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天方夜谭了吧?言紫兮不敢轻易相信,却又好奇对方为何会单独与自己的灵识交谈,便顺势问下去:“既然如此,你将我们困在这里又是何意?”
“汝等擅闯玲珑塔,本该驱逐出塔……”
“恕我冒昧,大师,据我所知,擅闯玲珑塔的,可不止我们一行。”不管这位自称是神念的大师是真是假,言紫兮都不打算吃嘴皮子亏。
“他们自是被吾的困阵困住了,不过,那一行人中似是有一位魔攻盖世,煞气极重,吾怕困不了他们多久。”当那缕号称是无量大师的神念如此这般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有点想笑了,心想,大师你无缘无故告诉我这个干嘛?难道你还指望我帮你困住他们?
就像是读出了她心中的念头一般,那声音继续说道:“方才从汝等一行进入玲珑塔伊始,吾就注意到了汝,汝能收服苍龙和伏羲兽,想必不是凡人。”
此话一出,言紫兮算是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挑上自己,原来她是沾了苍龙和伏羲兽的光,因为那俩哥俩很厉害,所以连带的,自己这个便宜主子也被认为很厉害,这个推论实在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究竟找我作甚?”言紫兮不想跟他兜圈子,不管这人是不是真的无量大师,言紫兮都觉得这人太过装神弄鬼,没什么好感。
“吾师的舍利在此玲珑塔中已然镇压了那些妖魔数千年,可是,如今,千年之期已到,法力已经开始减弱,本来这玲珑塔是由吾和吾的师弟一同镇守,可惜之前吾的师弟不慎入魔,与吾一场恶斗,虽然吾在吾师舍利的协助下将师弟一同封印,可是,吾的肉身也因伤势过重而消亡,如今,亦是仅凭吾的神念勉强布下这困阵,可是,吾有种预感,今日来者极为不善,吾师的舍利也许会不保,到时,群魔出塔,天下又将是一片血雨腥风。”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言紫兮不是傻子,从对方这番话里,她已经听出了关键,对方似是已经早已知道那另外一方是冲着十方舍利来的,并且预感到十方舍利也许会不保。
方才对方所说和之前余尧的描述倒是基本吻合,如果,假设这位无量大师是真的,那么,她自然是应该帮他才是。
秉持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心态,言紫兮决定暂不表态,先弄清楚对方想要干什么再做决定。
此时言紫兮身旁的余尧似是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一般,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略带疑惑地看着她,言紫兮冲他点点头,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余尧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突然冲言紫兮伸出一只手,言紫兮怔了怔,随即附身握住余尧的手。
这时,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一片,随即一阵天昏地暗的感觉向她袭来,她的身子一歪,斜斜向后倒去,还好身后的叶凌风反应及时,赶紧一把接住她,可是,此时叶凌风却是注意到,言紫兮和余尧的手竟是紧紧握在一处,两人的手心交、合处,似是有点点萤光逸出。
通灵之术?
一旁的逸清尘见多识广,立刻就看出了玄机,不过他倒是聪明地并不言语,只是默然地碰了碰一旁的阴阳娘子,瞧见对方眸中亦是一副了然之色,知道对方也明白这其中玄机,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地在余尧和言紫兮身侧张开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所谓通灵之术,便是通过肢体的接触,可以通过神念进入对方的识海的一种法术,虽然大家并不知道余尧为何要用这般危险的法术进入言紫兮的识海,不过源于对余尧的信任,大家知道,余尧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而逸清尘猜得没错,余尧的确是动用了通灵之术进入了言紫兮的识海,此时,那无量大师的声音亦是传入了余尧的耳中。
“喔,又来了一位?”他倒是立刻就发现了余尧的神念的存在。
(087)释放灵力
“在下余尧,来自南疆巫族。”余尧此时亦是一缕神念,他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表明自己的身份,声音不大不小,亦是传入言紫兮的脑海。
“汝是转生灵童?”对方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正是。”余尧亦是不隐瞒,平静地答,却没有再多余的话。
言紫兮忽然感觉颇有些新鲜,如今这般的感觉,就好像是三个人在她的脑子里开会一般。关于余尧为何要这么做,虽然有些不解,可是她知道余尧不是个随性的人,他做事必是有他的道理,自然也懒得多问。
“汝等入塔的目的,吾已知悉。”没想到,那位无量大师亦是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道:“二位都是心性纯良之人,大义的道理,吾用不着多说。”
“如今之势,想必二位已经知悉,此番来夺家师舍利者,是当年被家师重创,消隐在世间数千年的魔尊永夜,其目的不言而喻。”当无量大师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魔尊?那是什么玩意儿?
