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凛将锦盒递给言紫兮,自己却是打算先研究研究那玉简,才方一拿出来,那胡杨木下的老者却又突然出现了,只见他信手一展,玉简便已从南宫凛的手中飞入他的手中:“这是宫主给老夫的。”
南宫凛眉头一挑,有些不悦了,言紫兮赶紧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些,这时,那老者已然将玉简放在手心,只见那玉简在他手中闪动着盈盈之光,些许文字如走马灯一般在玉简之上若隐若现,半晌之后,那老者默然地将玉简收入怀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对那两人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说服了宫主,不过,既然宫主说撤阵,那便就撤了吧。”
此话一出,言紫兮和南宫凛心中一惊,再次面面相觑,心想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做啊,不过就是去玄清圣境走了一趟,平白得了人家的宝物就回来了,这事儿未免也进展得太过顺利了吧?
虽然心中觉得蹊跷,但是事情的发展似乎都是对他们有利,这聪明的两人自然不会不识时务地愣充愣头青刨根问底,反正只要得了好处便是,至于这背后有什么蹊跷动机,日后再说。
一想到能够还师傅偃师自由,言紫兮的心中便是莫名地欢喜,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可是,虽然那老头儿嘴里说着要撤阵,却是盘膝往那儿一坐,悠然地阖上了双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言紫兮顿觉头顶有一排乌鸦飞过,难道她方才听错了?
不是说要撤阵么?怎么这就--睡着了?
难道还要待他老人家睡个午觉之后才能撤?那他们怎么办?难道要跟木桩子一般在这儿杵着等他老人家睡醒?
她抬头望了望南宫凛,却瞧见南宫凛的唇角,竟是微微地勾起了一抹淡笑的弧度,为何他这般淡定?难道他已经看出什么端倪了?
难道很傻很天真的只有她自个儿?
言紫兮不想让人看穿自己的无知,于是,淡定的决定--装傻。
既然大家都不吭气,那好,她也不吭气了,等吧,总有人耐不住的。
可是,在三人淡定地如是这般静默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之后,言紫兮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傻了。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一直眯缝着眼袖手不语的南宫凛,悄声用着彼此方能听见的声音问到:“目前这是,怎么个情况?”
南宫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方才是在装腔作势,他唇角微掀,轻轻吐出一个字:“等。”
对于南宫凛突如其来的惜字如金,言紫兮表示自己很蛋疼很忧伤,多说几句话要死啊?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死啊?明明就是一条秋裤,还非要假装自己是内裤(酷),言紫兮噘着嘴,在心中腹诽着南宫凛,却冷不防突然被南宫凛伸手一带,整个人竟是被他挟着倒退了数丈。
就在言紫兮被南宫凛带离的那一霎那,那原本看似沉睡的老者倏然睁开眼,只见他突然咬破自己一指,滴血的食指在虚空之中画出了一个无极图腾,随后,只见他双臂一扬,整个人犹如大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双手十指轮弹,冲着他方才在虚空之中画出的无极图腾接连打出数道法诀,那无极图腾随着他打出的法诀,竟是越涨越大,片刻之后,一道金光自那图腾的正中心迸射而出,顿时照亮了整个天际,将这整片胡杨林墓地照得亮晃晃的。
不,那金光持续地蔓延开去,甚至整个忘忧谷,不,不夸张说,方圆几十里内,仿佛都被那道灼目的金光所笼罩。
而在金光之中,那老者身后的胡杨木嘎吱一声,断裂开来,紧接着,从断裂的根部缓缓地升腾起一方梭形的长锥,那梭形长锥周身晶莹剔透,散发着青蓝色的幽光,那老者单手一展,梭形长锥便已飞入他的手中,老者猛一发力,只听得哐锵一声,那梭形长锥骤然间变得支离破碎。
这时,那老者方才开口道:“此阵已破,你们可以带走偃师了。”
如是说着,他的身体却是摇摇晃晃跌落在地,整个人顿时垮了下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五百岁似的。
瞧着那老者蜷缩在胡杨木下仿若油灯枯竭的样子,言紫兮心中顿觉有些不忍,她想,破此阵大概对这老者伤害极大吧,毕竟,他已经在此守护了这个阵那么多年,不由自主地,她赶紧走上前去,慢慢扶起他:“老前辈,您没事吧?”
老头儿耷拉着眼皮看了她一眼,却是连摇头的气力都使不出来了一般,言紫兮看着南宫凛,南宫凛却冲她摇摇头,一副自己也无能为力的样子。
就在言紫兮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将他一同带入谷中歇息一阵的时候,突然,南宫凛似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断喝一声:“别动!”
随即,手中冥刀已然出鞘,只见南宫凛冥刀一横,对着言紫兮的身后冷冷开口道:“阁下莫不是想来坐收渔人之利?!”
