕国的郡主,花的是别国的银子,咱不心疼,只恨自己不能可劲造,最好能把大燕国的国库也给折腾空了,那才好。
乘着车辇晃晃悠悠出了太守府,言紫兮想了想,还是聪明地带上了那小婢女给她准备好的幕篱,任由那长长地幕纱从头遮到脖子根,生生遮住那张俏丽的容颜。
言紫兮乘着车辇,一路瞧瞧看看,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了石邑城中最繁华的燕云西市。
这燕云西市据说是大燕国边境最繁华之处,仅次于对面大靖怀德城的怀德东市,据说也是整个大燕唯一允许各国商人在此自由贸易的地方,自然是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客商,连同这石邑城的百姓,也有事没事就喜欢去燕云西市瞅瞅,瞧瞧新鲜玩意儿。
可是,越是往里走,路上的车辇和行人就越多,没走多久,言紫兮所乘坐的车辇竟是已经寸步难行。
言紫兮看了看前方水泄不通的情形之后,果断做出了决定--弃了车辇,步行。
将董太守派给她的护卫留了一些守着车辇,随身带了两人,连同那小婢女,一行四人,慢慢悠悠顺着人潮往燕云西市走去。
其实言紫兮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游玩,而是来踩点的。
每个国家都会有一些潜伏在别国的暗钉,大靖自然也不例外,而根据言紫兮的了解,那些所谓的暗钉们,最喜欢呆的地方,便是集市。
因为这里人多,龙蛇混杂,便于掩盖身份,而且行商的身份,也便于他们做很多事情。
只不过,这些人的身份是极其隐秘的,直接隶属于兵部职方司,所以,就算是身为大靖朝国师的言紫兮也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身份,会出现在哪里。
可是,之前所偷听到的董太守的那些歹毒的计划,还是必须要想办法传回大靖才行,所以,言紫兮此时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打算来碰碰运气。
一路跟着熙攘的人群缓缓前行,虽是借口来游玩,言紫兮犀利的目光却是四处扫射着周围的店铺,寻找着她认为可疑的目标,还好头上带着幕篱,黑黑长长的慕纱遮住了她的目光。
走了不多时,人群却忽然走不动了,极目远眺,发现前方似乎有一处像是校武场之类的高台,台上有两人似是正在比武,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潮,里三层外三层,竟是围得水泄不通,难怪把前行的路都给堵住了。
在繁华的闹市当街比武?这倒是有些新鲜了。
言紫兮顿时就来了兴趣:“那是什么?走,咱们瞧瞧去。”她既然开口了,那身后的护卫和小婢女自然也不好说不去。
一行四人就这么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慢慢向比武台靠近。
言紫兮挤在人群中,凭着自己身形狡捷,竟是很快就挤到了比武台正下方一个不错的位置,刚挤进去,人群中就已经爆发出一阵齐声喝彩来,耳边还不断传来叫好声和各式各样的嘀咕--
“那位白衣小哥功夫真俊,人也一表人才,真真英雄出少年!”
“这么好的身手,也不知是出自哪门哪派!”
“你看看你,孤陋寡闻了吧,这话说得就外行了,你看这位小哥的银枪虽然武得虎虎生风,套路却是极为严整,这样的枪法,怕是出自军中。”
“什么?出自军中?你说这位小哥是军中的武将?不是吧?那些兵伢子哪有这般的风姿?”有人明显对于别人的揣测不以为然了。
此时言紫兮亦是举目向台上看去,此时比武台上,一个白衣少年将一柄军中常见的寻常丈二银枪挥出了一片光幕,如灵蛇似蛟龙,他那使锤的对手竟是被那杆上下翻飞的银枪逼得连连后退!虽然奋力舞出双锤,却是渐渐难以招架那越来越凛厉的攻击。
“砰砰砰。”又是一阵强势的金属交鸣声之后,忽然,那位使锤的仁兄手中的巨锤竟是倏然脱手,那势大力沉的巨锤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竟是朝着台下言紫兮所在的方向砸了过来!
这要是被砸到,不得脑浆迸裂才怪!
凭着言紫兮的修为,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不妙,可是,她此时可是假装武功全失,后面还跟着董太守派来的护卫,若是一出手立刻就会露出马脚。
就在那一迟疑间,巨锤已经飞到了她的头顶,离她的幕篱顶端只有堪堪一寸!
“快趴下!”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随后只听得“哐当”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击中了那巨锤,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力量击打在巨锤之上,使得巨锤倏然改变了方向,又被弹回了校武台!
咚!
