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与他会合的叶凌风和朱宇乾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不知何意,余尧却是自顾自忧心忡忡地说道:“萨苏有些太心急了,怎么什么都教给她了。”
“怎么回事?难道小师妹出了什么事?”叶凌风终究是惦记着言紫兮,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不,没什么~”余尧却是收起了方才的忧虑,摇摇头,并不愿意多说。
“走吧,咱们瞧瞧粮草去。”他转身想走,却被叶凌风一把给揪住后衣领--原本叶凌风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怪就怪余尧此时的个头实在是太小,叶凌风随手一抓,就把他跟拧小鸡一样给拧了起来。
南疆前巫祝顿时不乐意了,瞪着一双圆滚滚地眼睛怒视着叶凌风,只可惜,身形差距实在是--天壤之别,他就算是瞪着人家,也没什么威慑力。
叶凌风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依旧提溜着余尧,急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余尧一把拍掉他的手,缓缓落地之后,方才慢悠悠地说到:“不用担心,她有个好娘,应该不会有事的。”
虽然余尧说得风轻云淡,叶凌风的心中却是如何都轻松不起来,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朱宇乾拦住:“凌风,别急,既然余尧说没事,应该就没什么,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把粮草动上手脚,否则待会儿等大燕人反应过来,就不好行动了。”
叶凌风沉吟片刻,却是摇摇头,转身选了反方向:“不行!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与他们会合再说,今夜这火燃得有些非同寻常,我担心小师妹她……若是有个什么万一……”
余尧斜睨着叶凌风,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素来听说这位叶将军是个果敢决断,以大局为重的人,如何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时这般儿女情长,意气用事。
而朱宇乾亦是侧目瞧着自家兄弟,虽然面具遮住了他面上的表情,可是,他的心中亦是泛起了波澜。
虽然他已然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可是,对于如今的一切,他却是早已释然,当一个人真正的死过一次之后才会明白,世间的一切不过都是浮云。包括皇位,包括言紫兮,其实他都早已释然,所以,对于自家兄弟心中那份注定会无疾而终的感情,他亦是只能唏嘘。
他想,也许那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便是他们朱家兄弟命中注定的劫数。
自己、南宫凛,叶凌风,还有朱宇翰,似乎谁都没有逃过这一劫数。
只不过,自己和宇翰先输了一局,不管是不是自愿,都差不多已经死心,远离出局。而凌风却和他们不同,他是她的师兄,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人,也许,他心中对于她的感情比起任何人都更深沉吧。
朱宇乾甚至相信,也许凌风心中对于言紫兮的感情丝毫都不逊于他的二弟南宫凛,只不过是输在了个性。
南宫凛是天生的王者,不管对于什么,都是霸气十足,势在必得,而凌风,却是更为内敛,更为隐忍。
而从前他输给南宫凛,亦是输在这隐忍的个性上了吧。却没有想到,凌风却会在这样的时刻做出这样的选择。
宁可放弃垂手可得的大功劳,也要去顾及她的周全。
问世间情为何物,情之一字,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此时余尧和朱宇乾的心中几乎同时涌出这样的念头。
可是,叶凌风却是心意已决,他几乎已经等不及余尧和朱宇乾的附和,自顾自地向着草料场所在的方向飞速掠去。
余尧和朱宇乾互看了一眼,同时啐了一口--臭小子,亦是只得赶紧追了上去。
其实对于叶凌风来说,他做出这样抉择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太多,此时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既然自己的命都是小师妹救的,那么为了她,自己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虽然在感情上他早已出局,可是,他亦是可以作为她的师兄,赌上这条性命保护她!
(067)一念之差
话说这厢逸清尘和阴阳娘子带着几近虚脱的言紫兮往城门方向掠去,逸清尘却只觉得怀中的言紫兮似乎越来越轻,似乎随时会飘然化作烟尘一般,他不明所以地去问阴阳娘子,阴阳娘子亦是一脸怔然,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团黑雾挡住了二人的去路,在雾气中,一道女声悠悠传来:“我竟是晚来了一步么,哼哼,之前不小心让你跑了,没想到竟是让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小师妹啊小师妹,我果然是低估了你么?”
此话一出,逸清尘和阴阳娘子互看了一眼,立即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任苒?
那个传说中入魔的女魔头?