言紫兮身体微僵,这才感觉到,身后不远处,似是隐隐透出一股子煞气来。
她赶紧将那老者扶着,几步走到南宫凛身畔,用眼神询问--需要我帮忙不?
南宫凛回她的自然是个--‘一边儿呆着去’的眼神。
所谓恭敬不如从命,言紫兮从来不会跟南宫凛客气。
这时,言紫兮还来不及回头看的后方却传来一声轻笑:“若是早知有人会来帮我破阵,之前也不用耗费那么多光景与这老头儿瞎闹腾。”
啧啧,听声音,来人还挺年轻,可是,从他的话中,言紫兮却听明白了,来者正是之前南宫凛和那老头儿所说的想来破阵,却无功而返之人,他还没走?一直潜伏在附近等着坐守渔人之利?
(041)来者何人
言紫兮将那几乎已经口不能言的老者轻轻扶坐在一旁,这才扭身看去。
那是一张透着三分张狂七分邪佞的面容,一看就能将之归入奸佞小人一类,年纪看起来倒是与南宫凛不相上下,当然,这都不是言紫兮关注的重点,重点是--他是谁?
南宫凛眯缝了眼,将对方不着边际地打量了一番之后,他的眉头蹙了蹙,面上却是浮出一丝冷笑,只见他倏然收回了手中的冥刀,在言紫兮错愕的目光中,对她说了一声:“走吧,入谷见你师傅去。”
他大爷倒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可把言紫兮给搞纳闷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言紫兮瞧着南宫凛完全将人家蔑视到底的模样,心说南宫大爷你也太狂傲了吧?这是把人家当隐形呢?
这时,却又见南宫凛扭头对身后那同样有些怔然的陌生来者说道:“冰麟前辈,既然已经化身为人,就别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既然想去见他,便就正大光明去见他便是。”
此话一出,言紫兮的嘴长得可以塞下鸵鸟蛋一般,她一手指着那张看似男子的面容,一边扭头去看南宫凛:“不是吧,你说他,她是冰麟?麒麟洞那个?她不是母的,喔,不对,不是女的么?怎么会?”
“麒麟是可以自由变幻容貌的,不过是一张皮囊而已,对她来说是雕虫小技。”南宫凛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你仔细感觉一下她的灵气就知道了。”
“哈哈哈,你小子,果真是绝顶聪明。”被南宫凛识破了伪装,对方也不争辩,反倒是大方承认了,只见她只一抬手,又变幻成了一个寻常女子模样。
言紫兮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冰麟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她如何会找到这里的?而且,她来找师傅做什么?之前的麒麟洞的时候,她不是说的那般决绝么?口口声声说要和师傅死生不见,这如今又算怎么回事?
感觉到言紫兮的警惕,南宫凛拍拍她的脸颊,顺手扶起了那位仙灵族的老者:“走吧,咱们先入谷去。”
“可是,她,她怎么办?”言紫兮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如今一副常人模样的冰麟,南宫凛却是头也不回:“脚在她身上,她想要去见你师傅,咱们也拦不住。”
或者说,听他的口气,他压根就没打算要拦,可是,就这样让她去见师傅好么?言紫兮踌躇着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听见南宫凛开口道:“她和你师傅之间的恩怨,让他们两个老人家自个儿去解决,咱们管不着。”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想想也是,这是师傅偃师和对方千百年的恩怨情仇,自己这个做徒弟的,始终是个外人。
而且她似乎也犯不着在这里跟对方大打出手,也许潜意识里,她认为对方还是深爱着师傅的,应该不会对师傅不利才是,从她一来不是先入谷,而是先寻摸着替师傅破阵解除禁锢就能看出,她应该还是爱着师傅的吧?
做出如是这般的揣测之后,言紫兮暂时松了口气,顺着南宫凛的意思,与他一同扭头向忘忧谷走去,倒是那原本气势凌人打算跟他们过上几招的冰麟,反而有些不自在了:“喂喂,你们俩,别走啊,喂喂,先来陪我过上两招。”
南宫凛和言紫兮互看一眼,默契地对她报以鄙夷的眼神,心想这位可真是有些为老不尊,不理她,两人加快了脚步扶着那位仙灵族的老人家径直向忘忧谷走去。
那冰麟发现自己被人彻底无视,有些恼怒了,她闪身来到两人身前,挡住去路:“你们这是何意,瞧不起我老人家?”
南宫凛眉峰微挑,言紫兮轻抚额头,叹了口气,终是开口道:“冰麟前辈,您这是来寻仇呢?还是来跟我师傅叙旧?”
冰麟愣怔了一下,随即面带微怒:“我与他有什么好叙的旧?”
