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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顿饭,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过了一会儿,温子妤伸手给她指了指那纸上第一个出现的企业名称:“就这个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选择,可以自己去查。”
“你跟王全忠是什么关系?”顾殊宁盯了她许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试图从温子妤脸上看出些端倪。
然而,温子妤可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笑得花枝乱颤,摇摇头:“那老头什么德行,还用我跟他走关系才会知道么?放你公司一个小业务员在他面前,准跟我一个说法。”
“……”
“这老板是我一熟人,你先跟对方谈谈合作的事儿,你手上不是有SGS认证么,放出来用啊,还有你那个做传媒的朋友,别浪费哦,找几个比较有公信力的媒体公关一下,做个发布会什么的,公司内部你沟通好,给下面经销商说投诉的顾客全部双倍退款,赔点钱,镜头前你出个面道歉,诚心点。”温子妤停下,喝了口水,继续道,“道歉重点放在工厂生产监管不力,网络上发个律师函,把你公司跟代工厂分开来,有必要的话让你们技术股东冒个泡,相信我,你靠口碑做下来的品牌,没那么容易倒。”
“……”
“啊,对了,不是让你真的跟王全忠打官司,做给网友看就行,现在的网民跟风一边倒是真的,不管怎么样,王全忠既然要把帽子扣给你,你就必须扣回他头上。然后跟他解约,赔笔钱,完事儿。”
温子妤说了一大堆,见对面人没反应,伸手到她面前晃晃:“傻了?”
“你究竟知道我多少事。”
“……”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是…”顾殊宁似乎没在质问温子妤上过多纠结,她表情淡然,垂下了头,“违约金我赔不起。”
也许人人都觉得,她顾殊宁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高度,是很了不起的存在,是活在自己给自己安全感中的白富美。但是,她的生活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光鲜,社交网络上,她晒的永远是工作,私密空间里,她写的一直是忏悔…
她不习惯过奢侈的生活,那会让她感到深深的罪恶。
衣服包包都是质感好的,新的,保养品都是有针对性的,适合自己的,她从不刻意去追求一件东西的品牌,和所凝聚的历史及文化。包括车子,家里停了一辆保时捷panamera,只在出席重要场合或商务谈判中才会开出来,平时,她更喜欢那辆被温子妤嘲笑的代步车。
她几乎没有娱乐,唯一的消遣,就是去江南湾喝酒。
喝绿茶,不喝咖啡,饮食清淡,不喜油盐,抽空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想吃零食了,就去买一大堆水果,逼着自己吃完。
就是这样看似和普通年轻人格格不入的生活习惯,她保持了七年,从她离开家乡来这座城市创业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
比起挥霍,她更愿意把钱存起来,看着账户上的数字后面那一串的零,她会特别有安全感,这些,就是自己所拥有的全部了。
她不能享乐,否则,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沉默良久,温子妤多少有些惊讶,她想不到这种话会从顾殊宁嘴里说出来,这等于把那份高傲,全都丢弃了啊…
“违约金是多少?”
“六千……万。”
“怎么可能拿不出来?你光国内生意半年销量就这个数了吧?”温子妤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面色严肃起来。
“你以为我的身价很高?”顾殊宁瞥了她一眼。
“一个亿总有吧…”
顾殊宁点点头,但显然已经不想再跟她解释了,那种眼神,就像在看白痴一样。其实她有自己的苦衷,不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是她实在不想挪用一分,那些,都是她欠母亲的债啊……
又是一阵沉默,温子妤看着她,仿佛回到了十八岁的那年秋天,医生告诉她,手术费四十万,她无助的眼神,绝望的内心。
曾经以为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所有的烦恼都因为没钱。因为穷,连梦想都变得没有尊严。而当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去“赚钱”后,却发现,还不够多,她还是无能为力。
即使是在她看来如顾殊宁这般强大的女人,也会为钱所困,不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一次,好像又要束手无策了。
“你等我一个星期,我替你筹这笔钱。”回过神来,温子妤认真地看着顾殊宁,许下承诺。
顾殊宁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但她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绝对不允许自己接受一个妓齤女的施舍。
“谢谢,不用了。”她喝了口茶水,视线转向窗外,“这钱不值得赔。”
…
温子妤提出开自己车的好处,就是她现在有了送顾殊宁回家的机会,顺便知道一下,她宝宝家的地址。
拐过几条街道,温子妤的车停在了一中档小区门口,她利落地下车,绕到右边,为顾殊宁拉开车门:“请下车,美丽的女士。”
“就到这儿吧,我自己上去。”
“诶,好事做到底嘛,你看这小区也挺大的,一个人走路不怕么,我送你上去。”说着,温子妤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先她一步跨进了小区大门。
其实她心里那点小九九,顾殊宁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就是想借机弄清楚她家在哪儿么?知道又怎样…
抱着这种心理,顾殊宁妥协了,跟上温子妤的步伐,把这一匹宇宙无敌大色狼给引到了家中…
…
这套两居室是三年前买的,在此之前,顾殊宁一直是租房而住。房子面积不大,九十多平,两间卧室,其中一间被改成了书房,一间厕所,一间厨房,客厅前后两个阳台,南北通透,户型不错。
家具摆设很普通,蓝白主色调,有点地中海风格的味道,温子妤进到客厅,四处扫视了一眼,发现目光所到之处,出现最多的竟然是各种各样的动物公仔…
沙发上趴着两只“哈士奇”,茶几上放了一只“海豚”,地板上扔了五只“海星”,电视机柜子上摆满一排小熊,连墙上都挂着只“海龟”…
温子妤随手拿起一只“哈士奇”,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脑袋,举在手里看了又看:“顾宝宝啊,你这是要开玩具店么?”
