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那金莲却骤然散开,八瓣花蕊化作八道流光,将那乾坤笔裹了起来,而那横空来夺乾坤笔之人,却被那花蕊所绽放出的流光击出数丈之遥,重重摔了出去!
这时方才看清,那突兀出现的抢夺者竟是个蒙面的黑衣男子,不是南宫凛?也不是那个人?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跟着他们一同穿越了生死之门?这难道又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不好,不管来者是谁,看样子都是冲着这乾坤笔来的!
此时那股让人窒息的痛感稍稍有些减轻,言紫兮拼尽全力大吼一声:“思离小心!回来!”她挣扎着起身想拉回早已起身的南宫思离。
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南宫思离虽然还只是个一个幼小的小孩子,可是,眼见此景也知道大事不好,可是,他却没有听从母亲的话,他倔犟地又上前几步,伸出小手一把扣住那金莲,神奇般的,当南宫思离的小手触及那金莲的时候,原本化作八道流光护卫乾坤笔的花蕊又骤然收了起来,片刻之后,漆黑古朴的乾坤笔已然出现在南宫思离的掌心。
可是,一切却还没有结束,那突兀的抢夺者虽然方寸被击出数丈之遥,却看起来并无大碍,只见他一个鲤鱼挺身翻身而起,目露凶光,朝着南宫思离所在的方向猛扑而来,言紫兮此时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体的异样,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她的儿子。
手中一凛,即墨剑出鞘,数道剑光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催魂夺命的弧线!
可是,意外又再次发生了,当那剑光离对方的身体只有一寸的时候,却瞧见对方骤然伸出手来,只那么轻描淡写地一挡,那破空而来的剑光竟是悉数被挡了回去,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只见那人又是信手一扬,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竟是骤然脱手,在空中回旋了两下之后,竟然飞到了对手的掌心!
“是你!”此时饶是言紫兮再笨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了,或者说她之前一直忽略了,那个人也是有可能一路跟着他们的,只不过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能够隐藏得这么久,到此时才现身。
这个世界上能够如此轻易夺取她的即墨剑的人,只有一个--她曾经的师傅,璇玑派的前掌门于震天!
因为对方同样曾经是即墨剑的传人!或者说,是比她更正统的即墨剑传人,所以即墨剑才会在这样的时刻弃她而去。
而他,究竟是什么立场?和那个人是一伙的,还是想当最后的黄雀?
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如今的言紫兮早非当日,就算没有了即墨剑,她依然有能力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儿子,想要从她这里抢走乾坤笔,可没那么容易!
她一把将小思离抱了回来,护在自己身后,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手掐指作诀,冷声问道:“你要这乾坤笔做什么?!莫不是也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抢断:“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让你儿子交出乾坤笔,要么,你们母子俩一起死!”
言紫兮冷哼一声:“想要我儿子的命,你还没这个资格!”话音未落,只见她素手一扬,一声轻诧,无数嫩绿的藤蔓枝芽从那仿若镜面一般的地底拔地而起,疯狂的扭涨着,藤蔓交错,枝叶繁茂,只一呼吸间,就形成了一张碧绿色的巨网,将小南宫思离团团围在其中,护得严实。
“思离,乖乖地呆在里面别动!”她扭头对儿子扔下这么一句,反手又是一扬,又有无数的枝条藤蔓拔地而起,那些枝条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边扭动,一边发出呼呼的声音,仿若千军万马一般,齐齐向于震天扑打而去,仿若群魔乱舞一般!
于震天却是一手执剑纹丝未动,待到那些枝条快要近身之时,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漫天的枝条纷纷化作一截截的枯木被斩落在地,下一瞬,只见又是一道寒光闪动,言紫兮只觉得一阵刺痛,胸口已然被一剑刺穿,而那刺穿她胸口的剑,正是那原本与她早已合二为一的即墨剑。
只不过,此时的即墨剑却是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言紫兮突然想起了之前与那个人打斗时候,那个人似乎有一个莫名地握住她的剑尖的动作,霎时明白了即墨剑倒戈的理由,原来,是在那个时候,那个人就对她的即墨剑动了手脚么?
于震天和那个人果然是一伙的!
