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了?!这狼方才还咧着嘴笑得正欢呢!若是受伤了,又怎会笑得如此之欢?他说自己受伤了,卿安确实不愿相信。
不想这狼不仅无礼,还喜欢说谎。唉……只怪卿安他教徒无方,竟是教出这般不听话的徒弟来。
卿安看他几眼,心里是愈想愈怒,最后便忽的起身行去书案那儿,也不知在找些什么,乐皖摸着后颈,边微微笑着看着卿安身影,只于心下幻想着,卿安这是为了找药给自己上药呢。
想到此,乐皖心下更觉甜意甚,当下微微笑唤一声“师父”,而后盘腿坐着床榻之上,双臂撑在自己大腿上,坐姿甚是乖巧。但见他笑时,尖尖的牙抵着下唇,笑意甚是温柔。
然,下一刻,他再也笑不出了。
但见卿安转身之时,手上竟是多了一把戒尺,那把戒尺便是乐皖尝在学堂外见过的。又长又厚,一打下去,定然会红了一片,然后一下接一下,这就不止红了,已然是又痛又麻了。
“乐皖,伸手。”卿安冷着脸道,就连声音也冷了几分。
“师父……徒儿做错何事了?”乐皖闻言,而后赶忙将手藏于身后,抬起眸来,迫出几滴泪水,向着卿安委屈道时,还要眨眨眼,接着那滴泪水便落下脸颊。
若果放在平日里,乐皖这般装模作样,定会让卿安心软的,只是现下卿安铁了心要教训乐皖一番,要让乐皖懂得何为“礼”。
“你让为师打几下,为师便告诉你,你到底错在了何处。”卿安淡然地道,一双墨眸冷淡如旧。
可乐皖却偏偏甚是喜欢他那冷淡模样,只一瞧见他那冷若冰霜的脸,心下便不由暗暗一笑。他想,这人迟早是自己的,也不知这般清冷之人,若是到了榻上……
容不得那狼多想,卿安已是出言打扰:“伸手。”语气淡漠依旧。
乐皖闻言,而后颔首道:“哦,那师父你让徒儿亲几下,徒儿便让你打。师父欢喜打多少下,徒儿也无所谓的。”末了,还伸指指了指唇。
这话分明下流得很,可偏偏他说此话时,还要摆着一副正经模样,这狼啊……当真是惹人厌恶得很。
话音刚落,但闻“啪”的一声,原是戒尺打落在乐皖的手臂上,只闻声响便知卿安到底使了几分力。不必挽袖细看,乐皖也心知手臂定是红了,不止如此,还果真如自己方才想的一般,开始又痛又麻起来了。
也不怪得那些孩子会哭,卿安下手实在重的很。
“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也。如今你如此,也怪我当初太过纵容你了。”卿安摇首叹道,他实在是后悔自己对他总是心软,那狼只一摆出可怜模样,自己便也狠不下心了。
“无妨,徒儿不怪你。”乐皖道。
“……”卿安无语,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他的话。
“师父,徒儿没有骗你,我真的受伤了,你看。”说着,乐皖扯了扯他的衣袖,迫他看着自己,然后侧了侧身,抬手将青丝撩至肩旁,接着衣领一松,而后一拉,后颈之处被虫子咬过的小伤,就这般落在卿安的眼里。
顿时,卿安不由有些后悔了。
想不到他当真没有骗自己……只是,不过被虫子咬了罢了,算是受伤吗?
“师父好痛……”乐皖道,但听语气甚是委屈。
“你,你没事吧?”卿安已然有些担心了,当下放下戒尺,坐于他的身旁,而后看了几眼那伤,确定无事过后,不由松了口气。
还想着要教训他,怎的又心软下来了……唉。
“有。”乐皖颔首,接着他侧回身来,而后握着卿安的手十指相扣起来,“不过见着了师父,便不觉有事了。”语罢,他脑袋便枕在了卿安的肩上,随之唇角微翘,莞尔一笑,笑意温柔胜春风。
“是吗?”卿安问道,言语间却已带着笑意。
“嗯。”乐皖眯了眯眸,然后将握着卿安的手,更是紧了些许。
如此静坐一会儿后,乐皖缓缓地将手松了,随后身子往一旁倾去,接着便躺在了床榻上。他眯眸,但见卿安仍坐床边愣愣地看着自己,他不禁笑了笑,而后伸了一腿,以足尖轻轻推了推卿安。
“睡罢,还在想什么呢?”乐皖问道。
“……没什么。”卿安摇了摇头,接着起了身,将置于床脚的被褥拾起一抖,随之盖于乐皖身上,末了,他便转身往书案那处行去。
瞧见卿安离去,乐皖赶忙坐起身来,旋即叫住了他:“师父,你不睡么?”
“还没倦意,我先看看书,你睡吧。”
“哦……”乐皖点头,脸上失落之意更甚。他垂眸轻轻一叹,随后只好再次躺下了。
他闭眼翻了个身,此时鼻尖正对那人的枕边。
枕畔,留有熟悉浅香。睁眼,他便悄然将那人的枕与自己的换了,再次睡下之时,他竟是不由地在窃喜。
静夜,但闻蝉鸣声起,蛐蛐声鸣。窗外,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那狼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但见他睡容平静,唇角微翘,便知他定然是做了好梦。卿安立于床边看了半晌,随后伸手拂了拂他的发,末了,方才上榻睡觉。
哪知才上榻没多久,那狼竟是一脚搭在了他的小腹上,他还没来得及推开,接着那狼便又一手搭在了他的胸前。
“师父……”那狼迷迷糊糊间轻轻唤道。
软软的声音于卿安耳边响起,一时之间,他心下倒也生不出怒气了。
他一叹,随后熄了烛火,便往后倚入了乐皖怀中渐渐睡着了。
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忽觉有人似乎亲了他一下,只是倦意正浓,他终究也没理会此事,也自然不知那狼彼时正抱着他,咧着嘴傻乎乎地笑着。
……
夏末初秋,江南时常下雨。细雨飘飘,秋风阵阵。
只是纵然有雨,那狼也忍不得少见卿安一会儿,只随手拿了柄伞,而后便跑出房门了。哪知他将伞打开之后,却见那伞纸早已破了个洞,便连伞骨也坏了。
这伞……还能用么?
那狼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这柄伞,静想一会儿,他便伸手试试可否遮住那洞。
末了,他便抬着手遮着洞往外走去,只是还走不了几步,阵阵秋风便将伞给打翻了,一时之间,斜雨皆飘在了脸上,秋风轻拂,只觉凉意阵阵。
最后,他还是回了房去了。
“唉,好生无聊。”乐皖躺在床上叹道。
院中的那两只鸡,早已被自己吃了,而今也没有什么可以玩儿的了。
他躺在床上片刻,然后起身去卿安的书案上翻东西了,随手执来一卷书,随意翻了几页后,竟是见里头藏着一张纸。
乐皖蹙眉,然后将纸拾起一看:许久不曾再见,不知你可过得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