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徐乔宇一听这话,眉毛都要皱到了一处,他低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一脸地讥诮:“我说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吧?你去太守府干嘛?去自投罗网?去大靖送死?!”
言紫兮摇摇头:“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想连累你……”
话还没说完头上又被敲了一记响栗:“得了吧你,你独孤伽罗从前就不是个深明大义的主儿,现在也别装什么大尾巴狼了,这件闲事我管定了。”
言紫兮仰头还想开口再说什么,却被徐乔宇直接抢断道:“这不是连累不连累的问题,从咱俩订婚开始,不管咱们自己怎么折腾,在外人眼里,咱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若是在我眼皮底下被弄去做牺牲品,你说天下人如何看我?还不得说我徐乔宇是个窝囊费,连自个儿未婚妻都保护不了,何来保家卫国?”
他这么一说言紫兮倒是明白了,感情他大爷是为了他自个儿的名声啊?
心中好不容易浮起的一点感动立刻就烟消云散,她讪讪笑了笑:“你就假装自己不知情不就好了。”
徐乔宇又低头白了她一眼:“这种无耻的事情,小爷可做不出来!知道就是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堂堂七尺男儿,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
言紫兮叹了口气,假装深明大义地说道:“现在可不是你充英雄好汉的时候,那董太守打定了主意要拿我去换回我师傅,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我已经成了这个半废人的样子,对大燕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用我一条命去换回家师,好歹也算是……”
“少说这种丧气话!既然好不容易拣了一条命回来,就好好活着,至于你师傅,咱们回头再想办法就是了。”徐乔宇竟是一反常态地正经了起来,这多少有些出乎言紫兮的意料。
没想到徐乔宇这人还挺够义气,虽然之前两人嘴皮子仗没少打,关键时刻,竟是还像个爷们,言紫兮对他不由得再次高看了几分。
不过,坏就坏在,他这番仗义相助却恰巧是帮了倒忙,坏了言紫兮的本来计划。
就在言紫兮觉得有些进退两难的时候,徐乔宇却又突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她不知所措的问题:“国师大人真的是你的师傅么?”
这话立刻就让言紫兮警觉了起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她沉默地看着他,徐乔宇似乎立刻又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忽然挠挠头:“我是说,你除了国师大人,还有没有别的师傅……”
言紫兮揣摩着他话中的涵义,以为他是在套自己的话,这时却又听见徐乔宇自报家门道:“就比如我,我虽然名义上是从小跟着京城普陀寺的无量法师学艺,其实我还有一个因缘际会之下巧投的师傅,是个世外高人。”
徐巧宇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她没想到徐乔宇竟会主动告诉她这个,可是,之前她就曾经怀疑过她和徐乔宇也许是师出同门,如今一听对方这话,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难道,徐乔宇口中的世外高人,真的是她的师傅偃师?!
可是,偃师所在的忘忧谷是在大靖朝,他是怎么去得那里的?而且徐乔宇也并不使剑,又不太像是偃师的弟子,只不过是轻功和基本功,与她同出一辙,与其说是像偃师,不如说是更像她的小师姐凡玎珰。
而且,这会不会是徐乔宇故意在套她的话呢?
就在言紫兮心中千回百转,犹豫着自己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徐乔宇又开口道:“你该不会是在大靖有什么奇遇吧?”
这话让言紫兮心中更加地忐忑起来,他这算是在暗示她什么么?还是说,他已经敏锐地猜到了什么?
她眯缝着眼,仰头望着他,平静地回:“你究竟想说什么?”
似是感觉到了她话中的提防之意,徐乔宇讪讪地笑了笑,顿了顿,接着说道:“都这会儿了,我就直说吧,我最近一直在琢磨,越想越觉得你我也许是遇上了同一个,或者说是同一脉的世外高人,你的师傅应该不只是国师一人。”
言紫兮缓缓地绽开了一缕笑容:“你遇到的世外高人姓甚名谁?”
徐乔宇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了一个让言紫兮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的名字:“任苒。”
“不可能!”言紫兮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任苒也算得上是她的半个师傅,她的剑术就是承自任苒,任苒应该是她的大师姐,他们璇玑派的第十代掌门。
可是,任苒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去许多许多年了,到言紫兮这一代,已经是第十八代璇玑派的掌门了,任苒怎么可能还尚在人间?
言紫兮一时激动,竟是忘记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惹得徐乔宇侧目不已:“怎么不可能,难道我还能记错我自个儿师傅的名字?难道你认识我师傅?你怎么会这般激动?”
