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你…你的伤…”
顾殊宁开口打破这沉默,移开目光,看向了窗外,她的小动作在温子妤看来,不无讽刺。可能是太讨厌自己这个肮脏的妓齤女了吧,双手还沾了人命,怎么弥补都是没有用的。
心还是阵阵刺痛,温子妤却笑了出来,“说话时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顾总真是没教养啊…”
“你…”顾殊宁转头,对上她戏谑的眼神。
还是那么贱兮兮的笑容,可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顾殊宁不再计较她的调侃,坐到床边,这样,离温子妤更近了些吧。
仍是那阵好闻的丹桂花香,温子妤一脸享受,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没插输液管左手轻轻抓住她的胳膊,“什么牌子的香水?”
“没有牌子。”
顾殊宁用的东西,除了车,其他一律不看Logo,这些都是温子妤不知道的,毕竟她家里的奢侈品堆满了一个房间呢…
隔着两件衣服,顾殊宁还是能感受到胳膊上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她没有躲开,任由温子妤这么抓着,好像,不嫌脏了。
静静的注视着,那贱笑,那毒性,顾殊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垂下眼眸,似乎要忍不住同情这个女人,可是,不行的。
她是没有感情的人,她不会为任何人驻足停留。
好美的脸。
精雕细琢,美艳绝伦,温子妤眼底有着惊艳,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去,触碰到的肌肤吹弹可破,白皙嫩滑,保养得太好,令她爱不释手。就摸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顾殊宁下意识地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射动作,让温子妤的手指僵在空中,离她的脸不到一厘米。
“我好的很,死不了,你可以走了。”温子妤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她收回了手,神情淡漠,转过头去。
“……”
顾殊宁像个做错事的宝宝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可能是因为对温子妤心生愧疚或感激,看在对方是病号的份上,她不该有任何反抗,不是吗?
“从良吧,找个正经工作,好吗?”
“呵…”温子妤低笑,闭上眼,不再理她。
果然啊,还是嫌自己脏了。闭上眼的瞬间,温子妤将眼底一抹酸楚压了回去,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干嘛要对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动心,明明都被人家一脚踢开了。
感情哪里是自己能控制的呢,她温子妤可不能输。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叫嚣,一个赶顾殊宁走,一个希望她留下,声音在打架,吵得她头疼,像要崩溃一般,她怕自己一睁开眼,眼泪就会流出来。
要是让顾殊宁这女人看了笑话,可不行,谁先哭,谁就输,她不会输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子妤觉得自己忍得好辛苦,用尽力气在克制自己的冲动,也许下一秒她就会用吼的,让顾殊宁滚出去。
谢天谢地,顾殊宁说话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顾殊宁一句简单的话,彻底断了温子妤心里那根崩得太紧的弦,“啪”的一声,那股憋着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无奈起身,要走。
“啊…”
身子一斜,顾殊宁猛地向后倒去,惊呼未完,她整个人硬生生扑在温子妤身上,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喂,妓齤女…唔…”
那双唇太烫,没有多少血色,却炽热得惊人,把顾殊宁那一声“妓齤女”尽数堵了回去,不容她抗拒地倾城扫荡,软舌席卷了她口中每一处角落。这个女人,果真是又香又软,比她不知道干净多少倍,真让她着迷,一旦沾上便再也摆脱不掉,所以说,谁才是有毒的那个…
太烫了,烫得可怕,顾殊宁被温子妤左手按在身上,一阵狂热法式湿吻,她轻轻挣扎了几下,圈在腰间的手臂仿佛用尽了力气,有些发软,温子妤一口咬住她的下唇,狠狠用力…顾殊宁皱眉,好痛。
“别动,让我抱抱。”喑哑的女低音是温子妤身上致命的毒,这朵罂粟被人摧毁了枝叶,却依然扎根甚深,绽放极美。大白天的,依然散发出属于夜晚的死亡之毒。
顾殊宁像中了魔咒,竟乖乖地配合着她,不再挣扎,只是不知道,这个断断续续却又绵长悠然的吻,究竟什么时候结束…
沉浸于这个吻,温子妤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离,脑袋又昏又沉,却又强撑着不愿闭上眼睛。在梦里拥吻过多次,她用足了全部的感情来灌注这个吻,如果可以,她希望就这样抱着,吻她一辈子…
