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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害怕什么?”
“怕你受伤。”
每当顾殊宁回想起她和温子妤的这番对话时,心底那团浓稠的蜜糖便甜得腻人,而短暂的甜蜜过后,是心上血淋淋的伤口被撕裂后痛到无以复加的麻木。
她常常想,小蚊子爱她,究竟爱在哪里,她也曾回忆,好友的那番话,其中更深刻的含义。一遍遍,反复地想,往往是明白过后,才直觉已晚。
她会梦到山林间幽绿湖水中央的那一片血红,在有风的日子,飘荡成一片美得令人心碎的海洋,那里有她和她许下的誓言,短短三个字,不够刻骨铭心一辈子。
浅色帘幔遮不住室外透进来的阳光,屋里开了空调,二十六度,外面三十四度,温差仅八度,凝固的冷空气牢牢地包裹住她纤瘦的身子,侵袭遍她每一个毛孔,寒气浸到骨缝里,像那年葬礼归来的她。
办公室里只有顾殊宁一人,她在等,等待温子妤说的“别怕,还有我”。没错呢,回来面对舆论口水的她,终究是逃避了,把一切都扔给了那个女人,让她为她抵挡伤害。
她是顾总,坐拥上亿资产的顾总。偌大的S市还有很多个“顾总”,无一例外,都该是特定的样子,必须光鲜,必须亮丽,必须做青春期懵懂无知的少男少女们心中的“偶像”。
低下头,顾殊宁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食指上,那儿还有点疼,细小的伤口在愈合,血液凝固了,留下一个小小的针眼。
这就是她们的誓言了,比那九块九的红本本来得更加艰辛,比法律上的约束来得更加不定。
门外就是职员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眼光,顾殊宁不敢面对,装成鸵鸟的样子,躲了起来。她不知道温子妤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更无法想象悠悠众口下她们难以安宁的未来生活。
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喂?阿岚。”
“宁宁,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里听着让人放心的声音,来自她的闺蜜。
“公司。”
“听着,宁宁,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做,现在你们只要保持沉默就好,等我的消息。”
“嗯,好。”顾殊宁嘴角微扬,眼里有了些柔和的笑意。她如此听话,如此相信,大家都在保护她,为什么要害怕。
而此刻她心里想的,还是那个硬把所有扛下来也仍能笑着亲吻她额头的女人。
从A市回来,温子妤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走进公司,似乎是对所有人宣布了她们的关系,当然,也坐实了网络上的流言。
她们不需要向下属解释交代什么,但总有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两人的头顶,以至于,她烦躁得想要抹去食指的印记。
“等我回来,亲手给你戴上戒指。”
留下这句话,温子妤便离开了公司,去了哪里,她不知道。顾殊宁想,也许能猜到吧,那唯一能绊住小蚊子的东西,无非就是自己。
她是温子妤的软肋,舍不得拔掉,只好拼命保护着,不让这根软肋受一点点伤。
……
当预想中的那一天来临时,她不会害怕,只是很不舍。
身边空无一物,温子妤安静地呆在这间中式古典风的屋子里,冰冷的金属镣铐禁锢着她的双手,眼睛被蒙上黑布,她只能通过听觉来感受外界的动静。
仅一墙之隔,男人们说话的声音飘进来,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说不定是上面自己人放的料。”
“顺着她这跟藤,迟早摸到我们的瓜,你觉得呢?”
“不急,时候未到。”
“怎么,对方都已经下手了,我们坐以待毙?”
声音停顿了几秒,继续下去,
“她知道多少?”
“全都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很久很久,久到温子妤以为自己坐着大大方方“偷听”被发现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又被那声音打断,“不想挖更多的东西么?”