言紫兮方才惊觉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可是心中的震撼却是怎么都压抑不住,怎么可能是任苒?
这时,她的心中突然又腾起另外的想法--也许只是同名而已?
(022)借尸还魂
徐乔宇却是察觉出了什么,他蹙眉看着她:“你认识我师傅?”
言紫兮赶紧摇摇头:“不,我以前曾经听人说过,据说大靖的璇玑派曾经有位很有名的女掌门叫作任苒,可是,她已经作古很多年了。”
这时徐乔宇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大靖?璇玑派?”
言紫兮灵机一动,赶紧圆道:“也许是我弄错了,怕只是同名而已,我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不,也许你我所说的,就是同一个人!”没想到的是,徐乔宇却是如此这般笃定的说道,这话顿时又让言紫兮有些哑口无言了,她仿若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已经死了百余年的任苒,难道又死而复生了?而且死而复生就算了,还能翻山越岭地从大靖跑到大燕去?
这也太扯了吧!
就在言紫兮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把话接下去的时候,徐乔宇却颇为严肃地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相信借尸还魂么?”
啥?借尸还魂?
还能更扯一些么?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的言紫兮本来是想摇头的,可是,想想自己的师傅偃师,又想想那麒麟洞的冰麟,再想想自家的老子和老娘,言紫兮顿觉流星瀑布汗,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你继续说……”
徐乔宇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若我那师傅真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已经作古很多年的大靖璇玑派的女掌门的话,她也许便是所谓的借尸还魂。”
好嘛,言紫兮的大脑顿时当机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徐乔宇所说的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却是满脸的惊恐与不可思议,这实在太扯了吧:“不,不可能吧?这,这太离谱了……”
“所以我才说她是世外高人,她与凡人本就不同。”徐乔宇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却是颇有些崇敬。
尼玛的,活死人和世外高人有很大区别好不好!如果真的是任苒借尸还魂了,那么,她顶多就是个僵尸而已!女僵尸有木有,有木有!
言紫兮好半晌才回味过来怎么回来,忍不住在心底咆哮,心想,这徐乔宇才是脑子有问题吧,竟然认一个借尸还魂的非人的家伙做师傅。
等等,想到这里,言紫兮猛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她伸出手来,一把按向徐乔宇的心脏。
徐乔宇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你干嘛?”
言紫兮不依不挠地挥开他的手,这次如愿以偿地按在了徐乔宇的胸口。
咚咚。
她的掌心感觉到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还好……
言紫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有心跳,应该是人。”
徐乔宇愣怔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噗哧一声大笑开来:“你以为我也是借尸还魂?”
言紫兮白了他一眼:“你既然能认借尸还魂的人做师傅,谁知道你自个儿是不是人呢。”
徐乔宇顿时有些无语,他摇摇头:“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不过就是一门道术罢了。”
言紫兮这才想起更重要的问题:“你方才说你师傅和我所说那个什么大靖朝的璇玑派女掌门是同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一个大靖人做师傅?”
徐乔宇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模样:“武学是没有国界之分的,况且她老人家已经在大燕生活了这么多年,怕是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大靖人还是大燕人了。”
这话让言紫兮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若是徐乔宇的师傅真的是那什么借尸还魂的任苒,而且任苒还在大燕隐姓埋名生活了许多年,那自己的师傅偃师是否知道呢?若是师傅知道了,会怎样?会不会不顾一切离开忘忧谷来寻她呢?
一想到这个,她立刻抬头想问问那任苒如今的下落,没想到的是,徐乔宇却是又抢在她之前开口道:“你呢,你又是师承何处?”
言紫兮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再装傻肯定是蒙混不过去的了,若是报出师傅的名号也不合适,她想了想,开口道:“我这是与一个叫作凡玎珰的女子学来的小手段。”
她心想,小师姐凡玎珰一直生活在忘忧谷,又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徐乔宇应该没有听过她的名讳才是,而且这也不算是说谎。
“凡玎珰?”没想到的是,徐乔宇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竟是一怔,随即又拔高了音调重复了一遍:“等等,你说教你这些手段的人叫作凡玎珰?”
言紫兮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心想没这么倒霉吧?难道徐乔宇竟是认识小师姐?
完了,这下自我暴露了。
谁曾想,徐乔宇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傻眼了:“那不是我师傅任苒的女儿么!她竟然也还活着?你在何处见到过她?”
啥?
任苒的女儿?
小师姐凡玎珰是任苒的女儿?!
不是吧?!小师姐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的年纪,她是任苒的女儿?
那她得多少岁啊?