她突兀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火海中遭遇的那位绝世的高手,那个人,当时似乎就是自称本尊?
难道,是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骤然爬上心头,若他们此番遭遇的对手真的是那个神秘的绝世高手,那,还有胜算么?
言紫兮几乎都不敢去想象。
可是她又立刻想起了别的:“等等,大师,据我所知,这次前来的似乎还有两人,一个是这石邑城中的董太守,另外一个是被逐出师门的玄天道宗的弟子……”
“那两人都是那魔尊永夜的啰啰,是被永夜控制了的,或者说,是早已入魔了的。”无量大师淡淡地回应道。
“可是,之前在第一层的时候,那个妖兽告诉我们,此行有一个是人身。”言紫兮有些想不明白了,既然董太守和逸清尘那位叫作清远的师兄都早已入魔,那么,那个人类是指的谁?
“难道,那魔尊永夜已经觅到了人身?或者说,是转生了?”这时,余尧却是突然插了一句。
这话让言紫兮吓了一大跳,什么意思?人类成了魔,魔反而拥有了人身?
“正是,所以他才能这般轻易来到这十六层,虽然吾已经用尽了参与的所有力量困住他们,但是,最多还能再撑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这困阵便就不攻自破了。”
“那该如何是好?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止他们么?”一听这话言紫兮有些急了,这位无量大师是出云法师最得意的弟子,若是他都抵挡不住那魔尊永夜,那么……
她不敢去设想那个后果。
“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余尧倒是干脆,知道如今事态紧急,没得废话的时候。
“如今之际,唯有剑走偏锋,行一招险棋,抢在魔尊永夜之前,先行去到十八层,将家师的舍利取出。”说到此时,无量大师微微顿了顿:“不过,这件事,怕是唯有这位女施主方能做到,因为,这位女施主”
此时此刻,言紫兮总算明白对方选上自己的缘由了,她也不废话,直接问道:“要怎么做?”
“吾会用法力直接将施主你送到十八层,可是,当初为了保护舍利,在十八层设下了重重禁制,如今吾的法力已经悉数用在困阵之上,没有多余的法力再替你撤去那重重禁制……”
“意思是,我必须自己想办法去除禁制拿到舍利?”言紫兮很快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不光如此,汝还需利用家师的舍利,重新将这玲珑塔的妖魔封印,最好是能把那魔尊永夜一块儿封印在此。”当无量大师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大师,你搞错了吧?我?我去封印魔尊?这怎么可能!”之前那个疑似魔尊永夜的神秘人施加的威压还历历在目,后来自己被吓得腿都软了这件事,言紫兮也不敢装作不记得,她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有封印人家的能力,这位无量大师在说笑吧?
“便是汝。”没想到,无量大师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汝是这个世间灵力最强大的人,除了汝,无人能胜任此事。”
又来了,又来了,若非此时是用意念与对方沟通,言紫兮恨不得翻他俩白眼,大家都口口声声说她是这个世间灵力最强大的人,可是,身为当事人的她自己,却是半点感觉都无,虽然之前余尧说过,她如今能够自由使用的灵力几乎不到她实际灵力的十分之一,因为她的身体承受不了,所以,大部分的力量都是在出生之时就被萨苏给封印了。
就仿若能够感应到她心中所想一般,无量大师继续说道:“汝之所以感觉不到,是因为汝的灵力都被封印了,如今,时势所迫,吾只能帮你解开封印了。”
“不可!”没想到,当事人言紫兮还没作答,余尧却是高声反对:“她如今有身孕在身,若是释放了她体内的灵力,难保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到时候恐怕就是一尸两命!这个险,冒不得!”
别看余尧和言紫兮平时时常互相调侃抬杠,关键时刻,余尧却是护着言紫兮的。
言紫兮自己却是若有所思地沉吟道:“若是,我不出力,最坏结果是什么?”
“玲珑塔崩塌,妖魔尽出……”无量大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言紫兮抢断:“我只问一句--若是玲珑塔崩塌了,是不是大家都得完蛋?”
无量大师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长叹一声:“阿弥陀佛……”
“我做!替我解开封印吧。”言紫兮只沉吟了片刻,便做出了决断。
“紫兮!”余尧还想阻止,却被言紫兮一句话再次抢断:“余尧,不用再阻止我,我的心情,你应该很明白,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墨倾有事而自己却置身事外?”