“我已经到家了,你回去吧。”顾殊宁并不理会她的调侃,下了逐客令。
“别啊,好不容易来你家,连口水都不给喝嘛?真是小气…”
结果顾殊宁还真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喝完就走吧。”
“啧啧,这么急着赶我走,好狠的心呐…”
温子妤端起杯子,毫不犹豫地喝光,趁顾殊宁转身的功夫,突然一下扑过去,猛地把她圈在怀中:“嘿嘿…”
清新淡雅的丹桂香太撩人,温子妤忍不住埋头在她颈间轻嗅,扬起一脸迷醉的笑容:“好香啊顾宝宝…用的什么香水,嗯?”
“你干什么!”顾殊宁被她吓了一跳,熟悉的呼吸扑来,洒在她最敏感的脖子处,让她禁不住浑身一颤,挣扎得有些无力。
“当然是干齤你啊…”温热的鼻息拂在耳边,身后的人低哑着嗓音吐出如此粗俗之话,弄得顾殊宁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她猛然发现,自己不能靠近温子妤,那种心脏怦怦跳动的清晰感,又分毫不差地回来了。
一定是因为傍晚那个吻,她没有任何准备,就被这个妓齤女强迫了,而现在伸出这样的环境,莫名衍生出危险感。顾殊宁在心里骂自己,一时松懈放这个女人进来自己家,简直是引狼入室…!
她的挣扎没有丝毫作用,温子妤只要一抱着怀里的人,就按捺不住想要把她扔床上狠狠□□一顿的冲动,温香软玉在怀,让她如何情动自持…手钻进衣服摸上小腹,微微的凉意贴上暖热的肚皮,顾殊宁情不自禁一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不是又要被强齤奸了…那个屈辱的夜晚浮现在心头,顾殊宁一下子慌了神,试图拼命挣脱女人的控制,可是,温子妤的反应永远比她快些,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身体被腾空抱起,就近扔在了沙发上…
嗯,沙发play,不错…
温子妤摸着下巴,像极了女版王全忠,她屈起一条腿抵住顾殊宁的膝盖,压得她下半身牢牢不能动弹,双手轻车熟路地神去脱掉她的衣服…
“乖宝宝,你知道么,一天不上你,我就浑身难受…”
“臭变态!!…唔…”顾殊宁也顾不得修养了,张口就是大骂,然而下一秒,她口中的愤怒便被温子妤覆上的双唇给堵了回去…
享受着她宝宝的唇齿津香,温子妤眸中的火焰猛然窜起,想到,记得跟那些男人做生意时,她从来都不接吻,给多少钱都拒绝。
因为,接吻是要带感情的,她做不到。
可是遇见了顾殊宁,每每都有着强烈的冲动,想要以如火的热情,融化她心里的那座冰山。
而落在顾殊宁眼里,这是一种侮辱…
一个吻,绵长而悠久,温子妤贪婪地趴在顾殊宁身上索取那份干净的美好,陶醉到忘我,突然发现,身下的人没了挣扎。
抬头,顾殊宁眼眶微红,眼角似有泪水…
哭了?