搞不好比自家老子拓拔烈都还老……
而且任苒的女儿怎么会跟师傅偃师一块儿生活在忘忧谷?她爹又是谁?不会自家师傅就是小师姐她爹吧?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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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言紫兮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彻底不够用了,这乱七八糟的事情算毛啊?
而徐乔宇此时亦是不淡定了,仿佛从她这里听到了大新闻一般,竟是刨根问底地追问起来:“那凡玎珰是什么样子的?你在那里见过她?她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言紫兮被徐乔宇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突然,前方又传来急切的马蹄声。
言紫兮和徐乔宇互看了一眼,徐乔宇用眼神示意她莫要惊慌,言紫兮却是在心中暗自祈盼这来者最好是董太守的人,这样,便能替她省了不少麻烦,不用再烦恼该如何打发徐乔宇,更不用回答徐乔宇那些越来越让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当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时,言紫兮在心中暗自呻吟了一声,而徐乔宇看清来人之后却是松了口气:“子优!”
来者正是宋子优,可是,宋子优瞧见徐乔宇和他马上的言紫兮之后却是一脸焦急的表情,他急急地说道:“徐大哥,不好了!董太守亲自去了大营,与我爹争执起来了!两人吵得很厉害,我看,你还是暂时不要带郡主姐姐回去!”
徐乔宇一听这话,立刻蹙起了眉头,虽然他对宋将军的为人还是颇有信心,可是,若是这般贸贸然带着她回营,撞在董太守的刀口上,似是也不太好。
他沉吟了片刻,对宋子优说道:“子优,你先回去,替我向宋将军告个罪,就说我这次要独断专行了,待到我把郡主送到安全的地方,自会亲自回去向他请罪。”
“徐大哥!”宋子优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瞧见徐乔宇面色一变,他忽然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面上却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你又……”
话音未落,只见徐乔宇身子一歪,险些没勒住马从马背上摔下来,幸好他身前的女子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徐大哥!你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一旁的宋子优不明所以,赶紧策马过来,高声质问言紫兮,甚至他的右手已经去握马背上的银枪,仿佛若是言紫兮真的对徐乔宇不轨,他便要上前与她拼命一般。
这时却见言紫兮慢条斯理地将四肢趋于麻痹的徐乔宇,一把推到了他紧靠过来的马背上,宋子优赶紧伸手接住徐乔宇,又厉声问到:“你究竟对徐大哥做了什么?”
“下了点药,让他暂时四肢麻痹不能动弹而已,放心,没什么伤害,过一会儿就好了。”言紫兮慢条斯理地回道,此时她看着一脸恨恨表情看着自己,却几近不能开口的徐乔宇一脸正色地说道:“乔宇,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可是,此事我不想连累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也许,这便是我的宿命,对不起!”
她又扭头对一脸怔然的宋子优说道:“你先带他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的毒休息个半日就能自动解除,记住,不要让他这么快回兵营!”
说完,根本不理会宋子优惊诧的表情,翻身调整了自己的坐姿,猛一甩方才从徐乔宇那儿抢来的马鞭,策马直接扬长而去!
而她策马而去的方向,正是神卫军大营所在的方向,直到她的背影远去,快要消失在眼前,宋子优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准备去自投罗网?是为了不连累徐大哥?
宋子优又低头看了看面色已经暗沉到了极致的徐乔宇,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只有此时前方正策马狂奔的言紫兮在心中暗自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又骗了你们。
可是,她别无他法,只有这般,事情才能按照她的想法回到正轨,而且,若是可以,言紫兮忽然不希望徐乔宇去怀德城,因为,她突然有些不太想再算计他。
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见了董太守,干脆就点那个银甲傻大个送她去怀德城,正好让他做那个冤大头。
(023)征战四海的序曲
大靖--怀德城
怀德城的大靖守军们今儿个明显感觉到了城中有一些异样的紧张气氛,自打几个时辰之前,城中突然来了一群神秘人之后,怀德城中就明显加强了戒备。
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一行神秘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那些人看起来个个训练有素,怕是精兵中的精兵,而且他们入了怀德城之后,就直接住进了大将军府。
如今怀德城的大将军府住的,是雁翎军的副统帅叶凌风,因为雁翎军的主帅方恒并不在怀德城,所以,实际上,叶凌风便是这厢怀德城的最高统帅,而那些神秘人一来就住进了他的府邸,看样子,身份怕是不低。
只是,谁也猜不出,那身份高贵的神秘人究竟是何人。
而此时的大将军府邸内,一个一身青色素袍的男子神情极为不悦地坐在将军府正厅的上首,只见他长腿半屈,微蹙着眉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前的案几,那哒哒的声音却让这厅内的气氛显得更加地局促起来。
厅内的两边,笔直地立着数位戎装披身,神情肃然的将官,能够有资格站在这里的,都是雁翎军中最高级别的将领。他们如何都想不到,他们的皇帝陛下,竟然会突然亲临怀德城,而且,竟是只带了极少数的御前金枪班直侍卫就来了。
要知道,怀德城可不同于别的地方,这是大靖朝边境的最前线,与大燕国遥遥相望,若是大燕国暗中得到消息,只需半日,就能挥军兵临怀德城下!