言紫兮又叹了口气,心想这位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主儿,方才这话可没有半点杀伤力,不过,她还是聪明地并不揭穿对方:“是,是,那,前辈您是来寻仇的?”
冰麟又是一怔,她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对,她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我和他,似乎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言紫兮顿时觉得一阵寒风吹过,忍不住咆哮开了:“那你是来干嘛的?”
冰麟对于言紫兮太不恭的态度并不引以为意,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来找他要个答案,当年为何会弃我而去。”
这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南宫凛和言紫兮对望一眼,心想,这位究竟是缺心眼还是一根筋,这不是来自取其辱么?
言紫兮又想起任苒的事儿,顿时觉得头有些大,看来师傅这是命犯桃花。
南宫凛却是眉宇一挑,有些惟恐天下不乱地开口建议道:“那,便就随我们一同入谷去问个明白?”
言紫兮不悦地白了南宫凛一眼,没想到的是,冰麟却是突然开口道:“任苒是谁?”
……
南宫凛和言紫兮再次相对无言,难道,之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怎么办?要说实话么?还是等着入谷师傅自个儿跟她解释?
言紫兮还在心中犹豫自己该如何委婉地给对方解释任苒的存在,没想到南宫凛却是抢先开口毫不顾忌地直接扔出了真相:“任苒是偃师前辈很多年前收下的女弟子,也是导致他被囚禁在此地的元凶。”
言紫兮恶狠狠地瞪了南宫凛一眼,心想你丫还真是惟恐天下不乱怎的,没想到的是,那冰麟听了南宫凛的说辞之后,却并没有如之前在麒麟洞中听说偃师变心那般歇斯底里的发作,她微微地怔了怔之后,却是饶有兴趣地闪身来到南宫凛面前:“那叫什么任苒的,她成魔了?”
南宫凛勾了勾唇角,面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说出来的话更是让言紫兮有种想要抽死他的心思了:“不但成魔了,还是被偃师前辈亲手杀死的。”
“喔?”一听这话,冰麟的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这倒是有趣了。”
(042)以身祭剑
言紫兮恶狠狠地从身后揪了南宫凛一把,为他方才惟恐天下不乱的说辞,南宫凛却是不以为意地反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稍安勿躁,言紫兮转念一想,知道自家南宫凛从来不是个做事不经大脑思考的人,他说的话,做的事必然是经过万般算计过的,所以,他如此这么说,必是有他的用意。
想明白了这一点,倒是也坦然了不少。
此时,南宫凛却是不理会那冰麟了,径直拉着言紫兮扶着那仙灵族的老者跟没事人一般向忘忧谷内掠去,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做了怎样缺德的事情。
那冰麟也是朵奇葩,她想了想,竟也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跟在南宫凛身后向忘忧谷去了,言紫兮心中有些忐忑,这冰麟刚烈的性情她之前的麒麟洞中是见识过了,南宫凛把任苒的事情抖出来,万一回头她想不过去跟师傅理论怎么办?这不是给师傅添麻烦么?
可是,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众人已经一前一后地入了忘忧谷,奇怪的是,忘忧谷内竟是出奇地寂静,别说师傅偃师,甚至连小师姐凡玎珰也不见,怎么回事?
言紫兮凝神探询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这忘忧谷内实在太过寂静了,甚至感觉不到半分人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师傅和小师姐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疑惑地去看南宫凛,南宫凛亦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她又去看那仙灵族的老者,那老者亦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这时,一直跟在众人身后的冰麟却突然开腔了:“他还在这谷里,我感觉得到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她,可是,那冰麟却又突然不言语了,她微微蹙了眉头:“不过,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气息很微弱。”
这话将言紫兮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气息很微弱?难道师傅出了什么事情?
冰麟掐指算了一下,突然拨开众人,径直往偃师寻常所住的小院奔去,南宫凛和言紫兮对望了一番,将那仙灵族老前辈寻了个地方放下,让他好生休养,两人却是一同跟上了冰麟的脚步。
可是,当三人穿过那片紫色花海的时候,冰麟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那片花海,看着那摇曳的花朵,面上渐渐多了几分悲凉,她的嘴唇阖动,言紫兮隐约听见她似是在说:“该死的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跟人类一样多情了……”
女人的第六感,真是敏锐啊。
知道真相的言紫兮心中顿时有些莫名的感慨,她抬头又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南宫凛一眼,心说都是你多嘴,跟她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干嘛。
南宫凛却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这时却又听见冰麟开口道:“那个女人,是死在这里吧?”
