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风之声惊心动魄,迎头抽到,天矫如龙破空而至,快逾电光石火。
长凳可对付多种兵刃,但却克制不了长鞭,鞭会折向,
迎头抽落如果用凳招架,鞭梢不打破脑袋,也将重重地抽在背上,那还了得?
崔长青哪将对方放在心上?只不过不肯掏出真本事硬功丰而已,真要以所学应敌,岂不
把这些混帐东西全吓跑了?他等长鞭临头,方向侧一闪,凳脚一转,便接住了长鞭。
“啪!”左凳脚碎断,鞭的劲道惊人。
“刷!”第二鞭又到,拦腰卷到,吴五的狂笑声刺耳,这一鞭势难闪避。
他身形疾转,长凳改用单手扫出,就在这身形疾转的刹那间,凳接鞭,人却向吴五撞
去,一闪即至,快极。
“啪”鞭缠住了凳,凳却不在崔长青手中。
“噗!”他一肩撞在吴五的胸口上。
“蓬!”吴五跌了个手脚朝天。
獐头鼠目的中年人闪电般抢到,剑尖搭在崔长青的背心上,喝道:“住手!你这厮竟然
如此高明,咱们走了眼,这可制住你了。”
他是有意被中年人制住的,脸色一变,说:“青天白日,府城闹事,你敢亮剑杀人吗?”
“你已经看到了。”
“你敢杀我?”
“你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赌我天外流云孙威敢不敢当街砍下你的脑袋来。”
“这……”
“东道是你的乌锥马。”
“如果你敢……”
“那么,你死了,马当然也是我的了。”
他打一冷战,悚然地说:“你这种东道,未免太霸道。”
“这表示不管你是死是活,乌锥马都是我的。你如果不赌,便可以留得性命,虽丢了
马,却死不了。你赌,孙某要多费些神,砍下你的脑袋虽则易如反掌,但善后的事得花些银
子了结。有钱可使鬼推磨,当街杀人百把两银子便可掩盖了事。”
“你们……”
“你赌不赌。”
“好吧,在下认了,不赌。看样子,你真敢当街杀人呢。”
“在下已经在三年中,杀了九个人了,你如果赌,凑成整数好算账。”
“你们想怎样?”
“要你的乌锥马,快给咱们写卖据,表示咱们一买一卖清清白白。”
“到底是谁要谋夺在下的马?”
“咱们的大小姐。”
“大小姐?”
“就是你在路上所看到车内的人。”
“哦!她是个女人?”
“她平时喜着男装。”
“她是……”
“谁不知她是阙府的大小姐?”’
“是她叫你们来的?”
“你说对了。”
“她说要给在下二百两银子……”
“姓崔的,目下行情不同了。在府城,谁也不敢拂逆大小姐,你却不识抬举,这次她不
但不给分文,而且……哼!邓小七自掏腰包给你一百文,那是他的一番好意,你却拒绝了。”
“真定城难道就没有王法吗?怎能任由你们横行不法?”
“王法就管你们的,小子。废话少说,来人哪!先把他捆起挂起来,给他一顿皮
鞭……”
话未完,崔长青倏然转身,顶在背心上的剑尖滑偏落空,持剑的手腕也被崔长青扣住
了,“噗”一声响,拳中下颚,这记“霸王敬酒”挨了个结结实实。
崔长青已完全套出内情,不再客气,把天外流云拖倒,一脚踏住颈脖,夺过剑信手一挥。
“铮!”长鞭竟被他一剑震偏了。
吴五已经恢复元气,一鞭抽来想解同伴之危,一鞭被震开,二鞭又到。
崔长青这次不用剑接,左手一抄,闪电似的抓住了鞭抄,猛地一带。
吴五鬼精灵,鞭被抓便知不妙,火速丢鞭扭头便跑,不然可能吃不消兜着走。
“谁敢上?在下毙了这姓孙的。”七八名打手不敢再进,僵在一旁。
天外流云咽喉被踏住,只挣扎了片刻便失去抵抗力,渐渐闭气。
崔长青挪开脚,喝道:“站起来,老兄,不要装死。”天外流云好半天方回过气来,吃
力地站起说:“阁下,你……你会’后……后悔。”
“是否会后悔,那是我的事。现在,咱们也来赌个东道,如何?”