这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可怎么得了?
而且,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可是连大婚都还不曾,更别说子息,说句大逆不道的人,若是他真的有个万一,连个继任者都没有。
真不知道朝堂中那些老头子怎么想的,怎么会放任陛下做出这般冒险的举动?
众人的心中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可是,众人此时却是齐齐地保持着沉默,不敢多说半句,傻子都看得出来,陛下的心情极为不好,谁也不敢去主动开口触这个眉头。
这厅内,一时间竟是静默得连根针落地也听得见。
唯有闲闲地立在陛下身侧,这怀德城中原本最高统帅的叶凌风,此时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是根本不在意陛下那阴得可以挤出水来的面色一般。
“大燕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一脸不耐的南宫凛似是看不惯叶凌风那风轻云淡的模样,终于开了口,可是那语调之阴寒使人如置身冰天海,不寒而栗。
叶凌风终于收回了望着天花板的视线,他淡然地接口道:“昨日他们派人送了密信来,说今日会派人将长平郡主先送过来,以表他们的诚意。”
南宫凛的眼皮在听到叶凌风刻意压低的长平郡主四个字的时候,重重地跳了跳,他冷哼了一声:“他们最好能够说到做到!”
此时在场的众人却是心中暗忖,不知道这长平郡主究竟是什么人,竟是能劳动他们的皇帝陛下这般惦记?
他们之前也隐约听到过风声,说是之前大燕国提出要以塞北道来换他们被擒的国师,而他们大靖这边开出的附加条件便是,要求大燕人交出他们的长平郡主,作为他们的诚意。
原本大家都以为朝堂做出这番决定是因为那长平郡主心狠手辣,在她潜伏在大靖期间,杀害了不少他们的胞泽,所以要将她弄回大靖,绳之于法,给死去的胞泽一个交代。
可是,如今看陛下的态度,却似乎另外隐情。
而且,立刻就有聪明的主儿隐约猜到,他们的陛下如今亲自来到怀德城,怕是与那长平郡主有关。
可是,放眼整个大靖天下,谁都知道他们的新皇陛下不是个好色的主儿,绝对不可能是冲着那长平郡主的美色,再说了,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他们的陛下对他们的国师大人情有独钟,后位都空悬了那么多年,所以,更多人揣测,这长平郡主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时,南宫凛又开口了:“他们走哪条道?”
叶凌风一听这话,微微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南宫凛怕是想亲自去迎接被当成长平郡主送回来的小师妹,他脸上的风轻云淡终于挂不住了,他沉声躬身道:“陛下,不可。”
这番无厘头的对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倒是一旁手握金刀的班直侍卫统领朱宇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亦是沉声道:“陛下,属下也认为不可!太冒险了!”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抬眼看了看叶凌风,挑眉道:“有何不可?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朕今后都要一一踏遍,塞北道也是朕的囊中之物,朕今日就先踏上他大燕的土地,权当作征程的第一步,又有何不可?!”
“陛下,这太冒险了!上三军还在路上,一切还未准备就绪,陛下不可意气用事!”叶凌风却是寸步不让。
“喔,难道上三军不来,你这雁翎军,就不敢打仗了?雁翎军当年征战四方、横扫六合的霸气都去哪里了?!”南宫凛冷睨了叶凌风一眼,这话说得已是有些重了,那一旁的雁翎军的将领们,个个都已经冷汗矜矜,而且更让他们觉得忐忑的是方才陛下所说的那句话--塞北道也是他的囊中之物,这话,难道是在暗示,陛下是想御驾亲征?!
