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长青对绛姑甚有好感,竟然答应与她同行。壮慕少艾,人之常情,吉绛姑确是美貌如
花,谈吐不俗,对她有好感不足为奇。
四人四骑去远,茅屋侧方闪出三位丽人,为首的赫然是一身火红衣裙,佩了剑的红绡魔
女。另两位美少女是她的侍女小秋和小绿。
红绡魔女盯着远去的人马背影发怔,信口问:“你两人知道乌骓马上的人是谁么?”
“是崔爷长青。”小秋答。
“真是他?”
“是的,徒儿只消看一眼他的背影便知是他。师父,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再向他问好?”
“不急。想想看,那个穿一身红的女人是谁?”
小秋笑道:“天下间穿红的人,并不仅是师父……”
“不许多说废话,猜那女人是谁。”
“可能是红娘子百里春。”小绿说。
“崔长青不会与那种女人走在一起。”红绡魔女断然地说。
“红娘子从不以真姓名结交男人,崔爷……”
“哎呀!”
“师父,怎么啦?”
“如果真是红娘子百里春……”
“师父,崔爷就毁定了。”小秋急急地说。
红绡魔女急急披上披风,叫:“小绿,到桑园备马。”
“遵命,师父要……”
“咱们去追崔长青,查那红衣女人的底,要真是红娘子,宰了她,哼!谁也不许危害崔
长青,这贱婆娘休想如意。当然,咱们在未摸清底细之前,得隐起行藏。”
不久,师徒三人飞骑急追。
离开官道,沿小径南行,在丛山中徐徐赶路,人烟渐少。绛姑姑娘,好象错了方向呢,
要往何处去?”绛姑扭头笑答。
“咦!为何要到永宁?”
“并不是到永宁城,你知道,熊耳山在永宁。”
“老天,要到熊耳山?”
“不,先去办点小事,请不要多问,好不好?”
“好吧,听你的。”绛姑缓下坐骑,说:“我们的时间充裕得很,并不急于赶路,只须
早些离开官道,便不会引人注意了。”
“是避开摘星换斗的耳目吗?”
“是的。”
“他们得手之后,也走这条路?”
“不,如果他们走这一条路,我们便不能先走了。”
“你完全掌握了摘星换斗的行踪?”
“是的,不但知道他进退的踪迹,也知道他一贯作案的手法。”
“哦!你的消息倒还灵通呢。”
“嘻嘻!我该灵通的。走吧,两个时辰之后,我得请你替我办一件小事。”
“何不说来听听?”
“不,届时自知。”绛姑在一座小山下勒住坐骑,扳鞍下马说:“崔兄,随我来。”
她向山上走,分枝拔草而行,山势虽不太峻陡,但碎石浮土不易行走。将近山颠,在一
块碎石上,脚下失闪,惊叫一声,失足向下倒。
崔长青手急眼快,抢上一步,伸手将她扶住,她重重地跌入崔长青怀中,拍拍心口说:
“好险,真不好走。”说完,扭头向崔长青嫣然一笑,羞红着脸恩了一声。
软玉温香抱满怀,她那一笑若喜若羞极为动人。崔长青只感到脸上一阵热,只感她的笑
容和情意绵绵的眼波,有一种神奇的吸力和神秘的魅力,令他心中怦然而动,似乎不由自主
地心中一荡。
不止此也:她那柔若无骨的胴体,她那由体温而蒸发出来的神秘肌香,和耳鬓厮磨的动
人气息,令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赶忙松手,小心地将吉绛姑扶正,讪讪地说:“姑娘,站稳了。这样吧,我在前面领
路;”
“谢谢,也好。”吉绛姑羞笑着道谢,极自然地娇媚地瞟了他一眼。
他也回报以一笑,领先向上走。
吉绛姑突又娇唤:“崔兄!”
