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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7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55

人在生死关头中,耳、目皆可能发生错觉。崔长青上次在杨家寨,故花蕊夫人用迷香与

毒针暗算,听到身后传来叫他小心妖妇袖底有鬼的叫声,看到红影急闪而过,再听到花蕊夫

人叫到红绡魔女的名号。’那时,他已中迷香,看的和听的都感到模糊。

逍遥鬼如不提起刚才那红绡魔女人是红绡魔女,他委实无法将这次魔女的语音,与上次

那位魔女的语音相连起来,经迫遥鬼一说,他仿佛感到两女同是一个人了。

红绡魔女在江湖名声委实太坏,风流淫贱臭名满江湖。

但受人之恩不可忘;在错长青的心且中,救命之德思同再造,他不能因为对方是淫贱的

女人而忘思负义。

假使在急难之时,让他事先知道红绡魔女要救他、那么,他宁可死也不会接受对方的援

手。可是,那次他并无抉择的机会,事出仓卒,变化太快,大错已成,他除了心存感激之

外,对红绡魔女的为人,看法不得不改观。

逍遥鬼并不知他心中的事,迫问道:“你不知她是红销魔女杜宜春?”

他摇摇头,苦笑道:“不知道,这算是首次见面。”

逍遥鬼拭掉鼻血,摇头道:“你小子把太爷打得好惨。”

“得罪得罪,休怪休怪。”他陪笑道。

“你小子居然挡得住红绡魔女主婢三人,太爷总算被你打得不冤。”

“你老兄也不弱。”

“先前你装傻,为什么?”

“在下不愿暴露身份。”

“你不敢亮名号?”

“不是敢与不敢,而是不愿招摇。”

“在下逍遥遥鬼郑天寿,你呢?”

“在下的绰号叫黑衫客,姓崔。”

“哪条线上的?”

“道上的。郑兄,咱们不打不成相识,交个朋友,怎么?”

“好,咱们这就算是认识了。”

“郑兄与红绡魔女有过节?”

“别提了,年前兄弟挑逗她的侍女小秋,拼了一场。”

“结果怎样?”

“她没输,我也没赢。”

“走吧,恐怕她们要追来了。”

“好,走。你打算到……”

“兄弟来游山的。”

“好,先到兄弟的住处天风垒。”

“老天!令师是不是神荼赵老前辈?”

“不错……”

“我可不敢去,我还想多活几年。天风垒是武林禁地,我……”

“者弟,一切有我。不借,天风垒严禁外人道入,但朋友却不是外人,不禁朋友往来。”

“令师……”

“家师目下有客,住处相距尚远,你不会见到他老人家。

定!”

崔长育正中下怀,欣然随逍遥鬼走向天风垒,一面走一面问:“郑兄,你要追赶的三个

女人,到底是何来路?”

遥鬼无限惋惜地说:“是游山的女客,兄弟听附近的眼线说,神母词来了一老二少女三

个人,两个少女美得象天仙化人,而且没有男人陪伴。老弟,不瞒你说,我这人就好女色。

食色性也,老弟不要见笑。可惜来迟一步,她们已离开了神母祠,真可惜。”

他呵呵笑,说:“郑兄,少女没追上,追上了红绡魔女,也不错嘛!我看那红绡魔女主

婢,可算得是人间绝色,你……”

“老弟,别开玩笑。”遗迢鬼苦笑着说。

“郑兄,怎么啦?是怕那魔女艺臻化境,不敢招惹吗?

男女间的事,与武艺的高低强弱并无多少关联……”

“老弟,你会错意了。”

“会错什么意了?”

“嘻嘻!老弟,要说男女床第间的事”你得拜我为师,这方面你太嫩了。”

“你是说……”

“象我这种风月场中的老手,可没兴趣找这种比我更精的淫妇。”

“这就怪了,她是精于此道的淫妇,你是此中高手色鬼,两下里志同道合,干柴烈火,

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凤流冤家?”

‘哈哈哈哈……”逍遥遥鬼狂笑。

“你笑甚么?”他不解地问。

“笑你是个外行人。”

“我说错了吗?”

“哈哈!练武的人碰上艺业相当的对手,相搏时确是一大快事,但男女间的床第功夫,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哈哈!

象你这种不懂人事的小娃娃,解说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风月事,等于是对牛弹琴,

不说也罢。总之,我告诉你,天下间色欲男女,彼此决无结合的可能,双方皆有所顾忌,所

望的情欲境界各有不同,因此,精于此道的男女宁.可互相回避,彼此自寻乐趣。如果象你

所想的那么天真幼稚,好色的男人与风流的女人互相结合,必定天下太平了,世间哪还有采

花贼与广罗面首的淫妇?”