果然余尧说的没错,她果然回到石邑城中了!真是糟糕!如今正是最坏的情况,言紫兮灵力耗尽昏阙中,众人之中法力最高的余尧亦是不在,虽然逸清尘和阴阳娘子都自忖自己还是有几分本事,可是,在这尊半魔半人的煞星面前,还是掂得清自己的份量。
绝不可硬来,只能想办法伺机开溜,两人用眼神交换了同样的看法。
阴阳娘子随即信手张开了结界,试图先护住己方身形,可是,那原本还算坚固的结界在那团黑雾面前,却仿佛不堪一击。
但见黑雾中忽然腾起一只九尾虎身的怪兽来,一口就将阴阳娘子张开的结界撕得七零八落,若非逸清尘随即抛出一把符咒炸裂开来,将那怪兽炸回了黑雾的本相,恐怕此时三人已经一同被那怪兽给撕成碎片。
可是,敌我的差距依旧是一目了然,逸清尘和阴阳娘子心里都明白,就算他们俩加起来,怕也不敌任苒的一击,可是,两人心中却是没有半分惧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言紫兮的周全。
阴阳娘子眯缝着眼,瞧着那团仿若风云变幻的黑雾,心中一个亡命的计划骤然而生,她沉声对身旁的逸清尘说道:“待会儿我想办法杀出一条生路来,你带着国师大人先走!不管这厢发生了什么时候,你都不能犹豫,不能回头!”
一听这话,逸清尘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他摇头:“不行,要走一块儿走!”
“愚蠢!”阴阳娘子怒叱一声:“莫要再多说,否则待会儿一个都走不了了!先把国师大人送出去要紧!”
她如是说着,已经在此挥开结界,不过此时这结界却是覆盖在逸清尘身上,而她自己,却是挺身立在结界前,她缓缓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双目迥然,决绝之色顿现,只见她蓦地把仅剩的那只手的食指放入齿间,轻轻咬下去,淡红的细流从嘴角淌下,满口咸腥。
她顾不得擦去血迹,以滴血之指在自己的胸口开始书写一个远古的符咒。
只写到一半处,她的双目便已变得赤红如血,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痛楚。不过,她并没有停下来,因为那是她如今唯一可以替同伴杀出一条血路来的法子!
“喔,这倒是有趣,你也想坠入咱们魔道么?”那黑雾中突然又逸出了一道男声,可是对方说出的话却让一旁的逸清尘心中骇然,他方才瞧着阴阳娘子化出的符咒已经看出了有些不对,再经由这一提醒,立刻就明白了什么--难道,这阴阳娘子竟是打算使用禁术?
那个自亘古时流传下来的,却是被列为头号禁术的--引魔之术?
“住手!莫要使那法术,你会神魂俱灭的!”逸清尘禁不住脱口而出,试图冲开结界阻止那阴阳娘子疯狂的举动,可是,阴阳娘子的结界虽然对付任苒不成,对付逸清尘,却是仿若铜墙铁壁一般牢不可摧!
对于逸清尘的劝阻,阴阳娘子早已听不见去,她此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她答应了陛下以自己的一条命换取毕大人的性命,那么,自己这一条命都是属于陛下和国师大人的,如今用自己一条命替她杀出一条血路来,也是死得其所。
眼见她的一双眸子都已变成了赤红,身体亦是渐渐起了变化,就在她带血的手指即将完成最后的书写,心神将要迈入无际血海的一刹那,头顶上方却突然又传来一声怒喝:“胡闹!”
随即,一道灵力光束向她打来,阻止了她最后的书写。
随即,又是数道灵力光束当头罩下,如沐春风一般,将她心中的戾气悉数压了下去。
顿时心神涣散,功亏于溃,她蓦然睁眼,愤怒地看向乱局者,却见余尧等人忽然从天而降。
“简直胡闹!谁让你动用这逆天的禁术?”余尧的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之色,小小的脸庞涨得通红,他随即指着那团黑雾道:“莫非你也想变得与她一样?!”
“哈哈哈哈!”那黑雾中的男声再度响起:“可惜,真可惜~原本还以为我魔族又能再添一员,竟是被你个黄毛小儿搅了局!”
这时,叶凌风和朱宇乾亦是同时落了地,叶凌风表情复杂地瞧着眼前那团黑雾,素来温润的面上头一次露出了戾色,眸中更是夹杂着浓厚的恨意,之前在塞北道便是与这团黑雾遭遇,还未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他所率的万余精兵就悉数给葬送在了塞北道,而且他自己还被对方所生擒,差点被做成了人祭,这种种仇恨,几乎不共戴天,此时再见,更是分外眼红。
刷地一下,就亮出了惊鸿剑!
这时却又听见余尧开口厉声道:“任苒,说吧,你想怎样?”
那黑雾中又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这话儿有趣,我想怎样?”
