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亭前面是大方砖铺的地面,正好施展。
阴山老四身材并不高,胖得象只大肉球,灰袍飘飘滚滚而至,赤手空拳似乎未带兵刃。
崔长青退至中心,沉着地说:“前辈助袖里乾坤找场面,小可为了救人而闯庄,大家都
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是不是点到即止,尚请明示。”
阴山老四桀桀笑,怪叫道:“哪有那么多废话?你上啦!进了福寿山庄,你还想活着离
开不成?少做清秋大梦,把你的平生所学科出来吧,看你能接得下老夫多少招?”
他也呵呵笑,说:“如果在下能接下前辈十招,如何说法?”
“你配接老夫十招?”
“十二招,如何?”他用上了激将法。
“你如能接下老夫十招,老夫从此返回阴山,不再在江湖上丢人现眼。”
“一言为定。”崔长青欣然地说。
老四一声怪笑,象肉球一般的身躯疾冲而上,怪眼中杀机怒涌;双手一伸,“饿虎扑
羊”毫无顾忌地抢攻,一双巨爪其色灰黑,一看便知练了黑砂掌奇学。
崔长青斜移、扭身、出掌、欺进,一气呵成,迅捷如电,闪过双爪,有掌如刀,向阴山
四魔的有肘劈去。
阴山老四在未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自然不敢托大,扭身右爪反钩,用“金丝缠腕”反制
对方的脉门。
“噗”一声响。崔长青一脚踢在阴山老四的右膝旁,力道千钧。他那一半是虚招,引诱
阴山老四近身擒拿,果然料事如神,全在其中.出腿回敬快逾电闪。
阴山老四马步一虚,退了两步,厉叫道:“好小子,老夫要活剥了你这狡猾的家伙。”
崔长青斜飘八尺,大笑道:“且慢!你输不起?”
阴山老四哼了一声道:“老夫输什么?你这一腿,还不配给老夫抓痒,伤不了老夫一毫
一发。”
他哈哈大笑,大声说:“第二招你便挨了一脚,你说话算不算数?在下已经胜了,彼此
无仇无怨当然点到即止,你想食言?请艾老前辈评评理、看主人有何话说。”
艾修明不得不说公道话,颜面攸关,只好直说:“没话说,你小子赢了这一场。”
“你听到没有?”崔长青问。
阴山老四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不服地叫:“这不是印证所学,而是生死相拼,这种使巧
手段当然不算……”
最矮的阴山老二一跃而出,劝道:“老四,算了,这小于机诈过人,只怪你事先没说清
楚,怨不了人,沾了衣服也算输,认啦!愚兄替你争口气,退!”
阴山老四无颜分路,气呼呼地退走。
矮老二阴阴一笑,向崔长青道:“小子,你我也来玩玩,生死相决,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上吧,看你撑得了多少招。”
崔长青脸色一沉,冷笑道:“老狗,你听清了,你一个大名鼎鼎的武林前辈,向在下一
个出道不久的后生晚辈叫阵,居然厚着脸皮说出生死相决的话来,你这条老命就这么不值
钱?你的声誉身份就是这样唬出来的?你……”
这一顿狠教训份量不轻,把阴山老二挖苦很险上一阵红一阵白.怒火上升三千丈,怒极
地厉吼一声.狂风似的扑上,形如疯狂;灵智不清,双掌连环拍出、如山暗劲怒涌,忿极出
手志在必得,掌上用了十成劲,恨不得一半便把崔长青打成肉泥,不然难消心头之恨。
崔长青心中大喜,智珠在握。他并非狂妄,而是有意激怒矮老魔,人在激怒中不但灵智
清,手脚必定不够灵活,犯了练武人的大忌,予对方可乘之机,功力再高也必定大打折扣,
容易浪费精力判断错误,稍一失误,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旁观者清,艾修明大叫:“小心他的激将法诡计……”
可是,叫晚了一步,崔长青连换三次方位,避过三记可怕的凝血阴风掌,在对方攻出第
四掌时,“哎”一声惊叫,似乎被阴柔直迫心脉的阴风掌力所扫中,身形一晃,扭身旋退。
阴山老二跟上,左手急探他的胁肋。两人身材相差悬殊老凶魔比他矮了两尺以上,向上
探也仅能探及胁肋,用的不是凝血阴风掌,而是无坚不摧的玄阴爪。
他已布下了陷阱,只等老凶魔自己往里掉,顺势急速扭身倒地,也顺势一腿飞扫。
“唆!”腿从爪下扫入,正中老凶魔的腹部。
他飞射丈外,一声龙吟,长剑出鞘,人站稳剑亦指出,立下了门户。
皮竹竿似的阴山老大,出现在他身前,鸟爪似的怪手伸出一半,竟不敢迫近。
“刷……”一具怪异的九合银丝怪网,撤落在他先前扭身倒下的地方,是阴山老二挨了
一腿的一刹那撤出来的,连他的衣袂也没沾上。
“砰葡!”同一瞬间,最矮的阴山老二,仰面飞跌丈外,躺在地下呻吟,挣扎难起。
他的剑斜指阴山老大,沉声问:“你们要用车轮战吗?上吧!”