“赌,……赌东道?”
“赌你敢不敢在地下爬。”
“什么?”
“在下赌你可以用手脚爬出街心逃命。”
“哼!你……”
“东道是你的老命。如果你能爬,命是你的。不能爬,在下一剑砍下你的脑袋来,你敢
不敢赌?”
天外流云脸色苍白,不住打冷战。
崔长青虎目怒睁,沉喝道:“你赌不赌?”喝声中,剑锋搁上了对方的脖子。
天外流云浑身一震,爬下了,发狂般向外爬,恐惧地叫:
“赌,赌我赌,我……赌……”
当然是崔长青赢了这次东道,天外流云魂飞魄散地爬出街心,爬得好快。
“你们还不走,要送吗?”崔长青向众打手大喝。
众打手一哄而散,跑得最快的是吴五。
街上看热闹的人不多,先前已被打手们赶光了,这时打手们逃走,方有人赶来看热闹。
崔长青丢了剑,转身入店。’
店门内,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病秃龙与天涯怪乞。店堂中鬼影俱无,店伙皆怕出人命
被牵连溜之大吉。
病秃龙淡淡一笑,象是询问也象是自语,说:“老弟,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吗?”
崔长育停步,也要理不理地说:“天外流云只是个江湖小混混。”
“我说另一个。”
“你是指那左耳垂下有颗青毛大病的虬须客?”
“不错,老弟的眼光锐利得很。
“过奖,很耳熟,但记不起是谁。”
“潼关八虎之一,原是太行山的悍匪。”
“哦!我记起来了,他是青痔虎裴济。对,就是他。怪他怎么武艺如此稀松?”
“他被关中第一条好汉电剑林寿破了气门,目下只能凭天生蛮力与人交手,依然凶悍绝
伦,不要太看轻他。再就是他的靠山实力强大,公私两面皆操有生杀之权,老弟台见好即
收,早些离开稳当些。”
“谢谢兄台的忠告,在下小心些就是。”
回到房中,掌柜的带了两名伙计叩门请见,请求他另觅客栈投宿,不然将有大祸临头。
同时,阙家可能派人来硬抢乌锥,客栈挑不起这天大的担子。
他直率地拒绝了,要掌柜的放心,阙狗官在井陉关,无法及时赶.来作威作福。再就是
阙家的打手如不能前来将他制服,不会派人前来抢马,他上门讨马大打出手,阙家今岂不声
威扫地?
他出外走动,城里城外走了一圈,技巧地向人打听各方的动静,方满意地回店,已是晚
霞满天夜幕将临了。
开了锁,推开房门,一阵幽香入鼻。
他一怔,油然心生誓兆,看着门锁,锁一无异样,不象被人撬开的。向里看,单身上房
空间有限,一床一几一桌一橱,如此而已。
有所发现了,茶盘内少了一只茶杯,茶杯盛了茶,放在床头的茶几上。
这是说,已经有人进入此房,而且斟了茶,在房中逗留了许久。那隐隐幽香——委实可
疑。
他猛地将门向里压,虎跳而入。
“哎唷!”门后传出惊呼声。’
压住一个人,这人躲在门后。
他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心中一软,松手故人。
诽影入目,是个穿了绯色衣裙的美丽小姑娘,纤纤素手掩住(禁止),幽怨地黛眉深锁,半
嗔半恼娇声说:“你压痛我了,你……”
他一怔,似曾相识,接着恍然大悟,这不是轻车内的不男不女阙大小姐吗?