(153)讨价还价
“没想到,咱们璇玑派立足武林几百年,一直自诩为天剑之门,结果竟然一直都是给人做走狗的!”言紫兮狠狠地呸了一声,一发狠,体内灵气鼓荡,竟是强行用体内霸道的灵气将那刺入体内的即墨剑给冲了出来,只不过,却又是血溅当场!
“娘亲!娘亲!不准欺负我娘亲!”眼见自己娘亲被坏人所伤,原本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南宫思离顿时不干了,只见他手握乾坤笔,毫无章法地信手一挥,那看似平淡无奇的羊毫笔尖在虚空之中玄妙地划出了一道虚圈,而后漫无章法地隐隐写出了一个‘杀’字,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只听得砰地一声,那原本稳稳占据着上风,一副志得意满模样的于震天突然双眼一瞪,身体仿若皮球一般骤然爆裂开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甚至过程太过诡异,诡异得让言紫兮呆愣在当场,半晌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简直不敢相信,让自己都吃了亏的师傅于震天竟然会被她儿子一招给秒杀了,直到南宫思离颤巍巍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切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思离做?!
她盯着儿子手中乾坤笔,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写一个字,就能秒杀一个顶尖的高手……
这东西也太可怕了吧?而且思离才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能这么轻易的杀人,她的心中骤然觉得不安起来。
她忽然察觉到儿子手中的乾坤笔并不是什么万能的好东西,而是一件无比可怕的凶器,这要是落到恶人手里,这个世界将变得何等可怖?
不过,既然乾坤笔到手,她心中却又微微松了一口气,这让无数人垂涎的宝物终于到手了,可是此时却又突然有些茫然起来,虽然人人都告诉她这是宝物,这是可以开天辟地的东西,可是当这宝物真正到手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要如何利用这宝物。
一直以来她都是被动地去夺这玩意儿,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去用它。
她略略思索了一下,强忍着伤口的剧痛俯下身对儿子说道:“思离,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再这样轻易杀人!”
小思离想了想,不解地抬头:“坏人也不能么?”
“坏人虽然可憎,可也不是人人都该杀,不能这般轻易就取了他人性命。而且,若是有坏人,娘亲自然会想办法对付,但是你不可以再动手杀人!”不让儿子走上歧途,对于言紫兮来说才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南宫思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乾坤笔,又开口问道:“那娘亲,我们要如何运用这乾坤笔?”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却是反问道:“思离不知道要如何运用这乾坤笔么?”
小南宫思离摇摇头:“方才我只是一心想着救娘亲,结果这笔就自己动了。”
言紫兮默然,她立刻就明白,看来这乾坤笔是与小思离的意念有所感应的,之前萨苏说过,思离有他们大靖朝朱家最纯正的血统,所以可以操纵这乾坤笔,那么,那个人,想必也是可以的。
这东西若是落到那个人手中,那么,不光是他们母子,怕是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想到这里,言紫兮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这时又想起在外厢替他们娘俩阻挡那个人的拓拔烈和萨苏,心中有些纠结起来,如今的她身受重伤,明显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却也舍不得自食其言,让自己儿子用乾坤笔再去杀人,特别是那个人,她不愿意让儿子去背负那份罪孽。
就在她心中纠结之时,却听见小思离惊呼了一声,言紫兮下意识地弯下身想搂着他,却突然感觉自己手中一空,再一回神间,却是将她的魂都差点吓没了。
此时南宫思离正如同一只小鸡一般被人提着衣领拧在半空中,小脸上写满了恐惧,而那个拧着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原本应该是他亲生父亲的人。
此时那人正饶有兴趣地拧着小思离瞧着他的脸,似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小思离的身世,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倒不愧是我朱家的子孙,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本事,将来可成大业!”
瞧他那话中的口气,却似是对小思离相当满意,可是这话在言紫兮听来却是特别地刺耳,而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萨苏和拓拔烈呢?难道……他们已经遭遇不测?
瞧着对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根本不像是方才经过一场恶战的样子,言紫兮心中一沉,不好的预感顿时铺天盖地的涌来,她银牙一咬,再次聚集了所有的灵力,准备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刚迈出一步,却只感觉喉头一涌,又是一口鲜血,顿时体内的灵气也变得混乱起来。
“放开我!你个坏蛋!快点放开我!”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是瞧着自己娘亲的样子有些心急,此时小小的南宫思离虽然被人拧着脖子,却是半点怯意都没有,他双手紧紧地捏着乾坤笔,双脚在空中胡乱地踢着,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不准欺负我娘亲!”
