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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55

保定府南面偏东,九十里至蠡县。这儿是古博陵郡地,今已成为历史的陈迹。

在蠡县,崔氏族人已不多见。在南乡,故郡城已成为废墟;距城十五里,荒野绵延,只

可看到几处土坡而已,几处村落,良田千顷,这就是南乡。

这一带的人,称一些稍大的沼泽大池为“淀”。废墟的东南两三里,有座三四里广阔的

六沟淀,由六沟水汇合而成,东流入猪龙河,

六沟淀与废墟之间,有一座博村,只有五六十户人家。村分东西,东村是崔姓族人所

居,人丁式微,但却是书香世家,也是当年士族的残余,如今仍保持着傲岸的门风而自豪。

西材,是高姓族人,自称是古高阳国的遗民王族后裔,以国为姓源远流长。

崔姓是士族,高姓是王族,有麻烦了。想当年,有些王族出身草莽,虽然是统治者,但

仍以能结交士族为荣。而士族却对门弟极为重视,盯不起王族,决不在暴力下低头,虽皇亲

国戚也不假以词色,骨风嶙峋,但也又臭又硬。

士族经五胡乱华之变,大量南迁,日趋式微。王族也由朝代易姓,成为过气的没落王孙。

在博村,东西二村势同水火,也算得是没落王孙与凋零士族之争,

紫云仙子林紫云姑娘,风尘仆仆到了蠡县,花了好几天工夫,四出打听崔姓族人的消息。

她以为崔长青死了,抱着歉疚的心情,希望能找到崔长青的家屈,告诉他们崔长青死亡

的消息。

在这里打听崔氏族人按理应该毫无困难,事实却不容易,崔姓族人太少,自视甚高极少

与人打交道,因此知者不多。

跑了不少冤枉路,终于被她打听出南乡有姓崔的族人聚居,但说的人语焉不详,所知有

限。

一早,她换了一袭青儒衫,易钗而笄,雇了一头小驴,向南乡进发。姐妹俩闯荡江湖,

随身带有男装。必要时便改变身份,但大多数日时皆以紫衣红衣本来面目行走江湖,博得紫

衣仙子与小红仙子的美号。

沿途询问,终于博村在望。

她感到心情在逐渐紧张,传死讯委实难以启齿哪!

蹄声得得,踏入了村口栅门,一看村庄的格局,便知这座村必定问题重重。两村相距仅

百十步,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门,中间种了酸枣树,枝浓刺利无法通行,分隔为东西二

村,老死不相往来。

她进的是西村栅门,村民们皆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位陌生书生。

她看到含有敌意的目光,深感诧异。

村中的房屋,皆建得坚实、高大,宽敞,似乎不象是农村,倒象大城中的高尚住宅区。

一座座高大的四合院瓦房,每家都有院有园,村民不论老小,皆穿得整齐清洁朴实,街上有

车辙蹄痕。

她这身儒装,在这里显得不甚调和,皮有人穿儒衫,因此颇为突出。

她下了驴,牵着缓绳走向一位中年人,长揖笑问:“请问大叔,这里是不是博村?”

中年人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但颇为友善地笑问:‘公子爷有何贵干?这里是博村。”

“小生打听一个人,尚请指引。”

“你问的是……”’

“他姓崔……”

中年人立即沉下脸,大声说:“这里没有姓崔的人,本村是一姓村。”

她一怔,心说:这人的态度怎么变得这样快?但她的脸色仍然不变,说:“咦!这里不

是博村吗?”

“当然是博村,就是没有姓崔的。”中年人冷冷地说,转身便走。

原先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皆纷纷离去。

街上,只剩下她一人,站在原地发呆。

她不死心,牵着坐骑向前走。

劈面被一位年轻人拦住,拦住去路的大声说:“你赶快离开本村,这里不许来历不明的

人乱闯。”

她心中疑云大起,仍然沉着地说:“这位大哥把在下当贼吗?小生是来找人的。”

“你已经知道敝村没有姓崔的人,怎还不走?”

“咦!你这人真怪,谁还骗你不成?这里的人全姓高,不信你可以到伺堂去看看。这里

不是镇市,除了高姓子弟,哪会有外姓人居住?”

她糊涂了,说:“小生在县城各地打听,人人都说博村有崔姓族人,难道他们……”

“你不死心,那就问吧,你将是不受欢迎的人,没有人会给你好脸色。

“哦!请问附近还有另一个博村吗?”