黑雾中,渐渐显出一个女子身形,那女子的模样,与当日叶凌风在璇玑派的典籍中所看到的璇玑派第十任掌门任苒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如今她手中所持,却不是璇玑派的传家之宝--即墨剑,而是一柄通体黝黑,泛着阵阵幽光的魔剑。
(068)任苒的死穴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上好的精魄,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你说,我想要做什么呢?”当任苒阴恻恻地笑着说出这话的时候,叶凌风心下一寒,立刻联想到了之前自己的际遇,他下意识地挡在了逸清尘面前,却是没有注意到,此时被他挡在身后的言紫兮的手,似是微微地动了动。
逸清尘似乎立刻感觉到了些许异样,可是,随即言紫兮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虽然他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可是,他下意识觉得,也许她是有什么隐秘的计划。
而此时正面面对着任苒的余尧却是眉头都没蹙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任苒,那目光却是无比犀利,仿佛透过任苒的躯体,看向了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说出来的话,亦是无比犀利:“你倒是挺喜欢这副面皮啊,符殇。”
余尧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继续说道:“或者应该叫你心魔?”
这时,任苒的面上亦是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随即她的口中却是逸出了一道纯正的男声:“南疆余尧,哈哈,你这身体倒是不错!竟是还能转世,老天爷果真是厚待于你。”
余尧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是老天爷厚待我,而是我余尧今生有幸,能得一挚爱,让我愿意为她不惜一切代价从三途河边爬回来。”
“什么?!你,你竟是……”对方的面上终于现出一抹不可思议之色,一旁众人却是不明白余尧方才在打什么哑谜。
余尧的面上浮出一丝嘲讽的笑:“没错,如今我这个身体,便是你毕生想要追寻的--不灭之身。”余尧说到此时,微微顿了顿,一脸鄙夷地瞧着对方:“比起你这副半调子,只能靠吸取活人精魄来维持的不魔不人的躯体,可是要强上一百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叫作符殇的家伙听了余尧的话,突然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无比地张狂,而余尧却是唇边哩着一丝冷笑仰头冷睨着对方,待到对方笑够了,那男声再次开口:“余尧啊余尧,你可真是有意思,明知道老子在追寻不灭之身,竟是自己送上门来!”
“不知道该说你太自以为是,还是愚蠢到,以为凭着你这副模样,就能与本老子相抗衡?!”对方一步一步逼近余尧,余尧却是纹丝不动,甚至眼皮都未抬,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口气:“事实上,我觉得我们俩可以来做个交易。”
此话一出,众人都差点齐齐抓狂了,没听错吧?这小祖宗竟是打算跟魔鬼做交易?他疯了不成?
“喔?”对方似是也来了兴趣,此时被他所操纵的任苒的身体已经来到了余尧身前,顿住了脚步,低头瞧着余尧,一脸地好整以暇。
“事实上,我那趟三途河也不是白去的,至少让我悟出了一门天道玄机。”余尧不咸不淡地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的本体复活,并且重新转生。”
“不可!”这时,叶凌风已经急急抢断了余尧的话,叶凌风方才在一旁听得心惊,眼前这个魔头是何等的凶残,他之前早已领教过,若是再让他本体复活或是转生,岂不是更加为祸人间?
余尧却是看都没看他,仿若充耳不闻一般,继续说道:“作为代价,你要放弃任苒的身体。”
“哈哈哈哈,余尧,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儿?!”对方亦是不客气地打断了余尧:“你的目的是为了夺回这女人的灵魂吧,告诉你,别做梦了!任苒早已与我合而为一,我即是她,她即是我!她生生世世都已经烙上了魔的印记,永远永远也不可能与我分离。”
“那可未必。”余尧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远望着天际,直到一阵非同寻常的风刮过脸颊,他方才点点头,面上浮出一丝浅笑。
这时,他突然扭头,对着已被叶凌风整个挡住了身形的言紫兮说道:“看了这么久的戏,差不多了吧?你也说上两句?”
言紫兮微微咳嗽两声,这才翻身从逸清尘怀中跳了下去,心想,余尧你丫实在太犀利了,就不能让老娘再休息个片刻。
原来从方才余尧他们到来的时候,言紫兮就已经醒了,不过由于此时腿还软着,而且又在等待某个早就暗中与余尧盘算好的契机,所以,干脆就无耻地继续装着昏迷,没想到竟是被余尧犀利的识破了。
言紫兮此时依旧感觉有些腿脚发软,她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瞧着任苒那张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既然任苒再次出现在这里,难道,之前在塞北道的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那冰麟,竟是输了么?
虽然与对方也并不是十分熟识,可是,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难过,既而心中对任苒的忿恨又多了几分,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某种念头,她瞧着任苒冷哼一声:“还记得当日你初见我的时候,对我交代的事么?”
对方并不言语,只是冷眼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她在打什么哑谜。
言紫兮忽而笑开了,她仰望着依旧红彤彤的天际,直到瞧见一叶扁舟模样的东西出现在天际。
那,是逸清尘的青幡!