“好啊!这又是什么诡计花招?”他心中暗叫。
心念一转,脸上堆下笑,说:“抱歉,谁知道你躲在门后?呵呵!那儿痛?我给你揉
揉。”
这句话太轻薄,怪的是阙大小姐不在乎,似嗔非嗔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是个大孩子,
倒会说这种荒唐话。”
“呵呵!荒唐?不是怜香惜玉……”
“狗嘴里长不出象牙。”
“人的嘴如果长出象牙,岂不成了怪物?小娘子美如天仙,莫不是狐仙吧?”
“鬼话!你……”
他虎腕一抄,暖玉温身抱满怀,出其不意将阙大小姐掀倒在床上,一阵疯,一阵狂。
阙大小姐先是惊,然后是气血浮动,娇喘吁吁地叫:“放开我,你……你太野太
狂……”
“亲亲,男人本来就狂,你怕狂?”
上下其手,吻如火灼,阙大小姐先是象征性的挣扎,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最后成了一
条卷住猎物的毒蛇,半痴迷半狂乱的声音,在他耳畔说:“冤家,如果你真喜欢我……”
“宝贝,我不仅喜欢你,而且爱你……”
吻,止住了两人的话,这一吻缠绵极了,升起了情欲之火,阙大小姐意乱情迷,痴迷地
又道:“爱我,请人向我爹提亲,我……”
“咦!提亲?宝贝儿,你不是客店中的神女?”
“冤家,你……你……”
崔长青脱开拥抱,抓住她的左手一扭,撕掉她的衣袖,她的小臂上,绑了一个皮鞘,鞘
内有一把八寸长的锋利小飞刀。
他拔出飞刀,放了阙大小姐,冷笑道:“怪事!你已经有三次想拔飞刀,却又放弃机
会,‘你到底想干什么?”
阙大小姐云鬓散乱,衣裙半卸,(禁止)半露,情潮仍末退去,这时悚然而惊,以手掩面哀
怨地说:“我……我下不了手……”
“你用的是美人计?”
“我……我真的喜欢你……”
“你不是神女流莺,但热情如火,挑情启欲不是生手,原来是个女刺客,你为了什么?”
“我……”
“你是谁?”
“我是阙彤云。”
他丢下刀,冷笑道:“原来是阙大小姐,你是为乌锥马而来。”
阙彤云猛地挺起上身,绷着脸说:“不错,无论如何,我要得到那匹马。”
“用武力失败,改用美人计,不借以内身布施色相蛊惑。哼!你枉费心机,在下不是这
样的人,你虽然美如天仙,在下却道行深厚,你快死了这条心。小美人,整好衣裙,你走p
巴。”
“我一定要获得你的马。”阙彤云语气坚决地说。
“为什么?”
“我爹的人马,近期可能外调出边,至山西偏关换防,需要神驹与元轮子周旋。”
崔长青一怔,脱口问:“姑娘,你爹真有意出边?”
“当然,身在军伍,身不由己,他老人家决不会临阵退缩。”
“令尊曾向你说过?”
“不曾,神武卫指挥使曾说过此事。”
“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就跟在令尊身边?”
“这……”
“说实话。”
“家父一直就随军移动,极少在家,最近十余年,自我懂得人事以来,一直是聚少离
多,一年也难得返家团聚十天半月。五年前调来神武卫,一家团聚总算不再分离乐聚天伦。”
“那吴五又是什么人?”
“他是家父的马弁,随家父多年了。”
崔长青苦笑一声,温情地替她掩上半裸的(禁止),温柔地抹顺她的云鬓,感情地说:“彤
云姑娘,你是个孝顺的女儿,但娇纵太过,是个宠坏了的丫头。马我不能送给你,这匹马恐
怕反而要害了令尊,令尊是不会出边的、他不是你想象中的好父亲。你走吧,我不伤害你。”
阙彤云草草理妆,脸色苍白,眉梢眼角杀机隐现。理毕,她拉开房门,临行转首一字一
吐地说:“无论如何,我要得到你的马。”
“你得不到的。”
“你会永远永远后悔。”
“希望你不要做错事。”
“咱们走着瞧。”她恨恨地说,出房而去。
崔长青盯视着她的背影,感慨地说:“飞豹有一个好女儿,但却是个荡妇淫娃,可惜!”
