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君不悟（10）

小小站起来，远望风离去的方向。

咔嚓——额头传来断裂的声音。

金印四分五裂，掉落在半空后消失不见。

小小回过头，望向面前的众仙。

众仙还在惊愕刚才的一幕，凌瑶率先回过神来尖利道：“魍狐已死，九尾妖狐你也去死！”

小小看着她扭曲的表情，嘴角却浮出一丝笑。

凌瑶一愣，冷道：“你笑什么！”

小小彻底抿开嘴角，笑意扩大，却让凌瑶觉出一阵战栗的冷意。

“呵呵呵呵……”小小突然笑出声，缓缓阖上眼，将所有人或震惊或疑惑的目光隔绝在外。

“有本事，便来杀。”

淡淡一句滑入空气。

再睁开眼，眼中的清冽已消失殆尽。

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九尾妖狐成魔了——！天魔！”

一身青衫早已被冥渊的血浸透，变成万劫不复的黑。柔顺亮洁的乌发瞬间从头顶开始染白，直至梢尾。原本秀丽的五官长开，唇色红艳，鼻梁高挑，眼角凤尾上翘，妩媚妖娆不过如此。

确是无双之貌。

唯有那双清瞳的眼，褪去所有浓黑，让鲜血浸染。

红颜白发，黑衣赤瞳。

她，终是坠入魔道。

所有的一切来不及阻止。

当日誓言犹言在耳。

他说，有他在，她绝不会成魔。

如今，谁把结局改换？

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任凭体内情毒如何折磨，如何发作，他却是没有任何感觉。

最痛的，就在眼前，这一点身体的苦，又算作什么？

所有人见小小走过来，不觉步步往后退，只有凌瑶看见小小的目标是上华，不顾一切冲到她面前。

“九尾妖狐，你妄想碰他！”

“滚开。”小小眼中只有被情炼爬满整个皮肤的上华，半分余光都没有留给凌瑶。

“你妄想！我不会让你得逞……”

“滚！”

小小一扬手，隔空掐住凌瑶的脖子，凌瑶瞬时被噎得无法动弹。

“你真真让人讨厌。”

手一甩，凌瑶整个身体飞出去落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

无人再敢阻拦。

小小将上华扶坐在地上，瞧着他爬满黑色藤蔓的脸，问道：“疼么？”

上华缓缓摇头：“痛，怎及你。”

“当年若不是你将我中的情炼转移到自己身上，你就不会受这般苦。”

“我心甘情愿……小小……”上华努力将绽放着黑色之花的手覆上她手背，“我们……回家……”

“怎么还回得去……”小小垂眸，复又抬起，一双赤瞳光波流转，全是哀戚。“你是仙，我成了魔。”

“又如何？……我们回只有我们两人的家……”

她的眼扫过一众仙人望向她的痛恨眼神，自嘲道：“我已成魔，永生永世都是。仙妖不得善终，更何况是仙与魔。”

上华心中绞痛，小小默然抽出自己的手。

起身，一步步后退。

心口爆裂开，急速翻滚的血气扯动每一根脉搏，四肢百骸被灌注深邃入骨的痛，他在痛中唤她的名字：

“小小——”

她拉起身旁的离朱，回过头凄然一笑：“公子，情炼……你要好好保重。”

天地中，她的身影在云雾之后，逐渐消失。

“小小……”

他闭上眼，任由痛苦和黑暗降临。

到最后，谁也逃不开，所谓的结局。

迷方和白素如此。

他与她，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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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日一更，最终章，透碧霄（1）

来吧来吧，来期待大结局~~~~

正文 最终章 透碧霄（1）

半月后。上清境。

真珠看着沉睡中的上华天君，叹了口气，将手上端的琉璃翠碗放下，轻手轻脚出了他的房门。

刚走到走廊，莲君便迎上来，见真珠一脸忧愁，问道：“上华天君如何了？”

真珠摇摇头：“这半月不是醒，便是昏睡。若是一直昏睡倒还好，他要是醒着情炼之毒就发作，痛苦万分。”

“你说上次天君从四方境回来情炼的毒就已经解了，这么又……”

“那日云海之巅的情景你不是没看到，天君是因为小小吧……”

“难道天君真的……时日无多？”

“太上老君日日来上清境，也吩咐了整个仙界找个能克制情炼的法子来，可是……除了渡去修为暂时压制之外，没有任何解药之法。太上老君说，天君怕是……”