“可是……”余尧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赌一把,又怎么知道呢?反正已经没有退路,倒不如放手一搏!”
(088)落单
不待余尧再多说什么,言紫兮便催促道:“大师,事不宜迟,赶紧吧。”
余尧情急之下,神念一闪,退出了言紫兮的灵识,周围原本守着他和言紫兮肉身的众人只感觉他的身体一震,正齐齐望去,瞧见余尧醒来之后,一把揪住身旁的言紫兮的衣襟,可是,已经来不及,言紫兮的身体突然仿若羽化成仙一般,竟是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渐渐消隐了!
“小师妹!”叶凌风伸手想要握住什么,一眨眼间,手中却只剩得一缕空气。
余尧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老秃驴,该死!”随后,头一歪,似乎再次陷入了入定状态,听见余尧这句脏话,叶凌风的心中咯噔一声,他有种预感,他的小师妹,怕是又要去做什么胆大妄为的事情了。
可是,此时连言紫兮去了哪里都不知道的他,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此时的言紫兮只感觉身形一飘,再一回首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幢梭形的七彩光幕所笼罩,光幕内一只琥珀色的古朴琉璃盏绽放出柔和的流光,浓稠彩汁状的奇光倾泻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有种异样的舒畅感。
奇经八脉似乎被突然打开了一般,全身的每一处都贪婪地呼吸着,言紫兮甚至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一股陌生而又庞大的力量突然在奇经八脉中游走起来,
言紫兮只觉身手发轻,仿若神魂离体一般,肉体似乎突然失去了知觉,又感觉自己仿佛已然羽化成仙,血肉化尽,渐转透明,最后只余一团轻烟,缥缥缈缈,浑然不在人世。
就在言紫兮有些心惊的时候,突然,只听见那无量大师轻咤一声:“开!”
随即数道霞光注入她的体内,她又感觉身体一震,仿若神魂归了本位,一股暖流突然从心田生发,涌向全身,溶溶泄泄,重重叠叠,纵情鼓荡,从每一根汗毛里喷薄而出,浑身上下麻酥酥、酸溜溜,奇痒奇胀,蓦然间,一股庞大的灵力真气浩如洪流,在胸臆间一转,直冲口鼻。
“人气相驭,五气归元!”这时,无量大师的声音再度传来,按照之前无量大师所传授与她的法诀,言紫兮赶紧默念心诀,调息纳气,那奔涌的灵力真气在那心诀的引导下,竟是突然乖觉了起来,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之后,言紫兮只觉遍体皆爽,浑身轻快,体内灵力真气仿佛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自在有灵。
看来这佛门的‘五气归元’心诀果真是厉害,言紫兮在心中暗喜自己又拣到便宜了,之前无量大师亦是告诉过她,方才传授她的心诀是他的恩师出云法师所独创的‘五气归元’,在出云法师圆寂之后,只有这位无量大师和他那入魔的师兄习得,几乎已经失传了,因为言紫兮此时身负重任,无量大师才破例传授与她。
那‘五气归元’的心诀与言紫兮体内强大的灵力真气此时就仿若千里马和上等的马鞍一般,相得益彰,言紫兮只觉得自己顿时仿若脱胎换骨了一般,她有些不明白,为何之前余尧会那般反对无量大师解开自己身上的灵力的封印,这不挺好的么?似乎没什么意外发生,也没有余尧所说的那么恐怖的后果,什么一尸两命,难道是余尧想多了?
她在心底暗忖,大概是余尧过于谨慎了吧。
片刻之后,只觉眼前斗转星移,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斑驳而巨大的石门。
石门看起来极为厚重,仿佛已然尘封了数千年,由于年深日久,原本青色的石板都已经变得斑斑驳驳,言紫兮看着那石门,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石门里面,便安放着数千年前那位叱咤人魔妖三界的一代高僧出云法师的十方舍利么?
这时,那无量大师的声音再度传入脑海:“吾只能送汝到此了,里面便是家师的舍利安放之地,但是,从进入这道门开始,谁都帮不了汝,天下苍生的命运,都在汝一人的肩上……”
言紫兮点点头,轻声回:“大师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说完,她手腕转动,按照之前无量大师所交代的奇特的方式开始结印,不多时,一银一红两道奇芒从她的之间飞离而出,恍若灵蛇一般,在石门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佛门的卐字。
随即,卐字以肉身可见的速度旋转起来,言紫兮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卐字之上传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的身形再次化作轻烟一缕,被那卐字给吸了进去。
可是,就在言紫兮感觉自己的身体穿透那石门的那一刻,她突然浑身一颤,又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她并不陌生!