他想起了阙彤云刚才的情景,罗襦半解,香泽微闻,那热情如火的……他有点心动,有
点意乱。
接着,他想起了金顶山胡家的艳遇,绮缘的音容笑貌依稀在眼前出现,锁魂荡魄的缠
绵……
他猛拍脑袋,叹口气说:“崔长青,你怎么啦?’’
丢开烦恼,他掩上房门出外进食。
烟彤云又羞又恼,出房到了院中,窜上了院墙。隔壁的天井中,闪出一个青衣人,鼓掌
三下。
她一跃而下,说:“我们走。”
“大小姐,如何?”青衣人间。
“小畜生不上当。”
“那……”
“先回去。”
“干脆把马盗走。”
“不必操之过急,目下有件事最重要。”
“大小姐是说……”
“这人恐怕是冲我爹而来的。”
“什么?”
“他问了一大堆双关的话,也问起吴五,可能他已知道我爹的身份,前来盘根的。幸好
我机警,没露口风。”
“哎呀,那……”
“回去再说,走。”
“要不要派人至井陉关,向你爹说一声?不管是不是冲你爹而来,至少可早作提防。咱
们从太行山方面来的人,最近必须严禁他们外出,免露形迹。”
“那是自然。同时,我得去找人来查这姓崔的底,必要时可以一劳永逸除掉他。”
不久,她换了一袭青儒衫,在夜市将阑的时分,施施然轻摇折扇到了三皇庙。
三皇庙是一座香火甚旺的小庙,庙前的广场却是最大,因此是夜市的所在地,二更尽夜
市仍末散。
她这位少年书生的出现,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那些卖食物卖杂货的地摊灯光昏暗,
淮去管与己无关的人?
她绕过人丛,到了一座测字摊前。
测字摊只是一张破木桌,上面摊了文房四宝、签简、铁尺、八卦、又盒等等,原来是测
字兼择日问封的。
生意显然极为清淡,测字先生打磕睡,所穿的那身灰袍,可能已有三五个月未加洗溜
了,袖口油光水亮,真够瞧的。
她先不打招呼,伸手在木盒内拈出一个纸卷,凑在灯笼下展开,淡淡一笑,拍着桌子
叫:“醒醒;生意上门啦!”
测字先生并末抬起头,倾转脑袋打个呵欠,睡眼惺松似末睡足,懒洋洋地说:“大梦谁
先觉?平生我自知。晤!怎么啦?”
“测字,字卷上写的是苏。”
测字先生猛抬头,眯着睡眼说:“妙,只要有钱入袋,睡死了也得苏。哦!公子爷好
俊,问什么?”
“问休咎。”
“休咎?”
“不,问前程。”
测字先生伸出鸟爪似的、干枯而筋脉暴起的手,接过字卷,摇头晃脑先沉吟片刻,方抬
起头,脸上堆起迷惑的表情,说:“公子爷如问前程,休怪在下直言无隐。”
“你说吧,我这人问祸不问福。”
“那就好,苏字草当头,疾风知劲草,好在是不怕磨难。草生墙头不怕摇,人生须如墙
头草,大风吹时两边摇,左右逢源任逍遥。公子爷,明白吗?”
“明白,先生确是高论。”
“公子如读诗书,恐怕功名无望,必须早日改行。”
“如何?”
“全字不带诗书味,守成必须就农渔。深泽布渔,或可鱼龙变化。退步种稼禾,足以培
植根本。但北地禾不生,禾生江南,公子爷远离北地,方可安身立命。”
“这么说来,本公子与功名无缘了。”
“不然,功名并非无望,只是不可循正途出身,天下间可幸致的功名俯拾即是。”
“你是说……”
“英雄不怕出身低。又道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苏字,已替公子爷指出一条坦
途,也是高高在上唯一出人头地的坦途。”
“那还得先生指示迷津。”
测字先生哈哈一笑,将手一伸,四指微招。
她从袖底取出二十两银子,悄悄地递过。
测字先生将银子在鼻端怪笑着嗅嗅,揣入怀中笑道:“好香,值得区区指引你一条明
路。”
她黛眉一皱,不悦地说:“大概你骨头发麻皮肉发痒了,胡说八道想卷被盖啦!”