艾修明举步上前,大袖一挥说:“退!交给我。”
阴山老大恭敬地欠身说:“遵命,庄主干万不可让他逃掉了。”
艾修明意似不耐,说:“还要你说?”
阴山老大应喏一声,急急退走。
崔长青收剑入鞘,冷然待敌。
艾修明冷冷一笑,说:“小辈,你并未按规矩前来讨人。”
他沉静地道:“在未查明红绡魔女的下落之前,无凭无据,不能冒昧打扰贵庄主。”
“但你来了。”
“不错,来了。”
“因此,老夫也不能用江湖规矩接待你。”
“所以小可并未抱怨,老前辈可以命人一拥而上。小可既然敢来,就不敢奢望老前辈公
平接待。”
“你认为老夫气量这样小?”’
他淡淡一笑,朗声道:“如果老前辈海量,那么,今晚除非老前辈亲自出手赐教,不然
福寿山庄可能威望将受到考验,而且老前辈万一也大.意失手,三场全输,老前辈如何善
后?所以小可认为老前辈已势成骑虎,决不容许小可胜了三场之后,从容带走红绡魔女,是
吗?”
“你敢夸口还可以胜一场?”
“很难说,小可必须取胜,取胜方是唯一的生路,因此小可别无选择;”
“你的胆气豪壮可嘉。”
“巷前辈夸奖了。”
“老夫愿意和你睹一场。”
“小可感激不尽。”
“睹命。”
“小可此来,本来就在赌命。”
“好。来人哪!把红绡魔女主婢带出来。”
不久,四名大汉把委顿万分,上了手铐脚镣的红绡魔女与小秋拖出,往假山下一推,两
女跌倒在地。
“咦!你……”红绡魔女大感意外地叫,做梦也没想到来救她的竟是崔长青。
艾修明淡淡一笑道:“红绡魔女,你一辈子淫乱江湖,臭名四播,阅人万千,没想到你
居然得到崔长青这位有慧眼的人,甘心情愿替你卖命,真是老天爷瞎了眼,异数。”
崔长青剑眉一挑,大声说:“请老前辈留下口德。”
“你有何高见?”艾修明笑问。
“小可与红绡魔女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只是有一面之缘的江湖同道而已。”
“真的?”
“小可字字皆真。”
“怪事,你为何要拼死救她?是存心向福寿山庄挑战吗?”艾修明沉下脸问。
“老前辈要知道内情?”他沉静地问。
“当然,老夫要满意的解释。”
他只好将杨家寨遇险,误认红绡魔女是救命恩人,两度报恩以求心安的经过简略地说
了,最后说:“直至脱出贵庄的三才大阵后,小可方发觉救错了人,但小可不能因此而后
悔,更不能失信于小绿姑娘,因此不得不硬着头皮闯,尽其在我无可怨尤。这是实情,老前
辈如果不信,小可无需分辩。”
所有的人,皆用奇异的眼神死盯着他。
艾修明鹰目炯炯迫视,冷电四射的目光如同利簇,似可,透人肺腑。
他无所畏惧,也沉静地注视着艾修明。
久久,艾修明摇摇头。
他冷哼一声,说:“小可并不期望老前辈相信。”
艾修明大笑,说:“我信,只是你竟愚蠢得委实可怜。”
“哼!行心之所安,小可深以为做,不需要任何人可拎。”
“你是哪条道上的?”
“劫富济贫,专偷大户,黑道上的晚辈。”
“哼!没出息。”
“小可认为盗亦有道,不以为耻。”他亢声说。
“你出道多久了?”
“年余。”
“闯出名号吗?”