“那……你不是说曾经挑逗她的侍女吗?你这是打自己的嘴巴……”

“哈哈!你知道个屁。红绡魔女人尽可夫,她的采补术已到了可怕的境界,狮虎般的男

人,也禁不起她三五天的播弄。但她那两个侍女,却是时辰末到不许在功成之前破身的处

女。魔女并不想两侍女日后坏了她的名头,因此看得甚紧。

那次要不是我操之过急,这个绝色美女早该属于我了。”

“难怪魔女要找你算帐,竞敢到方山来找你啦?显然,她并未将令师放在眼下呢。”

“她有一位闺友住在东面的龙窝,并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她红绡魔女即使吃了一千个豹子心老虎胆,也不敢在家师面前兴风作浪。”

“郑兄,令师接待的客人是谁?”他转过话锋问,丝毫不露形迹。

“有几个人,全是当今江湖上的有数高手。天魁星罗常、独角蚊文成、残僧竺方、薄命

花郝芸仙,这些人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哦!他们前来与令师相聚;有何贵干?”

“要对付一个人。”

“谁?”

”在抱垒峰半山腰仙人洞隐修的孤魂孙秀。”

“咦!这老魔竟在此地隐修?”

“已隐修三年光阴,两个月前方被家师发觉,因此柬召同道好友,共谋对策。”

崔长青恍然,也感到这件事更为棘手,一个薄命花已不易应付,有神荼在旁已毫无胜算

之机,再加上天魁星、独角较、残僧,他要是不知自量去找薄命花,不合以卵击石,自寻死

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何必操之过急?定下心神,打算先袖手旁观,再见机行事,如

无机会,以后再说,急不在一时,慢慢来。

在天风垒的坟形土屋中,逍遥鬼一个占了三问土屋,共有四个侍候饮食起居的男女。仆

人士屋外表简陋,内部设备。

则颇为奢华,住得十分舒适写意。

五鬼各有居室,会面则在议事室,被此各有私室互不过:

问。对面那排土屋,相距在五十步外,那是神荼的住处,只有一座练功房五鬼可以任意

进出,其他各室不许五鬼涉足,即使是晨昏定省,也得听到召唤方能进入。因此,五鬼各人

的私室中,别有洞天不足为外人道,留住三两个外客,只要不出外走动,便不会有人过问。

一天,两天。崔长青始终未能见到薄命花师徒的身影,心中渐感焦躁。

乌锥马与其他六七匹坐骑,安顿在最外侧的一丛矮林中,有四名健仆看守照料。既然乌

锥已有下落,薄命花师徒在此隐身已无疑问了。

这两天中,他与逍遥鬼相处甚欢,他是一个好听众,极有耐心地倾听逍遥鬼吹牛,不时

恰到好处地夸奖对方几句,把逍遥鬼乐得心花怒放,把他视作生平唯一知已,称兄道弟无话

不谈,把生平的得意事如数家珍般抖出。

逍遥鬼是色中饿鬼,所谈的还会有好事?崔长青耽了两天,极为危险,近朱者赤,近墨

者黑,耳满目染可改变人的,嗜好与个性,再耽下去便后果堪虞啦!

幸而他等不及了,想出外碰碰运气,也许可以碰上红绡路女,他希望能向藏女面致谢意。

他推说游兴未尽,不能久留,第三天一早便向逍遥鬼告辞。

逍遥鬼起初坚留,后来见他去意已决,知不可强,颇表惋惜地说:“三两天中,家师的

好友赤发灵官丁建成便可赶到,便可前往对付孤魂孙秀了。能亲见这些宇内顶尖儿高手相

搏,必定获益非浅,机会难逢,你真该多留两天,错过了太可惜啦!”

他预留退路,笑道:“如果我在三两天内不离开方山,必定赶至仙人洞见识见识,也许

能赶得上呢。”

“好,希望你真能赶上。”

“但愿如此,告辞。”

他并不打算离开山区,到了神母祠,寄下了包裹,剑也留下不带,独自,满山乱闯,希

望能遇上红绡魔女;天从人愿,他果然碰上了。

已经是午牌末,他从豹窝的一间小食店透过小窗外望,一眼便看到从龙窝伸展来的小径

中,红影灿然然入目。

半点不假,三个人三种颜色的衣裙,一红一绿一彩,正,是红绡魔女主婢三人。这老淫

妇已经是花甲以上的老太婆了,但精于吸补木,据说吸补与采补,皆可令人青春永驻,返老

还童,因此这老魔女只象个二十七八岁的成熟女人,令男人一见便心动神摇。

三个女人循小径而来,袅袅娜娜象是弱不禁风,媚目中流光四转,颊旁笑涡动人,风情

万斛,艳惊群雌,谁敢相信她是个凶名震天下的大淫妖?