“怎么会变成这样！”莲君眼中有了湿意，“天君危在旦夕，而小小却成了魔，他们……”

真珠替莲君擦擦眼泪，又道：“我前几日听说，小小去了趟昆仑山。待她离开时，昆仑山被夷为平地。”

莲君大惊：“凭她一己之力，就将昆仑山……”

“连带仙道迷方所幻的四方境，以及花妖白素的情炼花海，一同被埋葬在了昆仑山废墟之下。”

“她为何要这样做？”

“也许，是为了那个叫冥渊的魍狐。”

莲君叹气，接着道：“有仙友传来消息，说妖界和魔界听闻九尾狐重现人界，并且坠入魔道，要拥立她为魔界之首。”

“拥有吴天塔之力的小小，莫说魔界之首，就算是三界霸主也无可厚非。”

“这些上华天君可知道？”

真珠点头：“他只要一醒，无论多痛，都要坚持打探小小的消息……”

莲君摇头：“天君和小小……说不清是缘是孽……”

一阵微风晃过，两人鬓角的碎发微微一乱，又恢复平静。

真珠拍拍莲君的肩膀，这样说话忽然顿住：“有魔气！”

“糟糕！”

两人循着忽如其来的魔戾之气回头狂奔。

浓烈的气息在上华紧闭的房门口戛然而止。真珠和莲君两相望望，鼓足勇气推开门。

透着半扇明光的房间，上华安然躺在床上。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一双白玉葱葱的手正缓缓留恋。

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理好胸前的衣襟。

轻柔地，如风。

黑袍加身，更衬得那手上的皮肤白皙，肩上滑落的几缕白发，在半明半隐的光中泛着银亮。

真珠咽了咽喉，不确定道：“小小？”

她循着呼唤声侧过半边脸，姣好沉静的面容落在真珠和莲君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微微展了唇，她颔首：“真珠，莲君。”

“小小，你怎么……”真珠有些着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被太上老君知道的话……不对，你现在根本不用怕他们……”

小小仔细瞧着眼前合着双睑的上华，他脸色苍白，眼凹深陷，虚弱得不成样子。

“他的情毒，发作得很厉害么？”

问题一出，真珠和莲君都没想到。

回过神，真珠一五一十道：“的确很严重，太上老君说如若再找不到解毒之法，近日便会……”

莲君斟酌道：“小小，你还是离开比较好。上华天君若是醒来见到你，情毒怕是发作得更厉害……”

小小的手停留在他耳旁，半响没有动作。

沉静的空间，余下上华清浅的呼吸。

小小忽然将手放在上华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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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预告：有筒子是否还记得有一次小小和上华打赌？下一章，与赌约有关，猜猜看，小小要上华做什么？

正文 最终章 透碧霄（2）

小小忽然将手放在上华心上。

莲君刚要惊呼，被真珠一把拉住，真珠道：“小小你这是渡元气给上华天君？”

但见原本蔓延到上华眉骨的情毒悄然消逝，退到了脖颈，还有些许黑色露在衣襟外。

“真珠，公子即刻会醒，劳烦你将他扶到院子里。”

“哦，好！那你……”

小小淡笑，浑不在意道：“太上老君已经嗅到我身上的戾气，应该马上赶来了。”

果不其然，小小刚站到院子里，便听到众多脚步声。

回头一看，太上老君领着一大群仙人站在上华房门外，如临大敌。

凌瑶见她，目光带着狠绝：“你这魔女竟敢来上清境！”

小小看着她，轻挑一笑：“三界还有什么地方是我这魔女不敢去不能去的？”

“你——”凌瑶被噎得哑口无言。

太上老君见此道：“小小，念在你也曾与仙界有过一段缘分，今日擅闯上清境之事也就作罢。只是仙魔从来势不两立，你独独出现在此，意欲何为？”

“我来找他。”

“上华已然重伤，你若是执迷不悟，便是更加害了他。放手吧，这样他也能在最后的时日走得不太痛苦……”

“我找他，与你们无关。”

“他每日昏睡，又怎么知道你来了？”太上老君摇头，“速速离去为好。”