而最重要的是,青幡上还坐着一人。
他们,终于还是赶到了么。
她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好运,原来,在入城之前,余尧私下将言紫兮叫到一处时,所说的便是若是在城中真的遇上任苒该如何应对。
言紫兮挣扎许久终于说出了忘忧谷内之事,并且说出了自己的小师姐凡玎珰是任苒的女儿,而小师姐手中,有师傅偃师以身祭剑的除魔剑。
余尧告诉言紫兮,此时不可再犹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言紫兮方才下定决心,遂找逸清尘借了青幡,交给那些与她如影随形的暗卫,让他们带着青幡赶回怀德城去,将小师姐凡玎珰接过来。
因为她知道,如今能够对付任苒的,怕是真的只有她的小师姐凡玎珰,而且,不管怎么样,有些事情让她们母女俩相见说清楚,也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效果。
而好在,暗卫们办事还算牢靠,终于及时赶来了。
她瞧着飘然落地,怀抱除魔剑的凡玎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小师姐,你来了。”
而那厢的任苒,在看到凡玎珰的那一霎,似乎整张脸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069)凡玎珰的身世
凡玎珰瞧见言紫兮倒是挺高兴,喊了一声:“小兮兮~”就凑了过来。
而那厢的任苒早已有些情不自禁,她突然又变回了女声,颤声喊了一声:“玎珰?你是玎珰?”
凡玎珰回头诧异地看着这个唤自己名字的女人,却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除魔剑似是有些躁动起来,剑身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不说,她甚至能听到那剑似是发出呜呜的低鸣。
一股莫名的惧意骤上心头--
这个人,是魔?
她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除魔剑,瞪大了眼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你是谁?!”
“我……”任苒此时浑然没了之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的表情有些怅然若失,就仿佛突然之间又变回了一个正常人一般,只见她欲言又止地说着:“我,我是……”
“她是你娘,亦是咱们的大师姐,师傅偃师的头号弟子,当年离地成魔那位。”没想到,一旁的言紫兮却是开口了,直截了当说出了任苒的身份。
“我娘?”凡玎珰对于这个词却是十分茫然,她扭头看着言紫兮,表情有些复杂,原本天真烂漫的脸上,挂上了几许难以言喻的表情:“我娘,是魔?”
言紫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这便是师傅以身祭剑的缘由,师傅认为,你娘成魔,都是他的原罪。”言紫兮并不想夸大什么,一五一十将她所知道的一一告诉了凡玎珰,她想,这件事情,凡玎珰才是真正有资格做抉择的人,既然师傅选择了将除魔剑交给她,那么,便只能等待她的抉择。
不管她最终做出怎样的决定,自己都只能支持她。
凡玎珰呆若木鸡地听完言紫兮所说的那些陈年往事,看了看言紫兮,又看了看一脸欲言又止的任苒,遂调头问任苒:“她所说的,可都是实情?”
任苒怔怔地瞧着自己的女儿,半晌无言,先是点点头,想了想却又摇摇头。
“到底是不是真的?”凡玎珰却是咄咄逼人地继续追问道。
“哈哈哈,这就是你和那个大靖皇帝所生的女儿么?”没想到的是,之前一度消失的男声又再度回来了,似是抢占了任苒身体的话语权,他再次发出癫狂的笑声:“有趣,真是有趣!你那师傅竟然帮你养了这么久的女儿,哈哈哈哈,我倒是真佩服偃师,这胸襟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住口!符殇你给我住嘴!”任苒的表情显得扭曲起来,她厉声怒叱着,可是,从旁人看来,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哈哈哈!这有什么,让她知道又如何?”她体内符殇的意识不断地发出讥诮的笑声,似是惟恐天下不乱似的继续又抢白道:“按理说,你这女儿,才是大靖朝皇室最纯正的血统!”
“你住嘴!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想做什么?!”任苒再次狂躁的怒吼起来,只见她双手紧握成拳,面部表情看起来却是有几分狰狞,仿佛正在自己与自己天人交战一般。
可是,方才这话一出,不光是言紫兮怔住了,连同叶凌风和朱宇乾,亦是面面相觑。
让他们心中炸开锅的分明便是方才这什么心魔符殇所说的大靖皇帝四字,还有他方才所说的,凡玎珰才是大靖皇室最纯正的血统。
凡玎珰是任苒和大靖皇帝的女儿?!
这无异是惊天异闻。
南宫凛才承继大靖朝的皇位没多久,自然不可能是说的他,那么,这心魔所说的大靖皇帝是谁?!
难道是早已逝去的父皇?!
叶凌风和朱宇乾此时心中无比复杂地看着凡玎珰,似是在努力从对方面上寻找与自己兄弟俩的相似之处。
而言紫兮,更是心情复杂到了极致,尼玛的,这算什么鸟事?!