惊闻此言,南宫凛和言紫兮尽皆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番,却见冰麟随手摘下一朵紫色如盘的花朵,把玩在手中,面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下手还挺狠,一击毙命。”
此时言紫兮毫不怀疑,那是冰麟是不是借由什么手段看到了当日的情景,而她方才的说法与之前南宫凛的说辞竟是不谋而合,任苒的确是死在师傅偃师手里。
冰麟摇了摇头,面上泛起一丝冷笑:“那个女人,还真是爱他,被他亲手杀死,竟然没有一丝怨念。”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中再次一紧,怨念么,她回想起之前与任苒的那次短暂的接触,的确,冰麟没有说错,她的确是从任苒的身上感觉不到半分对师傅偃师的怨念之气,似乎任苒并不怨恨师傅,那么,难道她当日的死,是自愿的么?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却见冰麟已经纵身离开,只好急急跟上,不多时便已来到当日言紫兮修炼剑胚之身的剑墟,方一踏入剑墟,冰麟的神色就变得凛然起来,而南宫凛和言紫兮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整个剑墟之内,竟是盈、满了一股悲怆的气息,甚至,还闻得到血腥之气,两人同时蹙起了眉头。
言紫兮战战兢兢地扭头问南宫凛:“凛,你感觉到没,这些剑,似乎是在悲鸣。”
南宫凛蹙眉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怕是偃师前辈真的出了什么事。”
倒是一旁的冰麟,先是一怔,随即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麒你个蠢蛋,竟然以身祭剑,哈哈哈哈,你个蠢货!蠢货!”
她一边大笑着,面上却是有斗大的泪珠滚落,最后,她竟然跌坐在地,掩面而泣,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个蠢货,蠢货……为何不等我来呢?你到最后都不愿意让我亲眼再见你一面么?”
以身祭剑?!最后?
不好!师傅究竟做了什么?!
言紫兮心中骇然,已然顾不得许多,她猛然甩脱南宫凛的手,飞快地穿过剑墟,朝着师傅平日里住的地方飞奔而去,可是,刚跑出几步,却见小师姐凡玎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抱着一柄巨剑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小师姐!”言紫兮一瞧立刻飞奔过去,一把拽住她:“师傅呢?美人师傅呢?”
凡玎珰一瞧来者是言紫兮,瘪了瘪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兮兮~师傅不见了!美人师傅他不见了!”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在心中骤然升腾:“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见了?你说清楚!”
她下意识地扣紧了凡玎珰的双肩,拼命地摇晃着,却见凡玎珰亦是拼命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之前睡得迷迷糊糊,只听见师傅在召唤我,可是待我赶来的时候,只瞧见师傅立在这柄剑面前,我还没开口叫师傅,就看见师傅的身影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言紫兮隐约从这话中听出了端倪,她又急急追问道:“你说清楚,师傅和这剑究竟怎么了?”
凡玎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师傅飞到剑里去了!”
(043)噩耗连连
凡玎珰这话让言紫兮顿时只觉得四肢一软,颓然坐倒在地。
以身祭剑?
难道这就是冰麟所说的以身祭剑?师傅他老人家……
这时,南宫凛也急急掠身而来,他似是已经听到了凡玎珰方才所说的话,先将早已瘫坐在地的言紫兮搂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凡玎珰手中那柄泛着异样光泽的巨剑,眉头蹙成了一线。
他们还是来晚了么?
原以为终于可以还他自由,却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偃师,他这是何必?
这时,却见冰麟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她瞧着凡玎珰手中的巨剑,竟是惊呼一声:“除魔剑?”
南宫凛一听她叫出的这巨剑的名字,顿时明白了什么。
除魔剑?
难道这剑是用来对付任苒的?
偃师此举,是为了赎罪?他以身祭剑,也是为了任苒?
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任苒借尸还魂再现人间的事情了?
可是,为何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南宫凛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理解,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忽然又传来咕咕咕咕熟悉的声音,南宫凛下意识地抬头,不出所料,他的鹰鸮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倏然落在了主子的肩头,而鹰鸮的腿上,依旧绑着一支竹筒。
糟糕,出了什么事?
南宫凛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这鹰鸮虽然跟了他很多年,但是这些年都很少动用,只有在发生了最紧急的事件时,才会被放出来。
莫非,前线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他急急地一把扯下那绑在鹰鸮爪子上的竹筒,三下五除二地去除了竹筒上的蜜蜡,取出了里面的密信。
只扫了一眼那密信,南宫凛的面容霎时就阴沉了下来,这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凡玎珰手中的除魔剑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紫兮,咱们必须立刻赶回怀德城去!”
“出了什么事情?”言紫兮反身一把揪住南宫凛的衣襟,浑身都在颤抖,她惊觉到,难道是大师兄出了什么事情?
“凌风在塞北道遭遇了埋伏,如今,生死,不明……”当南宫凛从牙缝里挤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身子又是一晃,差点晕厥过去,这一日的坏消息也实在太多了些,先是师傅偃师,紧接着又是大师兄,这可都是她在乎的人。
大师兄素来聪明果断,怎么会……
等等,塞北道……莫不是,他们真的派了徐乔宇去?!