那个人饶有兴趣地瞧着小南宫思离,却似乎并不急着抢他手中的乾坤笔,似乎是料定了那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反而调侃起小思离来:“小鬼,别这么嚣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我是没什么资格,不过,我爹爹他,总有资格吧?”小南宫思离人虽小,脑子却是很灵活,此时眼见母亲这样子,立刻明白,他必须要想办法自救才行,事到如今,也只有搬出他爹来了,虽然这样做也许会扰乱爹爹原本的计划,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你赶紧放开我,否则小心爹爹他与你同归于尽!”
南宫思离这话仿若惊雷一般,让对方和言紫兮竟是同时怔住了,他刚才说了什么?
南宫凛的意识还在?
(154)生死决别
南宫凛的意识还在?并没有被彻底吞噬?
南宫思离的那番话让言紫兮的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挣扎着起身,试图再做一次绝地反击,就在这时,那个人的面色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他的左手突然箍住了他原本拧着南宫思离的右手,那右手微微一松,机警的南宫思离立刻挣扎着离开了他的禁锢,跳落在地,疾步跑回了言紫兮的身畔。
言紫兮赶紧伸手紧搂住儿子护入怀中,生害怕他再有半点闪失。
而此时再看那人的面目却开始扭曲起来,甚至能听得出咬牙切齿的声音:“该死!你这混小子,竟然真的还在!”
这番自言自语无疑是给了言紫兮希望,却又让言紫兮顿时纠结了起来--南宫凛的意识果然还在!
那么此时她究竟应该如何做是好,是趁火打劫,还是静观其变?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只见不远处那人已经呈现出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虽然实质上只得他一人,可是言紫兮隐约中却似乎还是看出了他的头顶似乎有两股灵力在盘旋。
“凛!”言紫兮顿时意识到南宫思离方才所说也许是真的,南宫凛的意识也许真的还在!
她甚至还来不及窃喜,这时虚空之中,隐隐传来一连串的闷响,仿如惊雷阵阵,随着雷声响动,周遭的气流开始飞速翻滚,一道道巨大的波动突然自那人的周身灼射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发散开去,迎面而来!
言紫兮赶紧一手搂住南宫思离,另一手急急召回即墨剑,即墨剑因为于震天的死,再次回到了言紫兮的手中,她信手张开一道剑气屏障,试图将那巨大的波动阻挡下来,可是,那波动的强劲却是让她始料未及,剑气屏障仿若薄纸一般被穿透,狂躁的灵力波动差点将她和她怀中的小思离一起掀翻在地。
就在这时,南宫思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将手中的乾坤笔横空抛了出去,高声喊了一句:“爹爹,接着!”
一切都是那般的始料未及,那个原本还在天人交战之人突然伸出一手,顺手接住了南宫思离跑过去的乾坤笔,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冥刀一横,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随即用那乾坤笔的笔尖蘸着自己殷红的鲜血在虚空之中龙飞凤舞起来。
若在临帖,又仿若笔走龙蛇。
言紫兮隐约觉得他似乎在虚空之中写了“一方一净土,一念一清净……”这样的几个大字。
“凛!真的是你么?”言紫兮此时更加地确定,南宫凛的意识果然还在,能够如此这么做的人,必然是南宫凛无疑!
可是,紧接着,就听见更加狂暴的怒吼声传来:“你个混小子!!!!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破坏朕的大业,罪无可恕!罪无可恕!就算朕不得永生,也要将你一同拖入永无轮回的地狱!朕要毁了你的一切,一起去死吧!!!!”
就在这时,只感觉整个虚空都开始扭曲起来,天崩地裂的巨响冲击着言紫兮的胸口和耳际。再看刚才还双脚踏于水晶般的镜面之上,蛛网状的裂痕却顷刻扩展到周遭可见的每个角落,赤红色的浓雾和同色的血光从缝隙里挤出,一股死亡的气息突如其来地席卷了周遭,仿佛是要将言紫兮和南宫思离一同拖入死亡的深渊,言紫兮只觉得浑身仿若万箭穿心一般地疼痛,一股几乎让人无可抗拒的冲击力迎面而来!
不好!言紫兮立刻意识到,这是穷途末路的那个人想要与他们一家三口同归于尽?