是那个人!
是之前在火海中遭遇的那个可能是魔尊永夜的神秘人!
难道被对方跟上了?
当这个意识传入脑海的时候,言紫兮背心的冷汗霎时就下来了。
无量大师不是说他用困阵暂时将他们困住了么?那么这强大的压迫感又是怎么回事?
言紫兮还未待想明白,却突然听见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叱:“何方妖孽,胆敢惊扰出云大师的长眠!”
言紫兮循声望去,只觉菊花一紧,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无数铜人一般的僧侣,说他们像铜人,是因为他们浑身上下都是古铜之色,浑然不似人类的肌肤,却仿若是铜水浇筑的一般,个个面无表情,却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放眼看去,怕是足足有百余人,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而那股骇人的威压随着这些铜人僧侣的逐渐靠近,就像是乌云一般压在言紫兮心头,竟是愈加沉重。
难道方才感觉到的威压,竟是来自这些僧人?
而且,这些到底是人是鬼?
言紫兮赶紧开口解释道:“啊,你们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奉了无量大师之命,来取十方舍利。”
谁知,得到的答复竟是整齐划一“吾等奉命在此守护出云大师的舍利,任何人不得擅闯,违者--死!”
(089)无涯大师
言紫兮这才明白之前无量大师所说的话,怪不得他说到了十八层,一切都得靠自己了,原来,他的面子是半点都不管用的。
可是,这么多的高僧,要怎么对付?
而且,这杀气,未免也太重了吧?
她一边摆开防守的阵势,一边不甘地大声嚷嚷--喂喂,有没有搞错啊,你们不都是佛门高僧么,怎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可是,那些铜人僧侣却是半点都不理会她,只见他们个个面色沉重,不带半分表情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言紫兮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包围。
言紫兮可不想跟他们在这儿耗费体力,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有没有办法可以让这些僧人不战而退。
此时的言紫兮是真正体会到了孤军作战的无奈,之前身边一直有余尧、逸清尘这些聪慧的人从旁指点,基本都用不着让她太费神,可是此时此刻只剩得她一个人孤军作战,谁也靠不上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地观察着那些铜人僧侣,她突然发现,这些铜人僧侣的一举一动,竟是整齐划一,就仿佛跟批量化生产出来的机器人一般,一举一动,一招一式,整齐得浑然一体一般!
难道……
这些铜人僧侣是被什么人,或是什么宝物所控制的?
当这个念头涌上言紫兮脑海的时候,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已经朝着她迎面而来!
这些武僧果真是名不虚传,什么武器都没有,仅仅是徒手挥拳,就能带出排山倒海之威,几乎是下意识地,言紫兮亦是一掌平推而出,紧接着,让她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
当她那一掌挥出之后,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一道金色的光幕从她的掌心飞出,那些四面八方杀气腾腾而来的铜人僧侣们,如同蝼蚁一般,悉数被震飞出去!
不是吧?
言紫兮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似是不相信自己方才那一掌竟是能有这般的威力。
突然又想起那无量大师所说的,貌似自己体内的灵力真气已经全部被释放出来,难道,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实力?
心中有些窃喜,而奇怪的是,那些原本还煞气腾腾的铜人僧侣,在被她那一掌震飞之后,齐齐惊呼了一声--“五气归元!原来是出云大师的传人!失敬失敬!”
随后,竟是突然变得老实了起来,与其说是老实,不如说是呆滞。
只见那些铜人僧侣们个个翻身而起,井然有序地分两排纷纷退到了一旁,神情肃穆地看着她,片刻之后,竟是一动不动了。
言紫兮警惕地又四下看了看,发现那些铜人僧侣们仿佛瞬间变成了雕塑一般,半晌过后都毫无动静,她心想,方才他们难道是察觉出自己所用的心法是无量大师所传授的‘五气归元’,所以才认定她是自己人,不再攻击她?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上下左右环顾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突然发现此时所处之地,竟似一座庞大的佛龛。
这哪里像是地底十八层地狱?
这分明就像是九天佛陀。
她如今所在,正是佛龛的底部。
她的正前方,是一座极其恢弘庞大的佛像,那佛像慈眉善目,嘴角微翘,呈微笑状,头部稍低,略作俯视态,竖右手于胸前,舒五指,掌心向前,那模样看起来圆融和谐,安详自在。
而佛像的两旁,似是还有两位身着袈裟的弟子之像,一位手托宝塔,蹙眉怒,显得魁梧刚劲。而另一位,右手叉腰,左手合十,看起来亦是无端地威武雄壮。
言紫兮忽然有种感觉,这三尊像,难道便是当日的出云法师和他座下的两位弟子?