“没有了。”年轻人冷冷地答,也掉头而去。

她仍不死心,连开数家院门请教,皆被白眼相拒,有一家干脆飨以闭门羹。最后,她到

了高家伺堂,一看渤海堂三个漆金大字,便知不必再进去讨没趣了。

她失望地走出了村栅门,自语道:“还是到县城去打听算了,也许城里有人知道崔长青

其人呢。”

浪费了一天工夫,回到县城,已是近午时分,到驴店交还小驴,闷闷不乐地转回客栈。

经过宝安寺前,她盯着寺左的张家店忖道:“该吃午饭了,何不到店里打听?”

宝安寺俗称铁佛寺,是本城各大丛林,里面供的佛祖全身是生铁铸造,高两丈四尺,座

下的铁狮,也长一丈八,因此也叫铁佛寺。

寺前的广场有十余亩大小,四周都是店铺,不但是夜市所在地,白天也形成市集。广场

散布着十余株大树,浓阴蔽日,也是附近的娃娃们游戏的好地方。

踏入张家—店,伙计含笑相迎,接到体面的客人,店伙计似乎颇以为荣,客气地请她进

入雅座,巴结地问:“公子要不要喝两杯?吃些什么请吩咐,小的立即吩咐厨下张罗。

“不喝酒,劳驾来几味小菜,十余张烙饼便可。”

“小店的菜在本城有口皆碑,新上市的鹰爪栗子(又鸟),保证是来自京师的上品鹰爪

栗……”

“小二哥,我要的是清淡的。”她抢着说。

店伙斟上一杯清茶笑道:“好,小的这就吩咐厨下张罗,公于爷请稍后。”

左首不远的座头,坐着三个大汉,桌上是两盘烧(又鸟),一碟牛脯。每人面前,堆放着糖炒

栗子,炒落花生、豆、龙牙豆等等下酒物,喝酒用碗而不用杯,吃相颇为不雅,一条腿踏上

长凳,大声谈笑旁若无人,看光景,都有五七分酒意了。

右邻,前是一个神色木然的中年人,斯文地低斟浅酌,目不旁视,似乎嘈杂的店堂,毫

不影响他的酒兴。这人五官端正留了八字胡,头戴四乎巾,穿一袭青袍,身材修长,一双手

白哲温润。

菜送来了,她向店伙计说:“小二哥,小生是外乡人……”

店伙呵呵笑,抢着说:“小的知道,公于爷的口音,一听便知是中州人。”

“小生向你打听一件事。”

“请问……”。

“南乡博村,是不是住有崔姓人家?”

“这个……听说有,可是小的没到过南乡,不知其详。”

“本城崔姓的人多不多?”

“有是有,公于爷可到城南去打听一下,崔姓以前是望族,城南一带大户人家多,容易

打听。听说十字街的惠民药局,有位姓崔的夫于,你可以去找他问问。”

左邻桌一名壮汉突然眯着醉眼说:“不是我胡七吹牛,本城姓崔的人,谁也没有我清

楚,该向我胡七请教才是。”

她心中大喜,说:“胡爷,诸指教。”

“哈哈!请教可不能白请,是吗?”

她掏出一锭碎银,递过说:“送给胡爷买壶酒润喉,怎样?”

胡七接过往怀中一揣,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你问吧,找谁?”

“一位年轻人,叫崔长青。”。

胡七一拍大腿,笑道:“公子爷,你真问对人了。”

“胡爷认识他?”

“认识他的人,全城男女老少屈指可数,区区便是其中之一,他是博村人。”‘

“咦!今晚我的了三趟博村,那儿只有姓高的人。”

胡七哈哈大笑,说:“你一定是到西村去问了,西村姓高的人,与东村崔家是死对头,

你到西村去问,没挨打已是万幸了。”

“哦!还有个东村?”