“凛!”她高声呼唤着南宫凛的名字,却是耗尽所有的灵力将南宫思离圈了起来,尽量保护他不受丁点的损伤,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却早已不堪重负一般,似乎随时会被那排山倒海的冲力撕成碎片。
“紫兮!接住!”就在言紫兮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忽然,南宫凛的声音骤然传来,言紫兮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感觉到南宫凛的冥刀劈空而来!
冥刀披荆斩棘一般破空而来,将那巨大的冲力劈了开去,倏然飞入言紫兮的手心,此时言紫兮手握冥刀,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漆黑古朴的刀柄残留的南宫凛的气息。
这时,冥刀竟是有生命力一般自己舞动了起来,浓烈醇正的漆黑色剑脊上云龙游走,气象万千,周围更是绽放出朵朵金红色火焰,积蓄已久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怒射而出,竟是替言紫兮生生劈出一条道来。
言紫兮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仿若之前进来之前的门远远矗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听见南宫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快走!快带着思离一同回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一回身,却见南宫凛此时面目扭曲地站在不远处,周遭竟是已然被团团浓黑色的迷雾所包围,就仿若是要被无尽的黑暗的力量吞噬一般!
言紫兮在一瞬间倏然明白了,这是南宫凛用他自己的生命替自己和儿子杀出的最后一条血路!
她手握冥刀的手此时竟然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怎么办?
怎么办?要走么?还是一家三口一块儿留在这儿?反正都是要死,干脆一家三口死在一起算了。
可是,这样的念头却只是一闪而过,怀中的小思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竟是在言紫兮的怀中拼命挣扎起来,撕心裂肺地唤着:“爹爹~爹爹~”
就在那一霎,原本打算让一家三口死在一块儿的言紫兮突然改变了主意,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南宫凛拼尽了自己的生命,就是要为她和儿子杀出一条血路,她如何能够辜负他的苦心?
她可以陪他一块儿去死,可是,孩子不行,她和他的孩子,她和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有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必须活下去!
她银牙一咬,决绝地对南宫凛说了一句:“凛,我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说完,头也不回拽着南宫思离一头向着那道门冲了过去……
身后,爆鸣声,呜咽声,鬼哭狼嚎声,声声入耳,让人撕心裂肺,可是,在穿过那扇门的最后一瞬,言紫兮却又真切地听到了南宫凛的声音:“紫兮,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他生平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却已成了最后的诀别……
言紫兮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彻底埋葬在了这里,这个甚至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时空……
她知道,从此之后,自己的心再也没了安放之地……
人生如梦,爱过恨过痛过伤过,最后却似水无痕,只能生死茫茫,两两相忘……
(155)因果
言紫兮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刚刚面临了生死离别之后,终于回到了现世的她,竟会面对如此大的一个烂摊子。
不知道生死之门那头究竟是不是如同天上一般,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她只觉得自己在生死之门那边似乎才过了一日不到,这厢人间却已过去了一年多的光景。
在皇帝南宫凛和国师言紫兮齐齐消失的这一年,镇南王终于还是露出了他的野心,他以摄政之名很快拥立了朱宇翰之子,那个不到两岁的幼子为弟,而自己则独揽大权,成了真正的大靖之主。
眼看自己和南宫凛辛苦几年的成果最终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言紫兮心中自然很不是滋味,而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大师兄叶凌风和余尧等人的态度,他们仿若早已接受了南宫凛早已不在的事实,竟是一一归附了镇南王,而大靖军在这一年也的确是无往不胜,不但已经拿下了大燕国的半壁江山,连大齐也被大靖接连几次的进攻打得落花流水。
大靖似乎与当日南宫凛在位时所设想的一样,正走上了一条如日中天之路,可是,坐在帝位上的,却早已不是那个人了。