“不曾,小可启称黑衫客。”
艾修明的目光,转向八角亭内的两个老人,投过询问的目光。
第一位老人点点头,第二名老人接着颌首示意。
艾修明脸上的浓霜溶解,笑道:“赌命之议取消。”
“小可深领盛情。”他抱拳欣然地答。
“但有条件。”
“条件?”
“你得答应。”
“大丈夫不轻言语,老前辈必须说出,小可方能决定是否能答应。”
“好。你深谙奇门生克之学,胸有城府。”
“略曾涉猎,见笑方家。”
“你留在本庄三天,允许你在花园园墙上察看阵势。但一出围墙,便不许转回。三天之
内,不许带粮水。这三天中,体必须脱离本庄三里外,不许从大门出庄,你必须通过庄外奇
阵,穿越重重机关陷阱,是否能活着离开,得看你的造化了。”
“是明闯还是暗闯?”他问。
“全在你,本庄不会有人拦截你。”
“小可答应了。”
“不要答应得那么轻松,机关埋伏都是致命的玩意。只要中了一处机关。后果不用多说
了,三天出不去,本庄的人便会搏杀你。”
“小可有选择吗?”
“没有。”
“所以小可答应了。”
“好,从明晨日出始、第四天日出之前你如果仍未离开……”
“小可便死定了。”
“对。今晚你到客厢安顿。”
“谢谢。红绡魔女生婢……”
“来人哪!把她们释放,赶她们走。”艾修明向手下的人吩咐。
“小可送她们出门。”崔长青说。
“呵呵!你未免太小心了。”艾修明大笑着说。
“不是小可不放心,而是略尽心意。”
“好,体可以送她们出去。”从后园至前面的庄门,经过不少房舍,穿越五六座厅堂,
有些有灯火,有些黑沉沉,不见有人走动,似乎整座庄院空芒死寂,鬼影俱无。
在四名大汉的押送下,红绡魔女一言不发,威风尽失,手铐脚镣难已解除,规规矩矩依
然急走,直至到了至院门的半里长走道,方神色一懈。
崔长青也放下心中的忧虑,问道:“杜姑娘受惊了,不要紧吧?”
红绡魔女咬牙切齿地说:“这几天的侮辱,我会记一辈于。袖里乾坤用这种毒辣的手段
对待我,他必须后悔一辈子。鸳水村卓家,不可能永远让福寿山庄的人替他看门,不将鸳水
村的人斩尽杀绝,我红绡魔女杜宜春决不罢手。姓卓的有明友,我红绡魔女的朋友也不少,
咱们走着瞧。”
崔长青不以为然,说:“杜姑娘,冤家宜解不宜结,何苦……”
“你没受过一天被二十个男人蹂躏的惨痛折磨,所以说这种风凉话……”
“什么?他们用这种手段对付你?”
红绡魔女一字——吐地说:“你看看小秋,她以前还是个黄花闺女,你看她今天变成怎
样的人了?”
小秋象个行尸,脸色白中泛青,眼中射出怨毒无比的光芒,脸上每一条肌肉似乎皆已冻
结,走路一拐一拐地,浑身不时会突然一阵痉挛,双手握拳握得死紧。
“小姐,我不要紧。”小秋凄厉地说。
崔长青只感到气涌如山,但碍于有四名大汉在旁,不便表示意见。
他冷静地说:“杜姑娘,你有权报复,但请小心谨慎,我担心福寿山庄的人不会轻易放
过你,出了庄门,在下便爱莫能助了。”
红绡魔女冷笑道:“这你倒不必担心,姓艾的并末将我放在心上,目下他羽翼已成,不
久便将高举虚无派的旗号,正式立派与天下各门派争雄长,福寿山庄便是虚无派的山门所在
地,将发出柬帖致送天下各门派与各帮会,先警告京师各地的帮派,要他们交出地盘,不然
杀无故。他们已派定接管各处地盘的人,早已网罗到无数江湖高手为他所用,阴山四魔便是
他们无数走狗中的走狗,听说已和血花会谈妥了合作的条件。有这许多人替他们卖命,哪将
我一向独来独往的红绡魔女放在眼下?他们要迫我做一个使者而已。”
“如此说来,日后你如果去找袖里乾坤……”
“袖里乾坤只是阴山四魔的晚辈,福寿山庄认为鸳水村并无利用价值,当然阴山四魔会
派人前往鸳水村戒备,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会等
到那一天到来。崔爷,谢你了,二度救命鸿恩,我杜宜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容图后报,再
见。”
已经到了庄门,庄门大开,仍然不见附近有人。庄外大雾迷天,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
小绿跪下磕头,颤声说:“崔爷天恩,小婢没齿不忘,无以为报,愿来生……”她叩首
再四。
崔长青把她扶起,说:“姑娘请起,请多珍重。”
“崔爷,何不一走了之?”小绿低声道。
他淡淡一笑,说:“大丈夫岂可食言失信?何况庄外高手伺伏,他们不会让我轻易一定
了之的。即使在下能走得了,你们诸位恐怕难逃毒手,诸位好走,不送了。
送走了红绡魔女主婢,他随四大汉赴客厢安顿。沿途他相度形势,可惜天色太黑,所见
有限,深感失望。
一面走,领路的一名大汉一面说:“崔兄,幸而你守信,不然……”
“不然,庄门外的人.必定把在下与红绡魔女一并杀死,对不对?”他抢着接口。
“门外有四大天尊与八太保,任何一人也可以收拾阁下。”
“真的?他们都比阴山四魔高明?”