可是,就算是徐乔宇亲自出马,大师兄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吧?还生死不明?!
除非……徐乔宇还有帮手。
言紫兮的眸子亮了亮,似是联想到了什么:“难道是任苒?!”
除非是任苒出面帮助了大燕和徐乔宇,言紫兮突然想到之前任苒出现时候的异状,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护送自己的那许多人,而且人畜的死状都很蹊跷,仿佛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根本不是常人所为。
南宫凛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据探子回报,在凌风他们失去踪迹之前,的确是有异状,塞北道上似乎是被人布下了奇异的阵法。”
“是任苒!一定是任苒!”言紫兮揪紧了南宫凛的衣襟,她歇斯底里地嘶喊起来:“任苒是徐乔宇的师傅,之前我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看起来很诡异!”
“不管怎么样,咱们必须要赶紧赶回怀德城去!”南宫凛忽然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这事情的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言紫兮点点头,正待扭身对凡玎珰说什么,却听见一旁的冰麟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悲怆地喃喃自语道:“麒,你是早预料到了这一切吧?她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么?重要到你不惜用自己一条命去救赎她……”
一听这话,联系之前的林林种种,言紫兮和南宫凛对望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
偃师难道真的是早已预料到了一切,早已料到任苒已经借尸还魂,为祸人间,所以才会牺牲自己,以身祭剑……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注在那柄泛着异芒的巨剑之上--难道,这柄剑可以对付已然成魔的任苒?!
言紫兮看着眼前还一脸茫然的凡玎珰,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凡玎珰对于任苒这个名字一片茫然,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与她的关系,难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和任苒之间的关系?
那这件事要如何对她言说?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南宫凛已经走到了凡玎珰身前:“玎珰,这柄剑,可否借我们一用?!”
凡玎珰呐呐地瞧着南宫凛,先是茫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她咬着下唇抱紧了那柄巨剑后退了几步:“不行!这是师傅,师傅他……”话未说完,泪已成行。
言紫兮此时亦是强忍着泪水对凡玎珰说道:“小师姐,这柄剑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也许关系到无数人的性命,拜托,能不能将它交给我们……”
凡玎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小兮兮,不行……师傅,师傅他最后的时候专门交代,让我绝不能将这柄剑交给任何人。”
她抽泣了几声,又道:“师傅他说,这柄剑,是给我用的……”
此话一出,言紫兮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给小师姐用的?这柄用来对付任苒的剑,是给任苒的女儿凡玎珰用的?开什么玩笑?!
师傅这是打算让人家母女相残?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得一阵眩晕,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再次跌坐在地,还好南宫凛及时伸手扶住她。
南宫凛拧眉思忖了片刻,骤然开口道:“玎珰,那就劳烦你,与我们一同出谷!”
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身体又是一震,她再次揪住了南宫凛的衣襟,惊呼出声:“不!不行!”
她已经失去了师傅偃师,又如何忍心将凡玎珰也推入这泥潭,更何况,更何况他们如今要去面对的敌人,是小师姐的母亲任苒,这如何能够?
(044)针锋相对
南宫凛低头沉声道:“那,你是想坐等凌风的噩耗?”
这话说得半分情面都不留,言紫兮的心中仿若又被一道惊雷劈过,她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一片,而南宫凛方才这句话一脱口,方才惊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可是,如今他的心中亦是极乱,叶凌风是他的亲兄弟,如今生死不明,让他心中如何好过?
而且他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挂牵着前线将士的生死安危。
倒是凡玎珰,瞧着那双双沉默的二人,她低头沉思了片刻,猛然抬起头:“我跟你们走吧。”
“小师姐!”言紫兮心中顿时百味杂陈,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好还是该痛心好,这时却听凡玎珰说道:“师傅说过,剑是杀人的利器,亦是救人的利器,就看怎么用。”
说到这里,她将那巨剑紧拥在怀中:“我希望可以用师傅用性命换来的这把剑,挽救更多的人,也不枉师傅的一片苦心。”
言紫兮顿时有些无言,是什么让这个素来不谙世事、天真单纯的小师姐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虽然觉得无比心痛,可是,如今的他们,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
她点点头,正要开口,却突然听见身后的南宫凛断喝一声:“玎珰闪开!”
还未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感觉耳畔生风,似乎是身后的南宫凛动了,再一回眸,却瞧见南宫凛此时已如鬼魅一般移了身形,骤然挡在凡玎珰身前,而他此时双掌齐出,与仿若九天之外而来的一双手猛然对了一掌,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甚是凶猛,南宫凛接掌之后,亦是倒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也幸得他方才及时出手,若非如此,此时被他护在身后的凡玎珰,怕是早已不保!