“她已经没有用了,剩下的…”
男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指了指桌上顾殊宁的照片,当然,这些,温子妤看不到,她只知道声音又停了。
可是,她知道对方做了一个动作,和她心中预想的一样。
被蒙住的双眼,只有一片黑暗,恍惚中她听到了耳边有风吹过花丛草坪的声音,蓝天碧水间那一片血红,摇曳着带有致命诱惑的花瓣,一株株,一朵朵,引她沉浸在死亡之恋中。
她想顾殊宁了,很想很想,希望宝宝能记得那片罂粟花海,她有那么爱…
无数个被想象出来的场景,在脑海中依依闪过,她们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神圣的教堂里,面对神父交换着誓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告诉他们,爱无边界。
然后,她们会去度蜜月,走遍全世界所有的国家,在大大小小的角落里留下两人的身影。一边经营着事业,一边过小生活,若有一日老去,她们还能牵着彼此的手,佝偻着老迈的身躯,一起在夕阳下散步。
这些,都是无法实现的…
门边一阵响动,有脚步声过来,温子妤警觉地缩了缩身子,很快,下巴被一只粗糙的手捏住,迫使她的头抬了起来。
即使是这样,眼前也仍是黑暗,她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判断不出是谁。
“小温啊,这几天要辛苦你了。”
陌生的声音,不像她熟知的任何一个男人。
“我们也没想到,你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帮手’,何必呢,把自己不堪的过去都暴露了,可惜。”
“……”
温子妤不答,心却是狠狠揪了一下。
过去的黑历史是她心口一道伤疤,曾经几次,被顾殊宁毫不留情地揭开,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而在一切都好转之时,这道疤痕却又开始隐隐作痛。越是想到自己不堪的过去,和仍旧难以脱身的现在,她就越觉得对不起顾殊宁,尤其是,曝光后…
“对不住了,小温,你绝对不可以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下,那么…”
声音又是戛然而止,这次,温子妤真的害怕了,双手的动作扯响了金属链条,一颗心悬了起来。
“你们就不想知道是谁做的吗?”她抢在男人继续前出声,语气依旧保持着冷静,“动我就等于动到你们头上,谁会有这个胆子呢?知道嵘山基地的人里面,究竟是谁倒打一耙,你们就不好奇吗?”
争取来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对温子妤而言都是宝贵的,她还有一件事没做,答应过顾宝宝的,至少不能留有遗憾,要亲手为爱人戴上婚戒的…
“呵呵,不管是谁,什么目的,现在只有一个事实,就是你暴露了。”
“所以你们会为了保全秘密而灭口,对吗?”
寂静了几秒钟,没人回答,温子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敌暗我明,这么做只会让马脚露得更快。”
她只听见男人的轻笑声,其中一人是她熟识的冯部长,至少通过这笑声呢语气,她能判断出来,自己还能出去,做没做完的事…
……
承受不住诋毁,也没想过经住任何赞美,但求世人不评不说,只要清清静静的小生活,顾殊宁唯一的愿望,也成了奢求。
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错了。
早晨她会很早来公司,晚上等到很晚才走,白天就呆在办公室,任何事情都口头交代让助理去办,这几天,大老板就在公司,却没露过一次面。
想看她笑话的,好奇她的,纷纷都有些失望。
不调整出最好的姿态,顾殊宁绝不会出去面对任何人,舆论的口水激发了她作为一个商人的本能。
她要自保,保住自己,保住公司,保住未来的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顾殊宁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蚊子”的备注,又是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她已不敢再拨第三次。
如果温子妤看到的话,会回给她的,可是没有,一周了,那人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若非承诺还在,她一定会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两人的未来。
——等我回来,亲手给你戴上戒指。
她好像明白了温子妤如此急切要确立关系的原因,大概是,时间真的不多了,或者说已经到了呢…想到那个可能,胸口便狠狠地疼,滚烫的眼泪灼伤了脸颊皮肤,恐惧吞噬了理智,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子妤…”她面对着落地窗,喃喃自语,仿佛成了一种习惯,每天都要如此。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她好想逃,再也没有了当初满怀斗志的模样。
助理敲了敲虚掩的门,探了个脑袋进来,“顾总…门口有位先生找您,说是光盛集团姜总的弟弟,这是名片…”
“不见。”
“可是他说有关于温副总的事想跟您说…”
窗前的身影动了一下,顾殊宁似乎在犹豫,侧过脸,只听她幽幽的声音传来,“带他过来。”
她的反应再一次证实了别人的猜测,可是没有办法,小蚊子被装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敏感的不行,谁也碰不得。
几分钟后,助理带着姜鹏毅走专用通道绕来了总经办,听见细微声响,顾殊宁等助理出去了,才收拾了情绪,转过身来。那张脸上面无表情,一双袒露着悲戚的眸子却出卖了她。
事关温子妤,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很好地藏起情绪。
“冒昧打扰到顾总,请原谅。”
男人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被顾殊宁的目光盯得不是很自在,在这种谈公事的地方说私事,他也不习惯。
顾殊宁只是点了点头,“坐。”她慢悠悠地走到饮水机边,给姜鹏毅倒了水,自己也坐下来,一副准备好的样子,“长话短说,挑重点。”
这不就是温子妤的“老相好”么?为何这个时候姜家人要来插一脚,惹她更加厌烦这些臭男人。
对于她的态度,姜鹏毅因心有愧疚而不去在意,他点头,面有为难,“顾总,也许我们今天见面的事会被人知道,但很多话,我不得不说。”
顾殊宁不动,只盯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
“这件事是我哥做的,他对您和子妤的事情了如指掌,我来只是想告诉您,情况复杂,子妤现在很危险,她可能会被当做牺牲品…”
不等他说完,顾殊宁蓦地掐紧了五指,打断他,“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在哪,但可以肯定她被囚禁了…”大概是怕再被打断,姜鹏毅着急地补了一句,“请先听我说,顾总,你们的事情被曝光是我哥策划了很久的,我们家现在卷进了不该插手的事,为了脱身只能把子妤推出去,所以我哥…”
“说重点!”