这可把这些长年与大燕交战的将领们吓得不轻,虽然这几年,随着他们这位新皇陛下励精图治,大靖朝的国力得到了显著增强,加上方恒和叶凌风这两位统帅都是年轻有为,治军有方,这支雁翎军已经有了当年跟随镇南王一同扫荡六合,征战四方无往不利的气势,可是,大燕毕竟不同于当日的大梁,这可是他们大靖的老牌强敌,若是真的一旦开战,他们雁翎军也不见得能从大燕的守军神卫军哪里讨得到多大的便宜,更可能的情况是大家陷入僵持。
就算是加上赶来支援的上三军,怕是也只能暂时将塞北道占了,若是等到大燕缓过劲来,援军一到,怕是又会陷入僵持的战局。
更何况,陛下这是打算御驾亲征,若是稍微出一点意外,他们大靖付出的代价绝对是比大燕要大的多,而且这个代价绝对不是大靖朝可以承受的。
这时,叶凌风却是不卑不亢地开口道:“陛下,雁翎军的首要职责,是守卫大靖朝的疆土,而不是陪着陛下您做义气之举。既然当日陛下您将雁翎军托付给我,我便要对这雁翎军上上下下负责,我不会,也不能让我雁翎军的将士陪您去做这样无谓的冒险!”
“朕不需要你雁翎军一兵一卒!朕自有办法全身而退!”许是因为担心言紫兮的安危,此时的南宫凛已经失去了平素的冷静,加上这两年的君临天下,早已习惯了自己说一不二,此时被叶凌风这么不咸不淡地顶回来,心里自然不大痛快。
不过叶凌风却是毫不畏惧他的怒意,他平静地回望着南宫凛,沉声道:“陛下,您比谁都了解她,难道您认为,您这么做,她就会高兴么?您忘记她做这一切的初衷了么?!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关心也许会害了她,将她置于险地?”
要说叶凌风真的是足够了解南宫凛,立刻就甩出了杀手锏,虽然一旁的诸将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叶将军和陛下在打什么哑谜,可是南宫凛心头的火却顿时就被浇了一盆苦寒之水。
叶凌风瞧着他面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动,便继续趁热打铁道:“陛下,再等等,等她到了怀德城再说,也许,她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此时,终于有个别极其聪明的主儿从叶凌风和陛下的对话里揣摩到了什么,而那个被他们揣摩出来的真相却更让他们冷汗矜矜,难道,那位长平郡主,是他们大靖朝的什么人所假扮?
再一联想到陛下的反应,立刻就有人猜出了那位据说要被交换回来的大燕的‘长平郡主’的真实身份,难道,是传说中的--国师大人?
这可真真是好胆量……
就在这时,外厢突然有人进来通传:“启禀将军,大燕国的特使已经带着长平郡主离开石邑城了,预计半日之后就会抵达两国交界处。”
这话让南宫凛的眸子一亮,他倏然起身,一拍身前的案几,对一旁的朱宇成说道:“告诉上三军,今日之内若是还不能与方恒会合,他们就不用来了!”
说完这话,他又扭头对叶凌风说道:“凌风,塞北道就交给你了!她只要一入境,你便可以行动了!这怀德城,朕会亲自替你坐守!”
叶凌风神色一凛,一手捧着自己的玄盔,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回道:“陛下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随后,他倏然起身,高声道--雁翎军将士听令!
此时在场的诸军将士,谁也不知道,大靖史上最伟大的皇帝南宫凛征战四海,横扫六合的序曲,便是要在今日奏响了!
塞北道,这只是第一步!
南宫凛和叶凌风的心中,都同样默念着这样一句话。
大燕国,必须要为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024)活见鬼了?