巨锤重重地砸在台上,将那临时搭成的木质台子直接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紧接着,台上的旌旗什么的,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似是要朝着台下倒下来。
台上的两人反应迥异,那使枪的白衣少年飞身而起,银枪一扫,一道白虹贯日,那些摇摇欲坠的旌旗悉数被拦腰斩断,掉落在台上,避免了对台下围观群众的二次波及。
而那位方才使锤又脱手,险些酿成大祸的仁兄,此时还傻怔怔地立在台上,瞪大了死牛眼看着台下,不知道是被自己方才脱手的巨锤吓到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巨锤被人不知道用何物给弹了回来,而惊到了。
谁也没有看清楚方才是谁突然出手,甚至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方才击打在那巨锤之上,使得巨锤突然改变了方向。
只有身为当事人,方才险些被砸成肉饼的言紫兮察觉到了什么。
她知道,方才是她身后有人在一瞬间出了手,用类似于铜珠之类的小物什将那巨锤弹了回去!
可是,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要在那一瞬间精准地弹出一颗铜珠击中巨锤,并且将之弹回去,这准头和力度,恐怕这个世间没几个人可以做到!
她一脸惊恐地扭头,在此时已经沸腾慌乱的人群中发现了一道闲定的身影。
那人生得爽朗清举,风雅萧然,一袭青色长袍,闲闲地立在纷扰的人群中,仿若孤松独立,绿竹猗猗。
而台上,那个白衣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此人,他的面上一瞬间露出了欣喜之色,飞身而下,倏然立在对方身前惊喜地唤了一声:“徐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多亏你出手相助,否则怕是要酿成大祸!”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不明所以的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位姓徐的公子哥出手挡回了巨锤,而更让人惊悚的是,这位的年纪看起来,比起白衣少年怕是大不了多少,竟是有这般的实力。
这可真真是英雄出少年!
而且,这两位,似乎还是熟人?
(007)谁是谁?
而原本呆立在一旁的言紫兮,此时一听这位出手救了自己的公子竟然姓徐,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不是吧?没这么巧吧?
没这么狗血吧?
她在心里暗忖道,难道这又是那董老头儿早就安排好了的?
可是,不像啊,自己来燕云西市是突发奇想,事先谁也没说过,都是临时起意,临时定的路线,而且,谁又能料到她会去凑这个热闹呢?
不像是事先安排好了的。
那,这位姓徐的公子,该不会,真的是那位吧?
还在纳闷揣测间,那青衣男子已经走到她身前,琅琅一笑:“姑娘?没事吧?”
言紫兮这才回过神来,不管怎么样,不管这个人身份如何,他方才出手救了她是不争的事实。
思及如此,她赶紧俯身盈盈一拜:“多谢这位公子仗义出手相救,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那青衣男子淡然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不必多礼。”却是闭口不提自己的名讳,这让言紫兮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时董太守派来的护卫们这才穿过人群挤到言紫兮身旁,这两位方才可被吓得不轻,此时依旧是惊魂未定,还有那言紫兮带来的小婢女,被吓得面色发白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那三人心里都明白,若是这长平郡主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三人怕是性命也不保了,可是,谁曾想,逛个燕云西市都能遇到这样的意外。
言紫兮摆摆手,示意那小婢女别哭:“我没什么事,多亏得这位公子及时出手相助。”
这时,那两位护卫其中一位倒是反应过来,连忙走到青衣男子跟前连声道谢:“多谢公子方才仗义出手,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回头在下好禀告我家老爷……”
话还没说完,那青衣男子却是略一挑眉:“我认得你,你是太守府上的。”
那护卫一怔,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对方认出真实身份,他此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怔在了当场。
“这位是?”青衣男子似乎并不在乎对方的反应,倒是对言紫兮的身份来了兴趣,他扭头看向言紫兮,目光有些征询。
“诶,这是我们家小姐。”另外一个护卫似是明白了什么,赶紧接过话头来。
“喔?是太守府上的小姐么?”青衣男子若有所思地一手抚着自己的下巴,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他的目光却是别有深意地又多看了言紫兮一眼,看得言紫兮有些心慌,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此时带着幕篱,长长的黑沙遮住了她的脸,让对方看不出她的面容来,否则,若对方真的是她猜测的那位,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而此时,那护卫和婢女们都有些讪讪的,似乎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虽然董太守之前并没有刻意交代他们要保密身份,可是,大家却又总觉得此时还是应该低调一点好。
这时一旁的那位白衣少年似乎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却突然嚷嚷开了:“徐大哥,你在说什么傻话,谁不知道董太守家的千金在京城的府里,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静默了。
是啊,众所周知,董太守的家眷妻女,悉数都在京城里。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姐?