店前的大树下,有几个村夫和游山客,全都看呆了,目迎这三位象下凡仙女般美艳动人

的绝色女郎。

渐来渐近,终于到了店门前。

穿绿衣裙的侍女小绿突然说:“小姐,要不要买些食物充饥?”

近门的一付座头,突然站起一名年约半百的干瘦食客,手掂住酒杯狂笑道:“哈哈哈!

不要买了,在下作东,姑娘们,进来坐坐,要些甚么酒莱,在下吩咐下去便可。请进。”

崔长青背转而坐,大庭广众之间,他不想与红绡魔女打招呼,万一对方误会他是逍遥鬼

的同伙,冲突起来那就糟了。

红绡魔女一声轻笑,笑得媚极,缓步入店说:“阴曹使者,那就叨扰你一顿啦!谢谢。

谁说天下太大?咱们不是又上了吗?”

阴曹使者一惊,被叫破身份便知不妙,手往脸上一抹,抹下了一张人皮面具,现出本来

面目。

红绡魔女笑道:“你的脸可以变,身材变不了,别走!”

阴曹使者奋身一跃,穿窗溜之大吉。

红绡魔女一声娇笑,飞跃而起叫:“你走不了。”

两侍女在门外,左右一抄。

壁角里一个中年书生身形悄然扭转,左手疾抬。

红绡魔女尚未出宙,眼看要糟。

崔长青暗中已留了心”双手齐扬叫:“老兄,省些劲。”

右手的筷子射中书生的脉门,左手的酒碗则砸在书生的脸上,酒洒了书生一头一脸,无

法张眼。

“得!”一枝铁翎钥箭偏向而飞,射入壁间火星直冒,入壁五寸以上,劲道之强,骇人

听闻。

“哎呀!”书生惊叫,仰面便倒,压倒了一张木凳,跌了个手脚朝天。

红绡魔女一脚落在窗沿上,扭头向崔长青媚笑道:“谢谢,你好快的手脚。”

这一笑,笑得崔长青心中一荡,气血一阵翻腾,她的笑容确是妖极媚极,笑得男人心神

飘荡。

这一笑,差点儿要了崔长青的命。”书生被碗击倒,并无大碍,上身一挺,第二枝铁翎

箭破空而飞,射向崔长青的背心。

他命不该绝,恰好红绡魔女飘出窗外,他也及时转身回,顾,耳中突听左首不远有人大

叫:“小心暗器!”

他不假思索地扭身闪避,电芒入耳。

“嗤!”铁翎箭擦胸而过,割开了一条襟缝,未伤肌肤,高速接过的高温,令他感到灼

热。

“你这厮好毒。”他怒叫,急冲而上。

书生发出第三枝铁翎箭,并且一跃而起。

他扭身避箭,人化狂风,火杂杂地抢入,出右肘行雷霆一击。

书生也大喝一声,掌指齐施,一掌劈向他的左肩,左手食中二指取他的胸口七坎重穴。

“噗噗!”双方皆得手,贴身相搏无可避免。

书生一掌得手,但左指失闪,未中七坎穴道,滑出一旁劳而无功,崔长青的肘”斜撞在

书生的左肋要害,力道千钧,够狠够猛。

“砰嘭!”书生跌出丈外,压倒了另一张食桌。

崔长青也退了两步,摸摸脖子被劈处,向左首据案高坐,啃着一条雉腿的白发老人咧嘴

一笑,颌首道:“谢谢你,老伯。”

书生连滚带爬出了店门,兔子般溜走了,以手掩住左肋,脸色泛灰,显然受伤不轻。

店中本来就没几个食客,这时不但食客跑光,连店伙也溜光了,店中冷冷清清。

只剩下一个食客,那就是泰然自若的白发老人。

崔长青知道追与逃的人皆已去远,追之不及了,也就暂且放下,搬了自己的酒菜,含笑

走向白发老人的座头,有心与白发老人亲近。

白发老人老得须发如银,满脸皱纹,有一双不带表情的山羊眼,和一张阴沉平板的面

孔,面色苍白,摆出拒人于千里外的脸色,山羊眼盯视着崔长青,阴森森地说:“你离开老

夫远一些,小子。”

他不介意地笑笑,说:“那就怪了,小可冒犯了老伯吗?”