“冰麟前辈,你过了!”当南宫凛沉声说出这话的时候,一旁的言紫兮这才反应过来,定眼一瞧,那凌空而立,方才飞来一掌之人,正是冰麟。
怎么回事?冰麟为何会对小师姐突然发难?
言紫兮此时还丈二摸不着和尚,却听见冰麟怒声道:“臭小子闪开!否则我连你一块儿杀!”
一听这话言紫兮可不干了,她闪身就来到了南宫凛身前,与南宫凛一同护住凡玎珰:“前辈,有话好好说,怎么突然就动起手了?”
“要我放过她也可以,让她把那柄除魔剑交出来!”那冰麟此时冷着一张脸,双目如炬,周身凌厉之气却如千针万箭,八方迸出。
好强大的杀气!
言紫兮和南宫凛与她只有寸步之遥,却感觉周身肌肤如被针刺,言紫兮顿觉心弦绷紧,呼吸转促。
她倏然明白,难道冰麟是把师傅身故之事算在了小师姐和任苒头上?
她正待开口,却被南宫凛抢先截了去:“前辈,你的仇人,可不是我们,也不是她!”
冰麟冷哼一声:“我便先杀了她,再去杀了那入魔的疯婆子!”
闻听此言,南宫凛却是倏然一笑,这一笑,使得方才的凝重气氛如遇夏日暖风,倏而冰消。只听他淡然道:“你怕是误会了,她可不是偃师前辈的女儿。”
这话让冰麟的面色随之一滞,心底却是没来由地顺了一口气下去。
她未曾想到,自己藏在心底的那点怨毒心思竟是被眼前这个小子给看穿了,虽然对方的抢白让她心头顺了口气,但是面上却是不依不挠:“我管她是不是他的女儿,我看她不顺眼,她就该死!”
话未说完,一手已然有雷电在滋滋做响,似是随时会劈出一道九天惊雷,了结了凡玎珰的性命。
“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怨气,找正主儿发泄去,跟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较什么劲?!”南宫凛却是寸步不让,他剑眉深蹙,不知何时,冥刀已然在手,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身形,将言紫兮和凡玎珰一同护在身后。
南宫凛是什么人,心思慎密天下间几乎无人可敌,心下一转就已经明白了冰麟突然发难的缘由,所以故意将这话挑明,一来解释了凡玎珰并非偃师的女儿,消了些许对方的心头的嫉妒怨恨,二来,却是祸水西引,提醒对方,她要算帐,也该找正主儿任苒去。
谁知那冰麟却是纵声长笑,笑声中透着几许悲凉:“那什么任苒要杀,这个丫头也要杀!包括你的女人,也该死!要怪就怪她们的师傅去!谁让他竟敢弃我而去,今日我便就一一将他的弟子,他所在意的人,统统都杀了个干净,又能如何?!哈哈哈,他活该,他活该!”
她的心中本就对偃师有着无比的怨气,怨恨对方背信弃义,怨恨对方这般决绝地离去,此时便是迁怒于所有与他有关的人。
可是,那冰麟这话却是恰好踩到了南宫凛的禁区。
南宫凛心中理智的那根弦骤然绷裂,她想杀光偃师的弟子,言紫兮不可正巧就是偃师最后的弟子,那可是南宫凛的死穴,谁都别想打言紫兮的主意,想都不能想!
便是诸天神佛,也绝无例外!
只见南宫凛眉宇一挑,双眼如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神情那模样,俨然藐睨古今,笑傲红尘,呼天唤地,唯我独尊。
他手中冥刀一横,霸道的刀气纵横四野,语气亦是便得阴寒无比:“想要在我南宫凛面前杀人,便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冥刀!”
此时,眼瞧着南宫凛和那冰麟剑拔弩张、似是一触即发,言紫兮自是焦急万分,她先拍拍一旁早已脸色骤变的凡玎珰的肩膀,示意她别怕,随即奋力推开南宫凛,挺身立在冰麟面前:“冰麟前辈,可否听我一言。”
冰麟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先是一怔,随即似是想起了当日她在麒麟洞中对自己所说所做的一切,她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言紫兮其实心里知道她方才所说都是气头上的话,这个女子与她是一类人,都是死鸭子嘴硬。虽然心知,却又并不点破,只是拧眉厉声问到:“敢问前辈,可是想让我师傅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045)同行
言紫兮佯装平静地四望,瞧着四面黄沙,狂风呜咽的苍凉之地,她的心中却是掩不住的骇然--这,这是哪里?
南宫凛呢?小师姐呢?
身后,除了面无表情的冰麟,再无其他人,而且,她再次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四下张望,终于在心中确定--
这里应该不是忘忧谷吧?怎么看,也像是荒凉大漠啊。
等等,荒凉大漠?