青衣男子突然想起了自己昨儿个所听到的那个流言,据说--那个女人,回来了。
思及如此,他的目光倏然变冷,冷冷地又瞥了言紫兮一眼,可是,他却又觉得有些奇怪了。
那个女人,当日在京城里,他是见过的,那是怎般的嚣衡跋扈、盛气凌人,几乎谁都不放在眼里,骄傲得就跟孔雀似的,看人都是用斜眼的。
而联想到眼前这位方才进度有度,知书达礼的表现,连同她方才开口时温婉的口气,又让他觉得疑惑了,这不像是那个女人的作风。
或者说,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察觉到了对方狐疑的目光,言紫兮意识到对方也许是对她的身份起疑了,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她也懒得再追究这位的名字和真实身份了,反正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最好以后再不相见,思即若此,她赶紧寻了个托辞,带着那两个护卫和小婢女赶紧往回走。
今儿个也没心情再逛下去了,她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位独孤伽罗的未婚夫徐乔宇和这位青衣男子的关联,她总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是撞到了枪口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她可不想跟这位扯上任何关联。
而那青衣男子,看着那远去的婀娜背影,心中骤然腾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拍拍一旁正诧异瞧着自己的白衣少年:“子优,你怎么会来这里凑什么江湖比武的热闹?还差点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若是让宋将军知道了,怕是少不了你一顿军法板子处置。”
白衣少年一听这话,俊俏的脸蛋儿顿时就垮了下来:“徐大哥,你可别出卖我啊,今儿个我休息,就来这里逛逛,刚好瞧见这里在打擂台,我这不就是看着好玩就想凑凑热闹么,最近这么太平,都没什么仗可打,只好上这里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全身骨头都硬了。”
被他唤作徐大哥的青衣男子摇摇头:“你们宋家老老少少还真是天生的军人,三日不打仗就闲得慌,要我说啊,最好几十年不打仗,永远太平盛世才好,这种太平日子,过着多舒坦啊。”
“徐大哥,既然不喜欢打仗,你来投什么军啊?不好好呆在你的京城里做你的京城大少……”白衣少年有些不悦地反驳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拍脑袋,口无遮掩地嬉笑着说道:“喔,我知道了,军中的流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青衣男子一怔,随即反问道:“什么流言?”
“我听军中有些人私下在说,说你是为了逃婚才来投军的,听说你那未婚妻,是咱们大燕赫赫有名的母夜叉--长平郡主独孤伽罗!哈哈哈哈,徐大哥,这该不会是真的吧?”口无遮拦少年的头上立刻就被狠狠地敲了一记响栗。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随即飘来:“宋子优,你今儿个回去等着被军法处置吧,我会把你今儿个的所作作为原原本本告诉宋将军!”
“徐大哥,不要啊,你大人大量,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吧……”少年的哀嚎顿时响彻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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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冤家路窄,言紫兮如何都没有想到,她与那位姓徐的哥们儿这么快就又重逢了。
当她被一帮婢女们精心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董太守府里的晚宴之上时,瞧着那坐在董太守下首,正与董太守把酒言欢的青衣男子,微微一怔,暗自在心中对那董太守竖了一根中指。
目光与那青衣男子对视,毫不意外地瞧见了对方眸中一闪即逝的复杂与纠结。
此时此刻,她基本已经在心中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位,怕就是独孤伽罗那位倒霉的未婚夫,大燕国右相家的大公子徐乔宇了。
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必是之前那两个护卫在回府之后,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照实禀报了董太守,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
不过,对于她和徐乔宇之前的相遇里,董太守究竟做了多少文章,就不得而知了。
这厢董太守一瞧正主儿出来了,赶紧开口道:“郡主,你来了。来来来,你瞧瞧这是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倒霉的徐大公子么?言紫兮心说老狐狸你装什么装,难道还指望自己扑上去抱住人家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高呼一声恩公或是相公么?
心里虽然腹诽不已,面上却还不得不装做无比惊诧的模样,她微一掩唇,杏眼圆睁,仿若真的大吃一惊一般看着正堪堪打量着自己的徐乔宇:“呀,怎么是你?”
如是说着,已经走到徐乔宇跟前:“今日多亏得公子仗义相救,之前太过慌乱,还没有来得及问过公子姓名,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徐乔宇愣怔了一下,随即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董太守。
董太守轻咳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位郡主果真把她那未婚夫都给忘记了一般:“郡主,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记得他了么?”
言紫兮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说老娘就算认识,此时也不能承认啊。
她赶紧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记得啊,这位公子今个儿在燕云西市救了我一命……”
董太守急忙打断道:“不是说这个,之前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啊。”
言紫兮一脸无辜:“董太守,我如今的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记得,还能打诳语不成?”
一边说着,还一边无辜地看了一眼徐乔宇,那表情看起来极为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