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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江南湾的头牌

作者:日暮霜骨/琉岩意 当前章节:655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48

7

家乡是个小县城,她们村,在县城西边的大山里,交通不发达,常年封闭,村里人进出上下山,全靠一双脚。

后来政齤府给修了条路,渐渐通上车,村里人出去得多了,见过了外面世界的繁华,很少有还愿意回来的。年轻人在外久了,连家乡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姐姐叫温子妍,她叫温子妤,弟弟叫温子龙,她们姐弟三人的名字,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给取的。

老一辈的人观念保守,思想传统,认为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生子,到别人家里去,只需要会做些家务活,安分守己就够了。温子妤和姐姐相差五岁,和弟弟相差八岁,从弟弟出生那一天开始,家里多了些欢笑,她们也自然成了待宰肥牛。

养着,养大了,能换些聘礼,给弟弟娶媳妇。

其实爸妈是爱她们的,不然,怎么会让她们姐妹俩去县城最好的学校念书呢?温子妤一直深信不疑,这一点。

只是后来,家里实在供养不起三姐弟,自然的,女孩儿成为了牺牲品,毕竟,她们是姐姐啊…

姐姐很疼自己的,像母亲一样。出来打工那年她刚初中毕业,来到S市,正是来找姐姐,两个人在工厂里白夜班来回倒,每月那么几千块工资,有一半要寄回家里。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一滴眼泪“啪嗒”落在墓碑前,温子妤伸手把包好的花,一枝一枝拆出来,整齐的排列好,轻轻抚摸。

“姐,对不起…”

温子妤必须承认,自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在工厂做了两三个月,受不了那高强度的作业,偷偷跑出去,做了三齤陪。

的确这样来钱很快,吃喝玩乐的日子里,她早就将初经人事的恐惧和痛苦抛在脑后,慢慢地,见识了越来越多的男人。

老的,少的,帅的,丑的,她来者不拒,只要给钱。

当然被姐姐发现了,她挨了一个耳光,照做不误,用那些出卖齤肉齤体赚的钱,纵情享乐,越来越无法自拔。

“呵呵…”温子妤发出一阵怪笑,流着泪笑出来,伸手轻轻抚摸碑上的照片,眼里满是忏悔。

如果不是面对姐姐,她竟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一段那么不堪回首的过去。

后来她是怎么收敛的…

姐姐死的时候,前后不到一个月,从病发到咽气。她把那些用皮齤肉赚的钱都花了干净,哪有能力承担巨额的医疗费,她眼睁睁看着疼她如命的姐姐闭上眼,永远离开。

记得弥留之际,姐姐拉着她的手,挣扎着挤出几个字,算是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小妤,别再做这个了,危险…”

眼泪落在花瓣上,很快滑落,温子妤双眼红肿,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目光里空落落的,定格在照片上。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扒开墓边的青草,找到被她挖过的痕迹,将里面埋着的另一张卡拿出来,把手里这张放了进去。

卡里是四十万,如果当年她有这么多钱,姐姐一定不会死。

这是她心头一处永久的伤口,无法愈合。

那个女人哭了很久,泣不成声,絮絮叨叨。

顾殊宁站在温子妤斜背后那排的一座墓碑后,冷眼望着那个朴素简单的背影,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喂,妓齤女。”

从这个角度,她能明显看到温子妤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回头。

顾殊宁看了看自己放在母亲墓前的白百合,蹲下身子,解开抽出几枝,拿在手上,从并排的墓碑间穿插过去,来到了温子妤身后。

女人还是没有回头,顾殊宁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走上前,定睛看了看碑上的照片,轻轻弯腰,三次鞠躬,郑重地将手里的白百合放在那堆白菊和马蹄莲中。

“想不到你也有哭的时候,妓齤女。”

墓碑上写着名字“温子妍”,照片里是个清秀水灵的年轻女孩,跟平日浓妆艳抹的温子妤一点也不像。

她虽语带嘲讽,却并没有笑话的意思,温子妤方才絮絮叨叨的一番话,着实让她吃了一惊,有些出乎意料,这个总是笑得一脸无害,只会对别人放毒的恶心女人,居然也会情绪失控,哭得那叫一个惨…

当初母亲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呢…

温子妤借着头发的遮挡,迅速擦干了眼泪,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殊宁,还被自己的猎物看到如此狼狈一幕。那一贯的毒舌,她都可以不计较,而现在,是在姐姐墓前。

“在我姐姐面前,不要那样称呼我。”

“可那是事实,你就是一个妓齤女。”

“顾殊宁。”

“怎么,我惹怒你了?你也会生气?你也知道生气的滋味?”