“我等。”轻轻淡淡说完，小小背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的众人。

眼前的景色万年没变，院中的池子水扩清澈，旁边狄花灿烂依旧，脚下铺着块块小石头，磨得光滑可鉴。

她在这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有他陪伴的夜晚，而今，她站在这里，往事如烟。

不是不怀念的。

只是，谁都不曾料想到这般结果。

“小小……”

熟悉的唤声，熟悉的气息。

她回过身来，露出他最喜欢的笑容：“公子。”

“你回来了……”

“小小来了。”

旁若无人的对话，惹得众仙紧蹙眉头。

小小丝毫不理会他人反应，只看着上华，轻柔道：“小小今日来，是想告知公子一件事。”

“你说。”

“公子还曾记得当年就在这院子里，你与我约定，若我能拿到你手中的书，你便应我一个要求。”

“记得。”

“今日，小小便是请公子践约。”

“你要我做什么事？”

“娶我。”

此言一出，上清境像炸开的锅。

“什么？真的是要天君娶她？！”

“好个不知羞的魔女。”

“都说九尾妖狐魅惑众生，我看连脸皮都比旁人来的厚，真不看是什么身份……”

“上仙与天魔成亲？混下之大谬！”

……

小小听着众人言语，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凌瑶指着小小大骂：“你这不知廉耻的妖狐，我仙界岂容你来玷污！”

小小瞥她一眼，缓缓抬起手，却是对着老君说：“她若再多说一句，莫怪我今日大开杀戒。”

凌瑶身旁的几个仙人连忙拉住她，不肯让她再说下去。

“好，我娶你。”他说完，已不管旁人，只看着她。

眸中深情，早不用掩饰。

上华这一声应，如平地惊雷，将所有人的目光留驻。

太上老君责备的眼神在两人之中徘徊，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不敢说，念及小小现在所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谁敢多言？

小小抿开嘴角，眼瞳之中绯色流转：“都说仙妖相恋不得善终，我从前总不信。而今我是魔，我偏就要求一个结局。”

“我要让整个三界都知，三日后，你们口中堕入魔道的九尾狐与上清境上华天君共结连理！”

“公子，等我三日。”

她微微笑，红眸赤瞳情深刻骨。

转身，银发在空中绽开一束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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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没有越来越近的结局味道？

给大家一个难忘的结局好了！

正文 最终章 透碧霄（3）

第三日黄昏。

小小坐在铜镜前，丝丝银发披于身前，她拿着木梳，望着镜中红眸赤瞳的自己。

梳子被一把夺过，离朱站在她身后冷冷道：“发什么呆？”

小小见到一身黑衣的离朱，点点头。

“你还真是奇怪，都要大婚了，不是该欣喜若狂？”离朱执起木梳，从她头顶开始，慢慢梳起来。

白色的发，苍白的唇，满脸不合时宜的悲戚，离朱扬起嘴角的嘲弄：“成了三界之首奠魔还不高兴？如果不是你，冥渊大人就不会……”

离朱的手被一把抓住，小小低声道：“离朱，别说了。”

离朱顿了顿，收起嘲讽道：“昆仑山被你夷为平地，这点做得很不错。”

“他这一生大抵最痛恨的就是那里，我不过是弥补一些……”

“大人若是知道，应该会欣慰，起码你为他一件事。”

小小低下头，掩住眉目。“你今后有何打算？”

“跟着你，大人以前就吩咐过我，若有你在，一定要护你周全。虽然现今的你不需要我保护，但我会追随你，像侍奉大人一样。我想，这也是大人的心意。”

“离朱，你可以有更多的自由，不用刻意跟着我。”

“怎么，你不愿意？”离朱皱起眉头，非常不满。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等今夜我去了上清境，便哪里也不会去了。”

“差点忘了，你要嫁到仙界去。是啊，仙界都是仙人，自然容不下我。”

“离朱，难道你愿意留在仙界？那里都不是你或我可以留驻的地方。”

“那你还嫁？”

“嫁。”小小抬眸，一双赤瞳光波流转，“我要嫁给他。”

“仙魔成婚，开天辟地第一回，有意思！”离朱大笑，“我都能想象那些仙人痛呼卫道的虚伪模样！你可不能拦我，你大婚我也要去，我要看看那些仙人憋屈的样子！”

“你若愿意，随我去也好。只是记得，”小小侧过脸，烛光打下半边剪影，“今日之后，天高海阔任你自由，不必再追随我。”