“子妤知道太多秘密,很有可能被灭口…”姜鹏毅被她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又是急又是慌,“之前我让她走,她说不能让你被牵扯进来,所以留下来,现在她已经走不了了,只有你能救她,顾总,也算是我的请求,请你去求齐书记…”
他说了什么,顾殊宁已听不清,耳朵里像塞了几万只苍蝇一样嗡嗡响个不停,头疼一阵一阵的,她使劲晃了晃脑袋,一把抓住姜鹏毅的领带,叫道:“你哥呢!让他滚出来!”
说完,她又像疯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嘴里囫囵不清地说着话,“不会的,子妤不会死…齐叔,我…我去找齐叔…”
“顾总!”眼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要冲出去,姜鹏毅连忙拦住她,“不要冲动,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想救子妤,但是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的情况,我哥已经完全防着我了,这个时候你更不能有事,懂吗?”
红了眼圈,顾殊宁第一次在人前失态,任由绝望的眼泪滑落,被拉住的身体软了下来,跌坐在地,“我找不到她…好久好久了…她还说要回来给我戒指的…”
情敌就在眼前,姜鹏毅却恨不起来,只是心里越发的难受,自己对温子妤的感情何曾不如顾殊宁,只是此刻,他更能明白温子妤的心,如果顾殊宁出事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听我说,顾总,你现在不能有事,子妤她用尽全力在保护你,你不能辜负她,明白吗?不要让她为难,你相信她…”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殊宁双目含泪,眼带恨意地看着他,“难道你跟你哥不是一伙的么,你只是嫉妒罢了,用这种方式让我和她都完蛋,对么…”
“我…”
是呢,他为什么要跑来告诉顾殊宁呢,加剧了对方的担心与着急,还没有实质性帮助,只是乱上添乱罢了。嫉妒吗?想要分开这对同性恋吗?他不是那种人,不是…
姜鹏毅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解释,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的目的。他只是想帮温子妤而已,没想到弄巧成拙,这样子,难怪他不是哥哥的对手。
“你们想害她,因为她手上掌握了你们姜家的秘密,对吗?”
“这些都是我哥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解释着,姜鹏毅觉得自己有些无力,说到最后声音小了许多。这本是一条人人都懂的潜规则,看破不说破,可一旦说出来,所有人又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殊宁看着他,站起来,“你们男人真恶心…”
恶心如他们兄弟俩,王全忠,父亲,和以前许许多多她生意上接触过的男人。
她一手搭在门上,试图出去,却再次被姜鹏毅拉了回来,“你冷静一点!”