“老夫出声招呼,并不是为了你。”

“老伯……”

“老夫只是看不惯用暗器偷袭。”

“小可道谢不算错吧?”

“再就是老夫最恨邪淫歹徒。”

“小可……”

“你既然是那女淫魔的同伴,还不滚远些?”

他呵呵笑,将酒菜放下说:“老伯神目如电”难道就没看出小可不认识他们任何一人

吗?那书生用箭偷袭,小可看到了岂能不管?正如老伯一般,小可也讨厌不光明使用暗器的

人。”

白发老人冷峻的神情在逐渐消溶,问:“你不是那些女人的同伴?”

“小可来游山,当然也是来找人,而且找的也是女人,但是寻仇而非猎艳。”

“找谁?”

“恕小可守秘。小可能坐吗?”

“店不是老夫开的,你爱坐就坐。”

“谢谢。小可姓崔,请教老伯尊姓?”

“萍水相逢,休问来路。”

“是,小可多问了。”

“刚才你那两手干净俐落,可惜太冒险了些,到底是年青人好逞强,经验不够太过自

信,你就不会多用些心机?如果对方比你强,后果如何?”

他咧嘴一笑;泰然地说:“谢谢老伯指教。不错,小可确是经验不够,到底是未经过锤

炼的人,出手的反应出乎本能,要想达到神意合一决利害于瞬间的境界,至少也要下二十年

工夫。江湖历练是经练与教训聚积而成,这里面包含了不知多少辛酸泪。有不少雄心万丈的

人出师末捷身先死,倒下去便不再起来。有些人很幸运,扬名立万一帆风顺。江湖鬼魅,凶

险重重,尔虞我诈,随时有不测之祸,谁也不敢说幸运之神永远跟着他。以小可来说,短短

三年中九死一生,一次上当一次乖,总算至今仍然幸运地活着。前辈的教训如果出于善意,

小可衷诚感谢并谦虚地接受。”

老人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他,不言不动,山羊眼不带表情,冷漠得象是个无知觉的行尸,

久久方间:“你认为老夫是善意吗?”

他替老人倒了一碗酒,笑道:“小可认为是善意,因此万分感激。敬老伯一碗酒,我这

里先干为敬。”

他咕哈哈干了—碗酒,放下五两银子,离座向老人抱拳一礼笑道:“多蒙老伯教诲,感

激不尽。小可必须告辞了,后会有期。”

老人不言不动,冷冷地瞪着他。

他大踏步出店,扬长而去。

离开豹窝,他信步走向抱垒峰。

有一条小径向山上伸展,通向半山的仙人洞。但由于久无人迹。小径野草蔓生,几乎难

以分清路径了。

神荼一群魔头,要来对付在仙人洞隐居的孤魂孙秀,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为何向抱垒峰

走?

到了峰下。他猛地一惊,心说:“神荼定派有监视仙人洞的人,我糊糊涂涂向上闯,岂

不是有意介入,把自已往游涡里推吗?不行,我得避远些,避免瓜田李下之嫌。反正我已决

定等候,何不去踩探红绡魔女的下落?”

远离抱垒峰四五里,到了一座山谷,突听到前面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娇笑,十分悦耳动听。

“是红绡魔女。”他欣然自语。

笑声古怪,他不敢造次向前闯,向路侧一窜,隐起身形,向笑声传来处悄然掩进。

林中的空草坪内,四枝长剑将红绡魔女困在中间。四个人皆是花甲以上年纪的老道,一

个个宝像庄严,四剑遥指,剑上发出龙吟似的剑啸,可知四老道皆在全力以内力御剑,将行

雷雷一击。不远处,站着状极得意的阴曹使者。

红绡魔女红裙飘飘,赤手空拳未带兵刃,在四支长剑的围困下,居然毫无惧容,依然媚

笑如花。泰然地伸纤手徐掠鬃角,笑道:“宇内四仙名震天下,在江湖位高辈尊,何苦和我

一个妇道人家过不去?阴曹使者的好朋友太行山樵的死,这不能怪我,只怪他……”

“妖妇住口!”一名老道沉喝。

红绡魔女仍在笑,媚目流转,风情万种媚态横生,娇滴滴地说:“诸位仙长误信阴曹使

者的……”

“少废话!撤兵刃。”第二名老道沉此,不许对方有分辩的机会。

“诸位仙长兴师问罪,难道就不许贱安分辩?诸位不怕被天下同道耻笑?”