可是好像不行了呢,脑袋越来越重,手上的力气渐渐消失,眼前的人影变成无数个,那温热的气息缱绻舌间,好留恋,好舍不得…温子妤拼命抗争着脑袋里的眩晕感,也只是做了无用功,顾殊宁的脸越来越模糊,直到她面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腰间紧紧束缚着的那条手臂突然松开,顾殊宁一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睁大了眼睛,她撑起身子,伸出手缓缓探到温子妤鼻间…
还好,还有呼吸…
顾殊宁松了口气,重重地垂下手臂,仿若劫后余生,她扶着温子妤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喂…你没事吧…”
毫无反应。
那人的睡颜宁静安详,像个孩子,狭长的凤眸下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投出浓密的阴影,鼻子最好看了,五官之王,小巧挺立的,仿佛嘴角还勾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坏笑,即使是睡着,也毒性不减。
只是,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
顾殊宁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掌心感受到滚烫的温度,把她吓了一跳…这女人在发烧!
呆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温子妤还在发烧,心里一阵慌乱,连忙站起来向外走去…
“医生…!”
还没跨出房门顾殊宁又折了回来,走到床头按了铃,暗骂自己怎么如此不冷静,连呼叫铃都忘了。
等待医生过来,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放在温子妤身上。
右手背上还插着针头在输液,温子妤看上去整个人瘦了一圈,那个贱贱的坏女人落到这个地步,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
回到公司顾殊宁一刻都不敢停下来,不忙也要忙,没事也要找事做,她怕自己一休息,就会想起温子妤。
失态失态,她竟然为了一个妓齤女去叫医生啊,在担忧什么,反正妓齤女的死活与她无关不是吗?顾殊宁又欠下了一个大人情,似乎怎么也还不起了。
“顾总,前台说门口有个自称是温子妤朋友的人,有重要东西转交给您。”
走神中的顾殊宁醒过来,又是被那人的名字点醒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让她过来吧。”
落地窗外的世界,车水马龙,整整一条街的浓郁商业气息,将她们这些日夜奋斗的人包围得水泄不通,有时候真想回到家乡那个小城市,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是,走出来了她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数不清的比她优秀的人,看不尽的人生的尽头,一下子让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很不安全,大概这就是她奋斗的理由。
为了保护自己,或者,保护别人。
不一会儿,助理将人带了进来。顾殊宁背对着门,听高跟鞋的声音判断是个女人,又闻见空气中飘来浓烈刺鼻的香水味,她轻轻皱眉,悠然转身。
看到门口的陌生女人,顾殊宁的目光被定住一般,有什么豁然开朗的东西一下涌上来,仔细打量这女人从头到脚的模样,她发现自己一直理解错了…
妓齤女的气息,这才是真正堕落淫齤靡的样子。
陌生女人从头发丝到鞋子底,全部都是闪闪发光名牌,且是最出挑的款式,即使是没接触过的人也能一眼分辨出来。那病态的面容上刷再多的粉,也遮不住一丝憔悴,瘦得太夸张,是个瘾君子。
所以,温子妤是怎样在这一堆物质精神双堕落的庸脂俗粉中,保持孤高自立的呢…
罢了,也不是自己愿意接触的人。顾殊宁移开目光,原地不动,“什么事。”
“顾总认识温子妤吗,我是她的朋友。”陌生女人开口,卡在唇纹里的口红分成几小块,声音有气无力的。
“嗯。”
女人低头翻包,双C标志迎着光线反而有些看不清晰,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子妤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顾殊宁没有动,也不接,随口道:“放桌上吧,有劳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顾殊宁轻蔑的态度,陌生女人稍稍有些惊讶,后又轻轻摇头,把文件袋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开。
临走前,她拉开门,看着顾殊宁:“我是一个将死之人,顾总,子妤跟我们真的不一样,告辞。”
门轻轻关上,高跟鞋声远去,不同于顾殊宁自己走路时有力有节奏,那个脚步虚浮得夸张。顾殊宁反复咀嚼女人的那句话,走到办公桌前,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
甲方王全忠,乙方顾殊宁。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王全忠签过这份合同。
仔细看过内容,顾殊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合同上白纸黑衣写的清清楚楚,王全忠手里拥有的柏森商贸7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她。
那么这意味着,她和下属辛苦了近一年的收购方案,白做了?捡现成的?