就这样突兀带着身世更离奇得几乎无法对世人解释的儿子南宫思离出现的言紫兮,毫无悬念地一回到大靖皇宫就成了镇南王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
不幸中的万幸,言紫兮经过生死之门这一趟鬼门关之后,早非他日。
当日的言紫兮无欲无求,随遇而安,可是,此时,她早已与往日不同,虽然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可是,她却拥有了自己的南宫凛的儿子。
她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是,属于她儿子的东西,她却不愿意让别人就这么轻易夺走。
她想,等到思离长大了,可以选择要不要做这个大靖之主,可是,属于思离的东西,她却是绝不允许别人染指,更不能容忍有人将南宫思离当作除之后快的孽子。
对于镇南王的诛杀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也许是在生死之门的历练,让言紫兮骤然得到了仿若神力的力量,翻云覆雨只在一念之间,走在枪林箭雨中仿若如入之境,镇南王的人头很快就被竖在了宫墙之上。
而凭着言紫兮国师的身份和南宫思离那张酷似南宫凛的脸,南宫思离对于大靖皇位的承继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傻子,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再跳出来做无谓的反抗,识时务为俊杰,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特别是如今皇位上坐着的只是一个什么势力都没有的小孩子。
人家正统的先皇的儿子夺回皇位,似乎一切都是情理之中。
而朝堂之内,也几乎是一片缄声,特别是在边疆的叶凌风和方恒坚决地表明了支持言紫兮的态度之后,这一场皇权的交割便就这般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南宫思离承继了大靖皇帝之位,而言紫兮,依旧是做着她的国师,这不过,如今她的位置却是在那万人之上最高处的位置,自己儿子的身后。
只不过,在这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的政变之后,那位职方司知事,也就是南宫凛的娘舅王攸远的态度却是让言紫兮有些琢磨不明。
他似乎是早就料定了会有这么一日似的,从言紫兮出现开始,就一直悄然地替她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包括出面做那些言紫兮不好去做的事情,他都善解人意地一一代劳。
对此,他的解释是,这是先皇所托。
而更奇怪的是南宫思离,当回到大靖重新夺回属于他们娘俩的一切之后,南宫思离就大病一场,待到大病痊愈的时候,再问他当日生死之门里所发生的事情,却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与他外表年龄相符的孩子。
对于言紫兮来说,这也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又何尝希望思离背负着小小年纪就亲眼瞧见父亲为了救自己而丧命的痛苦记忆,也许忘记是最好的吧,有些痛苦的回忆,她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只不过,她却隐约总觉得这背后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对于失去了南宫凛的她来说,很多事情她已经懒得去在意了,她只知道,她的余生所要做的,便是好好地守护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长大,将他的父亲所留给他的一切完好无缺,甚至发扬光大地交到他的手中,待到他成年,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便是她去追寻他的父亲的时候。
有时候,哀莫大于心死。
而言紫兮如今便是这般,心如止水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她时常一个人在朝堂退朝之后,遣散所有人,独自坐在含元殿中的龙椅之上,一坐就坐到半夜,甚至天明。
她总觉得她的一生就像是一场幻梦一般,极端地不真实。
她甚至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南宫凛当初为何要坚持带她去闯生死之门,难道就为了这一场生离死别?
而这一场关于乾坤笔的争夺中,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提早得到了南宫思离,却失去了她生命中几乎全部重要的人。
她的父亲母亲和南宫凛,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全都消失在那个虚幻的时空里。
她想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余尧终于回了京,这位南疆前巫祝终于开口告诉了她所有她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那些事情背后的秘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保全她和南宫思离母子的性命。