第三名老道冷笑道:“妖妇,贫道四人皆是修真有成的全真弟子,你的媚术毫无用处,

不要笑了,你只有以真本事与咱们一拼的一条路可走。”

媚笑既然无功,红绡魔女脸色一变,问:“诸位要四剑合壁?”

“贫道给你一次公平一决的机会,只要你不妄图逃走,咱们便不会出手围攻。”

“那么,一比一公平一决?”

“对,一比一。”

“好吧,我没带剑。”

阴曹使者突然相一把连鞘长剑抛来,大声道:“你验验看是否趁手,别错过机会了。”

红绡魔女伸手接剑,笑道:“我要进击了……”

剑鞘向前一掷,剑涌干朵白莲,一声娇笑,她猛扑第一名老道,突起发难抢攻,先下手

为强。

老道一声冷哼,剑芒打闪,“叮”一声拍飞了射来的箭鞘,火速反击接招,迎着浪涛般

涌到的剑花,一剑挥出。

两人的剑势在出手时凌厉无匹,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凶猛地攻去,但剑锋行将接触,却又

突然缓下,扭曲的剑虹诡奇地纠缠片刻,象有无穷阻力限制两人御剑,不许任情发挥,先前

那狂风巨浪似的声威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变为形同儿戏任意挥洒毫无劲道的比剑。

各挥数剑,红绡魔女笑意更浓,突然娇笑连连,剑上压力骤境,剑虹加速,锋尖楔入老

道的剑网,但见电芒一闪,排空直入。

老道浑身似乎一震,不住眨眼摇头,额上出现汗珠,慌乱地撤招急退,脚下不稳。

媚笑声悦耳,红影如影附形跟进,剑芒突然吐出,贴身了。

人影乍分,老道飞退丈外。

红绡魔女笑意更浓,剑尖徐降,一串血珠顺剑尖向下滴落埃尘。

老道以左手掩住左肋,突然“砰”一声屈身摔倒。

一名老道抢出救助同伴,另一名则举剑缓步向红绡魔女走去,冷冷地说:“天魔十八剑

加上你这妖妇的媚术,果然不同凡响,难怪你敢如此横行无忌,贫道领教。”

红绡魔女的脸色变得好快,从媚笑如花中突然神情急转,变得娇怯怯可怜生,哀伤悲愁

爬上了她可爱的粉面,盈盈若涕,我见犹怜,忧伤地幽幽地说:“仙长明鉴,贱妾一个女流

沦落江湖,岂是甘心情愿的事?男子汉风流成性三妻四妾事属平常,妇道人家稍一不慎便会

名节有亏,贱妄岂是甘堕落被人轻视唾骂的人?责备我一个弱女子仙长认为公允吗?”

一串串泪挂下腮边,语气中充满了忧伤与哀愁,红袖半掩粉面,泣诉声动人心弦。

老道没来由地一阵韶然,凄然一叹。

另一名老道旁观者清,大喝道:“师弟小心把持,休为魔功迷术所惑……”

可惜叫慢了些,红绡魔女已抢先一步,剑毫无阻拦,毫不费力地长驱直入,刺入老道的

胸口。剑入体,老道方浑身一震,神智倏清,大叫一声,一剑拂出,宛如电光一闪。

红绡魔女估低了老道的功力,没料到老道清醒得那么快,得意忘形之下,剑大意地收慢

了些。老道一拂之下,一甲子性命交修的内力,行全力一击,虽胸口中剑未能发挥全力,也

声势骇人,魔女的护体神功仍然挡不住,“嗤”一声剑尖从魔女的左肋拂上,衣破肉裂,肋

骨也受了伤,裂开了八寸长一条血缝。

“砰!”老道摔倒在地,胸口血如喷泉,剑中心坎要害,大罗天仙也无能为力了。

红绡魔女也屈身摔倒,爬不起来了。

在旁出声提醒师弟的老道大惊,抢至师弟身旁,伸手急扶惊问:“师弟,你……”

“我……好恨……”老道厉叫,血涌咽喉,呛咳数声便接不上气,兵解归天。

师兄咬牙切齿一蹦而起,向正在替另一名同伴裹伤的老道叫:“三师弟,四师弟是否有

救?”

“四师弟伤势沉重,吉凶难料。”三师弟答。

阴曹使者刚奔近倒地难起的红绡魔女,老道师兄大吼道:

“施主让开,贫僧要剜出这贱妇的心肝来。”

一面说,一面走近红绡魔女。

阴曹使者退在一旁,长叹一声道;“仙长,何不将这魔女带走,活祭令师弟之后,再剖

腹剜心慰令师弟在天之灵?”