“博村一分为二,称东村崔家与西村高家,每年清明扫墓时节,两家的子弟必定械斗,

总有几个人头破血流,互不相让。”

“哦!那崔长青……”

“他是错家人,前年清明,两家又依例拼者命,崔长青不伯犯忌,公然挺身而出做和事

佬,力劝两家化干戈为玉帛,砍除隔开两家的枣林,两家开诚布公言归于好,破除成见守望

相助,和平相处共谋桑梓之。”

“好事嘛,应该。”她顿首说。

“好事?他一个小娃娃,人微言轻,简直自讨苦吃,自找麻烦。”

“你是说,他……”

“他?他完了,高家把他看成别具用心的阴谋小人,崔家子弟把他看成大逆不道的叛

逆。崔家的族长崔如柏,召开长老会议要活埋他。后来经长老们公议,抽了他一百皮鞭逐出

崔家,伺堂里的家谱中,已把他的名字剔除,他再不是博村崔家的人了。”

“咦!你怎么知道?”。

胡七摇头叹息道:“他遍体鳞伤,由邻村的人拾来惠民局医治,那天恰好碰上我,我收

留了他。可怜,一个小娃娃怎能养活自己?如不是我……”

“你勾引他作贼,是吗?”她冷冷地问。

胡七怪眼一翻,不悦地叫:“你这是什么话?我只告诉。他如何活下去的手段而已。同

时,他养了两个月的伤,欠下的食宿费与药费,到何处来张罗?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终

不能叫他卖身偿还,对不对?”

“他家里……”

“他父亲就是族长崔如柏,家财万贯,但给他的只有一顿皮鞭,甚至要主张活埋他呢。”

林紫云一阵心悸,苦笑道:“虎毒不食儿,崔如柏怎么这样狠?”

“他是族王,不能循私。这些道学乡绅,就是这么一回事。”

“好,谢谢你,小生明天再走一趟博村。”

“你千万别去,崔家谁也不承认有崔长青这么一个人,保证体碰钉子灰头土脸。”

“目下崔长青在何处?”

“谁知道?”

“他不是欠你一笔债吗?”

“他混了半年,债已还清,有一天突然失了踪,年来无声无息,可能死了。公于爷,你

怎么知道他?你找他有事吗?”

“他的一位朋友,托小生捎个口信给他,因此我来了,没想到却有这许多波折。受人之

托,忠人之事,既然来了,小生无论如何也得到崔家跑一趟。”

“你去自讨没趣吧,没有人阻你。哦!你真要去,别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你知道他崔家取名的风俗吗?”

“不知道,请教。”

“男丁未成年,只有奶名与辈名。”

“这是说……”

“长青这两个字,是他自己取的,他本名尚未取,奶名叫琪官,辈名上一字勤,下一字

不知道。好象他兄弟数人,封上取名。他的身世我只知道这些,其他谁愿去打听?你如果到

崔家去找崔长青,必定失望。说是找琪官,可能要被赶出来,最好不要去自寻烦恼。”林紫

云颇感失望,冷了半裁,崔家既然已经将崔长青逐出家门,甚至从族谱中除名,还有谁关心

他的死活?前往报讯,不反而令崔家的人痛快。

她决定到此为止,不再打算前往博村了。原来崔长青是个有家归不得的人,死在外地始

不是福。

她心情沉重地出了店门,突然心生警兆,有人跟踪,来意不明。

走了十余步,身后有人说:“公子爷留步。,’

她从容转身,原来是邻桌的中年人。’

“大叔有何贵干?”她沉静地问。

“借一步说话。”中年人说,含笑抬手向宝安寺方向虚引。

她一时好奇,也心中纳闷,但赂加思索,便知来人定与崔长青的事有关,也抬手说:

“大叔先请。”

“不必客气,公于爷先请。”

到了寺前,中年人又道:“请走东便门,在下领路。”

宝安寺占地颇广,偏殿后有不少静室,是安顿施主们的地方,经常有些有钱人家于弟来

借住。中年人直趋最后一座小阁,揖客入厅。四周静悄悄,不见有人走动,连和尚也不知躲

到何处去了。

中年人亲自奉上一杯茶,落坐淡谈一笑道:“在下姓季,名健,草字远谋。请教公于爷

贵姓?”

“小生性林,不知季大叔有何见教”

“小公子与崔长青交情如何?”季健问。

“哦!”但不知林公于知道他的下落吗?”

“小生如果知道,便不会前来找他了。季大叔与崔兄……”

季健摇摇头道:“在下不认识他,却是来找他的。来此已有一句,始终未打听出他的下

落,要不是那位胡七偶然向你透露这番内情,在下就得白跑一趟了。”

“大叔找他有何贵干?”

“在下受人之托,替他带来一封书信。看来,林公子也不知他的下落了。”

“小生不知,这次前来也是带口信的。”

“哦!上次公子与他见面,不知在何时何地?”