而这,是南宫凛和拓拔烈、萨苏等人精心谋划的一出将计就计的局中局,却没想到,局终成,却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不,也许他们一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余尧说到此时,仿若是自言自语一般,无视着言紫兮迫切想知道一切的眼神,喃喃自语道:“也许他们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惜一切代价要保全你和这个孩子。”
(156)归来去(终章)
在余尧的口中,言紫兮终于知道了所有她所想不明白的一切--
可是,有时候,真相却是如此的伤人。
原来南疆巫族和仙灵族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放过她,她是打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要成为牺牲品的,而她的儿子,更是被他们所选中的祭品,她们母子俩,一个可以打开生死之门,一个可以操纵乾坤笔,原本乾坤笔现世的时候,就该是他们离世之时。
不幸中的万幸是,言紫兮有一对爱她的父母和一个愿意用生命去保护她的男人,所以,那些致命的危险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这些挚爱着她的人替她化解了。
当日南宫凛在暗中派王攸远手下的暗卫调查出了些许真相之后,心中就已经有了一定的揣测,他派去的人在南疆正好遇到了拓拔烈,而根据拓拔烈走访南疆所调查出的蛛丝马迹,翁婿两人很快就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南疆巫族是打算在利用言紫兮打开生死之门之后,就将她和她的孩子一同作为祭品,而后利用那乾坤笔的力量,重新复活他们的巫祖蚩尤。
而仙灵族,却是想要直接毁掉乾坤笔和能够使用乾坤笔的大靖皇族血脉,以绝后患。
虽然两方的最终目的有些不同,有一点却是他们的共识,那就是要言紫兮和那个孩子的性命。
这却是南宫凛和拓拔烈最不能容忍和接受的。
而王攸远在带走言紫兮的即墨剑之后,径直将即墨剑带去了璇玑山,在于震天的帮助下,成功将萨苏的魂灵请了出来,刚开始萨苏是信不过王攸远的,直到拓拔烈出现,并且将他自己和南宫凛的推测反复询问萨苏之后,才得到了萨苏肯定的答复。
只不过说服萨苏与他们合作却是费了不少的功夫,萨苏原本是打算仅凭一己之力去挽救女儿的命运,而南宫凛和拓拔烈好不容易才让她同意让他们俩也加入进来。
于是,一场精心谋划的请君入瓮的戏码就此拉开,为了将那些威胁到言紫兮和那腹中孩子性命的人一网打尽,南宫凛大布迷阵,甚至不惜以己做饵,将自己的身体操纵权主动让给那位在黑暗世界被封印了许久的老祖宗,让所有人以为这是打开生死之门,抢夺乾坤笔的最好机会,让所有自以为是黄雀的人都入了局,统统进入了生死之门,却在最后的时刻,利用乾坤笔的力量彻底封印了生死之门,将那些能够威胁到言紫兮和南宫思离的人统统埋葬在了生死之门的那一头,却将他最珍惜的女子和儿子一同送了回来。
而南宫凛所做的还不止是这样,他不愧是天下间心思最为慎密之人,他不光将南疆巫族和仙灵族算计了,甚至连大靖朝国内也算无遗漏,包括他也提前预料到自己也许是有去无回,为了防止言紫兮因为他的离去而过度悲伤消沉,他甚至将大靖的朝堂也做了精心的布置,一方面让王攸远故意散布出风声给早有野心的镇南王,甚至还暗中扶植镇南王上位,让镇南王在他们不在的期间替他管理大靖;一方面,却为了将来言紫兮归来之后能够顺利夺回一切,早作了详尽的布置,他甚至暗中给叶凌风和方恒都下了密诏,告诉他们,在言紫兮没有归来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所以,镇南王当日才能那般轻易的扶持傀儡皇帝上位,而言紫兮归来之后,却又轻易地将一切接收。
这看似寻常的一切,其背后,都是南宫凛的一片苦心。
当言紫兮听余尧平静地说完这番话之后,却是早已泪流满面。
虽然她早就知道那个男人是用生命在爱着她,却没想到,他竟然暗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这么多,为了她和他们的儿子,他几乎算尽了天下人,做尽了天下事……
可是,他,却再也不能回来了,再也不能亲口唤她“紫兮”,再也不能亲眼看着他们的儿子一天天长大,唤他父亲……
言紫兮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将自己的整个脸庞埋在手心里呜咽出声,可就在这时,余尧却又再度开口了:“不过,我看事情倒是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这句话让言紫兮猛然从掌心里抬起了头,仿若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盏明灯一般:“你说什么?”
“你相信世道轮回么?”余尧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望天,彼时,云雾初开,一缕金色的阳光从殿外照射进来,正好投射在言紫兮所坐的九龙磐金椅上,映照得她的面上也多了几分神采。
“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据我推测,十八年后,将又是一个轮回之日。”余尧不咸不淡地扔下了这句话,便不告而别地消失了,独留言紫兮一个人傻傻地坐在那里,许久之后,言紫兮才终于悟到了余尧那句话背后的涵义。
原本绝望的心突然就有了一丝的希望,十八年,余尧这是在暗示她,南宫凛十八年后还能够重新转世么?
可重新转世后的他,还是那个原来的他么?