老道一脚踏住魔女的小腹,厉声道:“不,贫道要立即剜出她的心肝来。”

脚下一用劲,红绡魔女的内脏往上挤,怎受得了?凄厉地叫号道:“威灵仙,你……你

不能如……如此待我……”

威灵仙毫无慈悲之念,剑尖指向她的胸口,只消一划之下,她的心肝便会挤出体外。

黑影,喝声似沉雷:“仙长剑下留人,打!”

十余颗拳大小石破空而飞,暴雨般呼啸而至。

威灵仙闻声如警,大喝一声,扭身挥剑,招发“雨打残花”,点击罩来的漫天石雨。

“啪啪啪……”小石在剑尖前一一炸裂,石屑飞溅中,黑影到了。

“噗噗!”两颗小石穿透重重剑网,击中了威灵仙的右膝与小腹。

小石力道奇猛,威灵仙虽禁受得起,但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离开了原位。

黑影是崔长青,情急救人,他用石雨袭击,接近至丈内,石块已尽,眼看要功亏一篑。

人急智生,他拉开了衣带,大喝一声,向威灵仙抛去,人亦随后贴地窜入。

威灵仙挥剑接带,仓卒间还以为是外门兵刃,剑贯穿腰带,带两端仍向前飞,把老道吓

了一跳,火速后撤。

崔长青抓起了红绡魔女,如飞而遁。

阴曹使者衔尾穷追,厉叫道:“把人留下……”

在一处浓阴蔽天的林下草丛中,崔长青小心地替红绢魔女裹伤,温润的胴体横陈,但已

不再动人了,鲜血沾满下(禁止),创口太大,金创药却不够。他仔细地替魔女止住血,撕衣作带

轻柔地缠好。魔女的腰枝纤细,裹伤并不困难。

红绡魔女脸色苍白,满头香汗,虚脱地问:“是……是你救了我,你……你为何救我?”

“不要多说话,救你不必问原因。”他柔声道。

“你跟踪我多少日子了?”魔女问。

“咦!在下并未跟踪你啊!”

“真的?”

“真的,救你只是碰巧而已。”他不好意思说是为了报恩,以免对方不快。

“不是为了要亲近我?”

他呵呵笑,说:“杜姑娘,你想到哪儿去了?”

“也许我真的看错了你。你贵姓大名?”

“在下崔长青,两月前在杨家寨……”

“咳!你是黑龙帮的人?”红绡魔女变色问。“不,在下只认识黑龙帮的三眼韦陀。”

“哦!听说三眼韦陀与虬须客都死了,黑龙帮的十二条龙少了两条。”

“是的,他们死在薄命花之手。”

“我明白了,你是追踪薄命花而来的。”

“不错。”

“你……你恐怕不是她的敌手。”

“不一定。”

“你如果真敢与她交手,我告诉你一件秘密。”

“秘密?”

“是的,据我所知,她最怕两样东西。”红绡魔女面授机宜。

他含笑道谢毕,说:“杜姑娘,我送你我地方养伤,这附近你可有安全的住处吗?要不

要带你到龙窝贵友处?”

“劳驾你去找我那两位侍女来,她们可带我找地方藏身。”

“你那两位侍女……”

“一叫小绿,一叫小秋,她两人被阴曹使者的几个狗党引走了,你得费心去,但愿她们

逢凶化吉,不至落入他们手中。”

“好,在下去找她们;如果找不到,在下再回来接你,你小心藏好,千万不可再逞能。”