“罢了罢了，你要跟那什么上华天君生生世世我也嫌碍眼。我去……去找大人……”

“他已灰飞烟灭。”

“他被吹到哪里，我便找到哪里，天大地大，一定会有他曾到过的某处……”

小小默然。

“好歹今日也是你成婚的大喜日子，我就勉为其难尽一份力好了。”离朱从新拿起梳子，将她的发挽在手心。

小小按住离朱的手，轻声道：“以前我姑姑在人世嫁给她心仪的男子时，都要请长辈梳头，你可会？”

“你是说人界那般？”

“嗯，寻常女子出嫁那样就好。”

离朱点点头：“如你所愿。”

缕缕银丝如水般滑过木梳，似暗夜的流光，隐隐璀璨。

离朱第一次放柔声线，在她耳畔缓缓吟道：

一梳同心永结。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镜中，一双远山画眉下红色眼瞳里印着满头白发的自己。

唯有唇角，带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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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结局倒计时，下一章，婚礼。

正文 最终章 透碧霄（4）

第一颗星辰在天边闪亮之时，小小踏星而来。

离朱紧随其后，等到两人双脚轻点足地，离朱瞧了一眼空旷的院子，默默退到角落里。

上清境中，太上老君领着众仙远远站在走廊处，无人说话。

空间都似凝固静止。

而偌大的庭院里，上华站在庭中，安静等她。

比起三日前，他的气色又苍白了许多，小小知道先前渡给他的元气也支撑不了他多少时辰，为了坚持到这一刻，他一定又是受了不少折磨。

不过不要紧，只要能将仪式完成，只要她能嫁给他，就够了。

他见到她，脸上露出温柔笑意：“你来了。”遥望远远而立的她，摊开自己的手心。

那双无数次牵过她的手，正在等待。

等待只属于两人的誓约。

小小走过去，让那双大手将自己的手心包裹。

从前总是温暖的手，现在却是冰凉一片，小小垂眸看着他脖子上被衣襟盖住的大半黑色纹路，心又重了几分。

果然，半颗元丹还是解不了他的毒。

覆上那双落下他的轮廓的赤瞳，他轻声道：“我以为女子出嫁都会穿红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从来只中意绿。”她偏头微微笑，回握他的手。

“与我想的一样。”他牵过她的手，并肩而立，“既然仙魔成亲都已经惊世骇俗了，拿绿袍做嫁衣也算不得什么。”

同是青衫绿隐的两人，会心一笑。

天边升起第二颗星子，上华回头看向小小：“时辰已到。”

小小默默点头，由着上华牵住她一同跪下。

墨蓝的夜空，一两点星光眨着眼睛，默然不语。

上华朗声道：“天为媒，地为证，今日我上华愿娶小小为妻，永生永世只她一人。”

“天地为证，我小小愿嫁公子为妻，无论……经受何种苦痛。”

一拜三叩。

尽心虔诚。

起身，他挽住她，在彼此的瞳眸中终于看到丝丝笑意。

小小靠上他的胸口，听见心脉跳动的声音，低声轻喃：“公子，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小小……”上华心口一痛，却是说不下去。唯有挽住她腰身的手渐渐用力。

小小在他怀中仰起头，绽开笑容：“能成为你的妻子，小小很满足。我原本，从未料想过这一天的……”

“你早已是我的妻，在四方境，我们就已成夫妻。”

“可到最后我成了魔，公子，你往后将被后世诟病，说你罔顾身份道义，不念仙魔之别。”

“又如何？我不在乎。”

“还好，后世会只知是我逼你迫你，你是不得已……”

上华食指点在她唇上：“我心甘情愿，非你所迫。”

“公子……”小小低首敛眉，贴上他的心，“你会记得我永生永世么？”

“我会一直记得，直到我不能再记为止。”

情炼之毒，终于蔓延全身，哪怕之前有小小渡过元气，于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和她都知道，他此次情毒再次发作已经时日无多。

所以她才拼了一切，要嫁给他吧。

说是她的执念，又何尝不是他的？

他想要的，不过就是临去之时，她能伴在身侧，相依相偎。

“公子，其实永生永世一点也不好……”她松开眉头，又重新笑起来，“用永恒的时间来记挂一个人，想想也觉得痛苦。”

她笑，红眸清亮，又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小。

“我既是天魔，做事举动当然出格，公子你愿陪我一起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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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结局倒计时3，还剩后面两章的就不数了。

