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谁在弹唱

玉龙山高耸入云，巉岩壁立。山上分布着茂密的植被，时值金秋，树木呈现出斑斓的颜色，上山的唯一一条山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冷无情伫立山下，恨不能立马冲到山寨，看看此“韩义”是不是自己多年寻觅的“寒无义”。冷无情一向冷静，可是此时连他自己都很清楚自己很不冷静。自从遇到小嫣，听小嫣的描述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乱了方寸，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个韩义就是自己当年的义兄“二哥”寒无义，而寒无义灭绝人性，居然杀义兄奸义嫂，之后遁形不知所踪，冷无情踏遍中原也未能找寻到，极有可能在此地落草为寇了。

但是冷无情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假如他硬闯上山寨，寒无义恐怕早已闻讯潜逃了。

冷无情略略沉思，折身往后山密林中闪去。

密林中人迹罕至，荆棘丛生，加之山高坡陡猿猴鲜至，一路上去极为困难，冷无情的衣衫早已被刮破得支离破碎。

走完密林，前面是一面光滑的峭壁挡道，峭壁犹如刀劈，寸草不生，陡峭无比，一溜儿光滑直耸云霄，更无攀援之物。冷无情知道，攀上这座峭壁，或许就是玉龙山寨了。

冷无情盘膝坐下，运了运气，感到气力大增，方站起身来，纵身朝峭壁跃上去，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转眼已到半山腰，看那山顶还在云雾之中，中气已然不足，四周无一手抓足蹬之物，情急之下紧紧贴着岩壁，像一只壁虎般缓缓上爬，艰难难以想象。

总算爬到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坦荡如砥，野花野草遍布，一颗颗青松间是一丛丛翠竹，松竹相映，郁郁葱葱，鲜翠碧绿。眼前美景如斯，冷无情不禁精神大振。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飘飘渺渺的传来一阵琴声，时而轻缓如泣如诉，时而猛烈似怨似怒。随着琴声，传来一个女子的低唱：

问苍天，

至何年，

安宁不用委屈换。

北风干，

透身寒，

月洒清辉，

疑霜一片。

迷茫茫。

冷无情突然就怔住了，有一小段时间失去了思绪。

琴声依旧。歌声依然：

春风度，

万物苏，

斗妍桃花笑孤柳。

夏炎炎，

秋鸣蝉，

冬至还远，

大雁往南。

叹叹叹。

这琴声夹杂无尽的哀怨，却能洗去更多的戾气。歌声柔弱娇美，似怨似恨，似哀似叹。

一代杀手冷无情就被这琴声和歌声所吸引，不由自主的循声而去，往日旧事在脑海中翻腾纠缠。他的剑还在他的手中，他的心却不知飘去何方，或许回到了多年以前的某个黄昏，和邻家小妹妹携手去山野摘野花，或许回到了十八年前大哥冰无仁夫妇惨死的现场，或许回到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生涯中用利剑削去了某个人的脑袋……

冷无情穿过一片丛林，见前面翠竹丛中有一座小凉亭，亭中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放着一把古琴，一个娇美的女子盈盈而坐，正手抚古琴，但见那女子绿裙红衫，青丝如蒲，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间隐藏着无限哀愁。听得她婉转而唱：

长相倚，

万如意？

帝王也难不生气。

夫自律，

妻莫欺，

人生无常，

携老不易。

惜惜惜。

冷无情看的痴了，听的也痴了，那女子兀自抚琴，兀自低唱：

昔日同游清梦里，

几回驾鹤驱云。

凉风寸断漫浮尘。

掠眉将化雨，

落泪为何人？

地老天荒谈笑耳，

何疑幻幻真真？

绿杨荫里懒屈伸。

轻弹一滴酒，

能醉满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