“阴山四魔只是庄主的信差而已。”
“哦!贵庄真是高手如云的金城汤池呢。”
“当然,庄主为了开山立派;整整花了十年光阴暗中筹划,当然已有万全准备。”
“你阁下当然也是武林高手了。”
“在下在山西也会独挡一面,但在此只是一名听差而已,比在下高明百倍的人多的是。”
“哈哈!这不是委屈了你吗?”
“能在庄中见识虚无绝学,值得的,在下毫不后悔。”大汉慨然地说。
客室是一座幽静的雅室,位于西院的大花园中,是一排雅室的一间,树影摇曳,除了风
声,静悄悄如同无人之境。
一名小童送来茶水,默默地来去,一问三不答,避免与他说话,象是又聋又哑的人。
他静静地打坐调息,心中不住思量,心潮起伏,思路纷纭。
依红绡魔女所说,不久,虚无派将以雄厚的实力君临江湖,行将掀起血雨腥风,很可能
不需多久,江湖道上那些不愿受拘束,自由自在混日子的人,如不接受虚无派的控制,便得
被逐一消灭或退出江湖了。
血花会如与虚无派合流,他要找花蕊夫人算帐,风险加大了。
能用如此毒辣手段对付红绡魔女的人,定是性情残忍心智不健全的人。
虽则红绡魔女是个江湖上人人皆知的淫妇,但这样做也未免太过份了些。
迄目下为止,艾家对他已算是情至义尽,够客气了,谁又知道以后的变化与结果?
他有三天的工夫,来争取生存的机会。
不足一里的梨林,即使全是刀坑,爬出去也要不了二天,出去该无困难。他进来时,不
是很顺利吗?目下他活得好好的,想起来确是十分幸运呢。
破晓时分,酒莱送来了。这是在福寿山庄的最后一餐,他必须准备忍受三天的饥渴。当
然,如果他能在当天出困,便不用担心三天饮食没有着落了。
当他登上了后园的园墙向外望,他心中大为震骇。昨晚他所经过的梨林,已被大雾所笼
罩,晚上所看到的景物,已完全改变了。
没有人送他走,整座山庄静悄悄。
登墙察看毫无帮助,他只能靠自己闯出一条生路来,三天,应该够了。
正想往下跳,后面一株花树后踱出艾修明的身影,叫道:“嗨!要走了吗?”
他转身领首,说:“是的,小可要走了,谢谢款待,后会有期。”
“出园之后,便无退所,你知道吗?”
“知道。”
“如果你不愿走,可以留下。”
“能留下吗?”
“昨晚红绡魔女告诉你不少事。”
“不错。”
“她提到虚无派。”
“对,虚无派。”
“那是小犬的恩师无影叟,花了半生心血所筹划的结晶。”
“心血没白花,眼看要名利双收了。”
“你有兴趣吗?”
“兴趣?”
“如果你不愿走,老夫之意,你是可以留下。”
“留下有何好处?”
“你改投本派门,当然有好处。”
“哦!原来如此。”
艾修明指指园墙,笑道:“这道墙,等于是摆在你面前的阴阳界,跨前退后,全在你一
念之间,前阴后阳,后生前死,决定时辰不多。改投本派之后,以你的艺业来说,本派必定
重用你,老夫可以保证你不出三年,你黑衫客将震天下。”
“哦:条件相当优厚呢。”
“老夫颇为赏识你昨晚的胆气与机智。”
“夸奖夸奖。能请教贵派的宗旨吗?”