此时的言紫兮并不知道南宫凛已经悄悄抵达了怀德城,更不知道南宫凛和叶凌风即将要做的一切,她此时正坐在大燕国将她送回大靖朝的马车上,暗自得意似乎一切都按照她原先的预想在进展着。
不出她所料,那位宋将军虽然因为她的事情和董太守大吵了一架,不过董太守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塞北路安抚使,算起来,是这一路的最高指挥官,最后董太守直接动用了自己安抚使的权力,迫使宋将军妥协了。
毕竟在军中,官大一级压死人,军人必须百分之百服从上一级。
而她的自投罗网更是让董太守欣喜万分,当她开口说出自己唯一的要求是不能让徐乔宇送自己去怀德城时,在场所有的人都以为她这样做是为了不连累徐乔宇。
董太守更是假惺惺地劝慰她,说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待到将她师傅换回来之后,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再把她营救回来。
这些虚伪的话对言紫兮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对于她来说,被送去怀德城可不是迈入地狱,而是回家,只不过,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对大燕人言说的。
而最让她觉得满意的是,这次负责护送她的人,因为她和徐乔宇的特殊关系,加上徐乔宇之前去夺人的事情都已经被董太守知悉,自然不可能再让徐乔宇去护送她,而这个任务自然而然是落到了之前与徐乔宇一直针锋相对,关系不佳的那位银甲将军马钧身上。
据说,大燕和大靖私下商定好的协议是,大燕将她作为诚意先送到怀德城,随后大靖的人将大燕的国师交回到大燕人手里,但是不能离开怀德城,要待到大靖的兵马取道塞北道之后,大燕人才能将他们的国师大人领回去。
表面看起来,在这出交易里,大燕是处于极其被动的位置,可是言紫兮知道,那董太守之所以会答应这些个看起来苛刻的条件,怕是因为他心中早有谋划,塞北道,不是那么好过的。
不过这倒不是言紫兮担心的重点,她相信南宫凛和大师兄叶凌风都不是傻子,这些事情,轮不到她操心,而她要做的,便是如何让大燕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比如--若是她这个‘长平郡主’,所谓的交换品在尚未离开大燕境内的时候就跑了,不知道这位马将军,要如何给大靖朝交代?又拿什么去交换他们的国师。
虽然董太守这次事先算是做了万全的防备,此次跟随马钧一同前来的,都是他派出的顶尖高手。不过,对于这些所谓的大燕的高手,她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之前派来抢她的那些人,不是照样被徐乔宇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言紫兮自忖自己的实力和徐乔宇应该是不相上下,甚至还在徐乔宇之上,要对付这些人,不是问题。
而更可笑的是,董太守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还让人给她的饭食里下了药,大概是为了确保她的功力尽散,让她动弹不得,乖乖地被送去大靖。
可是言紫兮早有所料,早就吞服了五毒门门主翎鸢给的避毒珠,虽然为了演戏演的更逼真,装得昏昏欲睡毫无力气的模样,其实,早就在暗中养精蓄锐,调息纳气,准备只要一离开石逸城的范围,就要大干一场。
言紫兮正在心中盘算,这马车已经走了有好几个时辰了,约莫着应该走出石逸城的所辖范围了,自己是不是差不多应该动手了,就在这时,护送她的车队却忽然停住了,紧接着,前方似乎传来隐隐的喧哗之声。
怎么回事?
马车内的言紫兮此时虽然闭着眼,假装昏睡,却是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凭着上佳的听力,她隐约听见了前方似乎有两人在说话,一道声音,应该是负责护送她的马钧,而另外一个声音,却很是陌生,而且,细听之下,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女子?!
言紫兮此时再也顾不得其他,嗖地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她立刻敏锐地联想到了一个人。
可是,很快,外厢的响动却突然停止了,四周突然变得寂静起来,不再有任何声响,这让马车内不明所以的言紫兮突然有种寒毛倒立的感觉,难道,真的是那个人?
也不怪她有如此这般的反应,那个人虽然和她算起来也算是颇有渊源,她甚至应该叫人家一声前辈或者是大师姐,可是,一想到徐乔宇所说的那什么--借尸还魂,言紫兮就觉得自己有些肝颤。
借尸还魂了之后,还能算是人么?
言紫兮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对那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的,有种莫名的怯意。
而更为诡异的是,原本一路之上还有些喧闹的车队,此时竟是人声全无,连马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万籁俱静,仿佛天地静止了一般,这让言紫兮立刻就联想到了自己穿越前所看过的那些鬼片,似乎鬼片里,有妖怪出没的时候,便是这般的场景。
这个猜想立刻就让她心中的恐惧更加加深了,她感觉得到,自己的牙关都开始在打颤,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她在心中踌躇,现在应该怎么办?继续坐在马车里等待?还是主动出去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可万一来人不是任苒,自己一出去,不就露馅了?
正在踌躇间,忽然又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凉意,她又哆嗦了一下,似是感觉到有风刮进来,这才发现,马车的车帘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被风给刮开了一角,阵阵阴风从那一角倒灌进来,吹在身上,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可是,奇怪的是,此时还是听不见任何的声响,从那被刮开的车帘的一角,她隐隐瞧见,外厢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而且竟是连马匹都消失了,原本数十人的车队,此时似乎仅剩下她坐的这个马车的车厢。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今儿个真的是活见鬼了?
(025)任苒现身
言紫兮这回被吓得可真不轻,她的牙关咯嘣咯嘣地打着颤儿,心里盘算,若是待会儿真的有半点风吹草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祭出即墨剑再说。
之前南宫凛就曾经说过,说璇玑派的即墨剑中封存着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也许还能有避邪的功效也说不定。
她甚至还在心中盘算,若对方真的是任苒,要不要先报出凡玎珰的名字,之前徐乔宇不是曾经说过,凡玎珰是任苒的女儿。
言紫兮还在心中千回百转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厢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丫头,自己出来吧。”
这声音,和之前言紫兮所听到的和马钧对话的声音一模一样,难道,真的是她?