还在纳闷间,突然,那手托宝塔的弟子眼中骤然灼射出两道异芒,随即,震耳欲聋的声音差点震破言紫兮的耳膜:“是谁?是谁惊扰吾的长眠?!”
言紫兮被吓了一跳,一哆嗦,说话竟然结巴起来:“我,我,我是奉了无量大师之命……”
谁知,话还没说完,那石像竟是晃了晃,动了!
“无量?!你是说那个叛徒?!他还未曾死心?!”此时言紫兮几乎是清晰地瞧见那石像竟是开口说话了,石头做的嘴唇开开阖阖,这话更是震耳欲聋,可把言紫兮吓得不轻,不过,她此时心中颤抖的是,他方才说了什么?无量?叛徒?!
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量大师,是叛徒?!
不是吧?言紫兮的脑子突然飞快运转起来,难道,无量大师才是背叛了出云法师,坠入魔道的那位?
不可能吧?
可是,他,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似乎并不像啊,不但好心地传了自己‘五气归元’的心诀,还……
等等……
言紫兮突然脑子一僵,如果他没有记错,无量大师是让她去取十方舍利,难道,他是想利用自己……
言紫兮忽然又哆嗦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起来,她突然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是好,谁是坏,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她颤声回道:“这,这话可怎么说的?敢,敢问大师高姓大名?”
“吾乃出云法师座下大弟子无涯。”
无涯?无量?
听起来果然像是师兄弟,可是,这到底哪一位才是之前余尧所说的叛徒呢?
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目光飞快地调转到一旁的那尊右手叉腰,左手合十的弟子像,难道,这就是无量大师的真身模样?
言紫兮的目光在两位大师的石像上游离了一番,觉得两位从面相上,很难看出奸邪来。
她又把目光移向了正中央端坐的那佛像,她在心里揣测,这大概就是出云大师的像了吧?
不过,让人生疑的是,从头到尾,仿佛就只有这位无涯大师的石像在开口说话,不管是出云大师的佛像还是无量大师的像,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如今应该如何是好?是相信谁呢?
就在这时,无涯大师的石像又开口了:“汝一个人类,来这里做什么?!”
(090)心中的杀念
言紫兮此时脑子里千回百转,不知道该相信谁才是,对于对方的询问也有些来不及反应。
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汝这个人类,来这里作甚?
言紫兮这才回神过来,可是,能说实话么?
她仰头瞧着出云法师的佛像,那慈眉善目,低头含笑的模样,竟是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对方是要对她说什么似的。
她很想开口问一句--大师,给点提示吧,到底谁说的是真话呢?
当这个念头滑过她的脑海时,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的,她突然觉得那出云法师的佛像似是微微动了动,咦,这佛指的手势,方才是这样的么?
她努力回想着方才第一眼瞧见时,似乎这出云法师是竖右手于胸前,舒五指,掌心向前,应该是佛门所说的结无畏印,可是,此时,言紫兮奋力眨巴眨巴眼,她没看错,此时出云法师的佛像右手于右膝,掌心向外,指端下垂,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结的施愿印……
这,难道是出云大师在给她暗示着什么?
无畏印,施愿印,这其中有什么奥妙么?
施愿印,其涵义似乎是表示满足众生所求。
满足众生所求?
她眸子一亮,豁然明朗,随即叩首与前,虔诚地伏地祈愿道:“小女子驽钝,求出云法师点拨一二。”
这时,她惊奇地发现,出云大师的佛指突然又改变了方向,倏然指向她的胸前。
这是何意?
是说,一切但随本心?
言紫兮骤然明白了什么,她起身,扬起头正气凛然地对那无涯大师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出云法师的十方舍利不落入妖魔之手!!”
不管眼前这位和十六层那位究竟哪一个是善,哪一位是恶,对于言紫兮来说,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十方舍利不落入奸邪之手!所以,对她来说,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到那十方舍利。
谁阻拦她,就揍谁。
就这么简单。
不知是不是言紫兮自己眼花,她总觉得方才她说完这话之后,那无涯大师的石像似是晃了晃,对方却不再开口多说什么,就在言紫兮四下环顾,在心中揣测那十方舍利的下落时,眼前场景却倏然变幻。
佛龛不见了,取而代之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怀德城!
没错!是怀德城!
