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两辆车里分别坐了四个人,温子妤和弟弟,顾殊宁和陈曦文。
大老板可没打算把这位陈小姐安顿在自己家,毕竟如此揭别人短,还大晚上怂恿小龙跑来叨扰她们的人,不是省油灯。
出门匆忙,顾殊宁拿的是她那保时捷的钥匙,这位陈小姐刚一上车,就忍不住眼神乱瞟,四处打量,不小心见顾殊宁正看着她,又迅速收回视线,装作淡定的样子。
“顾总有事吗?”
喔哟,这小姑娘看来气场“强大”,一点也不怕她。顾殊宁挑了挑眉,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是你告诉温子龙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曦文似乎知道她会这么问,将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毫不犹豫的。
这小姑娘,嘴还挺硬。顾殊宁觉得好笑,现在的大学生要是都像陈曦文这个样子,不如回炉重造,她勾了勾嘴角,颇有兴味地看着她:“你认为你很聪明么?不过这种事都能被你知道,我真是低估你了,小妹妹。”
陈曦文眼角一抽,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服气,就这么被人叫小妹妹了?凭什么?碍于在顾殊宁面前有股无形的压力,她不敢太理直气壮,“我不小了!”
“可你做的事情只有小孩子才会不知其利害。”
“……”
顾殊宁随手把车钥匙扔到了后排座位,女孩的视线跟着“保时捷”标志的抛物线一同落向后座,几秒后回过神来,顾殊宁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寒冰乍现,“我不会和一个小孩子浪费时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闭上嘴平安一生,要么…”
她停下来,一抹阴狠的笑浮上嘴角,高深莫测地看着陈曦文,一字一句道:“彻底消失。”
女孩仿佛被她那黑洞般的目光吸了进去,身子抖了抖,便一动不动,双唇嗫嚅着发出艰难的声音,“灭口?”
“你说呢?”顾殊宁瞥她一眼,探过身子,伸手把后座的钥匙捡了回来,“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你…你敢…!杀人是犯法的!”惶恐中,女孩惊叫。
倏然,顾殊宁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对面那辆车里的温子妤,她不耐地皱起眉,欲赶紧打发了这个小毛孩,厉声道:“少废话,自己选!”
不知那边是什么情况,顾殊宁担心温子龙年轻不懂人情世故,会说出一些话加重温子妤的心理负担,虽然不能那大男孩,但她也不愿温子妤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样子。
突然就很心疼那个女人,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母亲当年的经历一模一样,她越来越害怕,若自己再晚一点从深渊里把温子妤拉上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愿不会太迟吧…
显然初生牛犊不怕虎,陈曦文脾气一来,挺直了脊梁,叫道:“我只是知情人,又没有说出去,而且小龙有知情权,他不是外人!”
“我猜你是想敲诈温子妤一笔,没想到小龙直接跑来S市了,你只好跟着来,到现在应该没人怀疑过你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小龙,除了我。”顾殊宁冰冷的眼神迸出杀意,下意识地做出了揉手指的动作,“你以为,要调查你做的事,很难吗?”
“……”
“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否则,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
陈曦文愣住了,心虚都写在了脸上,眼里变幻了多种情绪。顾殊宁只当她是心慌,还没缓过来,目光掠过对面那车,正见姐弟俩下车往这边来。
温子妤的脸色还好,除了内疚外没有其他不好的表情,旁边弟弟笑着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也笑了笑,看到这,顾殊宁松了口气,准备跟她说一声不要在江南湾门口久留。
车门被拉开又“砰”一声关上,陈曦文果断地冲到姐弟俩面前,指着温子妤大声道:“她是妓齤女!小龙,你都不觉得羞耻?”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姐弟俩的脚步定在原地,温子妤一下子变了脸,惊慌地看着弟弟,却见温子龙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他脸上没有任何介意的表情,倒是上前一步…
——啪!一耳光狠狠甩到陈曦文脸上,温子龙的满腔怒火,随之全都发泄出来。
“小龙!”温子妤连忙上前拉住他,把他拉到身后,“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你是男人怎么能打女孩子?”
说着她就要去看陈曦文,却见弟弟比她快一步,吼道:“我姐是什么用不着你告诉我!你再骂她一句试试看!”