“郑媛!”
“昂?顾总?”
“上次青木先生谈合资的事情,你现在回复他,新厂在建,邀请他入股。”顾殊宁收起合同,拿了包和外套,准备出门,“另外通知中业建工,后面的工期按原方案来。”
“好的…”郑媛急急忙忙进来,又急急忙忙出去,果然她家上司狂起来就是有的忙…
……
那天温子妤不知道自己发烧,本来好转的伤口突然感染,她又上了一次手术台,被推回病房的时候,感慨一下,自己怎么还没死。
果然顾殊宁那个家伙不在呢…
也许是被自己的吻给恶心到了,要么就是看她快死了便不管,不管怎样,温子妤睁眼的一瞬间,有多想看到顾殊宁,这个愿望没能实现,就再也抑制不住她心里的猜测。
温子妤躺在床上玩看手机,护士给她换了药刚走,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孤单又寂寞。几分钟前她收到了小姐妹的短信,任务完成,圆满。
这下,她可以不用再欠顾殊宁什么了,交集到此为止,再没什么遗憾。只可惜,那个吻真的好甜,好香。
迷迷糊糊睡睡醒醒,温子妤感觉身边有人,她费力地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一张放大的妖精脸。她傻乎乎地愣住了,眨眨眼,跟对方互相注视着…
“哟,美妞,给爷笑一个来…”
“……”
顾殊宁扬起手就要打她,但想到对方是个病号,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她收回手,面无表情道:“我问你一件事。”
“原来是顾总啊,怎么有闲情逸致来看妓齤女了?”温子妤看清是那人,突然觉得讽刺,忍不住激她。
“王全忠手里的股份你是怎么拿到的?转让合同又是怎么回事。”这顾殊宁有个习惯,就是说话总是没有表情,严肃可怕。
温子妤不开心了,似乎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她冷笑一声:“顾大老板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跟我这装什么傻,小学生都能想明白的事,呵呵…”
“温子妤,为什么?”
“咦?改称呼了?我怎么听着不习惯呢?来来再叫两声。”
“……”顾殊宁看着她耍流氓,心里不再是厌恶或者生气,只有无奈与同情。其实,难得污水中一股清流,如果温子妤愿意从良,将会成为不可多得的商业人才,她实在有些惋惜。
“温子妤,我知道你在掩饰你的内心,可是你到底在逃避什么?”顾殊宁皱眉,意料之中看到床上的人偏过了头。
大概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意思,顾殊宁不想自讨没趣,沉默了一会儿,“上次你发烧是伤口感染,我…”
“我知道,不劳顾总惦记。”温子妤极快地出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这下,顾殊宁也火大了。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她站起来,怒道:“温子妤,这个人情我迟早会还给你,免得你看见我就心烦,既然你不欢迎,那我走了。”
谁知道顾殊宁这一激动的,把话就说的各种内涵,怎么看怎么有种…赌气的感觉?!
“你敢走!”温子妤冲她吼了一声,虽然用不上什么力气,“谁说我看见你就心烦了?”
“呵呵。”顾殊宁冷笑,又坐下。
“你要还人情是吧,那我说什么你就照做,过来,我要吃苹果。”
“……”
那人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哦,气的顾殊宁有火发不出,她憋着一口气,随手到床头拿了个苹果,慢慢给她削皮。
好不容易坑坑洼洼削好了,还没送到嘴边,温子妤嫌弃地看了一眼,撇撇嘴:“我要你喂我吃,勺子挖的那种,懂不?”