冥渊的番外会有，至于其他人的，想看报名吧。

正文 最终章 透碧霄（5）

她笑，红眸清亮，又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小。

“我既是天魔，做事举动当然出格，公子你愿陪我一起疯？”

上华笑笑，握紧她的手。

手指交握间，他给予的力量也一并传递。

不再理会其他目光，小小左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右手抚上他的心口，踮起脚尖。

吻，覆上他的唇。

温热的触觉滑过他的唇角，口齿相依间，带着清甜逐步掠夺他的呼吸，扫过他口中的每一处，留下她的印记。

他默默回吻，只为现在拥有的这一刻。

追逐，相惜，同心。

放在心口的手带着持续的热气，一阵暖意涌上，似初春柳芽抽条的生机，又如三月修竹青嫩了第一片绿叶。

“小……”身体舒坦得莫名，他动动嘴唇。

没等他有说话的机会，她加深这个吻。

不再轻柔，竟似狂风暴雨的席卷，将他的气息一一吞下。

漫长的吻，周遭不再清晰，天地中只有倾心付出一切的两人。

待到分开，他瞧见她灿烂如昔的笑。

“公子……”她唤，笑意不断扩大，“我好像没力气了……”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慢慢坠下。

“小小！”他捞过她的身子，抱住她，“你怎么了……”

没等她回答，他猛地一顿，不可置信看着她逐渐惨白的脸色：“难道刚才你——”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赫然发现从心口蔓延开来的黑色纹路缓慢退回，原本渗入四肢百骸的痛消退，胸口由墨转赤，猩红的一点正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情炼已解。

目光移到她微笑的脸上，他眼眶已红：“你……与我相吻……把你的剩下的半颗元丹……给了我？”

她仍是笑，笑得灿烂。

“你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所以你算准了时间，要在这个时候与我成婚，就是为了把元丹给我？谁准许你这么做的！”他紧紧抱住她，“我不许！”

“公子，”她抚上他的脸，动作轻柔，“来不及了……”

“你知不知道把最后的半颗元丹给了我，你就会消逝三界……你怎么这么傻……安心当你的天魔不就很好……我一点也不要紧，活了万年岁月，生于我而言不过一场长梦……”

“我心甘命抵，”她的手划过他的眉角，“公子，我怎么舍得看着你离我而去，想到你不能再唤我名字，不能再牵我的手，我就觉得好痛……”

“你去了，独留我一人，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公子，你是上华天君，你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做的事情……而我，终究是魔呵……”

“我不在意，是妖也好，魔也好，你只是我的小小……”

红了眼眶，她的指腹滑过他的唇角：“就当我自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能做你的妻子，我夙愿已了……公子，永生永世记得一个人太累，你答应我，别一直牵念……你只要能偶尔地想起我，想起曾经在你身边有一只叫小小的狐狸，就够了……”

“小小……”

“公子，我好怀念我们在人界的那段日子。”

“我们……我们回家……”他的泪低落在她脸上，“现在就回去，回只属于我们的家……”

“好……”小小微笑，侧过头望向远处，“你看满天的繁星，多像我们在人界的那个兰夜……”

那个清风微醺的夜晚，她投针时的忐忑小心，被他表扬后嘴角的扬笑，拿着小人偶的欣喜，与他拥吻时幸福的模样，一一闪过眼前。

嗒——某样东西断裂，跌落在地。

他双眸低转，看到一截红线静躺在地上。

她的手，从他脸庞滑落，衣袖擦过半空，划出一弧青影。

“小小？”

“小小……”

“小小——”他抱紧她，“不要离开我……我们回家……来得及……跟我回家……”

繁星闪烁，空旷的院子只剩下他轻声的呢喃。

“我们回家，在院子里种更多的竹子，再挖一个池塘，种上水莲，衣服全部交给你来缝补，我去学捏人偶，以后捏很多小人给你，我们要在一起过人界更多的节日，带你去逛更多的地方，小小，好不好？”

“我只对你一个人笑，好不好？”

“我再也不离开你，无论你身在何处，好不好？”

他温柔拨开她额角的长发：“你不是要陪着我么，千秋万岁，相依相守，你怎么忍心抛下我？”