“在真定府,已有十几天了。”

“在真定府?这么说,他该在最近期间返家了。”

“恐怕他不会回家了,刚才胡七已经说得够明白,也许他这辈子永远不回来,这里已不

是他的家。”姑娘感慨地说。

季健眼中涌起杀机,冷笑道:“只要查出他的家,他回不回来无关宏旨。”林紫云一直

就在留意对方的神色,她看到了警兆,心中一凉,试探地问;“大叔给他带的信,不知有何

要事?小生即返真定,如果大叔放心,可交由小生转交,不知大叔意下如何?”

季健脸上的立色回复了平静,笑道:“不敢劳驾,其实这封信交不交并无大碍。至于林

公子要带的口信,不知致口的人是谁,口信上又说些什么?”

“传信人是一位姑娘,口信说要他到京师相会。”她信口胡诌。

“呵呵!看来你我两位信差,都白跑了一趟,耽误了林公子不少工夫,委实抱歉。”季

健客气地说,离座表示送客。

姑娘知趣地告辞,返回客栈,立即拾掇行装,会赈后,雇了一匹长程健马,动身南下真

定,她的一举一动,皆在季健的监视下。

季健不动声色,一连三天,躲在寺内深居简出,极少在外走动。

第四天一早,季健大踏步奔向南关。

城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大汉,手上拈了一根鹅毛,不时拂抚着颔下的胡须。

季健脚下一缓,走近大汉,背着手盯视大汉手上的鹅毛,淡谈一笑道:“好一把羽扇,

可值十两银子。”

大汉呵呵笑,将鹅毛伸过说:“五两银子卖给你,机会不可错过。”

季健伸左手食中二指,夹住了鹅毛,笑道:“成交了,产自何处?”

“冀州。”

季健语音放低,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八位弟兄,听候吩咐。”

“好,够了。”

“有消息吗?”

“查出来了,也探过道。”

“情形如何?”

“轻松得很。说起来也真巧,花了近十天工夫,一无所获,无意中碰上一个来找崔长青

的少年书生,问出了下落。原来崔长青的名是自取的,难怪无法查问。”

“打算何时动手?”

“你们人都到了?”

“到了。”

“你们到宝安寺等侯,午后我可以赶回来带回前往行事。唯恐这几天崔家有变化,所以

我得再走一趟。”

“是,兄弟这就回去知会弟兄们一声。哦!兄弟铁掌丁飞,还没请教使者的香位呢,兄

弟是冀州分坛香主。”

“兄弟是外堂地煞坛使者李秀,奉会主法渝,前来擒捕小辈的父母为人质,以便要挟崔

小辈前往总会香堂投到。这次地煞坛与人灵坛共派出九名使者,前来保定各县踞查崔小辈的

底,本使者伯是唯一得到消息的人。”

“要不要知会其他使者一声?”

李秀哈哈大笑,得意地说:“丁香主,你真傻,手到擒来毫不费力的大功,何必与他人

分享?放心啦!即使只有你我两个人,也敢保证把这件事办得十全十美,何况你还有七位弟

兄帮场?我要走了,回头见。”“回头见,兄弟在宝安寺候驾。”铁掌丁飞欠身说。

薄暮时分,九个人在六沟淀的一座土丘顶会合。九个人全穿了夜行衣,带了刀剑暗器,

李秀站在山顶,向八位同伴指指点点地说:“瞧,那座小村就叫博村。—村对面,是博陵废

墟。千万记住,崔家在东村,西村姓高,与崔姓的人势同’水火。因此,只要咱们不踏入西

村,西村的人便不会出来助崔家与咱们作对,咱们便可放胆行事。你们先看看清楚,回,头

本使者再分派工作。事成之后,咱们在废墟会合。天黑之后,丁香主派一位弟兄将坐骑牵至

废墟藏好,好好看守不可有误。”

铁掌丁飞藏看良久,粗眉深锁地说:“使者可曾留意进出路吗?”四周都是酸枣林,只

有前后栅门可以进去,他们如果守住栅门,咱们即使变成兔子,也钻不出枣林哪!”

李秀笑道:“丁香主,咱们能让他们把住栅门吗?本使

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东西两村崔、高两家,略知用棍用枪

千年一度清明械斗之用。咱们一个人,应付二十余条汉

足有余裕。崔家人丁少,所有的男丁加起来,连老带少只有一百二十人左右,咱们只要

三个人,便足以‘将.他人杀光。”

“西村呢?”