“你…”陈曦文捂着脸,有点被吓傻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羞耻?为什么要因为姐姐的工作而觉得羞耻,全家人不都是靠着这个才生存到现在的么,家里父母的吃住用行,他每月上万的生活费…
其实这一点,他在来的路上就想通了,只不过有太多的事情想弄清楚,还好,他没有走上极端。
不管姐姐变成什么样,外人都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温子龙也知道不打女人,但他除了生气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情绪,若是再冷静下来细想,大概会发现一些被忽略掉的事情…
比如,陈曦文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显然温子妤也没有注意到细节,一门心思都在弟弟身上,她把温子龙拉回自己车边,打开门把他推上去,“小龙,你冷静一点,有事我们回去说。”
“我知道,姐…”温子龙不情不愿地坐上副驾,目光落在女友身上,刚想说什么,见顾殊宁正跟她说话,忍不住诧异…
陈曦文捂着脸拼命摇头,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快哭了,而顾殊宁的侧脸被头发遮住,看不清表情,不知是说了什么,把小姑娘吓成那样。
今天的丑态真是让人看够了,温子妤本不想让顾殊宁被牵扯进来,对方却出人意料地主动,姐弟俩正愣着,顾殊宁已经走了过来,目光触及温子妤时,融化了眼里的寒冰,“带你弟弟回去先住一晚,我现在送那个女孩去机场。”
“你让她一个人回A市?”
温子妤的迟疑,以及弟弟的犹豫,让顾殊宁心里一阵烦躁,这姐弟俩怎么就理智回不来呢?她撩了撩头发,耐心解释道:“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大学生,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背后是不是有人,她的目的是什么…你们都没想过吗?”
“……”
话音刚落,温子龙立刻愣住了,旁边他的傻姐姐还是满头雾水一脸懵逼,搞不清状况,顾殊宁还想说什么,温子龙却坐不住了,脸上惊诧转为愤怒,几欲喷火的目光直射陈曦文…
“冷静!”这次是顾殊宁的低吼,同时瞪了男孩一眼。
“等等…我有点懵…”温子妤做了个拦住的动作,皱眉看着弟弟,“小龙,我的事是你女朋友告诉你的?”
“嗯…”男孩有些心虚,低下了头。
“她怎么会知道?”
“……”
沉默,这下没有人说话,耳边除了不远处江南湾里传来的音乐声,什么也没有了。温子妤凝神陷入深思,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转头看了看陈曦文,又对上顾殊宁的视线…
细思极恐,简单的事情突然变得可怕起来。
……
一夜无眠。
噩梦将温子妤惊醒,梦里见到顾殊宁冰冷决绝地眼神,似乎仍对她的三次强迫心怀怨恨,心痛的感觉那么清晰,吓得她惊呼一声醒了过来。睁眼是在自己家主卧,摸摸身边的位置,空无一人。
难道顾殊宁送人去机场一直没回来?
“起来了?”
拨出去的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还好,顾宝宝应该没事。
“你在哪?昨晚没回来吗?陈曦文呢?”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把对方轰炸得没了声,许久,温子妤急得叫了她好几遍,那头才传来顾殊宁的叹息,“我在公司,陈曦文应该已经到A市了。”
“不对,宝宝,你还没说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没事,跟她多聊了一会儿,耽搁了。”顾殊宁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四周环境也十分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可温子妤总觉得她宝宝有事儿瞒着她,却又想不起来能是什么,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干嘛呢?”
“没有,见个客户。”顾殊宁语速极快,似乎迫不及待想挂了电话,“好了,我这儿忙,你多休息,和你弟弟再谈谈,等我下班给你带好吃的,先这样吧,挂了。”
不等温子妤反应,通话已经结束,她盯着手机屏幕上被摔出来的裂痕,感觉哪里不对…
见客户怎么会在公司?那如果是客户去了公司的话,最近来访的除了拉赫曼就没别人了啊,虽然这几天在家歇着,但公司的事儿她还是清楚的,难道又是那个男人为难她宝宝了?
想到这,温子妤都顾不上昨晚才被击溃的小心脏,急急忙忙爬起来,梳洗穿戴一番,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在一天天愈合,生活自理已经可以了。
经过一夜的冷静,理智回了大脑,温子龙也把注意力放到了别的事情上,除了情绪仍有些低落外,没别的不适。他穿着姐姐常年给备好的男士睡衣,从客房晃悠出来,眼前一闪,温子妤一身白西装的模样,惊得他差一点掉了下巴…
记忆中姐姐可从没穿过这种衣服出现在他面前啊…看起来怎么…别有一番味道?温子龙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姐走来走去地化妆拿包,冷不丁瞧见那只包了纱布的右手,顿时清醒过来,冲过去,“姐!”
“诶?小龙你吓死我了…”温子妤手一抖,口红掉在了地上,她这一捡,右手被弟弟捉了去。
“姐,你这手怎么回事?受伤了?”那层厚厚的纱布被温子龙小心翼翼地摸索了遍,他狐疑地看向她。
口红没断,温子妤松了口气,继续抹着嘴唇,漫不经心道:“不小心割了一下,快好了。”
啧,这可是她最喜欢的限量版复古红,提前了大半年预订才买到的,要是摔断了,她会发疯!
