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饿了。”他道。
卿安闻言,而后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就往房里拿了一盘的果子来,等他才将果子置于书案上,乐皖便伸手去拿了,而后一口吞下,似乎连嚼也不必嚼了。卿安就在他对面这么看着,瞧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随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却又生怕他看见,只微微一皱后,旋即舒展开来。
转眼间,那白瓷盘子上的果子早已吃没,再抬首一看,某只小狼此时正吮着指尖上的果汁,末了,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又举起衣袖一抹嘴巴,接着就往卿安那儿跑去了。
“你怎的穿了我的衣服?”卿安将他上下看了个遍,问道。
“师父的好看。”乐皖笑着说,那尖尖的皓齿也抵着下唇了。
卿安一时无语,无奈叹了一声后,便伸手为他整了整衣裳,而后带人进了屋去,执起木梳,为他梳起发来。乐皖坐于镜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那正为自己梳发的卿安,他的一举一动,或是一刹那间的微微蹙眉,也被乐皖记在了心里。
一梳一绾,卿安便替乐皖梳好了发,乐皖自椅上下来,接着便抱住了卿安,随后足尖踮起,下颔枕在了卿安的肩上。
“喜欢师父。”说着,乐皖亲了亲卿安的脸颊。
在他心里,师父是这天下最温柔,最好看的人,也是这天下待他最好之人,许是因为如此,他才越来越喜欢他,年年岁岁的相处里,他记得与他之事,除了有平淡如水的生活,还有听他说天上神仙的故事,还有品他亲手泡出的茶,一切之事,宛如暖春时节的一缕春风般,徐徐送进他的心里,只暖的彻底。
“嗯。”卿安应了一声,而后稍稍弯了弯腿,让乐皖不必踮起足尖,来枕在自己肩上。
只是枕了一会儿,乐皖便觉无聊得很,卿安又不与他说话,自己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了。所以,他看了看眼前卿安,恰好此时正有一缕青丝落下,乐皖便贪好玩伸手去揪,只是他力气向来大得很,这一揪,到底也没制住力道,只狠狠一揪,卿安的脸色也变了。
然,卿安依旧沉默不语。
乐皖见他不动不言,就松手起身去看他表情。瞧见卿安一脸愠意时,乐皖旋即慌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将那缕青丝挼起,而后以指梳顺了,随后低首轻轻吻了吻。
“师父,我错了。”乐皖看着卿安的眸,揪着卿安的衣袖小声认错。
“没事儿。”卿安冷着一张脸,伸手揉了揉乐皖的脑袋。
呃……所以,师父这是生气了,还是消气了?怎的消气了,还是冷着一张脸?
奇怪。
某只小狼撇了撇嘴,心下泛起微微的失落,连带着那揪着卿安衣袖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
……
宿雨初晴的某日,卿安难得带乐皖于竹林间四处闲走,直至竹林更深之处,便见有莲花池,于是二人坐于池边赏景闲聊。
微风徐徐送来丝丝荷香,雨珠自竹叶尖尖滴落而下,那滴落而下的清脆声响,宛若珍珠落玉盘般甚是悦耳。荷香清清淡淡,似有若无,抬眸看去,满池荷花开正盛,淡粉的莲,碧绿的叶,仿佛只要清风轻拂而过,都能摇落一身的荷香。
乐皖枕在卿安的大腿上,眯着眸子看着莲池恍然问道:“师父,你说是人间的景美,还是仙界的景美呀?”
卿安闻言,而后低首看他,唇角微翘,扬起一抹笑意,几缕青丝恰好垂落于胸前,他这一低首,青丝也恰好拂过乐皖的脸,立时觉有微微痒意,只惹得乐皖笑了笑。
“仙界。”他道。
“哦……”乐皖点了点头,“那师父,以后可以带我上仙界看看么?嘿嘿。”
“此事还待以后再提。”末了,抬首看回眼前之景。
时间当真过得很快。
当初被罚下凡间思过五百年,而今也过了一半了,当年这只只会窝在自己怀里的小狼,如今也已幻作成人了,虽还是个何事也不知的天真少年……
“师父,你真好看。”乐皖忽的道,此时他已从卿安腿上起来,墨黑的眸中含笑,微微弯下盯着卿安看。
“……”
“也不知师娘要是如何的美人,才可配的上师父呢?”
“你觉得呢?”卿安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哈哈,按我说,师父该是选我这样的。’”乐皖拍拍胸膛,扬起下颔笑道。
“嗯?”卿安轻挑眉梢。
“因为,我会一直陪着师父。”
“嗯。”卿安笑了笑,心下渐渐泛起暖意来。
有此话,已然足矣。
他想,自己孤独了百年,幸好百年之后,还有此人相陪。
转眼间,又到了一年寒冬,离回天庭复仙位之日,约摸也快到了。
今日下了小雪,那漫天白雪,纷纷飘落,覆了遍地竹叶,覆了满山竹林,一眼望去,只见白茫茫的清冷一片,伴着那阵阵透骨寒风,当真冷得不知如何形容。
而床榻上的二人,此时还在棉被之中,尚未出来。其实卿安早已醒了,他本想起来的,哪知他甫一起身,乐皖便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而后使力将他带回自己的怀里。
“师父……我冷……”乐皖双手抱着卿安,脸贴着他的胸膛蹭了一番。
果真是狼……
卿安无奈,也只好乖乖躺下陪他睡了。
“师父……”乐皖迷迷糊糊之中,又唤了一声,“不许走……留在我身边……唔……”
“嗯,没有走。”卿安摸了摸他的后背,“睡吧。”
接着,乐皖渐渐睡沉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乐皖才渐渐醒来,只是他醒来时,卿安却已睡着了。
他的目光于他的眉处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再渐渐往下,直至那张凉薄略带苍白的唇。他看了许久,犹豫了一番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笃笃笃。”此时,忽的传来敲门声。
乐皖闻声,便赶忙掀被下榻,只是他穿着单薄,外间又甚是寒冷,他这一下榻,只冷得他身子直颤,直至他披了御寒的外袍,方才好了些许。行至门前,而后开门,方才发觉,原是那符公子来了。
“乐公子。”符公子笑着作揖道。
“符公子。”乐皖忙回了礼,而后将人请进屋中。
符公子除了沾了雪花的衣裳,而后坐下乐皖搬来的竹椅,左右看了看屋中一切,接着,他问道:“你师父呢?”
“在歇息呢。”
“哦,那便不扰他了。”说着,符公子指了指门外的那几箱东西,“对了,这些东西记得给他,那我便不久留了,告辞。”末了,行礼告辞。
乐皖等他走远了,方才将东西搬了回来,他看着这几个木头箱子看了一会儿,正想将它拆之来看时,卿安却是出来了。
也在一刹那间,乐皖的手如碰烫芋般缩了回来,扬起略带尴尬的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师父,我、我就看看……”
“没事,看吧。”卿安淡淡地道。
话音刚落,不过一会儿功夫,那几个木头箱子,便被乐皖拆得不成样子了,里头的衣物也被乐皖翻的一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