“西村绝对不会出来声援,他们巴不得崔家死个精光大吉。防患于未然,咱们派一个人

守在村口,警告西村的人不可外出,不然杀无赦。咱们从东村口进去,得手后从村后出,在

废墟会合。现在,本使者分配人手。”

铁掌丁飞问道:“咱们是明进呢,抑或是暗进?”

李秀阳阴一笑道:“明进;黑进恐怕一有风吹草动,崔老狗崔如柏躲入地窟,咱们恐伯

不易将他搜出来了。”

人手分派停当,在暮色苍茫中,八个人立即出发,另一名弟兄将九匹坐骑抄捷扑往奔废

墟。

乡村农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一黑便闭了村前后的栅门,不再有人出入。

把守西村栅门,负责阻止西村救应的人就位。

东村的后栅门,负责接应的人如期到达。

李秀带了五个人,大踏步到了东村栅门外。

犬吠声大起,惊动丁村内的人。

“嘭嘭嘭……”铁掌丁飞上前拍门,扬声大叫:“开门!开门!快开门!”

把守栅门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在内叫:“什么人?干什么的?”

“兵房捕快,前来缉捕犯人,快开门。”’

小伙子一怔,叫道:“怪事,兵房只有步快马快,那来的捕快?”

“巡捕房的人马。”

“六房中分吏、户、礼、兵、刑、工,哪来的巡捕房?”小伙子熟练地反驳。

“你开不开?阻扰官差该当何罪?你说。”

小伙子拉开了栅旁的觇望小窗孔向外瞧,说:“你们怎么不穿公服?”

“奉命暗缉,你少废话。”

“把腰牌邀进来验看。”

铁掌丁飞递入一块腰牌,催促道;“快开门,不然走了要犯,你就得抵罪。”

小伙子将腰牌递出,说:“我还要看捕状差票,你们还得去将里正找来。”

铁掌丁飞大怒,吼道:“进去!别给他穷噜苏!”

人影如飞隼,李秀领先飞登上一丈五尺高的栅顶,飘身而下。

栅门内的小伙子大惊,奔向守栅小屋取刀。

李秀虎扑而上,一掌拍在小伙子的后脑。

“砰!”小伙子爬下了,象个死人。

一名爪牙奔入小屋,点起了灯笼,取出了警锣,一阵敲,锣声震耳。

全村骚动,(又鸟)猫狗叫,纷纷开门外出察看,一盏盏灯陆续点亮。

李秀命人把守栅门,带了四名高手,高举着灯笼,大踏步向通向杨堂街道走去。

庄丁们纷纷到了街心,两个中年人拦住去路,喝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侵入本村乱

鸣警锣?”

李秀大刺刺地叫道:“咱们是巡检衙门的巡检,奉知县大人手渝,前来贵府捕拿要犯,

快叫各村村主与各丁保甲主,,至祠堂听候宣读捕状,让路。”

“且慢……”一名中年人叫。

“阻扰官差,拿下他!”李秀怪叫。

铁掌丁飞一个箭步枪出,伸手便抓。

中年人本能地伸手急拔,却被丁飞翻腕扣拄了脉门,轻轻一扭,中年人哎一声惊叫,乖

乖转身。

丁飞熟练地取出捆绳,把中年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另一中年人大骇,急叫道:“你们怎能……”

“你!”李秀指着对方叫。

中年人大惊而退,话被吓回胶中去了。

五个汉人从让出的通路健步而进,直抵祠堂。

祠堂的门廓悬着两盏门灯,大门紧掩。李秀登阶,并不进入,双手叉腰面向阶下,向跟

来的大群男女叫:“快去叫村主族主丁保甲首来,你们的村主是不是崔如柏?快去叫他前来

听命。”

人群骚动,一个个惊得脸上无色,谁也不敢上前盘问交涉。.不久,一位中年人排众而

出,上前长揖为礼,说,“小可崔如柏,傅村的甲首,前来听公子爷吩咐。”

“站在一旁。”李秀挥手说。

“遵命。”崔如柏顺从地说,惊疑不定。

接着,人群让开一条通道,六个年约花甲上下的人,大踏步而入。领先的是族主崔如

柏,身材修伟,方面大耳,目光炯炯,留了三绺长须,穿一袭青袍,从容举步到了阶卞止步

向上望,镇静地说:“老朽崔如柏,公子爷夤夜光临,有何贵干?”