她立刻想起当日听过的关于大燕国的塞北道的传说,顿时面色骤变。
塞北道,似乎便是四面黄沙的荒凉大漠。
不是吧,那冰麟是来真的?
她扭头,一脸便秘状地瞧着身旁表情淡然那位:“前辈,你之前说要去杀荏苒,是说真的?”
对方冷睨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在说笑?”
言紫兮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这位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吧,方才就这么一说,然后就这么轻飘飘的一挥手,把她给带来了?而且,为毛只带她一个人啊?
言紫兮立刻又想到,哦,对了,他们三人之中,她是唯一一个见过荏苒本人的,对方带上她,是为了让她指认荏苒的吧。
言紫兮干笑了两声,抚额叹气,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认命吧。
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之前听南宫凛说大师兄在塞北道糟了埋伏,深陷重围,生死不明,她的心中早已忧心不已,若是按部就班跟着南宫凛一块儿回去的话,按照南宫凛的性子,肯定不会允许她来这里。
可是,涉及到大师兄的安危,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只做个看客。
如今,既然来了塞北道,也正好可以寻寻大师兄的下落吧?若是能够助大师兄一臂之力,便就更好了。
如今,咳咳,好吧,这也许算是因祸得福吧。
不过,言紫兮这次算是深深地体会到了一句话--祸从口出。
原来饭可以乱吃,而话,真的不能乱说的。
之前在忘忧谷的时候,言紫兮瞧着南宫凛和那冰麟剑拔弩张,情急之下便搬出了师傅来,利用对方想要替师傅讨回公道,要对付荏苒的心理,一番巧舌如簧,本是想劝说对方与他们合谋,一同对付荏苒,没想到,这冰麟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主儿。
在问清了荏苒也许是在塞北道,并且知道言紫兮见过荏苒本人之后,人家直接动用法力,衣袖一挥,就把她自个儿和言紫兮一块儿给弄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只带走了言紫兮,意思是,她把南宫凛和凡玎珰一块儿给留在忘忧谷了。
言紫兮此时几乎已经可以想见南宫凛被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了,可是,这也不是她的错啊,她也是受害者,要怪只能怪她嘴皮子太利索,祸从口出啊。
算了算了,言紫兮素来是个极为认命的人,特长是在粪坑里刨金子,所以,她转念一想,就已经往好的地方想去了。
这样也好,若是等到她与南宫凛回到怀德城再从长计议,怕是大师兄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这番带着这位半神仙(或者该说是神兽)一块儿来,也许还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所谓兵贵神速,就算是徐乔宇或者荏苒,怕是也绝对不会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来到塞北道吧。
而且还有身边这位,冰麟的实力她是心知肚明的,若是能够善加利用,也许能够替大师兄寻到生机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言紫兮立刻就精神抖擞了,她四面环顾了一下,这里似乎并无人烟,不知道冰麟为何会落在这里,难道是准头不够?
“前辈,我们可是要去寻荏苒?”她瞧着对方掐指做诀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方白了她一眼,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模样,言紫兮想了想,又开口道:“可是,师傅的那把剑……”
“我不需要那柄剑也能对付那女人!”对方冷冷地扔出这句话,言紫兮愣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这位还在吃醋呢?或者说是想争这一口气。
管他呢,爱咋咋的,反正言紫兮的主要目的还真不是来对付荏苒,是来营救大师兄的。
她又不厌其烦地追问道:“既然是去寻荏苒,为何不直接……”
“闭嘴!”对方眉头深蹙,似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掐指的手加快了速度,似是在掐算着什么,可是,随着对方眉头越蹙越深,言紫兮也察觉到了什么。
这里的风,很不寻常。
阴气很重,言紫兮望着前方的滚滚黄沙,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咦,方才前方有那个大土丘么?
不对,那大土丘,似乎隐隐在移动!
言紫兮的心中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亦是祭出了即墨剑,可是,方一祭出即墨剑,忽然又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阵阵恶心的感觉随即而来,她蹙眉,糟糕,竟然忘记自己此时有孕在身。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就算她想退,也退不回去了。
她突然又想起之前在玄清圣境的时候,那个小童子赐给她的锦盒,据说是安胎的好物什,此时此刻,也再顾不得那么许多,她赶紧从怀中将那锦盒掏了出来,打开一看,却是一颗青色的果子。
看起来,那青色果子与言紫兮在现世吃过的青枣差不多,没什么异样,却又隐隐觉得那果子,似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灵气。
“这是青漓果,千年开花,千年结果的,神仙吃了之后,能增加数百年的修为,而凡人吃了,至少在几个月内,都能达到仙人的体质,刀枪不入,五毒不侵。整个世间,也就只有玄清圣境有一株青漓果树,那些老头儿倒是真舍得。”言紫兮正在纳闷间,身后的冰麟却是突然开口了,说出的话让言紫兮又是一怔,言紫兮知道冰麟的来历,自然相信她的见识,既然她都这么说,看来,这玩意儿还真是宝物。
凡人吃了能够达到仙人的体质?刀枪不入,五毒不侵?