一个时辰之后,他带了小秋返回,然后一声珍重,飘然而去。

一天,两天。

仙人洞,只是一座并不太大的天然石洞,里面有几座形如床几的巨石,便成为迷信的人

膜拜的洞府,说是仙人之居,编出了不少无稽的传说。由于洞在半山,洞本身又没有足以引

人入胜的景物,除了本地的山樵偶或到此歇脚之外,游客们谁也没有攀上去看一个平凡洞窟

的雅兴,因此几乎游人绝迹。

孤魂孙秀,那是武林中少数硕果仅存的元老名宿之一。

这位老前辈为人亦正亦邪,亦怪亦魔,从不与人结伴,独来独往浪迹风尘,个性孤僻,

行径古怪,而且喜怒无常,谁惹了他不死也得脱层皮。曾经在二十年前独闯秦岭断魂谷,把

魔道至尊金狮陈寿的大风山庄捣毁。有一次在潼关与人较技,碰上少林寺的十二知客僧之一

的笑面佛法特路过。笑面佛是少林名知客之一,却没有知人之名,不知好歹地插手管闲事,

擅助对方一臂之力,几乎把孤魂打落黄河,佛门禅功出其不意行雷霆一击,种下了恶因,也

就结了恶果。

孤魂孙秀在高山少林寺附近,整整闹了一月之久,打伤僧人上百,断绝了山上山下的往

来,以至少林寺游客绝迹,断了香火。少林寺僧三五个人,不敢离寺外出,人多了却又找他

不到。最后要不是十二知客同时出面道歉,他还舍不得离开高山呢。

在江湖上提起孤魂孙秀其人,黑白道朋友无不头痛,却又无奈他何,他象个孤魂野鬼出

没无常,天南地北乱闯,经常出手伤人,艺业之高,可说罕逢敌手,声威所至,江湖撼动。

近几年来,他竟平白地失了踪,却被乾坤八怪之一的神荼赵元清,无意中发现他躲在仙

人洞隐修纳福。

乾坤八怪八个人,大多数曾经吃过他的苦头,神荼便是其中之一,仇恨深结,无可化

解,发觉他竟然在居室之旁隐身,那还了得?迫不及待地飞柬敦请朋友前来天风垒助拳,要

将他置之死地永除后患。

应约而来的人,先到的人安顿在远处,以免打草惊蛇,在预定动手的前十天,方悄然到

达天风垒议事。

薄命花是提前赶来应约的人,先期安顿在牛口峪张家庄。

没料到她的乌锥马,将崔长青引来了。

日正当中,身高近丈狰狞可怖的神荼赵元清,倒拖着他那根六十四斤的精钢竹节鞭,出

现在仙人洞的洞口,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向里叫:“姓孙的,你还不滚出来?”

身后的草丛中,突然飞出一块碗大卵石,以令人目眩的奇速,飞向神荼的后枕骨。

“啪”卵石碎裂,石骨飞溅。

“哎呀!”神荼惊叫,向前一栽。

从影来势如电,好快。

神荼浑身横练,即使不运气行功,普通的刀枪棍棒也伤不了他,但这一石头却差点儿把

他击倒。人尚未站稳,灰影已到了身后,“噗噗”两声闷响,腰背便挨了两脚,力道千钧。

“砰”一声大震,神荼庞大无朋的身躯,重重地跌入洞内,一阵暴震象是天崩地裂,六

十四斤的竹节鞭摔出,砸在石上火星直冒。

灰影赫然是在豹窝小店中,与崔长青打交道的怪老人,但今天衣衫不同,而且银发披散

半掩面庞,虽白昼看来仍令人心中发毛,象是鬼魂乍现。

老人站在洞外,桀桀狂笑道:“姓赵的,你给我爬出来。”

神荼狼狈地爬起,拾回竹节鞭向外窜,斜掠丈外,恐惧之情外露,在丈外色厉内荏地吼

叫:“姓孙的,你在此地躲了多久了?”

孤魂孙秀那双老眼,不再是不带表情的山羊眼了,而是冷电四射,令人不敢正视的凌厉

鹰目,嘿嘿怪笑道:“赵元清,你大概最近几年苦练有成,修为精进,练成了一些惊世绝

学,因此胆敢找上门来向老夫叫阵,忘了当年叩头告饶在地下做狗爬的事了,对不对?”

“这些年来,在下旦夕不忘当年被辱之耻,誓在必报,永难或忘。”

“哦!你倒是很有骨气呢。”

“你这老鬼在我天风垒旁潜踪,到底有何用意?”

“喝!你把方山划为你的禁区了?你也不撤泡尿照照你那副尊容,配不配割地封王?老

夫不找你的晦气,已经便宜你了。哼!你气势汹汹而来,有何阴谋?”

“撇开咱们的仇恨不谈……”

“谈你又能怎样?”

“仇恨可以暂且撇开。俗语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又道是一山不容二虎。”

“所以你要赶老夫离开?”

“不错。”

“你凭什么?”

“在下请来了几位朋友助拳,他们在山顶等你,你敢不敢上去了断?”

“哦!原来你请了朋友助拳,难怪如此神气。喂!你请来了些什么人?”