怎么办?她想做什么?
言紫兮思忖了片刻,觉得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她一把掀开了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这时方才发现,之前她以为消失了的那些人马此时竟是都如同睡着了一般,静悄悄地卧倒了一地,连同马匹,此时都仿若睡着了一般,瘫倒在地,好,好诡异!
这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言紫兮此时却是不敢俯下身去探那些人的鼻息,她警惕地四下张望着,可是放眼瞧去,却没有瞧见那所谓的说话的女子。
她在哪里?
就在言紫兮东张西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迫人的剑气迎面而来!
那一剑,看似轻灵,却有凌厉杀气透出,隐有震慑千军万马之势!
可是,这剑招,却是那般地让言紫兮感到熟悉!
这是清韵剑法,亦是言紫兮从任苒那里学来的清韵剑法!
她此时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轻一念诀,手中即墨剑随即出鞘,只见她剑尖轻扬,即墨剑在她的手中,霎时化作流光飞舞,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一声清叱,亦是使出了同样的招数!
两柄寒剑在空中画着同样的虚圈,走着同样的套路缠斗在一处,犹如两道惊鸿。
可是,同样的剑招,在不同的人手中施展出来,威势和变化却是截然不同。
那九天之剑,使的是最纯正的清韵剑法,每一剑皆是老辣精纯,锐不可挡。
而言紫兮虽然学的也是清韵剑法的套路,不过这些年凭着自己的领悟,加上自身人剑合一的优势和即墨剑的灵气,已然在清韵剑法的基础上,自行推演出了更多的变化,她的剑法变化多端,每每关键之处又有神来之笔一般的别出心裁,不客气说,那清韵剑法在她的手中,更显得灵动,让人防不胜防。
十数招过后,却是谁也没捞到多少便宜,不过此时对方却是主动收了剑。
“没想到,我的清韵剑法,竟是真的后继有人,还能被如此这般发扬光大!”伴着这清亮的声音,骤然现出身形的是一绿衣女子,一如当日言紫兮在璇玑派的石室环境中所看到的一般英姿飒爽。
若是只瞧对方的容貌,与言紫兮看起来还隐约有几分神似。
虽然,对方不见得是个活人,不过她目前的模样看起来,却是和正常人无异,若不是言紫兮知道她的来历,并且之前从徐乔宇口中知道了她不为人知的秘密,此时怕是根本不会想到,她是个早已应该作古了上百年的人。
而对方此时亦是不动声色地在上下打量着言紫兮。
“你是璇玑派如今的掌门?”对方的目光此时落在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之上,那目光似是饱含着几分眷念,抑或是怀念?
言紫兮立刻回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是啊,对方不光是她的师姐,还是她的前辈,第十代的璇玑派掌门。
可是,言紫兮不会忘记,如今此地还是大燕国的境内,而且,任苒此时身份不明,意图不明,她能够坦诚自己的身份么?不过,既然已经亮出了即墨剑,自己是璇玑派掌门这件事自然是隐瞒不住了,特别是在前任的璇玑派掌门面前,要想否认,纯粹睁眼说瞎话。
她干脆来个不置可否,反问道:“您,难道是任苒前辈?”
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任苒似乎并不如何惊诧,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即墨剑上,半晌之后,突然问出了言紫兮意料之中的问题:“你见过玎珰?”
言紫兮一怔,想了想,点了点头。
任苒的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她如今,可好?”
言紫兮又想了想,玎珰师姐那与世隔绝的日子,算好么?应该是好的吧,至少在师傅的保护下,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于是,她又点了点头:“挺好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能吃能睡还精力旺盛。”
说完自己都乐了,这是在说人么,怎么像是在描绘一头猪。
还好任苒似乎并不如何介意,她听完言紫兮的描述,倒是也笑了开来,自言自语道:“那我就放心了。”
可是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却又想到了别的问题,既然任苒已经知道了凡玎珰的事情,那么,必是已经见过徐乔宇了,徐乔宇如今又在何处?难道也在这附近?这个念头让言紫兮立刻警惕了起来,若是在此时让徐乔宇看穿她的真实身份,可就前功尽弃了。
思即若此,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您见过乔宇了?他在哪里?”