“割一下也不用包这么严实吧?姐,你能别什么事儿都瞒我吗?”温子龙也不是傻的,就知道姐姐在敷衍他,立马不高兴了。
“反正就是受伤了呗,又不少块肉。”
放下她的粽子手,坐在沙发上,温子龙不说话了。从昨晚开始,他就下定了决心,以后不论姐姐说什么,他绝对唯命是从,一定不会跟姐姐顶嘴,保证听话,还有就是,坚决不再伸手向姐姐要一分钱,包括学费!
见温子妤不想说,他也不再追问了。
“那你要出门吗?去哪里?”
他抬起头,温子妤已经站了起来,收好化妆盒,拿过包,是要出门的样子。
“嗯,上班。”温子妤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从钱夹里抽了几张毛爷爷放在沙发上,“你在家好好呆着,想出去玩也可以,中午先在外面随便吃点,晚上等我回来做饭。”
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她又抽了张□□放下,“密码是你生日,钱不够的话楼下银行可以取,我走了。”
“姐!”
“……”
温子龙的吼叫,让她又被吓一跳,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呃…”温子妤愣住了,看着弟弟失望中夹杂着悲哀的眼神,她恍然大悟,“我不是去江南湾啊…”
她答应了弟弟,不会再去做那种工作,的确也是很久都没去了,都快忘了来自那个地方的威胁。再看温子龙的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温子妤叹了口气,拍拍弟弟的肩膀,“小龙,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我现在不在江南湾了。”
“那你刚才说上班…”
“给顾总打工去啊,也对,我忘了告诉你。”温子妤一愣,笑了笑,“你还记得顾总吧,昨晚送你女朋友去机场的那个美女,上次去嵘山一起的,她呢,是大老板一个,我呢,小职员一枚。”
那调皮的笑容出现在温子妤脸上,没有丝毫违和感,男孩被她逗乐了,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他又低下了头,“对不起,姐,我不是要指责你…”
“好了好了,没事的,我真要走了,迟到的话那个黑心老板要扣我一年工资的哟,拜拜。”温子妤一心急着飞到了顾宝宝身边,实在没法跟弟弟详细解释了,一两句也说不清,便匆忙敷衍几句,急急离开。
送走姐姐,温子龙眼前浮起顾殊宁的脸,想起了女友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什么妓齤女的女儿之类的…
……
这里是一处私人茶庄,不对外开放,只用于接待主人熟识的故人。庄内清幽静雅的环境很适合隐居,四周涓涓流水声萦绕耳畔,鸟啼不绝,空气中混合着绿叶清香,身在此中的人必定感到心旷神怡。
顾殊宁挂掉电话,关了机,目光沉寂在小溪边的石滩上,深呼吸一口气,整夜未眠的疲惫褪去不少。
这地方她挺喜欢的,只是内心一直静不下来,满目宜人景色也没法欣赏。
昨晚送陈曦文直奔机场,自己掏腰包给她买了凌晨回A市的机票,小姑娘不肯坐“红眼航班”,啰嗦废话好久,她们在机场僵持不下,意外地碰到了两个男人。
(回忆)
“就算你说我想要钱,又有什么证据?我把实情告诉小龙有错吗?还有,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得走?这城市你家建的?”陈曦文不懂规矩,公共场合吵吵嚷嚷,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仍伸着脖子同她理论。
“要么走要么死,你选?”
“……”
沉默了一会儿,顾殊宁不耐地皱起眉,眼神在周围稀疏的人群中胡乱穿梭,刚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眼熟,却听见陈曦文说了一句让她惊讶不小的话…
“你是妓齤女生的,当然维护妓齤女!”
貌似那个身影也看见了她,正和旁边另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看清楚是自己那个陌生得毫无感情的父亲后,耳边又听到这样一句话,顾殊宁顿时火气上涌,克制住自己要打人的冲动,捏紧了拳头…
妓齤女生的,对,妓齤女和强齤奸犯生的,前者死了,后者不正说曹操曹操就到么…
见顾殊宁满面怒容却不发作,陈曦文以为自己的话打击到了这个高傲可恨的女人,正沾沾自喜,身后传来一声苍劲的男低音,“你说谁是妓齤女生的?”