“你是崔如柏?很好。”李秀阴侧侧地说,举手一挥,向铁掌丁飞示意,同时探手入

怀,取出了差票。

丁飞向下走,站在崔如柏身侧。

一名爪牙将灯笼移进,李秀打开差票,向下面的崔如相亮了亮,说:“你听着,本巡捕

将差票念给你听。查大盗刘七供称,打劫大辛庄凶犯崔如柏为该伙罪魁。该崔如相为蠡城士

绅,书香门弟,人所共知,竟敢窝藏江洋大盗,结伙杀人抢劫,罪证如山,令即锁拿到案候

审,如敢拒捕,格杀勿论,此令。”

“克拉拉”一声拷链响,铁掌丁飞已铐住了崔如柏。

“冤枉!”崔如柏厉声叫。

李秀冷哼一声,沉声道:“有冤枉,到大堂上申诉。”

“老朽要看看差票。”

李秀将差票纳入怀中,冷笑道:“你如果把差票撕了,在下岂不麻烦。来人哪!去把崔

婆子一并锁拿带走。”

喧嚷的人群突然一静,让出一条通道,十二名中年人手中各握了一把连鞘单刀,大踏而

入。领先那人剑眉虎目,狮鼻海口,大喝道:“且慢!在下有话说。”

崔如柏大叫迫:“姓高的,是你设计陷害老夫吗?你给我快滚离本村,东村不许高家的

人践踏,咱们在公堂上分说。”

姓高的不加理会。向上走。

李秀大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区区高峰,西村高家人。”

李秀心中失惊,大事不妙;已派了一位弟兄把住西村阻止西村的人声援,但西村的人来

了,怎么不见爪牙传来消息?硬着头皮喝道:“你好大的胆,敢阻扰……”

“舍侄是博村的里正,按理你前来捕人,应该知会里正一声。”

“公务紧急……”

“这不是理由,高某曾在大名官仕职推官。”

李秀大惊,府的推官不但掌理刑名,也负责缉盗勘察,对公事中事自然清楚,强定下心

神说:“本差奉命星夜捕拿要犯,不需知会地方。你是不是想劫夺要犯?”

“区区不敢,但必须查验贵差的捕状差票,拿来。”

“没有你的事!”李秀沉喝。

“你是哪一处巡检的巡捕?”

“你不配问。”

“你的差票是哪一县发下来的?”

“自然是本县。”

“哼!本县没有巡检司,整个保定府只有倒马关一处巡检司,差票该由刑房发出,

你……”

“拿下他!”李秀厉叫。

一名爪牙应声抢出,拔刀出鞘飞扑而下。

一声刀啸,高峰拔出了单刀,挥刀急架,“铮”一声暴响,双方便接。

“哎呀!”高峰惊叫,被震得连人带刀向下跌。

爪牙一声狂笑,抢下举刀便砍。

刀尚未落入,爪牙突然浑身一震,僵住了。

同一瞬间,高家的十一名子弟纷纷拔刀,大叫道:“崔家的弟兄们,快抄家伙,他们是

贼,上啊!”

李秀拔剑,大吼道:“杀,快撤!”

蓦地。黑影从屋顶跃落。娇笑声震耳,有人叫:“住手!大家让开。”

黑衣美姑娘从天而降,是个穿黑衣装的美姑娘,长剑光芒如电,剑光中隐隐可见一头小

风儿。

李秀大惊,脱口叫:“凤剑左风珠。”

凤剑笑道:“你认识本姑娘,很好。”

“你要架梁子?”

“不,本姑娘来找血花会的人,你是不是?”

“在下是巡捕。”

“巡捕?妙极了,本姑娘最根的就是公门中的狗腿子,你就认了吧,下来。”

李秀冷哼一声,向下走,说:“在下还没将你凤剑放在眼下,接招!”

剑化长虹,风雷隐隐,“飞星逐日”身剑合一攻到,洒出千颗如虚似幻的星影。

凤剑一声轻笑,向侧一闪,“金龙探珠”反击左耳门,捷逾电闪。

两人格上手,剑影飞腾,人影进退如电,好一场凶狠狂野的恶斗在阶下展开。

人群奔审,呐喊声大起。

铁掌丁飞带了三名手下,只带了崔如柏,向后栅门急撤。他亲自挟了崔如柏在中,前两

名爪牙挥刀开路突围,后一名断后保护。

正走问,后肩被入轻拍两掌,耳畔有入低叫:“你看看身后。”

他骇然扭头,糟,断后的人怎么不见了身后没有人。刚才叫他拍他的人呢?听叫声象是

女人的嗓音,但绝不是凤剑,到底是人是鬼?