“呵呵!这无关宗旨,你是黑道中人,虚无派也是黑道帮派,彼此不相抵触,是吗?”
他也呵呵一笑,说:“可是,小可不惯受人拘束,单人独创邀游天下,无拘无束自由自
在……、
“你要知道,独木不成林,人多人强……”
“小可平生无大志,谢了。”
“你要走?”
“要走。”他斩钉截铁地说。
“可惜!好吧,不送了。”
“请转,小可告辞。”
声落,他作势向下跳。
“哎呀……”一旁传来惊叫声,象是女人的嗓音。
他的身形消失在墙的那一边,毅然出了阴阳界。
他并不是冒失地向下跳,而是跳下时一手搭住墙檐,挂在墙外,等身躯贴住墙,方用游
龙术慢慢滑下墙根。
脚踏实地,他举起一块先前扳起用口咬住的一块墙瓦,重重地向前投出。
“噗”一声响,接着地面翻动,“呼”一声响,翻板转了一匝,重重地闭上了。
是设了翻板的陷坑,如果他刚才冒失地向下跳,岂不完了?
他心中暗惊,自语道:“昨晚他们并未完全开启机关埋伏,有意让我入庄,并不是昨晚
幸运,幸运不会永远跟随在身边的,我得小心谨慎。”
他知道此距梨林,约有一箭之遥,这一箭之遥必定机关密布,稍一大意便会送掉老命;
必须寸寸提防,没有人袭击,用不着操之过急。他用剑探路,逐寸前移。
先后共发现六七处浮土松草地,下面必定是可怕的陷坑。
糟!前面是一排不知名的荆棘,高有两丈,枝条柔软,却生了密密麻麻的寸余长尖刺,
连老鼠也钻不过去,用剑砍大概没问题,只是必须浪费不少工夫。
他用的是划地定向术,不能绕过。大雾迷天,划地定向也只能视及丈余景物,划出的线
可能有些少偏向,再绕走便前功尽弃啦!
向后看,园墙早就消失在雾中了。
砍就砍吧,他一剑砍出。
枝树应剑而断,一阵灰白色的浆液从断处溅出。
他并未介意,第二剑再挥。
浆液更多了,四方飞溅,一股辛辣而带鱼腥的怪味,猛往鼻里冲。
他只觉鼻梁一酸,有点气血浮动,连打三个喷嚏,眼泪鼻涕一直流,头昏脑胀。
他悚然急退,心中惊叫:“老天!是毒刺,要命!”
久久,头晕脑胀的感觉方逐渐消失。
不能硬闯,他只好折回。接着,他发现了一根绊绳,不敢走近,折了一根草叶,向绊绳
弹去。
“啪!”绊绳折断,一旁射出一枝药弩。
前面长了一排紫荆树,光滑的树干极为平常,但长得太密,必须以手拨开方可通过。
手一触树干,他大叫一声,连退两步,几乎跌入已经发现了的一只套圈内。
手掌如被火烙,开始红胀,刺痛感牵动全身,整条左臂疼得不住发抖。
原来树上涂了毒物,他上了大当,光滑的树干反而不可靠,沾不得。
这一来,又得绕道,糟透了。
他的信心开始动摇,已花了一个时辰,算起来还走不到两百步,折了几次向。依目下的
速度看来,三天能否出困,大成问题。
手掌疼痛难当,他不得不坐下来休息,盯着红胀的手掌发急,暗暗叫苦。
大雾弥漫,天宇中不见日影。
他大感诧异,怎么连天气也被对方控制了?秋高气爽,哪儿来的大雾?起初他以为是
烟,但却又不是烟。可嗅到霉气,当然是雾,唯一可疑的是,树上草稍不见水珠,如果真是
雾,不可能没有凝结的水珠。
雾或许可以控制,难道日色也被控制了?