任苒却并不回答她,她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调转回她的面上,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道:“把你的人皮面具撕掉,让我看看你的本来面目。”
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心道是这任苒前辈果真犀利,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伪装,不过她却不是这般听话的人,她摇摇头:“这里不合适。”
任苒似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开口道:“不用担心,这里的活人,只有咱们俩了。”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骇然,她说什么?这里的活人只有她们俩了?这么说,其他的人,都已经死了?可是,为何他们看起来都像是睡着了一般,而且,半点受伤的痕迹都无,任苒是怎么杀人的?
当某个念头涌上心底的时候,言紫兮的冷汗顺着背脊就下来了。
(026)任苒的心结
言紫兮冷汗矜矜的同时,却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既然任苒可以这般毫无忌惮地杀了大燕国的兵将,那么,是不是至少能说明,她本人还没有沦为大燕的走狗呢?
若是这般的话……
还在愣怔间,忽然感觉眼前一晃,言紫兮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只感觉一阵微风拂面,再一回神间,自己的那张人皮面具已经出现在了对面的任苒的手中。
任苒把玩着手中的人皮面具,又瞧了瞧言紫兮那张因为许久没有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她突然笑开了:“你的模样与我当日倒是真有几分神似。”
如是说着,未待言紫兮做出任何回应,她却又突然欺身而来,直接扣住了言紫兮的手腕,言紫兮心中一惊,以为对方要加害于她,正要反手祭出即墨剑还击,却又听到对方叹了一声:“剑胚之身?你也拜在偃师门下了?!”
此话一出,言紫兮是彻底淡定不了了,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实力有着云泥之别,之前比拼清韵剑法的时候,原本她还颇有几分自信,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能和对方打个平手,可是,此时面对对方做出一系列的举动,自己根本毫无招架之功,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这才发现,原来之前对方是有意让着自己,或者说,只是在试炼自己,她根本就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来。
这个念头让言紫兮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看来,对于任苒,她最好是投其所好,将对方哄高兴一些,说不定还能对自己有所帮助,若是与她对着干,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识时务素来是言紫兮不多的优点之一,想明白了这一环,她的态度也立刻就转变了,她点点头,干脆地承认了:“没错,偃师是我师傅,凡玎珰是我小师姐。”
任苒的表情在一瞬间滞了滞,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原来偃师是师傅,玎珰是师姐,呵呵,瞧这辈分乱的。”她嘿嘿笑了两声,面上挂上了几分调侃之色:“那你又当如何称呼我这个偃师的大徒弟和你小师姐的娘呢?”
这话让言紫兮也顿时有些尴尬了,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任苒,想了想,她却突然又想到了别的:“晚辈是璇玑派的第十八代掌门,或许,称呼您为任前辈更为恰当。”
虽然方才任苒已经凭借即墨剑断定了言紫兮璇玑派掌门的身份,不过,言紫兮此时的自承无疑是向对方示好的一种态度,任苒盯着她又看了半晌,突然又笑开了:“你孤身一人混到大燕国来,顶着这样的身份招摇撞骗,还骗过了我徒弟,不简单哪。”
她这话让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愈加忐忑起来,她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徐乔宇在哪里?”
“放心,他没有跟来。”似是读出了言紫兮心中所想,任苒闲闲地接口,可是,还未待言紫兮悬着的那颗心放归位,她却忽然话锋一转:“你既是璇玑派的掌门,不好好呆在璇玑山修炼,跑这大燕国来做什么?璇玑派什么时候开始插手这尘世之事了?”
言紫兮面上一滞,却随即回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是能以我们璇玑派绵薄之力,给大靖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岂不是比追求那至高的剑术更有意义?”
任苒听了言紫兮这话突然面色一沉:“你是为大靖皇帝效力的?”
言紫兮微微一怔,想了想,摇摇头:“我们是为大靖百姓,为我们心中的太平盛世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狗屁!”没想到的是,任苒的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面目骤然变得有些狰狞,她狠狠地啐了一口:“武林门派若是一旦沦为帝王将相的走狗,就和江湖骗子无异!什么家国什么百姓,不过都是帝王玩弄权术的托辞罢了!”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想到任苒竟会有如此偏激的想法,可是,她心中却又浮起了几分不服,她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当今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他说--明明有能力去改变家国和百姓的命运,却冷眼袖手旁观,不肯投身于洪流中,成为中流砥柱的人,无论如何都当不起英雄二字!不管是对是错,总要做了才知道。”
她顿了顿,铿锵有力地继续说道:“我虽然不敢自称英雄,可我敢拍着胸膛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大靖,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天地良心,这就够了,人活一辈子,不就是活这一口气?!”
任苒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般慷慨陈词的一番话,若有所思看了她半晌,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