他可还记得自己,可还记得当年他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让言紫兮纠结太久,因为,她想起了余尧的往事,她想,有个希望,总是好的。
而便是这个希望,足足支撑了言紫兮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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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后
大靖东临十八年,大靖皇帝南宫思离大婚,迎娶定远大将军叶凌风之女为妻,策为皇后,同月,他的生母--前国师,一直不肯做皇太后的言紫兮离开了大靖都城,独自前往她少女时代曾经修炼生活的璇玑山,准备在璇玑山中渡过自己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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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紫兮不记得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御剑飞行过,大概足足有十八年了吧,自从她入主朝堂之后,武艺也渐渐荒废了,成天都是和繁琐的国事打交道,哪里还有空闲舞刀弄剑。
而璇玑山也一直没有再回来过,因为朝堂离不开她,而她和他的儿子也离不开他,这些年,南宫思离逐渐亲政,前不久又举行了大婚,言紫兮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去了,而她也终于可以对南宫凛有了一个交代。
所以,她来了,来赴约,一个从未有过承诺的无许之约。
这十八年,若非余尧当日的那个预言支撑着她,也许她早就忍不住要黄泉碧落去追寻他,而今日,她想,她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可是,离璇玑山越近,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是的,她害怕,她害怕这么多年支撑着自己的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她害怕当年余尧只是顺口编了一句谎言来安慰她,她害怕……
心中却又带着无比的期翼,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又还是忍不住会去憧憬。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迈入了璇玑山,走过记忆里熟悉地练武场,走过依旧巍峨的璇玑大殿,不由自主地向着她初次遇见他的地方走去。
寒星池,那是她初见他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她每次在午夜梦回时梦到他的时候,他便总是站在寒星池般,一如初见时那般,清冷地望着她。
可是,每当她狂喜着奔向他时,却每每会惊醒过来,只留满手的虚无。
所以,离寒星池越近,她的步伐就越慢,那是一种矛盾得近乎纠结的心情,满怀期待和憧憬,却又充满恐惧,害怕到头来只是自己黄梁一梦,害怕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美丽的谎言。
终于,拐了个弯,她还是一步一哆嗦地迈入了寒星池,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早已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女,十八年的历练早就让她变成了这个大靖帝国最铁石心肠的女人,可是,在此时,她却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抱着一颗怀春一般的心,在期待着自己心爱的人出现。
老天爷终于没有再忍心让她失望,当她发现寒星池边果然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时,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
傻傻的,她怔住了,竟是不敢再上前。
直到那道从未从记忆里远去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嗯?愣在那里做什么?不认识我了?”
未语,泪已千行。
“紫兮,我回来了。”依旧还是记忆里纹丝不变的面容--一身青衣飘袂,乌发成墨,剑眉斜插入鬓,五官棱角分明,他依旧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一丝也不曾老去,可是,她却鬓已白,面如霜。
“太晚了!你回来晚了整整十八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口的却是责怪的语句。
是的,她在怪他,她怪他为何狠心抛下自己十八年,为何还这副面容回来,这让她情何以堪?
“还不算晚,你在我心中还是当年的模样……”他永远是最懂她的,一如当年。
他轻轻地走向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南宫凛说过--总有一天要带你踏遍山河,陇云看遍!只要你我还没有入土为安,这个诺言就一定会有实现的一天!”
她在他的怀中轻轻地阖上了眼,她想,这一生的颠簸流离,终于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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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荏苒,指尖流沙
且看世间多少繁华
凡尘俗世几度错踏
光阴蹉跎恍若刹那
只待思念浊成酒酿尽数饮下
今世只愿与你共看空谷繁花
最初与最终
便是天涯
(全文完)
完本感言
少侠终于是完本了,这本书写了整整一年有余,本来刚开始只是即兴想要写一篇恶搞的小文,没想到又给写成了百万字长篇,阿门。
其间有苦有乐,还因为俺意外怀孕而被迫断更了一阵子,实在有些对不住大家,而且因为孕妇脑子经常不够用,可能后面的情节上处理得有些毛糙,不过,俺尽力了,也完成了我对大家的承诺,有始有终。
所以,大家多多担待吧,哈哈
至于新书么,预计是会开一本重生校园文,不过还在存稿中,因为考虑到我怀孕和今后休产假的问题,所以尽量是想多写存稿,最好是写完本之后再发布,所以,可能会在下个月发布,希望到时候大家还能一如既往的支持~
另外,谢谢俺所有的读者和朋友,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也谢谢俺家编辑花生一如既往的关照和鞭策,哈哈,废话不多说,咱们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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