这一坐下来歇息,愈想愈心寒。掌痛又在加剧,令他忧心忡忡。
蓦地一阵困倦袭来,掌痛似已麻木,身不由已往草中一躺,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连串的恶梦骚扰着他,好几次被惊醒,可是不知怎地,他却不想爬起找路动身,浑身
懒洋洋地不想动,灵智也迟钝了,仍然合上眼埋头大睡。
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手掌的红胀已经消失,只留下些少痒感。
白天走已是步步死亡,寸寸危机,晚上怎敢冒险走动?他只好仍在原地歇息。
白天睡多了,晚间哪能再睡?心潮起伏,无端地胡思乱想起来,心情愈来愈混乱。一夜
中不曾合眼,精力在减迟,疲劳增加,一早,心力交疲感几乎征服了他,几乎不想再走了。
近午时分,他完全迷失在这一带神秘莫测,凶险重重的天地里面,不但精力衰退,饥渴
感也在威胁他。
又浪费了一天,他手脚已被荆棘所伤,两次被树枝弹跌,一次被圈套勒住右足踝,虽末
受伤,也大感痛楚。
绝望征服了他,他快要崩溃了。
两天两夜,他仍未到达梨林。
第三天一早,他筋疲力尽,口干舌操,饥渴交加。这是最后一天期限,生与死全在他是
否能到达梨林。
近午时分,他长叹一声,坐在一丛荒草下发呆。游目四顾,灰茫茫一片。
“这老狗好毒,好狡猾,我上当了。”他咬牙切齿地想。
他愈想愈恨,后悔不迭。艾老狗那晚如果与他放手一拼,福寿山庄很可能留他不住,至
少他可以拼死一些人,死了也可以赚几条命。可是,他却被三天的期限所惑,也自信过甚,
认为机关埋伏奇门生克难不倒他。同时,进来时又无多少阻难,所以中了老贼的诡计,轻而
易举地把他送进了枉死城,福寿山庄不费半条人命,便把他送入阴曹地府与鬼为邻。
蓦地,他脑中灵光一闪,忖道:“我真傻,为何不循迹住回走,入庄与他们放手一拼?
至少可以把老本捞回来,何必愚蠢得仍往前走?”
对,就这么办。可是,已嫌晚了,仅循迹回走三四十步,留下的踪迹竟然平空消失了,
后退无路。
退路已绝,他却不灰心。显然、附近如果没有人潜伏,必定有人跟踪毁去他留下的划地
记号,必定有人监视着他。
他重新回头,继续探路。
绕过一株大树,剑向侧探,脚依树踏实,树干下不会有陷阱一类玩意。
可是,他料错了,这株大树近干处,就有一个可怕的狼夹。
“啪!”狼夹一跳,夹住了。
“哎……”他狂叫,“砰”一声摔倒在地。
饥渴交加,精疲力尽;终于,他失去知觉。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末牌末,他如同死人,气若游丝,一动不动,已经度过了两个时辰。
久久,附近传来了脚步声。
秋末草枯,踏草声渐来渐近。
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中年人,低声说:“孙小姐,你不要接近,我先去看看。”‘孙小姐是午十六
七岁美少女,正是那晚站在艾修明身后的美娇娃。她左手握剑,右手以山藤杖探路,说:
“徐叔,你以为他没死?”
徐叔沉静地说:“很难说。按理,两天两夜水米不沾唇,临行时又喝了一些酒,即使不
被机关弄死,也支持不了多久。但……咱们不能冒险。”
“徐叔,你不是说他已两个时辰纹丝不动了吗?”
“确是纹丝不动,好象是死了。狼夹夹住了脚,按理如果他不死,该会叫喊的。”
“夹住脚又死不了,除非夹破了主经脉。”
“我先去看看,以防万一。这小子利害,你爷爷已看出不可力敌,只可智取,以免他在
庄中横行,所以将他骗出来置之死地。万一他未死,很可能有麻烦。”
孙小姐却不以为然,向前接近说:“他即使不死,也不足为害了,狼夹的地桩打入三
尺,他想拖也拖不出来,伯什么?徐叔太小心了。”
近了,已可看到狼夹夹住了崔长青的右踝,压在右脚下,身躯侧仆,看不见呼吸的起伏。
孙小姐大踏步走近笑,道:“死了多时啦!恐怕尸体已经僵了呢……哎呀!”
崔长青奋身急翻滚,在转时打出一颗小石,击中孙小姐的右期门。
人影暴起,剑化长虹,猛扑徐叔。
徐叔大骇,一剑疾挥,吼道:“你敢撒野……”
“铮!”双剑相交,火星飞溅。
崔长青脱手丢剑,斜身切入,“噗”一声响,一肘撞在徐叔的左肋上,贴身拼命了。
说快真快,肘再顺势反撞。
“哎……”徐叔厉叫,仰面便倒,再也叫不出声音了,在地上抱腰挣扎。
狼夹并未夹住崔长青的脚,他早已发现了埋在树下的狼夹,土色和草色有异,经过无数
次凶险,破了无数机关,狼夹怎夹得住他?