她倒是和叶凌风、朱宇乾想的不同,因为她曾经听南宫凛提到过任苒所生活的年代,那是一两百年前,之前的大靖先皇只活了五十多岁,怎么算这时间也不吻合啊,而且,她曾经听南宫凛说过,说她这位小师姐,可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个年纪,只不过,她很多年前就停止了生长,所以一直看起来是豆蔻模样罢了。
据南宫凛估计,凡玎珰应该也差不多有一百来岁,那么,她的生身父亲就绝对不可能是大靖先皇,只可能是--先先先先皇……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从辈分上来说,这位小师姐应该是南宫凛他们哥三的姑奶奶之类……
好囧……
瞧这辈分乱的。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前任苒曾经咬牙切齿地说大靖朝对不起她,而且她还被大靖朝所驱逐,难道,竟是和凡玎珰的生父,也就是那位先先先皇有关?
可是,为何大靖朝中竟是无人知晓这件事呢?而且璇玑派的典籍中也没有任何记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小师姐又是如何被师傅偃师所收养,并且长生不老的呢?
凡玎珰自己,从方才任苒的口中逸出男声开始,就一直用着一种略带恐惧的眼神望着她,似是不明白为何这位她应该叫作母亲的女子,为何会有这般扭曲的表情,甚至能够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就仿佛是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不同的灵魂一般。
她真的是魔么?
那么,自己又应该怎么办?
她紧紧握着那柄除魔剑,竟是浑身都在禁不住地颤栗,若是此时师傅还在就好了,师傅一定会告诉她--别怕,有师傅在!
一直以来,她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被师傅从忘忧谷外拣来的,而且,师傅一直待她极好,她也从未有过自己是有亲生父母,应该去寻找生身父母的念头,对她来说,师傅就是她的家人,就是她的父母。
而如今,师傅,师傅他却因为这个母亲的缘故而以身殉剑,在凡玎珰的心目中,对于这个母亲,也许还有着某种憎恨的,都是因为她的缘故,使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养育之恩,大于天。
(070)北斗七星之阵
这时,一旁的余尧再次开口了:“符殇,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放弃任苒,我可以助你转生;抑或是--试试除魔剑的滋味!”
那符殇似是没有料到余尧在凡玎珰出现之后,口气竟是突然变得这般强硬,他冷眼瞧着凡玎珰手中的除魔剑,冷哼道:“没想到你余尧也会变得这般愚蠢,你以为,区区除魔剑,就能奈我何?”
余尧轻描淡写地说道:“普通的除魔剑的确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如今你看到的这一柄,有些稍稍不同……”说到此时,他又稍稍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偃师以身殉剑的,唔,偃师是什么人,我想不用我多说,你自是清楚的,不过,想你堂堂一届心魔,不害怕也是正常的,不就是麒麟之血祭过的剑么。”
余尧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就仿若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听得那心魔符殇竟是暗自咬牙切齿--
的确,偃师是什么人,那符殇心中万般清楚,旁人不知道这其中厉害,符殇心里却是清楚。
麒麟之血,素来便是魔族的天敌,用麒麟之血祭过的除魔剑,是能够让魔族灰飞烟灭的,那才是真正的神魂俱灭!
可是,他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个偃师,当初对任苒一往情深的那只麒麟,如今竟是会这般决绝地选择以身祭剑,难不成他化身成人之后,竟是也变得与人类一般地愚蠢!
余尧虽然将话说得风轻云淡,却是句句都掐着他的七寸。
他虽然心中早已百转千回,面上却是还装得极其镇定,他冷哼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那又如何?那也得看这除魔剑是在谁手中,若是在转生前的你余大巫师手中,也许我还要怕上一怕,就凭那小丫头,哼哼,你们未免也太小瞧了我!”
“唔……”余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别人都说你心魔符殇是魔族最聪明的主儿,我看,也不过如此,你这几百年倒是活回头去了。”
他回身指着凡玎珰,一字一顿说道:“她是任苒的女儿,身上流着跟任苒相同的血,可是,她又是凡人之身……”这话说得有板有眼,似乎是在提醒着对方什么。
“那又如何?”符殇冷睨了那个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的小丫头一眼,心想,这样的小丫头,就算流着任苒的血,就算手中有用麒麟血来血祭的除魔剑,亦是不足为惧!他堂堂一介心魔,难道还怕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且任苒本人的意识亦是早就被他压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做违背他的意愿之事。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余尧笑着又摇摇头:“非要我把话说明白?”
他微微退后了几步,信手一指,随即地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凤逐日图案的符咒,而那心魔符殇,或者说是任苒的身体,此时正处在那个火凤逐日图案的中央,只听余尧笑着说道:“她的确什么都没办法做,可是,她却也什么都不需要做。她的血,她手中的除魔剑,就可以布下一个可以诛杀你千百遍的绝世奇阵!”
“火凤逐日阵?!不可能!光靠那丫头,不可能布得下这阵!”对方方才一瞧那地面的符咒,已然有些心慌,他正想掐诀离开,却发现自己双脚,或者说任苒这个身体的双脚就像是附着在地面一般,被那火风逐日阵牢牢困住,竟是如何都移不开脚步!