言紫兮此时立于虚空之中,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紧张地左右环视。
怀德城外,旌旗密布,营寨相连。
言紫兮只消一眼就已看出,那包围了怀德城的,正是大燕军。
不多时,大燕中军营门大开,随着一声声鼓角高鸣,各营的营门也相继打开,大燕军各军列着整齐的方阵,鼓行而出,布列于怀德城外,仿佛是在向守城的大靖军炫耀着自己的军威。
而怀德城内,却是出奇意外地寂静,除了城墙上与平日几乎一模一样的守备,那城中,竟是半点躁动都无,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空城一般。
怎么回事?南宫凛呢?
怎么这么快就让大燕军兵临城下了?
言紫兮觉得有些蹊跷,照理说,他们大靖军没这么不堪一击啊,就算是身为主帅和副将的方恒和叶凌风都不在,但是有南宫凛亲自坐镇,怎么可能让大燕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攻到城下了?
只不过,心中却陡然腾起一股杀意,她想,此时若是她在怀德城,必是要将这些大燕人杀个片甲不留!
心中杀念骤起,眼前场景却又倏然变幻,这次,却是瞧见了骑在一匹黑骏之上的南宫凛一身玄甲玄盔,手握冥刀,一脸煞气。
“凛!”她开口唤他,他的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她,看向不远处的大燕人,他的冥刀一横,冷声喝道:“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随着南宫凛的一声号令,成千上万的大靖军竟是从大燕人的后方掩杀而来……
一时之间,血光四起,杀声震天!
言紫兮紧捂着胸口,竟是一阵阵地心悸,她甚至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回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可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看到这一切?
莫非是那位无涯大师故意要让她看这一切?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她仰天断喝一声,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口。
此时,眼前再度风云变幻,须臾之间,一切都消失,似是再度回到了佛龛之下。
言紫兮此时分明地听见,那无涯大师的石像似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施主,汝的心思并不如何纯净,汝心中亦是有不少牵挂和杀戮之意,这样的心境,若是让你汝接近十方舍利,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当这话传来的时候,言紫兮一滞,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为何会瞧见那些场景,原来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心境,或者说,对方这是将她心中黑暗的哪一面翻转了出来,让她自己瞧个明白。
言紫兮承认,当她瞧见大燕人兵临怀德城下的时候,她心中的确是起了杀意,很浓的杀意,而当她看到南宫凛领兵出战时,心中的杀意更是到了极致。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这一点,她承认。
可是,面对自己的家国受到外族的侵袭,若是这点血性都没有,那便枉自为人。
她言紫兮宁可做一个真性情的刽子手,也绝对不做满口仁义道德、光说不练的圣人。
思即若此,她亦是挺直了胸膛,铿锵地说道:“我承认,我从来不是个仁厚的人,睚眦必报,嫉恶如仇,我也没什么宽容之心,与你们佛家所倡导的慈悲为怀格格不入。”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目光灼灼:“可是,有一点,我却是敢说--我言紫兮活得堂堂正正,理直气壮。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一切但求无愧于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好一个但求无愧于心!那吾问汝一句,若是为了你心中的正义,需要你立地成魔,手染杀戮,又当如何?”
“善与恶,不过一念之间,只要我心中有佛,就算立地成魔,亦无所惧,就算是十八层地狱,又有何惧?”
(091)传承者
言紫兮这话一出,对方竟是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竟是爆发出低沉延绵的笑声:“好一个心中有佛,立地成魔!枉吾悟道千年,竟是不如汝一个女子看得透彻!”
言紫兮讪讪地笑笑,心想,难道自己方才无意之中竟是说了什么厉害的话么?
这时,面前的佛龛亦是灰飞烟灭,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寻常的禅室,禅室不大,正中央的蒲团上,闭目坐着一个眉发皆白的老僧,老僧的面前摆着一个斗大的香炉,香炉中飘着缭缭青烟。
言紫兮瞧着这老僧有些面熟,蹙眉想了想,对了,这不正是方才佛龛里所看到的出云法师的模样么?
难道,眼前这位,是出云法师?
不是吧?
她是来看出云法师的佛指舍利的,可不是来看本人的啊?
那种感觉,就像是去火葬场悼念遗体,结果一看,遗体又活蹦乱跳坐起来了似的,言紫兮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肉身算怎么回事?她壮着胆子走近了一些,越看越觉得这就是活生生的人啊,她甚至能看到出云法师面上的皱纹,难道传说有误?出云大师根本没死?
就在言紫兮心中千回百转的时候,那出云法师倏然睁开了眼!