顾殊宁目光僵直地望着天花板,懊悔又绝望,第三次面临被强,她心不甘情不愿,仿佛自己一直以来的强大,对温子妤而言就是个笑话,照样被压在身下,无力反抗。
她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人格遭到了侮辱,她不是可以对随便一个人张开双腿的妓齤女…
“对不起…”
温子妤注视着她好久,尽收她眼里的恐惧和绝望,那一瞬间,有点心疼,发觉自己和那些禽兽男人,没什么两样。
她缓缓松开顾殊宁,站起来,神色复杂地望向她,内心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爱惜,心疼,还是怜悯。她就那样看着,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顾殊宁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犀利,她拉了拉衣服,站起来,看都不看温子妤一眼,径直朝浴室走去。
“以后我不会强迫你了…”温子妤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她,神情有些沮丧,“除非你愿意。”
顾殊宁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没有理她。
……
这是第三次来生产线上查看了,顾殊宁走在王全忠身边并排而行,全自动机器操作,细看上去并没有任何问题,工人的正常工作也毫无异常。
王全忠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得意道:“顾总可是我的老客户了,还不放心么?我这犯不着砸自己的招牌啊…”
大美人在侧,他只能看不能碰,忍得心痒痒,恨不得马上让顾殊宁破产倒闭,然后来哀求自己,光想想美人那身材,那脸蛋,就…
“王总,我要去配料间看看。”顾殊宁转过身,吓得王全忠赶忙收了视线,脑袋里的幻想美景被打断。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他的心悬了起来,表情不太自然,一个细微的吞咽动作被顾殊宁瞬间捕捉到,她笑了笑:“没关系,如果王总忙的话,我可以自己过去。”
说着,她不等王全忠反应,抬腿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她带来的人。王全忠抹了把汗,脖子一伸,也跟了过去。
配料间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日化原料,除了顾殊宁,还有其他家的,一般这里不对外开放,即使是顾殊宁进来,也要在王全忠的陪同下才行,而这时的王全忠通常担任责任人的角色。
顾殊宁一排排看过去,没什么异常,操作台上穿工作服的技术工人纷纷给她让道,那大大小小的试管里盛满各种各样的化学试剂,看得人眼花缭乱。一眼扫过去,其中两个工人下意识地避开了顾殊宁的目光,悄悄把手里的瓶子藏在了身后,紧张兮兮地看着操作台上还来不及收起的试管…
“拿出来。”顾殊宁抓住了他这个小动作,冷峻的面庞笼上一层阴霾,那道凌厉的视线投向两人,触及一片慌乱。
其中看起来较年轻的那个,不经意看了眼王全忠,似乎在向他求助,顾殊宁回头望去,见王全忠一脸怒火急急转为笑脸,肥肉挤出来的褶子都来不及舒展,她冷笑一声:“王总,我想您应该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王全忠不说话了,他身边那个高瘦男人悄悄附过来,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微变,提溜起假惺惺的笑,冲那工人命令道:“还不快给顾总看看!”
“不用了。”顾殊宁打断他的话,走过去,伸手把桌上一支试管抽了出来,递给身后的陌生男人,“麻烦你了。”
“王总,警齤察来了…”门外跑进来一个戴口罩的工人,神色慌张,看了眼在场的人,“还有,药监局的…”
……
温子妤把自己关在家中思考人生。一切都源于她第三次强迫顾殊宁,不小心看到了那女人的示弱。如果说眼泪代表弱者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强大。
每一个人刚出生时,都哭着,也许是为上辈子的遗憾而哭,也许是为这辈子来到新世界而哭,脆弱,是人类原生的东西。
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上面是她与姐姐的合照,那时还在工厂上班,每天十五个小时在流水线上工作,昼夜不停,虽然辛苦,却很快乐,看姐妹俩眼神清澈,笑容纯净,这日子过的,穷有穷的开心。
“姐,你要是还在的话,再赏我几个耳光就好了,没准把我打醒了呢?”
本来她已经自我放弃了,奔三的年纪,趁着风姿还在,多圈些钱,留给自己养老。她都规划好了,这辈子,谁也不爱,谁也不在乎,差不多到了年纪,在国外买个房子,开间小咖啡屋,安静而孤独地度过余生。
然而,顾殊宁的出现,打破了她平淡乏味的人生计划。
顾殊宁口口声声叫她“妓齤女”,眼里心里都是鄙视,从前,自己可不在乎这些。温子妤眼前浮起顾殊宁冷艳绝美的面容,不由得轻笑出声。
从事这一行来,她遭受的白眼不在少数,而实际上,那些客人花钱买她一夜,是最看不起她的,渐渐习惯后,她接受了自己活得毫无尊严的事实。
每天周旋在各种各样的大人物间,一会儿是那个老总,一会儿是这个官员,除了见识到人性的最极端,还无意中知道了很多很多的秘密,随便一个,就够那些男人玩完。
可是聪明如她,向来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呢,她要是有能力去报复那些男人,也许早就被别人反过来弄死。
在她的金主眼里,她是玩物,没有尊严,可有可无。
温子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顾殊宁的味道,她人生中第一个吻,包含着浓烈的感情,因为这个吻,她突然开始在乎,自己的尊严。
因为顾殊宁难得的一滴眼泪,她脑袋里野蛮人的思维被狠狠打碎,长期躺在男人身下求生存,她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内心满满的都是恨。
恨那些男人的变态,她学会了自己也变态起来,去报复这个社会上的其他人。
顾殊宁,是她的第N个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