可是,他如何都想不通,光凭那丫头和那除魔剑,如何能够布下这等厉害的亘古阵法?
不对!除非……
“你是在纳闷这阵法是如何布下的么?”此时,一旁原本一直在看热闹的言紫兮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儿插嘴了,她浅笑盈盈地指着他们几人方才趁着余尧跟对方说话,分散对方注意力的时候悄然站好的方位,对对方说道:“你瞧,我们这儿,刚好七个人。”
符殇左右环顾了一下,顿时面上的表情显得更加扭曲了。
果然,此时这一行人,正好是七人,而且,他们如今所站的方位,正好是北斗七星的方位。
每一个人所对应的,正是北斗七星的星位,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们竟是悄然无声地趁他不备,悄然地在那火凤逐日阵中,又布下了一道北斗七星之阵?
这双阵重叠,威力更是成倍地增加。
“不,不可能!你们,你们是七星?!怎么可能有这般巧合的事情!”符殇似乎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可是,为时已晚。
此时,阴阳娘子站在天枢之位,是为贪狼星,凡玎珰站在天璇之位,是为巨门星,朱宇乾站在天玑之位,是为禄存星,余尧站在天权之位,是为文曲星,言紫兮站在玉衡之位,是为廉贞星,叶凌风站在开阳之位,是为武曲星,而最后一位,也就是逸清尘,站在摇光之位,是为北斗最后一星--破军星。
七星齐聚,北斗七星阵自然开启!
而站在天璇之位的凡玎珰因为手持除魔剑,恰好又自然开启了能够斩妖除魔的火凤追日阵,阵与阵自然融和,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相辅相成,交相辉映,将两阵的威力都提到了极致,此时符殇只觉得浑身的魔力似乎都在被这两个环环相套的阵法所抽离,身子竟是仿若被禁锢住了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般凑巧的事情!”符殇面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他似是如何都料想不到,这些看似凑巧凑在一块儿的七个人,如何刚好就是那北斗七星。
“这不是凑巧。”此时,言紫兮倒是好心地开始替他解惑:“这是打从知道对手是你开始,我和余尧就精心布下的一出局。”
“我们七个人,根本不是凑巧凑到一起的,而是专门为了对付你而来的!”言紫兮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却是在暗叹,余尧果真是神机妙算,竟是被他算得天衣无缝!
(071)困兽之斗
原来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
在入得石邑城之前,余尧就曾经考虑过若是遇到任苒之后的应对之策。
任苒体内有心魔,本身实力亦是不错,若是寻常的办法,根本没办法与之抗衡,就如同之前言紫兮所说,怕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就只有七成不到的把握,所以,余尧想了一门法子--北斗七星之阵。
据说这是一个困阵,刚开始余尧所想,只不过是暂且将任苒困住,不说战胜她,只需要拖住她一点时间,能够让众人有足够的时候撤退便是。
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逃命用的。
只不过后来言紫兮无意之中对余尧说了自己在忘忧谷的见闻之后,余尧却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余尧是怎般聪明的人,之前想出利用北斗七星之阵只不过是因为实力不济,没有足够的把握和筹码可以赢过任苒,但是一听言紫兮所说之后,他立刻就意识到,筹码有了!
于是,他与言紫兮这般言说之说,言紫兮亦是点头应允,在入城之前就借了逸清尘的青幡给那些隐藏在暗处保护她的暗卫,特别交代他们带着这青幡,赶紧回到怀德城中,将她的小师姐凡玎珰接来。
那些暗卫原本是不想离开言紫兮左右,但是在言紫兮的喝令威胁之后,还是回了怀德城,幸好,他们竟是不辱使命,在关键时刻终于是赶来了,而且还将凡玎珰给带来了。