终是无人应他。

唯有她唇边的笑，不曾褪下。

他缓缓闭上眼。

一滴清泪从脸庞滑落。

替她理好衣服，将她的手交叠放在心口，他抱起她逐渐冰冷的身子。

“上华……”太上老君走出廊亭。

半空中，忽然有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在他面前站定后拱手道：“上华天君，请留步！”

不等上华问，来人主动说道：“我乃天命司君，来此是为道贺。”

上华看着怀中的小小，顿住脚步，不答。

天命司君再拱手道：“恭喜天君功德圆满！天君抱着的乃是三界中最后一只九尾狐。封神之战后，因惧九尾族再次成为祸端，天帝知道尚有一只九尾在世后，为避免危害苍生引起三界交战，特命天命司用情为导，设下命局。”

“当年通天教主率先得知此令，知上华天君你心系苍生，自然不惧情局之痛，于是选中你，以你为引，让九尾族最后一只九尾情死而亡。”

“是谓，天命局。”

“今九尾狐终于灭亡，天命局已成，天君功不可没！”

“天命……所以我与小小的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从相遇到结局，你们为的就是让她心甘情愿替我死？”

上华嘴角抿开一丝笑，却是悲恸凄然：“所谓天命，是缘，还是劫？”

他不再理会，抱着小小径直往前走。

太上老君心中一紧，急呼：“上华，你去哪里？”

他不答，双脚跨过院门不曾回头。

院外便是上清境的边界。

脚下，是万丈红尘，婆娑人世。

上华垂首在她冰冷的唇上印下一吻，缓缓道：“我曾说过，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都去寻你，几生几世我都等得。”

“小小，我带你回家。”

天边的风吹起袖角，衣袂飞飞，迷了众人的眼。

一袭青衫，怀中绿隐，终是跳了下去。

正文 最终章 透碧霄（6）

羊角小童子啪一声合上天命书，转头问天命司君：“这就完了？”

“完了。”

“这这这……”童子抓抓头，使劲叹道，“若是这个结局，叫小小的九尾狐和上华天君未免太悲苦了！”

“天命局既成，由不得他们。”天命司君拿过童子手上的天命书，打开翻到最后一页。

“君上所书结局，小童虽然猜到了几分，却不曾想如此惨烈……可惜了这一对痴情人……”童子摇头，惋惜之意甚重。

“你先前不是说我辛苦写出的天命，一定会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看得到开头猜不中结局？”

“咳咳……仙妖不可善终，君上定不会违背此意，要猜着结局自然不太难，哎……虽说九尾狐族被灭理应高兴，但小童还是觉得……”

“觉得不该如此？”天命司君摸上下巴，“我也觉得。”

小童瞬间两眼放光：“故事结局难道另有玄机？”

“九尾狐之死已是定局，绝不可更改，不过……”

“如何？！”

“既然是要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看着开头猜不中结局，若是就这样结束，未免对不起我在人界写话本的能力，坏了我天命司名声。”

“君上，快说啊！”

天命司君似笑非笑，笔尖沾上朱砂，落笔在天命书上写下最后的批言。

邂逅之初，天命已定。既是劫，亦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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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的天幕上挂着一颗星子，远远近近，点点迷迷。

一袭青衣站在庭院中，遥遥远望天际。

微风拂面，吹动宽大的衣袖，青丝随风而动，又渐渐平静。

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他在夜光中侧过脸，眼角眉梢挂着浅浅笑意。

“小小，你又调皮了。”

他蹲下身，将面前的一团白绒抱在怀里：“来，是你喜欢的日出。”

笑，分毫减少。

怀里的小狐狸舔舔嘴唇，在他怀中找了最舒服温暖的位置，彻底窝进去，全是慵懒模样。

只余下一双黑瞳的眼，光波流转。

他的手轻轻覆上纯白的毛发，将温柔一点一点释放：“你曾为了我付出一切，而今该我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等你，等你能重新站在我身边，让我能牵起你的手，无论等多久——”

天光云影中透出一丝明亮。

终于，黎明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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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好了，正文到这里就算是全部完结了。

大家容我啰嗦几句，实在是感慨太多。

从萌发这个故事的开头，到搜集资料，到随时随地把想到的情节和内容写下来，到最后的落笔成文，前前后后近一年的时间。

期间遭遇多次挫折，一度萌生了放弃不写的念头。那个时候实在是觉得写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差不多算是心灰意冷了吧。想了一段时间，也有朋友在旁鼓励，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无论结局如何，故事总要写完，有始有终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看这个文的你。