顾殊宁毫不示弱地回击,尽管她觉得温子妤不太对劲,沉默得太可怕,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大风暴,如果她能看到温子妤的眼睛,便会知道里面满满都是杀意…

捏紧的拳头青筋绷起,温子妤的身子微微颤抖,琥珀色的双眸晦暗不明,她脸上不断变换着阴晴,僵硬着跪在那里,形同一具木乃伊。

突然,温子妤周身的戾气慢慢消散,拳头逐渐放松,她站了起来,扫了眼那几枝百合,侧身看着顾殊宁:“谢谢你的花。”

“我来看我妈而已。”

白天的江南湾不似夜晚那般热闹,就是一个普通的饭店及商务会谈场所,偶尔有些高官会出入这里,能营业多年不倒,自然是上面有人。

王全忠被约到一间包房,不多时,温子妤的身影出现。

“我想这条信息应该对你有用。”她把手机递过去,上面赫然是一张拍的不太清楚的黑白照片。

“这是?”

“顾殊宁她妈。”

只见王全忠蓦地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喜,脸上油腻腻的肥肉挤了挤,奸笑道:“你查出来了?”

温子妤一袭黑衣隐在暗处,神色晦暗,目光幽深,她抽出一支Sobrain,点上吸了一口:“我只知道她妈妈叫什么,长什么样,这照片,是我从墓碑上照下来的。”

“靠!”

王全忠吓得手一抖,连忙把手机放下,仿佛会有不干净的东西顺着手机爬到他身上。他嫌恶地看了两眼,挥挥手:“真特么晦气!”

“很奇怪,她妈妈墓碑上只有名字和照片,没写生平,连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都没有。”温子妤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淡淡的薄荷气息飘散而来,萦绕她鼻间。

“叫什么名字?”

“顾澜。”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王全忠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围绕“顾澜”这个名字琢磨起来。而温子妤却面色严肃,她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可疑了。

前天扫墓,她被顾殊宁撞见那副狼狈样子,连向来无所谓的念头都被怒火盖过,她承认在顾殊宁叫自己“妓齤女”的那一刻十分生气,如果不是控制的好,后果不堪设想。

她是一个,在自己的怒火下,残忍折磨死了众多小动物的人…

可能最后还是忍下了吧,她不太愿意跟顾殊宁撕破脸,也不能完全确定站在王全忠那一边,有些事情,她想充分了解过后,再做决定。

当天下午,她又去了趟陵园,围着姐姐墓碑附近寻找,终于看见了一束熟悉的白百合,墓碑上“顾澜”两个字,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对母女,长得不太相像,甚至温子妤没看出来顾殊宁脸上有哪一点像她母亲。

而且,顾殊宁居然随母亲姓。

一支烟很快吸完,温子妤揉了揉额头,脑子里越想越乱,她站起身,见王全忠依然撑着下巴发呆,拿了手机:“王总,如果还有线索,我会第一时间提供给您,告辞。”

“等等。”

温子妤的脚步在门口停下,她没有回头,而是看了一眼手表。

“你认识海关或税务局的人吧?”

温子妤不答,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可给这女人准备了个大惊喜,你尽快下手。”

她就知道,这老狐狸,从来不会放心别人。

顾殊宁从陵园回来后就没闲,忙着与澳洲买方交涉,对于货物运输发生意外,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双方达成一致,她也终于把工作中心转移到出口这块。

假期过后一上班,她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合同反复看了几遍,顾殊宁舒了一口气,幸亏给这批货投保的时候,买的是ALL RISKS,不然这单公司不仅赚不到钱还得倒贴…

“拿单据去保险公司。”顾殊宁把合同递给助理,“如果有少了,去关务部和物流部拿。”

“好的。”

“进来。”

一只脑袋从门外探进来,顾殊宁以为是助理回来了,头也没抬:“怎么这么快?”

“顾总,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您!”

“……”

声音不对,顾殊宁抬起头,撞见舒敏希兴奋异常的脸,她微微皱眉:“什么事。”

“我手上有一家日本制药商客户,想来我们公司实地考察,而且对方有合作的意愿,我想该怎么接待…”

说到自己的第一个客户,舒敏希兴奋得不得了,激动都写在了脸上,就差手脚并用比划上。

顾殊宁对她这种过于夸张的肢体动作有些抗拒,停下手里的笔:“你应该先向孙经理汇报情况,而不是越权找我。”

“呃…”

现在的新人就是心理素质差,她才一句话,就吓得没声了。顾殊宁无奈地摇摇头,补了一句:“对方公司叫什么名字,已经确认行程了吗?”

“嗯嗯,我都问清楚了,帝人制药株式会社,这个月15号上午十点的飞机,随同人员九位,其中包括会长本人和他的大女儿,还有一名翻译,对方希望住宿环境干净整洁不喧闹,不喜欢咸辣口味的食物,是原料加工企业,不直接做销售……”

这一问,舒敏希blabla说了一大堆,听得顾殊宁一愣一愣的,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单纯傻气,没想到心细如发,连推荐的酒店和食物都一并说了…

“好了。”顾殊宁做了个停的手势,适时制止她继续滔滔不绝,“你把客户的详细资料整理出来,今天之内,交给孙经理,然后和他一起去行政部报备,明天公司会开个会讨论这件事,确定接待方案后,再交由你负责。”

“啊?顾总,我…我一个人怎么行…”

“怎么不行?”