她们目光同时望过去,两个男人已经站到了陈曦文身侧,顾殊宁呼吸一窒,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拉赫曼先生,好巧。”她佯装镇定地向那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打招呼,视线再移些,落在旁边的老者身上。
苍苍白发里掺杂了一部分黑丝,老态龙钟的脸庞爬满沧桑,他身形虽老,却精神不减,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里写满精明,老者掸了掸灰黑色的西装,严厉地看着陈曦文,刚才的男声,便是出自他口中。
这位老者,她应该十分熟悉…
拉赫曼冲她点了点头,神情异常严肃,使了几个眼色在她和老者之间,示意她看看。顾殊宁的目光定在了老者身上,压抑在心里好久的激动冲上喉咙,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记得,当然还记得,这是曾帮助过她们母女十几年的…
“齐叔叔…”顾殊宁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红了眼眶,想哭,却哭不出来。
早在看到顾殊宁时,齐振远便已认出了她,只不过那句不堪入耳的污话听得太清楚,还没来得及念旧,便叫他想起了不该想的事情。多少年过去,长大了的顾殊宁,仍要受这般侮辱,是他的错。
老者的目光移到她身上,顿时柔和许多,满腔复杂思绪涌起,只能化作一声习惯的呼唤,“是宁宁啊…”
一老一少相视无言,陷入了回忆中。时光飞逝,当年牵在手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眨眼间已长成标致大方的女强人,而曾经和蔼亲切的中年男人已生出斑驳白发,虽然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精神健朗,但眉眼间深入肺腑的沧桑忧郁,都是岁月给的伤害…
十年未见,母亲也已去世这么久,记忆中待她如亲女儿般的齐叔叔,仿佛一下子老了三十岁。
很多话想说,不知如何说,又怕勾起不愉快的回忆,两人的沉默,却被陈曦文打破。小姑娘瞪着眼睛仔细打量了齐振远一番,突然惊呼道:“你就是真真说的那个…妓齤女身边的什么什么当官的…”
“你,向她道歉。”
“……”
老者目光如炬,盯得陈曦文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她抿了抿嘴唇,倔强地一声不吭。只是一瞬间,那股凌厉的杀意闪过,老者不再看她,像是自言自语道:“姚老弟该管管孩子了。”
说完,他转向顾殊宁,满目慈祥,“宁宁,有些话,叔叔想和你单独说。”
全程一句话没说的拉赫曼,突兀地冲顾殊宁点了点头,让她同意。果然,她毫不意外地允下,心中更是好奇,这大半夜的,父亲和齐叔叔怎么会同时出现在机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陈曦文被抛在机场,身上只有两百块现金和一张回A市的机票,若不回去,呆在S市没人管她,若回去,她什么都捞不到…
(结束)
……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顾殊宁转身慢慢往回走,心中思绪万千。她太乱了,乱得没了方寸,仿佛所有有关联的事情串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将她套在里面,迷宫一样,怎么也走不出来。
茶庄是齐叔叔名下的,大隐隐于S市,仿如一处世外桃源,倒是个修身养性,颐养天年的好地方,若是不这么累的话,功成名就后,她希望和温子妤一起隐居于此,安稳终生…
那个女人,一定早就累了,却从不见她放弃或是停下。
“想什么呢?”身后传来脚步声,齐振远踱步来到她身旁,“我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巧,昨晚休息好了吗?”
顾殊宁转过身来,对上老者清明的视线,和那慈祥依旧的笑容,她也笑了笑,点点头:“嗯,托您的福,这儿环境不错,睡得安稳。”
“那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在这陪叔叔说说话吧,恐怕多年不见,你都把叔叔忘了。”说着,齐振远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绕庄园周边散步。
“怎么会呢,我一直都记得您的。”虽然隔了十年的空白时光,两人却像老熟人一样,谈笑自如,毫不生分。
顾殊宁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地走着,心里是十分的尊敬,也许两人注定会谈到一些令人不愿想起的事,但她愿意面对。
比如,现在。
“齐叔叔,您不想去看看我妈妈么…”这一次,是顾殊宁主动提起心里的伤疤,但她不再难过,可以笑得无谓。
“唉…”
想说的话如鲠在喉,齐振远停下了脚步,皱眉凝神,神色间皆是复杂,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十年了…”
是呢,一晃就十年过去,当年的政齤治斗争惨绝人寰,被牺牲掉的,是他爱过的女人。有些遗憾,铸成就是一辈子,他给不了她妻子的身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黑暗吞噬,无能为力…
可如今,一切似乎要卷土重来,他不能再看着爱人唯一留下的女儿,遭此劫难。过错既然无法弥补,就给他这个机会赎罪吧…齐振远背过身子,额前沟壑深深叠起,每一道,都是悔恨。
——我答应过你,要保护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