左臂一松,挟着的崔如柏溜走了。

“哪儿走?”他大吼,扭转身一掌劈出。

“噗!”掌背反而挨了一掌。

他大骇,飞退八尺。

“哎呀……”前面两名开路的爪牙,突然狂叫着重重地扑倒。

他亲眼看见劈中他掌背的人,是个穿儒衫的书生,就在他疾退的刹那问,书生向前飞

掠,快逾闪电,双掌左右一分,便将两名向前冲的爪牙击倒了。

书生的侧方,站着脸无人色,戴了拷链的崔如柏,不住发抖。

书生疾退而回,倏然转身,向他抿嘴一笑,说:“你是跪下讨饶呢,抑或要小生打断你

的狗腿?”

丁飞一看对方赤手空拳,胆气一壮,大吼一声,拔出剑火杂杂冲进,挺剑飞刺猛攻阳穴

胸口七坎要害。

书生在剑将及体时方向侧一闪,一手搭住他握剑的手腕,左手扣指弹中他的右太阳穴,

笑道:“你如不死,祸患不止。”

丁飞象条死狗,摔倒在地。

两名开道的爪牙,脊骨尽裂,七穴流血呜呼哀哉。

书生向崔如柏笑道:“快解铐链,回去瞧瞧。”

凤剑是星夜赶来崔家的,她的背部针伤木愈,因此剑术无从发挥。而李秀却也高明,狠

拼五十余,招似愈战愈勇,攻多守少略占上风。

人群合围,崔、高二家子弟,刀枪并举结阵,团团围住候命上前。

书生施施然领着崔如柏赶到,排众而入。

“左姑娘吗?退!”书生叫。

回剑应声撤招,飞射丈外。

李秀正想上屋脱身,突见书生大袖飘飘走来,不由大骇,脱口叫:“是你?”

书生是林紫云,笑道:“是我。”

“你……你不是走了吗?”

“你跟了我十二里,你回头我也回头。”

“你……”

“你来了九个人,只剩下你一个了,走脱了一个,崔家将水无宁日,因此,你得死!”

“你……你是谁?”

林姑娘从容取下头巾,笑道:“我,紫云仙子林紫云。”

李秀大骇,一鹤冲天扶摇直上,要跃登祠堂瓦面遁走,逃命要紧。

凤剑在同一瞬间将长剑抛向紫云仙子叫:“接剑!”

紫云仙子接剑手扬,剑飞腾直上。”

“擦!”剑射入李秀的下阴。

李秀一条腿踏上檐口,一声惨叫,向下飞坠,“砰”一声大震,剑脱体跌出,叫声嘎然

而止。

凤剑向前拾回剑,笑道:“谢谢你,小妹妹。”

“你来有何贵干?”紫云仙子问。

“我来看看崔老伯,他很好,我也该走了,再见。”声落,大踏步走了。

紫云仙子走向崔如柏,黯然地说:“崔老伯,这九个恶贼的尸体,悄悄埋了吧,走漏了

丝毫的风声你东西两村后果可怕。”

“姑娘天恩……”崔如柏颤动叫。

“老伯,崔高两家的仇恨,该彼此谅解互相互爱,不能再结下去了。贱妄已与高大叔恳

谈,高大叔愿向你老人家伸出友谊之手。”

高峰将刀交与同伴,向前走来。

紫云仙子不等两人有所表示,接着说:“令郎生前,一直希望两家和解,但愿你们真能

破除成见,彼此以真诚相待,令郎于九泉之下定可瞑目。”

她这顿没头没脑的话,令崔如柏一头雾水,大惑不解,讶然问:“林姑娘,你是

说……”

“老伯,令郎琪官……”

“他……他怎……怎么了?”—崔如柏变色问。

“他……他……”林紫云热泪盈眶,语不成声。

“林姑娘……”崔如柏惊叫,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手在发抖。

紫云仙子以袖掩面,颤声道:“令郎在返家途中,身死真定阙家。老伯,珍重。”

声落,腾空扶摇直上,登上祠堂瓦面,一闪不见。

假使凤剑晚走一步,便不会有此误会了。

崔长青摆脱了镇八方父女,一口气奔出十里外,方缓下脚步,自语道:“剑神西门鼎果

然名不虚传,下次碰上他得小心方是。恩怨两消,我得避开镇八方父女。

半个时辰后,他定上了南北官道,站在路旁暗中思量,要不要重回城郎堡取回自已的乌

骓马?’’