“先不必问什么人,你如果敢去,当然会知道的,只问你有否前往了断的勇气。”

孤魂孙秀桀桀怪笑,笑完说:“很好,你的激将法用得十分技巧。如果老夫不去,你就

可以向江湖朋友大吹法螺了。”

“你倒底敢不敢去?”神荼追问。

“走吧,老夫要看看你请来的是些什么人物。”

“在下领路。”神菜心中暗喜地说,扭头便走。

“劳驾了。”

峰顶的一处平坦的草地上,六个人半弧形列阵,六双佯眼死死地瞪视着飘然跟来的孤魂

孙秀。

领先而行的神荼大叫道:“朋友们,老不死的来了。”

孤魂挪动佩着的长剑,微笑着用手指指点点地说:“二三……七,七位中却有五位老相

好。晤!且看看老夫是否健忘。神荼、天魁星、独角蛟、残僧、虎袅妖婆。那两位后生小

辈,老夫陌生得很。”

那是一双人才一表的中年男女,都穿了劲装佩了剑,男的颇为潇洒,女的也秀丽脱俗。

神荼冷哼一声接口道:“他们是近十年来,出类拔萃的一双神仙佳侣,旋风剑客楚湘,

与散花仙子云裳。”

佩着魁星笔中等身材的天魁星罗常接口道:“楚老弟是天下第一剑楚民的公子,老不死

你得小心了。”

“喀嘻!不劳阁下操心,老夫自会小心的。哦!好象你们少了一个人,那位金毛犬是不

是留来打埋伏?”孤魂怪笑着问。

七人一怔,神荼骇然问:“老不死,你知道赤发灵官丁兄也来了?”

“少废话,快唤他出来吧。”

“哼!他……”

“他是你们乾坤八怪中,唯一内外兼修可文可武的人。

老夫虽未见过你这位朋友,但猜想你会将他请来的,听说你与他有过命交情,他怎能不

来?”

“如果咱们七个人收了你的老魂,丁兄便用不着出手了。

现在,老鬼你准备接咱们七人聚力一击。”

孤魂桀桀怪笑道:“很好,你们还等什么?”

七人两侧一分,人影疾闪、形成合围。

拟魂任由他们布阵,狂笑道:“老夫让你们有一次全力施展的机会,也可一试老夫参研

十载将可炼至炉火纯青境界的一门绝学。上啦!小辈们。”

神荼竹节鞭一抡,占住正北。

天魁星魁星笔一领,在正南立下门户。

东面,旋风剑客散花仙子夫妇,双剑齐亮。

西面三个男女,独角蚊分水刀光芒耀目;残僧的方便铲沉重巨大,虎袅妖婆的盘龙杖也

是长家伙。

“撤兵刃,老鬼!”

神荼厉吼。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天魁星咬牙切齿地叫。

孤魂孙秀缓缓撤剑,怪笑道:“你们这些后生晚辈,真是急躁愚蠢,进鬼门关枉死城,

怎能操之过急?多活片刻岂不甚好?”

剑出鞘,立印吸引了剑术家旋风剑客的注意,脸色一变,讶然道:“沙棠木剑!”

剑确是木剑,其色灰隐现木纹。沙棠木是传说中的神木,产自昆仑,神话中说沙棠之

木,入水不沉。木如果干了,绝大多数不会沉,岂不是废话?

一个修练有成的高手,飞花摘叶也可杀人,吹气如刀,指风如剑,皆可杀人于丈外,用

不着兵刃已无所谓。象孤魂孙秀这种宇内硕果仅存的老魔,用木剑毫不足奇。但以一比七,

七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用木剑未免太过冒险了。

这瞬间,虎袅妖婆一声厉啸,盘龙杖首先发难,领先发令进击。

狂风大作,人影乍合,劲破风声震心脉,七人合力行雷霆一击。

正东不远处的草丛中,也有一个人影电射。

西面的草丛中,也有一个人影电射而来。

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沉喝,金铁交鸣声暴响。

人影飞散,进击的七个男女,象撤豆子般向七方飞跌,七个人全垮了。

这刹那间,东面的人影到了。

孤魂满头大汗,白发飞扬,但神色极为振奋,狂笑道:

“老夫成功了!金毛狗!你来晚了……”

来人是赤发灵官丁建成,乾坤八怪之一,金光闪闪的金锏宛如天雷下击。

木剑一挥,硬接一钢。

这瞬间,西面的人影及时射到。

神荼这次已有妥善的安排,必欲毙了孤魂而甘心。首先以七人合击,如果失败,赤发灵

官必须及时从东面接应,吸引孤魂的全部注意力,孤魂的背后必定是正西,正西稍迟一步扑

来的人影,便恰好在孤魂的后背。

木剑与金锏行将接触,西面的人影到了,娇呼声划空而至:“孙秀,你这无情无义的畜

生!”

“啪!”木剑侧沉。

孤魂浑身一震,如中雷殛,猛地转身惊呼:“芸仙……”

金锏再起,拦腰便扫……

“噗!”扫在孤魂的腰胁下,如中败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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