“我…”舒敏希捏了捏自己的衣服,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说。

嗫嚅了半天,她也没蹦出一个字来,倒是顾殊宁有些不耐烦了,手头这一堆财务报表还没看完,哪有宝贵的时间来教新人怎么做,她冲舒敏希挥了挥手:“孙经理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去吧。”

“……”

其实她很想说,人家客户并不是只到咱们公司来,还得去别家看呢,买东西还货比三家,这一大笔单子,哪里那么容易谈下来。

所以她这是被嫌弃了么…舒敏希灰溜溜地从总经办出来,想着顾殊宁那番话,要她去找她那个小气经理,不是要命么…!

又一个夜晚,顾殊宁躺在床上失眠了。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温子妤跪在姐姐墓前,哭泣忏悔的样子,耳边回荡着那些苦情剧一样的独白,她不可否认,对这个女人的认知,有些被颠覆的感觉。

她们并不是第一次上床时才认识,其实,很久了,每次去江南湾,她都能看到温子妤的身影,或陪着客人上赌桌,或摇晃在舞池最醒目的位置。

浓妆艳抹,一身风尘。

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自己母亲,也是这样。她最恶心这种女人了,认为她们好吃懒做,平庸无能,或者,她在用自己的标准,要求着那些不如她天赋异禀的人们。

顾殊宁先是讨厌“不努力”的她,接着不屑,嘲讽,凭什么终日流连声色犬马,也能拥有一切,还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永远都不知道困难为何物,让她这个吃尽了苦头才为自己闯出一片天的上位者,如何能忍。

嫉妒罢了。

她认为温子妤躺着就轻松拥有一切,自己却要万般辛苦,越到后来她越安慰自己,像温子妤这种人,最后都会走向毁灭,而唯有自己这般踏实勤恳,才能在激烈竞争中长久地生存下去。

所以陵园里的那一幕,着实让她心灵为之一震,温子妤整个人都变得陌生,而之前她看到的都是片面,在她以为快乐的人身上,痛苦比自己还多…

嬉笑之人认真起来,胜过世上最严格的法则。

……

夜幕笼罩下的江南湾,从沉睡中醒了过来,真正的快乐才刚刚开始,它的本来面目,是属于黑夜的。

侍者穿梭在各个包房之间,大厅里的赌桌上,有人一掷千金,输得倾家荡产,也有人险中求胜,赢得盆满钵满。觥筹交错间,华丽的装潢已经不能掩盖这里的糜烂腐败。

温子妤一个人呆在这间专属包厢里,宽衣解带,留一身性感比基尼,以媚惑之姿斜躺在床上,满头棕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琥珀色的双眸里一片空洞。她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随意的一个表情,都像是充斥着阴险算计的邪魅笑容。

她很美,美得危险。

不记得多少个夜晚了,这样度过,在陪着官员政要们酒过三巡后,不慎听了些见不得光的机密,躺倒床上,吹一吹枕边风,便能得到为数不少的好处。

她是这江南湾的头牌,说得难听,是高级妓齤女,和那些需要不停接客来维持生计的普通妓齤女不一样,她温子妤,只接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随便一次,够她大手大脚半年。

享受这样的生活,已经麻木的她,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样爬上男人的床的,即使她觉得恶心,也毫不意外地在金钱诱惑面前,选择了妥协。

除了这副美丽的皮囊,她什么也没有。

今夜陪她的人是来往多年的高市长,为了争夺这一夜,位高权重的男人们明里暗里不断较劲,似乎只有睡过江南湾的头牌,才能让他们腐败的官员生涯变的完整。

老男人醉醺醺地摇晃进来,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伸手就去抓温子妤的身体。那副白皙嫩滑的娇齤躯猛然一震,粗糙的大手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鸡皮疙瘩。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不能习惯男人的触碰。

“哟,子妤啊,这装扮我喜欢,哈哈哈…”高伟脸上的肉拱了拱,猥琐的目光落在温子妤丰齤满的胸前,那薄薄的布料勉强遮住两点,留下两团柔软的嫩齤肉,刺激着老男人疲软的欲齤望……

温子妤的拿手武装是笑容,面对猥琐恶心的老男人,她依然笑得灿烂妩媚,那双摸遍她全身的手停留在两腿齤间,她知道,该是自己主动了。

主动着,欲拒还迎的样子,主动着,装作娇羞的样子,主动着,脱掉男人的衣裤…

江南湾的夜才刚刚开始,半山环绕中,灯火气息隔绝了虫鸣鸟叫,外面是自然的天堂,里面是人间的地狱。

温子妤这朵罂粟花,褪去了白天的鲜艳绽放,在夜晚散发出噬人剧毒,引人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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