在入城之前,余尧就曾经对他们其余六人交代过这北斗七星之阵,其实,那所谓的北斗七星并不是这七人,真正的星宿如今只有四人,破军星的逸清尘,贪狼星的阴阳娘子,武曲星的叶凌风和禄存星的朱宇乾,便是说,余尧、言紫兮和凡玎珰,其实都是冒牌货,不过是临时为了凑阵而用,不过,比起言紫兮和凡玎珰来,余尧又稍稍有些不同。
据余尧所说,真正的天权星,是墨倾。
而他,是动用了自己的巫力,将墨倾的星运给改到了自己身上,自己替墨倾承担了那份宿命。
所以,余尧也并不算是彻底的冒牌货,顶多算是替代品。
至于言紫兮,据余尧所说,言紫兮是生魂灵体,灵力超凡,加上她之前吸收了五行之元力,是超脱于诸星之间,说白了,就是可以自由借用任何星宿的元力,所以余尧一开始就教给了言紫兮一门心诀,让她关键时候用心诀借用七星之力,来个鱼目混珠。
而事实是,言紫兮果真成功了,替代那位根本还不知所踪的廉贞星星宿,煞有其事的摆出了北斗七星之阵。
当然,这阵亦不是没有破绽,最大的破绽,其实就是在凡玎珰这里。
凡玎珰和余尧、言紫兮都不同,她既不是北斗七星的星宿,也不像余尧那样改了星运,更不可能像言紫兮那样借用别人的星力,她其实是个实实在在的局外人。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优势,便是她的血和她手中的除魔剑,凭着这两样,她可以独立布下可以诛杀魔族的火凤逐日阵,而若是其余北斗七星的六人配合她,将她置于天璇之位,她也能勉强凑个数。
而方才趁着余尧分散那符殇注意力的时候,言紫兮已然如此这般对凡玎珰做了交代,凡玎珰一心想为师傅偃师了结心愿,自然是顺从了众人的盘算。
当然,若是没有火风逐日阵,这北斗七星阵的破绽立刻就会显现出来,特别是凡玎珰这里,很容易成为对手的突破口,可余尧之前却是狡猾地利用心理战术,不断向符殇说明凡玎珰手中有麒麟之血的除魔剑的威力,并且对对手产生了一种心理暗示--便是凡玎珰是他的克星,导致那符殇根本不敢妄想从凡玎珰这儿突破出去,倒是把目光落在了逸清尘、阴阳娘子这些看起来较弱的对手身上。
谁知,这却正中余尧的下怀。
余尧要的便是这个效果,所谓北斗七星阵,便是集北斗七星之力布下的阵法,抛开几个冒牌货不说,阴阳娘子、逸清尘、叶凌风这些人,是真正的北斗七星的星宿转生,其体内自然孕育着七星之力,平日里或许并不如何显现,可是,在这北斗七星阵中,却是能够发挥到极致,提升数倍的战斗力,不客气说,此时阵中的逸清尘、阴阳娘子、叶凌风和朱宇乾,随便一个提拧出来,都可以秒杀余尧、言紫兮等人。
所以,当符殇自以为是地选择了独臂的阴阳娘子所在的天枢之位为突破口时,正是撞到了枪口上。
只见任苒的身体突然袖袍一拂,骤然冲破了脚下的束缚,掠空而出,满头乌黑头发忽地张开,微微弯曲成弧,如羽毛一般,且襟袖鼓荡,仿若要乘风而去一般,笔直着冲着阴阳娘子所在的天枢之位便去了!
彼时,阴阳娘子单手掐诀,立于天枢之位,仿若入定一般,一动不动,而那任苒的满头青丝倏然间,仿若孔雀开屏一般,化作万千飞箭向她袭来,眼见就要洞穿阴阳娘子的身体,却在离她身前只有一寸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悉数挡了回去。
阴阳娘子的身前,忽然出现了无尽的星光,形成一道灼眼的光幕,将所有的攻击都悉数反弹了回去,而此时这北斗七星阵的阵中,忽然出现了一条银河!
浩瀚的星力从银河中潺潺流出,符殇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吸入了无尽星空之中一般,身体竟是不断地内陷……
可是,他毕竟是魔之一族,此时却是并不慌乱,只听得他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任苒,换你来!用老子的魔神剑,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随即,只见其身形一震,眸中闪过一道异芒,一柄墨黑长剑已然在手。
言紫兮和余尧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任苒的意识占据那个身体的主导了么?
余尧冲着言紫兮点点头,言紫兮忽然又掐诀祭出了碧玉法环,嗖地一声,将那碧玉法环抛向了北斗七星阵的阵中,正好悬于任苒的头顶上方!
(072)抉择
就在言紫兮抛出碧玉法环的前一霎,阵中的任苒却是猛然将手中的墨色宝剑插入了阵中,随即整个人悬空倒立,仿若星河倒悬,此时肉眼可见一波又一波的黑色波纹从她的剑尖释放而出,并且如同水波一般荡漾着四散开去!