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

写文对我来说是既甜蜜又痛苦的事情。我享受写的过程，写中体会点点滴滴的爱恨情仇，随着故事中的小小、上华、冥渊或喜或悲，或哭或笑。好几次，写到小小和上华以及冥渊的情感时，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有的部分差不多算是哭着写完的。

我想能打动我的，或多或少也能打动你吧？

写故事又很痛苦，因为时间不够，每天只能晚上利用一些时间写，所以更文更得极慢，在这里要向所有看文的亲说声抱歉，我一直是蜗牛速度，真是不好意思。

最后是谢谢，谢谢所有曾经给我鲜花，荷包，钻石以及鼓励的每一个亲，或许我们只通过文字交流，但是我相信在这个故事中，我们的心贴得很近。

谢谢你喜欢这个故事，喜欢我喜欢的那些鲜活的人物，小小，上华，冥渊等等等等。

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以故事的方式相见，愿有机会再与各位结一段缘分。

鞠躬再拜。

P.P.S：预告：最后还会有几个番外。明天开始是冥渊的番外。

然后是以第三人视角写的小小和上华的番外，还有筒子提到凌瑶，会尽力满足大家的。

正文 《许你欢颜》（一）——冥渊番外

眼前美丽妖娆的身形倒地，我挥挥衣袖，转身便要走。

她睁大了眼睛，心有不甘：“你竟如此心狠……”

我回头，在她面前蹲下：“是你从认识我第一天起，自愿替我查探吴天塔的消息，我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你也不过是贪图我能给予你的精气。明明知道彼此的利用关系，你还要深陷下去，是你太蠢。”

“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都看不到……”

“心意？”我扬眉，“我对你来说重要到你愿意牺牲性命么？”

她迟疑片刻：“愿意……”

“你迟疑了。”我把手覆上她那双美目，“若是真心，就不该有片刻的犹豫。你没有你说的那么爱我。”

“不……”

“何必自欺欺人。就算知道你爱我又如何？我对你，只有利用，并无其他。”

在她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长长的指甲掐进我手背：“不……我不甘心……告诉我，谁才是你的在意！”

她话音刚落，我的手便用了力。

我站直身子，斜睨地上缩成一团的牡丹花。

花瓣凋零，转瞬落入尘土。

我不会告诉她，我什么都不在意。

除了，万年来的仇恨。

回到青丘，果不其然她翻滚着她圆圆的身子在地上自顾自玩儿得开心。我故意放重了脚步让她听见。

她望了望我来的方向，嗖地一路小跑跳到我脚上，顺着黑色锦袍往上爬，拱到我怀里。

动作一气呵成。

从不曾有任何妖魔鬼怪敢这般对我，他们要么畏惧，要么恭维。除了这只小狐狸。

我自问，是否太娇纵她？

趁我有片刻的失神，她已经把我浑身嗅了一遍，讪讪跳下去，离我半尺远。

我看着她不觉好笑，于是招手：“小小，过来。”

“不要。”她扭头，竟是转过头去。

“为什么？”

“你身上有血腥味，一点也不好闻。”

我恍然，方才着急赶回来，竟忘了更衣。

因为她从不喜腥味。

我从怀中掏出一块麻糖：“估计这个你也不要了，那我就吃了吧。”

“不要！”她一个箭步跑过来用舌头把我手心的糖卷走，然后又跳开离我半尺远，“你快点把血腥味去掉！”

我无奈笑笑，隐去身形。

再出现在她跟前，她已经自动自发跑到我怀里窝好，小鼻子嗅了嗅，终于放心下来，“冥渊，你这一天很危险么？方才的血腥味很浓。”

“没什么，恰巧路过一处血腥地而已。”

“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一朵牡丹花精元神被毁了。”

“不会是先前与你相好的那个吧……”

“自然不是，我与花精也没什么关系……”

“啧啧，”她用“你说谎”的眼神看我，暧昧道，“她看你的那个眼神，鬼才信。”

“信不信由你。”

听我云淡风轻的口吻，她用爪子挠挠耳朵，“算了，反正不是你有危险就成。”

“放心，你何时见我有什么危险？”

“那倒是。”她安心窝回我怀里，“我睡一觉，不要吵醒我。”

我失笑，揉揉怀里的小脑袋，任她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