虽然他的面容安详,可是,在他睁眼的那一霎,言紫兮还是明显感觉到一股摄人的气息。
她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感觉到这禅室之内突然笼罩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霎时竟是有些腿软。
就在她禁不住双腿哆嗦的时候,对方却是开口了,声音并不大,却是如清风拂过--坐下吧。
几乎是被蛊惑了一般,言紫兮顺从地在他面前的那个蒲团之上坐了下来。
颤颤巍巍地开口:“您,您就是出云大师?”
虽然对方面容和声音都极其平和,可是他安坐如山的模样和那股莫名的庞大的压迫感,还是让人感觉到此人的非同寻常。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除魔第一僧--出云法师,那种庞大的强者的气势,让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敬意。
那老僧微微一笑,声音依旧平和:“老衲便是出云。”说完这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老衲在这里苦苦等待了数千年,等来的传承之人,却是个女子。”
传承之人?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那是说的自己么?
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头发:“大师,我先申明啊,我可不出家!”
原来言紫兮一听那出云法师的话,第一反应竟然是对方该不会是要她做佛门弟子吧?想到自己青丝剃净变成大光头成天敲木鱼的样子,言紫兮禁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呵呵呵,施主,你误会了。”似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对方又是一笑:“老衲的传承者,并不一定需要出家。”
“等等,等等!”言紫兮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她赶紧摆摆手:“大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来做传承者的,我,我是来守护你的,你的十方舍利的。”
这话一出,言紫兮自己都觉得别扭了。
所谓舍利,那是高僧圆寂之后,焚烧了其肉身所得到的东西,可是,如今这位大师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她开口闭口就是人家的舍利,这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啊?
不过,看样子,那出云法师却不怎么介意。
他缓缓起身,指了指言紫兮的身后,言紫兮扭头看去,这才瞧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是多了一座一寸见方的宝塔,那宝塔重重叠叠,竟是绽放出异样的光芒。
“老衲的舍利便在此。”当出云法师平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彻底不淡定了,她心想,难道这位大师跟自己一样错乱了不成,哪有活人让别人看自己舍利的?
“施主如今看到的不是老衲的肉身,只是老衲千年前寄托在此的一缕神念罢了,毋须惊恐。”当这话入耳的时候,言紫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也是神念啊,不过心中立刻又惊叹起来,不愧是出云法师,跟他的徒弟无量法师比起来果真不是一个级别的,之前那无量法师根本看不到人形,只能通过声音与她对话而已,这出云法师的神念竟是过了千年还能凝成人形,实在是厉害。
“老衲一直在此等待适合的传承者,可惜,等了数千年,却一无所获,没想到,竟是在最后时刻,还能等到一位。”当言紫兮还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出云法师已然侃侃而谈,对方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已然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弟子一般,虽然隐隐还是有些失落,不过,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庆幸,这让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
“为何?大师您不是有两位高徒么?”想起无涯和无量两位大师,虽然言紫兮到现在都没明白他俩到底谁是叛变者,谁是忠心者,不过想起那两位,言紫兮就觉得纳闷,虽然她没有和那两位交锋过,可是,自知自明还是有的,那两位的能力恐怕只在自己之上。
“他们俩的心性都不成。”出云大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无量虽然聪慧,但是容易剑走偏锋,最终坠入魔道,万劫不复,无涯生性淳厚,却不懂得变通,太过死板,都无法继承老衲的衣钵。”
一听这话,言紫兮顿时明白了那两位的身份,原来无量大师果真是入魔的那位,她突然在心中庆幸起来,还好自己没有遵照他的话莽撞行事,否则怕是要酿成大错。
可是,她却想不明白,那无量大师哪里来的信心认为她能够成事?难道就没有料想到,会有眼前的这些事情发生,而自己提早察觉到他的居心叵测,他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无量正是看出了你是老衲最适合的传承者,才将你送到这里来。”似是又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出云法师侃侃说道:“因为,老衲一旦将法力传承给你,这座玲珑塔,便就到头了。”
原来玄机在这里?
那无量大师是想利用传承者做诱饵,破坏玲珑塔?
“那,既然大师您早就知道他的诡计,不照做不就完了?”言紫兮心直口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就算是冒着玲珑塔崩塌的危险,老衲亦是要赌这一次!”出云大师却是铿锵地扔出了一句让言紫兮目瞪口呆的话:“你的心性极好,深明大义而不拘小节,那句心中有佛,不惧立地成魔,颇得老衲之意,所谓过刚易折,过柔易断,唯有懂得变通却又心智极坚者,才能成为天下间最好的除魔者!”