“我要去找她…”顾殊宁试图挣脱他的手,已恐慌得找不回理智,只能感觉到心里某处,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崩塌,和母亲离开她时一模一样。
“顾殊宁!”他吼了一声,一个用力把她拽回来,“你能去哪儿找?现在谁都不知道子妤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要给她添乱行么!你以为只有你着急她么?你这个样子跑出去,外面全都是我哥的眼睛,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
她什么也听不到,眼前只有浮起的一幕幕画面,那个真实得和她亲身经历一样的梦。
偌大的灵堂里空无一人,女人的黑白遗像端正居中,音容笑貌全都定格,听不见吊唁与哭泣,鲜花簇拥着的那具遗体,本该残破不堪却被入殓师那双巧手精心复原,她努力地奔跑着想要靠近,却看到遗像在对她笑。
这次她终于看清楚,遗像上的人,是她母亲。
安静了一会儿,顾殊宁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歪倒在沙发上,哪里还有平日里“顾总”的样子。
梦境又消失了,她害怕会在遗像上看到温子妤的脸,想来是自己最近担忧过多,便频繁梦见葬礼的情形,每一次都看到已去世的母亲。
她知道,小蚊子会回来的,戒指还没戴上呢…
“你走吧。”
“顾总,我怕你一时冲动…”
“滚。”
“……”
顾殊宁瘫在沙发上,连呼吸都有气无力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酷无情,临危仍能保持镇定,一切都是她以为。温子妤是一株有毒的罂粟,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花开正盛,侵蚀了她本干净的情与爱…
她不敢上网,不敢看新闻,尽管知道网友没法人肉出什么,她也不愿看到那些肮脏地字词,被用以描绘她们之间的感情。而这个时候她的退缩,无疑是把温子妤推到了悬崖前,只需一步,便可粉身碎骨…
……
人有时候会相信“宿命论”,因为它是一条隐形的路,无论如何走,都是要回归这条路的。顾殊宁时常回想,这是不是宿命呢…
茶庄里无茶香,她没有悠然品茗的心情,当然闻不到。青葱绿林正是枝繁叶茂时,齐振远背对着顾殊宁,负手而立,恰到好处地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即使是喝着茶,也掩饰不住。
“齐叔,这是我第一次求您…”那个背影看起来坚实如钢,无可动摇,顾殊宁艰难开口,因为想到了小蚊子而语带哭腔,“只有您可以救她了…”
二十六年来,她没有求过谁,要么对手向她低头,要么她甘愿放弃,而这是她第一次放下骨子里的那份高傲求助。失去过最亲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掏心彻骨的痛,这一次是爱的人,悲剧不可逆转地要重演吗…
齐振远始终背对着她,遮住的手背看不见凸起的青筋,他任由顾殊宁絮叨,良久,沉声道:“救她的代价是你自己的事业遭到毁灭,你也愿意?”
“事业可以重新开始,但生命只有一次,齐叔,我不能再看着子妤步我妈的后尘…”
提到母亲,又是尘封多年的心伤,齐振远捏紧了拳头,似乎隐忍着什么,声音高了几个度,“为了什么儿女情长,连公司都不要了,这就对得起你妈妈了?!别忘了当初你手上的那些钱,一分一毫都是你妈妈的,你都还清了吗?嫌她的钱脏,要是没有这些脏钱,哪有你的现在!你妈妈生前那么拼命,就是为了让你别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扯上关系,你以为这么多年顺风顺水真的都是因为你能力强?宁宁,你这么做要让她死不瞑目啊…”
旧事像顾殊宁心头的一根刺,轻轻拨动,便是钻心的疼,她一下子脸色苍白,如丢了魂的躯壳,嘴唇颤抖嗫嚅着,说不出话。
她不能再愧对母亲,却也更不能失去温子妤,罂粟的毒,中了很深,梦境还是现实,似真似幻,分不清了…
“齐叔,我爱她…”
——啪!右脸猝不及防挨了一耳光,大概用足了力气,顾殊宁身子一晃,脸颊传来火烧般的灼痛,嘴里涌起些微腥甜,一缕血丝顺着唇角流下。
齐振远已转过身来,面对着她,额头青筋暴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她厉声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妈给你留那么多钱,是为了让你脱离她的圈子,活得光明正大!你倒好,书不读擅自辍学就算了,好好的事业也要半途而废,做什么不成什么!这一巴掌我替你妈妈打了,不争气的不孝女…”
说着说着,齐振远的声音难得出现一丝波动,细听竟有几分哽咽,炯炯黑眸里泛着微光,重重地吐出一口粗气。
与其说他是对顾殊宁动怒,不如说他是在跟自己生气。
顾澜死的前几个月,曾经把女儿托付给他,但他却因为更大的私心而选择了忽略过去,一场争吵是□□也是借口,也许就是这样,间接导致了顾殊宁走上同样的路,爱上妓齤女的人,这都是宿命…
“齐叔…”
一声轻唤把齐振远的思绪拉回来,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宁宁啊”,却见那孩子眼带不甘,肿胀着脸颊,嘴角噙血,跪在了他面前…
“我已经失去了我妈,不能再失去子妤。”
那倔强的眼神,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顾澜,仿佛就在眼前,笑着对他说,我已经失去了自我,不能再失去我女儿。
两人僵了许久,直到顾殊宁跪得膝盖阵阵钝痛,头疼眼晕,齐振远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