孙小姐倒在草丛中,小石击中右期门,劲道太猛,她已陷入半昏迷境界。
崔长青也感到力尽了,吃力地走近跌坐在孙小姐身旁喘息。
久久,他感到精力已尽,但这时弄到了人质,希望油然而生,精神大振,突然生出旺盛
的求生精力。
他先拉脱孙小姐的双臂关节,这时不需要怜香惜玉之心,拉脱关节双手便失去作用,比
点双肩井穴有效。
解了孙小姐的穴道,孙小姐神智渐清。
他阴阴一笑,问:“你是艾修明的孙女,是吗?”
孙小姐大骇,惊叫道:“你……你把我怎样了?”
“拉脱你的双肩关节,你飞不了。姑娘,安静些。”
“你……”
“我要与你同进退,你就是在下的护身符。”
“你休想,你……”
“我死,你也得死,有你垫棺材背,妙极了。”他喜悦地说
“家祖守信,并未派人袭击你,你为何……”
“我后面留下的心号,足谁毁去的?”
“这……”
“令祖已经毁约,怪我不得”
“你……”
他一把揪住孙小姐的衣领,.拖起向前一推,说:“快!叫附近的人退。”
“你休想,附近最少也有八个人……”
“八百个也没有用,你叫不叫?”
“我……”
“好,你不叫,在下把你的上衣剥光,让他们大饱眼福,能看到他们派主的孙女儿赤身
露体,这将是轰动江湖的……”
“你……你敢?”
“我为何不敢?就剥给他们看。”
手一拉孙小姐的衣襟,孙小姐便花容变色狂叫:“你们快退去,快。”
“这才对,谢谢你的合作。”
“你狠吧,终有一天你会落在本姑娘手上的。”
“那是以后的事了。到那一天再说吧。现在,劳驾领在下出去。”
“你出不去的……”
“出不去也无所谓,反正有你陪着。出得去当然更好,出不去找不在乎,反正我知道凭
自己之力必定出不去,试试看对我并无损失。至于你…….lo,’
“你算哪门子的英雄?你……”
“哈哈!在下并不自命英雄,令祖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汉,为逞英雄而丢掉老命,
知者不为。走吧,你在前面走,碰上机关,死的是你而不是我。峻蚁尚且贪生,我相信你不
会愚蠢得愿意死在自己的机关内。废话少说,艾姑娘请。”
雾影中,突传来怒极的叫吼声:“小辈,老夫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你先放了艾姑
娘。”
他哈哈大笑道:“阁下的盛情,在下心领了,等在下出去之后,再决定是否应允阁下的
约斗,你们该走了,跟来必定对艾姑娘不利,万一艾姑娘有了三长两短,你阁下如何向艾老
庄主交代?后会有期,你请啦!哈哈哈哈……”
孙小姐当然不想死,乖乖在前面领路。
崔长青抓住她的后领,贴近紧随在旁。
仅走了百余步,梨林突然从雾影中出现。
崔长青在林缘止步,心情一畅,笑道:“有劳了,在下可以自己走啦!”
孙小姐反而一怔问:“你不要我送你出林了?”
“不必了,大三才阵困不住在下的。”
“你不怕林内的机关埋伏?”
他爽朗地大笑道:“仅一晚工夫,你们便将这一带加设了不少机关消息,可知你们已认
为必可得手,不需在梨林动手脚。同时梨林占地太广,你们也不可能重加改变,免得把自己
人陷死在内,得不偿失,是吗?”
“你不要太过自信了。”
“让我去担心吧,后会有期。”他向林中退去,一闪不见。孙小姐胆气一壮,大叫道:
“他进梨林去了,拦住他!”
在林木深处高叫道:“红绡魔女如果三天前半途再被你们截留,崔某会再来打扰贵庄
的,青山还在,绿水长留,咱们后会有期。”
林中寂然,他已走了个无影无踪。
且回头表表林攻云小姑娘。
那天她追杀飞豹,恰好镇八方率党羽赶到,她众寡不敌,只好丢下飞豹撤走,回头穷追
一枝花。
一枝花看出她用的剑与林家剑术—一样,大惊之下,丢下绩绿溜之大吉。即使缔绿美如
天仙,他也不愿相林家的人拼老命,何况缔绿容貌平庸,他正想我机会扔脱呢!