“怎么啦?”他扭头问。
绛姑含笑不答,秀颊配红,向他伸出柔若无骨温润晶莹的纤手。
他略一迟疑,拉住了那只秀美的纤手,说:“小心脚下,跟我来。”
一个闯荡江湖的年青人,表面上轰轰烈烈有声有色,出生入死夕旦,与死神打交道生死
等闲豪情万丈,但内心却是寂寞的。加以曾经与异性接触过,对男女间事不陌生,碰上了有
意勾引的美貌少女,便很难把持自己,难免落入红粉陷阱。此时此地,此景此情,他总不能
扳起道学面孔,向一个本姑娘,训一顿男女授受不亲的圣贤大道理,而掉首不顾。
不着痕迹的诱惑,渐渐地引他着魔。
山顶生长着浓密的矮林,吉绛姑转而牵领着他;找到一处可以远眺的树下,与他并肩席
地而坐,笑道:“崔兄,你看,风景多美?”
山下是一条小溪,由于相距甚远,因此可以看到溪谷中的全景。青山起伏,绿水盘绕,
一两座和平安详的小村,白云片片,上空苍鹰悠闲地盘旋,下面隐隐传来格子的歌声。
他俗念尽消,说:“是的,好美,山深幽邃,水绕家村,远离尘器,与世无争,确是隐
居遁世的好所在。”
“崔兄,你想隐世避尘吗?”
“不,每个人都想隐世避尘,这世间何足留恋?”
“是啊!你我心意相通,遁世者表面上看是清高,骨干里却是苟活的懦夫。崔兄,我好
高兴。”
“高兴,为何?”
“我有此同感。”绛姑收敛了明媚的笑容,向小溪下游一指,说:“崔兄,看到溪南山
脚下那座小村吗?”
“哦!你是说近溪的那座小村?”
“是的,那儿,隐居着一位江湖上神愁鬼厌的魔老元魁。”
“是谁?”
“缥缈仙子褚翠华。”
“哦!是她,三十年前威震天下的妖孽。”
“你知道她为何称为缥缈仙子吗?”
“听说她所用的缥缈浮香,是天下一绝。”
吉绛姑沉静地点头,阴森森地说:“确是天下一绝,无色,无味,不怕风,不怕雨。最
绝的是吸入的人,本身一无所觉毫无异状,必须听到她左腕上那串九音金铃的声音,方淬然
昏迷。如果不闻铃音,十二个时辰内药力自消。在这十二个时辰内,任何时刻听到她的金铃
声,便得应声倒地。天下间善用迷音的人不算少,但只有她才算是其中至尊,神乎其神,天
下独步,所以她一生中横行天下半甲子,从未失败过。”
“听说她杀的人……”
“太多了,她不该仍然活在世间,老天爷也不该让她终老天年的。”本姑娘,你打算找
她算帐?你与她……”
“我与她并无过节,也不打算为世除害。”
“那你……”
“我想要她的缥缈浮香,和她左腕上那串九音金铃。”绛姑微笑着说。
“咦!这种害人的恶毒玩意,你……”
“崔兄,没有这种恶毒玩意,岂能对付摘星换斗一大群高手悍贼。”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绛姑亲眼地挽住了他的臂膀,娇笑着问:“崔兄,你能替我弄来吗?”
他一惊,讶然道:“老天!我?这……”
“你与她无冤无仇,而且相貌出众,笑容常挂,她不会向你下毒手的。”
“那你……你一个大姑娘,不是更易接近她吗?”