“……”
好,勺子挖。顾殊宁在床头小桌找了找勺子拿去洗,一点一点挖给她吃。
温子妤一脸享受,嘴巴翘到天上去,一边吃一边吧唧嘴,哼哼着:“嗯嗯…好吃,爱妃真乖,朕赏赐你今晚侍寝,洗干净等着。”
“……”我忍。
折腾着吃完苹果,顾殊宁拿过纸巾仔仔细细帮她擦了擦嘴,终于等这魔王消停了,她继续问道:“合同的事,解释一下。”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温子妤歪着脖子把左脸伸了伸,斜眼得意洋洋地望着她。
“你不要太过分,温子妤。”
“啧啧,顾总就是这么对待病号的?一点都不温柔,还连名带姓的叫?不行,叫子妤,听见没?”
“……”
顾殊宁觉得自己体内有一股洪荒之力就要喷发。
她垂眸考虑了一下,缓缓凑过去,嘴唇贴上了温子妤的脸,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快速挪开。
“诶,不算不算,赖皮,我说的是法式热吻,懂不懂?再来!”得意的温子妤开心坏了,看顾宝宝吃瘪就是她人生一大乐事。
“……”
顾殊宁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照着那人的脸狠狠来一拳,现在何止是洪荒之力,她的焚寂煞气都要按捺不住了…
差不多玩儿到为止了,温子妤真的怕顾殊宁一生气把病房给拆掉,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很简单,根本不需要我解释什么,王全忠那种人精虫上脑的时候就是坨屎,让他去死他都能马上答应,所以你觉得呢?”
“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调查我?”
“对啊…”温子妤有些心虚,移开目光,“一开始我也不了解你,就查查呗…”
“然后呢?”顾殊宁挑眉,表示很有兴趣。
“然后你不是都知道了么…他想找我帮他做事,完事就连我一起除掉,这种人什么想法我太清楚了,男人,没有一个逃得开色和欲。不过嘛,收了人家两千万黑心订金,我可真愧疚耶,啧啧啧…”
呵,这女人,演技派的不去拿奖真可惜,要是愧疚才怪。顾殊宁白了她一眼,且不说温子妤的话有几分真,但此刻,她仍是愿意相信她的。
女人的直觉吧,尤其在看到温子妤那位朋友的时候。
“你就不怕我?好歹S市有不少企业都是我弄死的,要是有一天…”温子妤又想调戏她了,勾勾嘴角冲她一笑,眼里闪着恶狼般的光芒。
“不怕。”顾殊宁认真地注视着她,“因为你喜欢我。”
“……”
这句话犹如按下了静音键,突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连头发飘动的声音都能听见。温子妤愣住,戏谑的笑容消失在脸上,胸腔里怦怦跳动的心脏,泵出一股热血直冲她脑门,可随后,又很快冷了下去。
两个人安静的对视,温子妤只在顾殊宁的眼里看到了自信,仿佛她喜欢她,便有足够的理由不伤害她,这么被人说中心思而一语揭穿,温子妤只觉得尴尬可笑…
是啊,她喜欢她,不会伤害她的。相反,还会像个中二晚期热血青年似的,冲到她面前,挡下一切危险。
这样一来,她温子妤就有了弱点,暴露在顾殊宁面前,唯一的把柄。
尽管她很不愿意承认,却也无法否认,她喜欢顾殊宁,从第一眼看到,便喜欢,莫名其妙的就喜欢了,还一次次的为她破例。
“对啊,喜欢就喜欢呗…”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温子妤失望地收回目光,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琥珀色的双眸里水光闪烁,趁在被顾殊宁发现之前,她别开了脸,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她也知道,顾殊宁向来讨厌她,更不可能喜欢她,可在她探寻那双眼睛里的一点点希望时,还是失望了。顾殊宁的眼里,只有信誓旦旦的自满,知道了温子妤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仿佛掌控了她的全部。
喜欢你,又怎样呢,你又不会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