回到枫林山庄,他不敢逗留,踏上了北行的官道,竟然不怕死奔向真定府。他以为林玫
云必定向南走,北面定然没有林家的人,向南走不啻飞娥扑火,只有向北走才有生路。
他做梦也没料到玖云蹑在他身后,更没料到绮绿也走在他后面。
攻云要取回自己的行授,摸清了他的去向,并不急于赶上,取回行囊易装再行追踪。
到了李冈,一枝花看天色尚早,不敢逗留,趁早远走高飞,踏上官道直奔真定。
玫云换回女装,一身红短袄衫,外面加了一件天蓝色外氅,一个小女娃背了包裹走
路’,颇为引人注目。
一枝花身上除了一把剑之外,身无长物,连盘缠也成问题,必须弄到一些金银,方能解
决衣食大事。沿途,他在留意两侧的村落,看是否有大户人家可打主意。
天色不早,眼看红月沉西。
路有出现一条小径,槐林映掩中,出现一座三家村,看到那家四合院的气派;他便知财
神爷有着落了。
他心中狂喜,便岔入小径,向庄院走去。
首先迎接他的,是三四头大黄犬,接着出来了一个老苍头,喝退众犬,向他迎来。
他抱拳长揖,笑道:“老丈请了,请问这儿距真定还有多远?”
“哦!公子爷要到真定?还有四十五里地。”
“小可赶不上宿头,天色不早,晚上不好走,可否打扰贵庄一宵?这里是……”
“这里是包家庄,公子爷是……”’
“小可姓卜,名义,从远处来,至真定府访友。”
“既然赶不上宿头,就在敝庄歇宿一宵吧,出门赶不上宿头是常事。,但老汉作不了
主,公子爷请稍候,老汉入内请示家主人一声。”
“有劳老伯了,感激不尽。”
老苍头入内不久,出门笑道:“公子爷请进,家主人有请。”
“谢谢老伯了。”
大厅的阶上,三名仆人与主人含笑相迎。老苍头‘老远便指点着说:“上面是家主人包
大爷,为人慷慨好客,乐善好施,公于爷但请放心。”
一校花打量着阶上的包大爷,心说:“是个面团团的富家翁,正好找他借三五百两盘
缠,妙极了。晤!那几个仆人好象有点扎手。”
包大爷方面大耳,留了三绺长须,年约半百,身躯有点发福,一团和气。看一枝花一表
人才,居然有眼无珠误认为是正人君子,竟然降阶相迎,含笑拱手道:“公干爷枉顾寒舍,
老朽深感荣幸,老朽包中毅,请入厅小坐,请。”
他回了礼,笑道:“小可卜义,多感大叔盛情,打扰尊府一宵,不知大叔可肯方便?”
“这是什么话?只怕招待不周,老弟台见笑呢。”
“但求一榻容身,于愿已足,大叔……”
“老弟台请放心,蜗居虽无高楼大厦,接待三五位客人尚无困难。包礼,领卜爷至客厢
安顿,小心伺候。”包大爷向一名仆人吩咐。’
包礼应诺一声,向客人欠身道:“卜爷请随小的至西厢安顿,小的领路。”
“劳驾了。”
包大爷又道:“老弟台如有所需,可招呼包礼一声,他便会为老弟张罗,请不必客气。”
“大叔隆请厚谊,小可感激不尽,容图后报。”
“些须小事,何足挂齿?老朽有事待理,不可奉陪,请谅。”
“大叔有事请便,小可不再打扰了。”
包礼领客人到西厢客房,唤来一名小厮招呼茶水,送来洗漱用具,方客气地告辞,临行
说:“少时小的命人送酒食来,天色不早,卜爷旅途辛苦,需早歇息,如有所需,请交待小
马儿一声。那位伺候卜爷的小厮,就叫小马儿。家主人在等侯家集的侯亲家前来,未能亲自
接待,卜爷请担待一些。”
“好说好说,幸蒙收留,在下以是感激不尽了。”一枝花客气地说。
碰上了如此慷慨好客的主人,一枝花理该心中感激才是。但他不是个知道感恩的人,酒
足饭饱之余,不住在打主人的主意,留心庄内的形势。
他十分放心,包家不象是练武人,庄中没有练武场或练功房,不见有人带刀剑,是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