“岂敢岂敢?区区不敢胡说八道。字面上写得一清二楚,如要出人头地,必须上山落
草。”
“你……你想死……”
测字先生见她真恼了,赶忙陪笑道:“休怪休怪,说几句俏皮话消痰化气,不伤大雅,
千万别当真。飞燕子路兄已到步乐亭去了。”
“他怎么老是不在?”
“指挥使府几位将爷,在那儿开了所大赌场,请路兄去监台,听说每天有三五十两银子
进益呢。”
“你去告诉他,明天午前,要他把山魑赵岱一同邀来见我。”
“请放心,在下一定把话传到。”
“有劳了。”她顿首道谢,悄然离开了三皇庙。
不远处一处卖赛梨枣的小担前,站着一位年青书生,等她离去后,摇着折扇到了测字摊
旁,“刷”一声收了折扇,轻轻地搭上了测字先生的右肩。
测字先生的头刚搭在双臂上,伏在案上仍打磕睡,猛地浑身一震,吃力地抬起头,但肩
部末动分毫,脸色变得苍白,悚然地叫:“公子爷,有何见教?”
“刚才那位大姑娘贵姓芳名?”青年书生问。
“这……”
“小生也要测字,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腰中挂一葫芦,缺少阴阳二气。”
测字先生打一冷战,苦笑道:“卜兄,有话好商量。久闻大多,如雷贯耳,我铁嘴张可
没惹你一枝花,卜兄何苦跟我过不去?”
一枝花收了扇,将两锭银子丢入签筒中,笑道:“原来你老兄是名展山东的铁嘴张半
仙,没想到却跑到真定府来摆起测字摊来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佩服佩服。呵呵!张兄是否
想回山东?在下陪你走一趟,如何?”
铁嘴张又发一次寒颤,说:“不,谢谢,谢谢。那姐儿是烟家的大闺女,叫阙彤云,风
流艳姬,与你老兄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一枝花说声谢谢,扬长而去。
阙彤云沿大街信步而行,距夜禁还有半个时辰,夜市阑珊街上行人渐稀。
她似乎有点烦恼,想起入暮前客栈中的情景,她感到无比的屈辱,也感到羞愤难当。在
真定,她阴彤云虽不是首屈一指的绝代佳人,但也可说是前三名的花中魁首,没有人能逃得
过她的诱惑,任何人也不敢拂逆她,她的裙脚下,跟着一大群,蜂蜂蝶蝶,任何她呼之即
来,挥之则去。没料到今天,使尽了浑身解数,眼看要将这位英俊雄壮的好汉成为裙下之
臣,却功亏一篑反而被羞辱得抬不起头来。在她来说,这是有生以来最难忍受的奇耻大辱,
誓在必报。她发誓,要将一个令她屈辱、难堪、羞愤的崔长青,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
身,方消心头之恨。
复仇的强烈意识驱策着她,她要不顾一切达到目的。
同时,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如果崔长青此来,是为了追踪她父亲的底,这件多牵涉到
她阙家的安全,这就不是她个人恩怨那么单纯了。因此,她急于解决崔长青,为公为私,皆
迟延不得。
可是,能派出去的几个有数打手,皆被崔长青打得落花流水,锻羽而归,已经无人可派
了,除非把她父亲从太行山带来的死党派出,不然毫无良策。但她已经怀疑崔长青是来追查
她父亲的人,一个吴五已经令对方动疑了,她怎能不提高警觉,再将太行山的死党派出去?