言紫兮心中暗喜,难怪之前那童子会告诉她是安胎的,若是她能无恙,腹中孩儿自然也周全得多。
思即若此,她也不再犹豫,几口囫囵地就将那青漓果给吞了,那模样就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还没品出味儿来,就已经吞下去了。
(046)黄沙阵
言紫兮囫囵地将青漓果吞下去之后,提息运气试了一下,却没发现身体里有什么异样,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时,冰麟却又再次开口了:“那个女人倒是有点本事!竟是能够在这荒漠之地设下土灵结界,哼哼,我倒是越来越有兴趣要会会她了。”
如此一说,言紫兮方才明白,原来不是冰麟不想直接去见荏苒,而是因为有那劳什子土灵结界的缘故,所以才被挡住了去路?
如此看来,她们出现在这里,却是偶然了。
思即若此,言紫兮心中却又咯噔一声,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看来,她那位荏苒师姐,比她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可是,想起冰麟的一意孤行,她心中却又有些怨恨,她摸了摸身上那个荏苒给的竹笛,心想若是将小师姐凡玎珰一块儿带来就好了,至少心里踏实一些,等等--
竹笛?
她眼前一亮,随即开口:“前辈,我有办法将荏苒直接引过来。”
冰麟正在专心致志地琢磨那土灵结界,听她这么一说,却是傲然地摇摇头:“不必!”
随即,只见她整个人飞身纵起,掌如雷霆,凌空击下!
轰轰轰!
随着几声巨响,却见四周的漫天黄沙突然应声拱起,如四面墙壁一般,挤压过来!
言紫兮心头一惊,心道是冰麟莫不是触动了什么结界,正在心中骂娘,却见那冰麟突然长笑一声,双掌横推,两股狂飙飓风,唰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四面沙墙被这狂飙飓风一冲,纷纭迸散,这时,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尖啸,随着那刺耳的尖啸声,那些原本散落的黄沙却在空中突然化为凌厉的沙箭,激射而来!
言紫兮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身前的冰麟素手一展,一柄绸伞已然在握,只见她倒转绸伞,凌空一转,猛然间旋风如轮,那激射而来的沙箭悉数被挡了回去,绞得漫天黄沙,几乎要迷了视线!
可就在这时,言紫兮却突然感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不好,脚下的黄沙突然开始沉陷下去,似乎地下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一般,竟是如何都挣脱不开,眼瞧着言紫兮的双脚已经没入那黄沙之中,却见那冰麟冷哼一声,一手擎着绸伞,一手轻轻地一扯,就将言紫兮从那尘沙中拔了出来。
“握住伞柄!”她如是说着,言紫兮赶紧照做,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漂浮在空中的绸伞的伞柄,这时,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也随之漂浮在了虚空之中。
只见冰麟此时双足却不着地,仿佛立于虚空之中,随即蹙眉掐指作诀,霎时间,一道白光自她的掌心射出,如光如气,凌空一绕,又听得砰砰砰砰数声巨响,自那黄沙之中,突然蹦出了无数断臂残肢来!
说是断臂残肢,却并不是活人之物!
那材质分明是泥沙,可是,那模样,看起来,却像极了人的四肢,而且,言紫兮定眼一瞧,心中更是骇然,不光是有断臂残肢,竟然还有断了的头!
而更为诡异的是,那泥沙做的头,看起来竟是连五官都有,此时零零散散地散落了一地,看起来就像是言紫兮当初看过的秦始皇兵马俑刚出土时一般,诡异得紧!
就在言紫兮定眼瞧着一颗沙头的时候,那沙头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紧接着,那沙头竟然在黄沙中滚动起来,紧接着,那散落了一地的残肢断臂,竟是也诡异地齐齐动了起来,似乎跟拼凑积木一般,头,手,身子,竟是自个儿滚在了一起,不多时,一个一个身形魁梧的杀人,竟是平地而起!
天啊,这都是些什么啊?言紫兮此时的感觉,仿佛跟活见鬼了一般!
倒是冰麟看起来还算镇定,只见她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随即只见她十指轮弹,有无数碧绿色的物什从她的指尖飞了出去,却没有击打在那些沙人身上,言紫兮正在心中感慨这冰麟前辈准头也太差的时候,却只听见那冰麟喃喃念了几声咒语,随即,在这荒漠的黄沙大地之上,竟是平底生出了无数的藤蔓枝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