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文昌帝君下凡,止步江南某宅前,宅门朱漆斑驳,底下还生有杂草,此处似乎已无人所居的模样了……他犹豫了半晌,终是抬手轻推大门,不料推门之间,竟有轻尘飘飘,他蹙眉,只一拂袖,便将轻尘拂去。
举步踏入,却见院中景致如旧,虽如往常一般,可终究觉得有什么不同了。直至他寻遍了这里,方才发觉那狼早已走了,可他却还觉得乐皖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他,奈何终不过为自己所想,眼下所看的,自不如意。
“……”他虽脸上淡然依旧,可心下始终觉有微微的难受,如有千支银针刺心头般,一时难受之甚。
他忽的觉得,或许自己的选择,一早就错了……为了归复仙位,却将乐皖留在了人间,自己虽是为他有所打算,然,此番打算成与不成,他自己也未能相信自己。
藏于袖下的手不由紧握,皓白的齿轻咬了咬下唇,他转眼,却见那边儿的石桌之上,正摆着一副棋子。昔时,乐皖总让自己与他下棋,应承之后,那狼总会微笑,而后忙去将棋盘摆了……如今,似乎只剩自己一人了。
吱呀——
推门声忽响,卿安怔了怔,随之转头循声望去。
“师父?!”乐皖立于门前,看着不远之处的那人,略带了惊喜唤道。那双淡漠已久的墨眸,忽似藏了春风一般,满含了温柔与笑意。
“……”卿安也怔住了,才想落下的泪也忽的止住了。
乐皖上前数步,而后伸手将他抱入了怀中,唇轻轻吻了吻他的额,末了,下颔便枕于他的肩上。
“师父……我想你……”多日不见,他却喜得将千言万语变作一句想你。
“嗯。”卿安颔首,倒不多言。
乐皖自他肩上起来,而后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那人,却见那人此时正红了一双眸,乐皖无奈一笑,随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你哭什么?”
“……”
乐皖不再言语,却是抬首轻舔他的眼角,手不由得顺了顺他的后背,末了,乐皖的唇自眼角顺着往下吻着,直至那张凉薄的唇,舌尖轻顶而入,与他的交缠起来,卿安没有阖眸,一双清冷的眸直直盯着乐皖。
直至那狼终有所觉,方才睁了眸,而后轻咬了他的舌,抬手掩住了他的双眼。
等了如此之久,他终是等来了他,他就知道,师父不会留他一人于凡间,也不会让他如此孤独。这些时日以来的哀伤可算尽了,他不愿再提,也不愿再想了,只要这人尚在自己身边,他便觉大幸。
半晌,唇分,银丝尚连未断,更添一分暧昧。他缓缓放下了手,却对上了那双通红的眸,掌心湿润,微风轻拂,只觉微微的凉意。
“抱歉……”卿安忽道。
“无妨,我不怪你。”那狼摇了摇头,口气温和得很,而后举袖为他拭了泪。
那狼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哭,这一哭,却弄得那狼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方才……我以为你走了……”卿安转眸,看向那栽于书窗外的桂花道,“我以为,你会怪我的。我也以为,会不会寻遍了天下,再也寻不回你了……”
乐皖不语,只将一手搭于他的肩上拍了拍,然后轻轻一叹。他怎会怪他呢,这人不止待自己有恩,而且一直待自己甚好,更不必说自己对他已然情深入骨。
清风过,桂花飘香,花香醉人,亦醉人心。后来,他煮了新茶,那狼摆了棋盘,仿佛回至昔年时光,那狼单手支着下颔,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含笑看着对面那人,但见他挽袖执盏,轻嗅茶香,随之品茗。
“这茶,是师父你喜欢的君山银针。”乐皖笑道。
“嗯。”卿安放下茶盏,也学着那狼单手支了下颔。
“这茶如何?”
“好。”
“那师父为何不夸夸徒儿?”乐皖挑了眉梢问道。
卿安淡淡问道:“你这茶……从何而来?”
啧!这人还真是……
从前送他簪子时,他也这么问过,现下送他君山银针,他还这么问,难不成在他心里,自己便是个贼么?
“你管我!”那狼气呼呼地道,他就想听一句夸他的话,怎的如此之难。
卿安不语。
恍然一片沉默,良久,最后还是乐皖先道:“买的。”
“嗯?”
“是啊,我替人算命骗……赚来的银子。”乐皖闷闷不乐地道。
“呵,算命?你何时学会的?”
“……”都说是骗了,随意糊弄过去罢了。乐皖无奈。
他修为甚浅,何况又是妖,只要那人想想,便知自己是骗人的了,只要挑些别人中意听的话来说便好了。
“罢了,你不乐意听,我便不说了。”卿安瞥他一眼道,而后将一盏茶置于他眼下,“君山茶色味似龙井,回味甘醇……既是你买的,你定要品品看。”
乐皖看了他一眼,而后依言将茶一饮而尽,其味确实甘醇甜爽。
“喝了茶,便莫要生气了。”卿安浅笑道。
乐皖闻言,而后抬手摸了摸鼻,倒不对他这话作何回答,只是心下不由窃喜,连带着唇角微翘,双眸微弯,笑意盈盈。
瞧见对面那人的笑,方才的闷气也自是消了,乐皖执起盘上的一粒白子,笑问:“师父,还要下棋吗?”
“好。”应罢,卿安便伸手要去将棋子取来,怎料乐皖一手捉住了他的手腕,他抬首,却见乐皖笑容依旧。
乐皖道:“等等,不若这盘来赌一赌如何?若是我输了,我就给师父送一辈子的君山银针,若是我胜了,那师父就留在徒儿的身边,永生永世。”末了,放手,忙去将棋子取来了。
卿安怔了怔,回过神来,而后垂眸一笑,“你若欢喜,那便赌吧。”就依那狼的棋艺,还会赢了他么?只是……胜与负,又有何区别,他……总要走的。
想到此,卿安手忽的一抖,双指间的那粒棋子,恍然落下。
他抬眸,看着那狼正认真地看着棋盘,似没见到他方才的举动。他等那狼下了棋子,他方才道:“乐皖,我想问你,若有一日我归回仙班,回了天庭,留你一人于人间,你会恨我吗?”
话音刚落,那狼闻言抬首,与他双眸相对,良久,那狼道:“许是不恨吧。”这些时日以来,他一人留在江南,也未见自己会对卿安生了恨意……所以,许是不恨吧?
卿安闻言,随后不再言语,复低首下棋,比以往还要认真。一盘末了,最后终还是卿安胜了,其实,不必看也知道定然会是他赢了。
只是,那君山银针,怕是乐皖送不成了。
若可让他也成了仙佛……那该多好,本是殊途,本就不该奢望什么,可他却还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带乐皖上了天庭,归为仙班,可始终还是奢望,他连自己也相信不了,又怎能期望自己告辞之后,乐皖能当真不恨他么?
“你没与他说一声告辞就罢了,为何你不愿施法于他身上,让他忘了你?”星君之话恍然响在耳畔。
施法?确实有这般想法。
可施法之后呢?难受的,怕是自己吧。昔年时光里,不论沧海桑田,不论繁华落尽,不论百年之后,而那依旧在自己身边之人,却还是乐皖。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休息了 大家不要忘了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