她只好依靠真定的另一批地头蛇,那就是与卫所方面有往来的飞燕子路威。
她对飞燕子那群人,并未寄以太多的希望,那群人除了人多与可找到一些游勇助威之
外,毫无是处。但走一步算一步,驱这群狼去斗虎,狼固然胜算不大,虎也未必能够稳操胜
算,不论胜负如何,于她并无损失,只是有点令她不安,令她烦恼而已。
正走间,胡思乱想不胜烦恼,身后突然传来柔和悦耳的声音:“阙姑娘,夜已深,踟躇
衔巷邃尔忘归,定然有满腹心事难遣难排,是否需小生为姑娘分忧?力所能逮,决不敢辞。”
她缓缓转身,眼前一亮,街灯照耀下,面前站着一位齿白唇红,面如传粉,风流潇洒的
年青书生。
“嚷!你认识我?”
她颇表意外地问。
一校花呵呵笑,欣然地说:、‘真定府盛传阅家一朵美娇花,人皆以能结识姑娘为荣,
小生心仪已久,岂能不识芳驾?”
“你是……”.’
“小生姓卜名义,草字玉京,山东济南府人氏,年方二十四,尚未娶妻,前来贵府游
历,姑娘请多指引,”
她灿然一笑,问:“公子在学吗?所学何事?”
有意思了,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纸一张。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大家欢喜,
连一张纸也不存在了。挑逗女人,就怕女人不理不睬,只要玉口一张,便万事定矣!
一枝花是此中老手,风月之妖,不由心花怒放,走近并肩倍行意气飞扬地说:“小生无
意功名,学而不参加论才大试。论所学,不敢说文章华国,武艺无双;但熟读三坟五典八索
九丘,控战马三百步箭无虚发,十八般武艺无不精通,复善高来高去横行三丈直上十寻;姑
娘认为如何?”
“唷!你吹的比唱的还好听。”阙彤云媚笑着说,忘了穿的是男装。
一枝花心中大乐,不客气地一手挽住了她的纤腰,得意地说:“姑娘如若不信,何不出
题相试?小心了。”
声落,人似怒鹰振翅飞腾,挽着她扶摇直上九霄,不费力跃登两丈高的店房瓦面,好俊
的轻功。
阙彤云是行家,不由芳心狂喜,恩了一声,投怀送抱,腻声娇笑道:“我的冤家,
你……你吓死我了,怎么下去?”
一枝花得意忘形,轻薄地亲了她一吻,笑道:“彤云姑娘,放心啦!怎样来怎样去,一
切有我,这就下去。”
同一期间,崔长青在北街一座宅院的后院,正与该大宅的一位更夫,坐在一株大树下谈
判。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尽量压抑心中的激动,说:“柳老大,在下只是路经贵府赴保定,
并未打算在贵地逗留,且因急于赶路,因此无暇登门拜望你老兄。刚落店,阙家便倾巢而至
相逼,在下不得不出手自卫。当然,事先在下并不知大牯牛是你老兄的手下。目下,在下已
经前来拜望你老兄,这点面子你老兄给是不给,在下不好相强。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你老兄
如果不肯出面约束贵地的弟兄,那么,兄弟豁出去了。”
“你想怎样?”
老更夫柳老大不安地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崔某不是初出道的人,遵守江湖的规矩,第一次没有人刀头舐
血,下一次必定有人尸横八尺血流五步。”
“你走,兄弟叫大牯牛给你陪礼。”柳老大说。
他摇摇头,说:“大牯牛只是个被利用的人,他陪不陪礼小事一件,问题在阙家,阙大
小姐是否肯甘休,你老兄作得了主?”
“这……你一走不就完了?”
“走就完了?你能保证?只要你拍胸膛,我走。”
“这……兄弟保证你离开。”
“算了,老兄,这种大话少说为妙。兄弟留下了,除非阙大小姐到客栈交代一声,不然
我不走。我等她一天,明天日落时分,在下便要以牙还牙,她不能就此而不受惩罚。柳老
大,如果你不约束贵地的弟兄,休怪在下反脸不认人。强龙不斗地头蛇,在下却敢斗,言尽
于此,再见。”
他抱拳一礼,大踏步扬长而去。
云中岳《侠影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