乌骓马太触目,带在身旁是一大累赘。

正委决不下,官道南面车声辘辘,一部长程客车不徐不疾地北行,渐来渐去。

他瞥了马车一眼,忖道:“我必须返回城郎堡,金银与,行囊皆不在身边,不回去取

来,连盘缠都毫无着落呢。”

马车已近,他徐徐转身想退出向东走。

车厢内,突传出一声娇叫:“大掌鞭,停车!”

刹车急响刺耳,马车停下来了。

车门恢开,跳出一个绿衣握剑小姑娘,向赶车的挥手叫:“我在此地下车,你们走吧。”

说完,向崔长青奔来,鞭声乍响,马车重行上路。

崔长青一征。脱口叫:“咦!小绿。”

小绿神情憔悴,眼圈一红,颤声叫:“崔爷,请救救我家小姐,请……”

“镇定些,慢慢说,红绡姑娘怎么啦?”

“她……她在内……内邱……”

“在内邱出了事?”

“是的,她……”她将在内邱小辛庄茶亭,与小姐失散的经过说了。

崔长青恍然大悟,原来镇八方父女是一枝花淫贼引来找飞豹的,笑道:“也许你家小姐

已经走了,可能在前面等你呢,你慌什么?”

小绿大摇其头,说:“小婢回到茶亭,只看到小姐与小秋小姐入亭的足迹,不见出亭的

靴痕,茶具损坏,显然曾在亭内交手。亭旁那部损坏了的马车已经失了踪,按理,马车不可

能这么快就修好的,小姐与小秋可能已遭了毒手。”

“小绿,她们会不会在附近会朋友……”

“不可能的,家小姐如果派小婢离开办事,假使事先不交代到何处会合,必定在原地留

下表示行踪的暗记。但这次不但毫无痕迹,且有交手的遗痕。”

“走吧,咱们到内邱。”他急急地说。

红绍魔女对他有恩,他岂能置之不理?两人向南疾赶,救人如救火,必须争取时效。计

算时日,红绢魔女主婢失踪已经多日,崔长青心中极感不安。

在元抵县城,小绿身上的碎银派上了用场,租了两匹马,飞骑急赶。

次日近午时分,抵达内邱城,将坐骑缴还骡马店的分号,徒步急奔小辛庄。

官道上旅客往来不绝,茶亭中已无丝毫线索遗留。

崔长青只好向小绿询问当时的情景,要她仔细回忆当时的一切症候。

小绿并未入亭,当然不知亭内的事,她只记得亭旁那辆轻车,象是坏了轮轴有一个车夫

在修理,车厢内似乎有人。车厢的后门上,绘有一个尺大的篆福字图案如此而已。

这是唯一的线索,并无多少帮助。

镇八方一群人,是怎样被人引走的?小绿不知道。

阴山四魔埋伏等候镇八方,替袖里乾坤找场面,是不是与红销魔女的失踪有关?”

小绿表示不知,因为她逃脱阴山四魔的追逐,回到茶亭,小姐已经不见了。阴山四魔不

可能比她早到,而且真要动起手来,红绍皮女与小秋两人联手,阴山四魔想在短期间得手,

无此可能。

崔长青的目光落在小辛庄内,说:“我们到庄内去找线索,也许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走。”

小绿跟在她后面,说:“镇八方一群人,曾在庄内歇息,晚上方动身北上。小婢曾在这

附近等了一天一夜,曾经夜探庄内各可疑处所,但却一无所获。”

“你知道庄内住了江湖人吗?”

“不知道。”

“咱们先把该庄的首脑人物找出来,再探她的底。”他颇为自信地说。

“如何找法?”小绿问。

“看我的,保证万试万灵。”

两人踏入庄口栅门,一名中年人劈面拦住,目光炯炯象在审贼,不友好地问:“两位有

何贵干?不许乱闯。”

崔长青呵呵笑,说:“怎么?贵庄不许外人走动吗?”

“对,这里不是通衡大道,而且你们带了刀剑,当然不许乱闯。”中年人戒备地说。

“咱们是路过贵地的朋友,来贵庄拜码头的。”

“拜码头?别开玩笑,这里又不是江南,那来的码头?”

中年人冷冷地说,无意中已漏了底。

“呵呵!那就算拜山好了。”

“你怎么胡说八道?把本庄看成垛子窑?”

小绿接口道:“说拜山门,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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