(092)十方佛印
言紫兮这才明白,那出云法师之所以看上她,是因为她亦正亦邪,不按理出牌的个性,原来这年头狡猾也是一种优点。
不过对于对方所说的传承,她却是有些忐忑,所谓无功不受禄,若是得了人家的传承,是否就意味着,她要做的事情就更复杂了?
对于她的犹豫和忐忑,出云法师看在眼里,他倏然起身,开口却是别的话题:“施主你,本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心想他竟是连这个都知道?转念一想,人家是绝世的高僧,这种事情,怕是也瞒不过他。
她不置可否地保持了沉默,这时又听出云法师继续说道:“你可知,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这个话题让言紫兮呼吸一滞,她突然惊觉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为自己不过就是寻常的穿越,也许是机缘,也许是巧合,却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背后还有什么缘由,而方才出云法师的话,却是分明在暗示她,这背后,不简单。
她嗖地一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启唇问道:“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出云法师平静地看着她,悠然开口道:“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什么意思?言紫兮蹙眉,有些丈二摸不着和尚,不知道对方这句话是何意。
“你的魂灵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而是你的母亲将你召唤而来。”当这话缓缓地从出云法师口中吐出的时候,言紫兮只觉得浑身一滞,竟是半晌不能言语。
他说什么?自己的魂魄是萨苏召唤而来的?她的穿越不是偶然,而是萨苏所为?!
这无疑是惊天的秘闻,言紫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为,为什么……”许久之后,言紫兮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疑问,她从未曾想过,原来她和萨苏成为母女并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萨苏的安排。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萨苏又为何会将自己这个陌生人从异世界召唤而来,取代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虽然老衲并不认识你的母亲,也不清楚她这么做背后的真实动机,不过,有一点老衲却是可以确定。”出云法师侃侃而谈:“她处心积虑,为你做了种种的盘算,其目的,大概是想让你跳出三界轮回,成为传说中的‘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那是什么?”言紫兮此时的心境已经不足以用混乱来表达,简直是纷乱如麻。
“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主宰你的生死和命运。”当出云法师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竟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还是有很多的迷惘,但是听出云法师的说法,萨苏所做的一切,却似乎是为了自己好。
可是言紫兮又想不明白了,既然是萨苏将她带来这个世间,那么,萨苏一定心知肚明自己不是她真正的女儿,她为何要为自己做这一切?
用别人来替代自己的女儿,甚至还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别人的女儿成为‘天命之人’,这情操未免也太过高尚了吧?
为什么?言紫兮想不明白。
出云法师似乎并不关心,也没有兴趣深入与她探讨这个问题,他想要告诉她的却是:“所以,你来到这里,甚至出现在老衲面前,也许都不是偶然,不管你母亲对你做了什么,有一件事却是无需置疑,你无疑是老衲最好的传承者,亦是最接近,甚至有可能真的成为那个传说中‘天命之人’的人,更是有可能会成为这个世间除了老衲之外,最好的除魔者。”
这番话让言紫兮沉默了许久,她甚至有将萨苏从五彩晶石中唤出来问个明白的冲动,可是,紧接着又听见出云法师开口说道:“事不宜迟,老衲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还请施主尽快给老衲一个答复。”
言紫兮虽然不知道出云法师所说的没有多少时间是何意,不过想到还在十六层与那神秘的魔尊和无量大师在一块儿的同伴们,她知道,不管事情最后会如何发展,不管萨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自己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说不的权力。
而且,也许做出云法师的传承者,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思及如此,她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出云法师再次盘坐下来,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的蒲团上,在言紫兮依言照做之后,只见他虚虚一点,那禅室内突然亮如白昼。
言紫兮忽然觉得头顶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显现出来,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从天而降,甚至压得她险些要喘不过气来,这时,又听见出云法师缓缓说道:“当初,老衲圆寂时便已料到无量会有入魔的哪一日,便将自己毕生的法力都留驻在了指骨之上……”
看到言紫兮疑惑的表情,他顿了顿,遂又解释道:“便是你们所说的佛指舍利。”
“老衲将毕生最强的一招--十方佛印留在了指骨舍利之上,就算老衲圆寂之后千余年,亦是勉强还能镇压这玲珑塔中的妖魔,只不过,如今,千年已过,老衲当年施下的法术已经大大减退,就快镇不住这玲珑塔中的妖魔了,而老衲如今也已只剩得这缕神识,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