而此时的任苒看起来更是有些与之前不同,她的瞳眸中竟是泛着幽蓝之光,仿若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带着几许凌厉的杀意。
众人只觉身体猛然一震,随即却是心神荡漾,感觉体内突然蹿进一股莫名的鼓荡,而且流转神速,五脏百脉被那股冲击之力撑得酸胀难受,浑身筋脉亦是震颤不绝,引发诸多杂念,不多时,众人便陆续觉得心神不宁,真气紊乱,头脑中亦是嗡嗡乱响,一阵阵怪异的声响如潮水般涌来,时而如怨妇的凄厉哀怨,时而如猛兽的狂暴长啸,时而又仿若千百婴儿尖声啼哭一般,让人神志大乱,心中杂念纵涌如潮,几欲崩溃。
这时,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道渺于凡尘般的笛音,笛音高亢而婉转,传入耳膜之中,只觉浑身一震,之前的种种声响似乎都被这高亢的笛音所掩盖,仿若风疾云开,水秀山明,骤然便唤醒了众人原本有些涣散的神志。
而此时吹笛之人,却是言紫兮,说来有趣,她手中的竹笛,正是之前任苒给她的。
原来方才从任苒的墨色剑尖散出波纹开始,余尧就利用空波传音之术,暗中告诉言紫兮,这是任苒的‘心魔剑波’,是利用剑气侵入人体扰乱神志的魔功,而对付它的秘诀便只有一个--以高亢的音波压制住那魔音侵脑。
之前言紫兮曾经在余尧面前提及过任苒给过她一方竹笛,在如此情急时刻,余尧原本是打算死马当做活马医,估计让言紫兮一试,以高亢的笛音破除魔音的侵扰,没想到,竟是即刻见效。
只不过,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方才大家都被魔音穿脑,险些走火入魔,除了余尧法力高深,尚且能够自抑之外,剩下的几人中,似乎只有言紫兮一直能够保持灵台清明,仿若根本没有被那‘心魔剑波’所侵蚀一般,甚至还能淡定地吹响竹笛,破那魔音,实在有些奇怪。言紫兮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只能归结为也许又是有亲娘庇佑。
而任苒虽然方才抢在言紫兮抛出碧玉法环之前施展出了心魔剑波,扰乱了众人的神志,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能够在这北斗七星阵和火凤逐日阵双重大阵中施展出魔功来,已是极致,再加上言紫兮扔出的法宝碧玉法环,更是让她险些招架不住!
只见那碧玉法环在她的头顶上方兜转了一圈之后,竟是当空划出一圈翠绿色圆形光幕,将任苒整个罩在那光幕之中,数道碧绿色光龙又如倾泻的湍流一般,绵绵无休地倾泻下来,任苒起初还能运起魔功招架,将那碧绿色的光龙驱离,可是半盏茶之后,那光龙竟是半点都没有消褪的痕迹,而任苒,竟是无力地跪倒在地,仿若被吸走了浑身的魔力一般!
言紫兮在心中暗忖,乖乖,这碧玉法环还真是个见人封人,见魔封魔,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必备的宝物,竟是连任苒都招架不住这碧玉法环的威力。
她心中得意,正想上前几步去查看任苒的情况,脑海里却又传来余尧的声音:“别轻举妄动!”
言紫兮浑身一抖,刚迈出去的脚步赶紧收了回来,这时又听余尧的声音飘渺的传来,依旧用的是空波传音之术,便是直接送入她的脑海,旁人根本听不见,只听余尧说道--任苒与那心魔符殇早已合而为一,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我们只是侥幸利用北斗七星阵和火凤逐日阵勉强将她的魔力抑制住,让她只能发挥出不到三成的实力。
听到此时,言紫兮方才明白,怪不得今日的任苒与之前在塞北道遭遇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判若两人,原来是因为他们占了阵法的便宜。
而这时,余尧却是扭头看着凡玎珰,或者说,看着她手中的除魔剑。
言紫兮心中一颤,立刻明白了余尧心中的念头--他是真的打算让小师姐亲自动手,用除魔剑对付她的母亲任苒?
言紫兮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寡义了?他们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小师姐的天真怂恿人家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又和那心魔符殇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一样的卑鄙。
或许余尧会说这是为了大义,为了所谓的苍生,可是,为着所谓正义的理由,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做卑鄙无耻的事情么?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言紫兮的心中竟是突然犹豫了起来。
在人性和现实之间,她竟是摇摆起来。
这时,余尧已经开口了:“玎珰,知道你手中的除魔剑是做什么用的么?”
那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怔在那里,紧紧握着除魔剑出神的凡玎珰突然被余尧点名,慌张地扭头看着他,一脸无措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余尧继续说道:“除魔剑,本就是用来除魔的,你师傅以身祭剑,也是为着这个理由。”说到此时,他顿了顿,指着正在碧玉法环释放出的光幕下苦苦挣扎的任苒说道:“她在很久以前就已坠入魔道,以吸取活人精魄为生,手中人命无数,罪孽滔天。”
就在言紫兮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余尧却又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生身母亲,所以,如今我们把这抉择的机会留给你。”
在言紫兮愕然的目光中,余尧平静地说道:“她的生死,由你来做抉择,我们尊重你的抉择,不需要有任何的压力,一切,但随本心。”
言紫兮方才听这话,以为余尧是在以进为退,可是瞧着他面上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在算计谁,那模样看起来,竟是无端让人觉得很真诚。
言紫兮叹了口气,也许余尧做的是最正确的抉择,任苒的生死,便由小师姐来决定吧。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认了。
而其余众人虽然方才听了这话亦是很惊诧,不过,大家似乎都抱着同样的念头,不置一言,静静等待着凡玎珰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