吉绛姑摇头苦笑道:“不,那老妖魔十分机警,我已经来过一次了,劳而无功,几乎断
送在她手中。崔兄,请……”
“要我去?”绛姑偎近他爱娇地恳求。
他无法拒绝,说:“好吧,我去试试。”
“崔兄,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如引起她的疑心,那就糟了。我与两个丫头在这附近等
你,明早在此会合,不管成与不成,我一定等你回来。”
“好,我尽力就是。”
“崔兄,小心啊!如果风声不对,早些罢手撤走。”
“我会小心的。”绛姑突然在他的颊上亲了一吻,恩了一声羞笑着站起,向下飞奔,象
头在曼舞飞翔的火凤凰。
他轻抚着被吻处发怔,气血一阵浮动。
回到坐骑,吉绛姑将缥缈仙子的现况一一说了。他将乌骓马留下,独自走了。
小村真是小,只有七八家村民。在这山区中的溪谷地带,与其他地区的村镇不同,水方
便,不需聚井而居;可耕的田野不多,不可能聚居众多的人丁,可说毫无形成大村落的条件。
村背山面水,东西小径连贯溪上下的村落,也是东下县城的唯一交通要道。而从北面山
区婉蜒而来的小路,则是通向陕州大道的通道,平时往来的旅客甚少,经过村东口的小木
桥,与东西小径在村口衔接。在岔口建了一座小茅亭,面对小桥下端湾流冲刷而成的百十亩
大水潭,村中的老少经常在潭旁的大石上垂钓,在亭中睡懒觉。
崔长青在黑劲装外,加了一件黑直裰,一根木棍挑着一个小包裹。但脚上,仍然穿着快
靴,显得有点岔眼,腰带前,斜插着沙棠木剑。
施施然过了小桥,他向正在桥头戏水的一位小童招手,笑吟吟地问:“嗨!小弟弟,这
里是不是伏流岭?”
“是啊。”小童不假思索地答。
“这里住了一个姓褚的仙子吗?”
小童大笑,说:“我们这里没有仙子,只有凡人。”
另一名小童向天上一指说:“要找仙子,到天上去找。”
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站起一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冷冷地说:“老兄,伏流岭小小穷
山,小地方……”
他向小伙子走,笑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伏流岭虽是小地方,住了一位缥缈仙
子,地因人传,不算是小地方了。”
“就算是吧。”
“老兄贵姓?在下姓崔,名长青。”
“在下姓法,名邦直。”
“哦!姓法,这姓少见。在下想起来了,缥缈仙子嫁夫法兴元,你是他的儿子呢,抑或
是孙儿?”
“不必多问。”
“不问就不问,在—下反正找对人了。”
小伙子哼了一声,向前迎来说:“最近十年来,你是第一个直呼家母的绰号而来的人,
来意不善。”
“不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在下找遍了三山五岳,总算找到了。”他丢下包裹恨恨
地说。
小伙子掳起衣袖,冷笑道:“其实,伏流岭并不难找。家母隐修二十余年,其实对外并
未完全守秘,并未完全与世隔绝。”
他哼了一声,欺上说:“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令堂虽未完全与世隔绝,但如不是此道
中人,怎摸得清去路?在下初出江湖,盲人瞎马总算不虚此行。去,叫你那老母(又鸟)出来理
论。”
“混蛋!你为何口出不逊?”
“口出不逊还便宜你了呢?”
“你为何而来?”
“为报仇而来。”
“你年仅一二十岁,家母隐修时,你还未出世呢,报什么仇?”
“你少废话,叫她出来便知底细了。”
法邦直仰天狂笑,笑完说:“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人,也配指名叫阵?少做清秋大梦,
在下便打发你滚蛋。”
“哼!你……”
法邦直突然直冲而上,大喝一声,一掌抽出,好一记奇快绝伦的“鬼王拨扇”,掌风及
体。
崔长青向下挫,退了一步怪叫:“好啊!你小子要动手?”
一面叫,一面拉开门户,摆出凶猛狠恶的姿态,象一头暴虎。
法邦直一掌落空,颇感意外,先是一怔,接着笑道:“看不出你这浑小子,反应居然不
慢呢,再接我一招试试。”
声落招到,“金豹露爪”疾抓而至,走中宫排空直入,急如星火。
崔长青刚起手上盘接招,法邦直招式已变,爪收腿出,鸳鸯连环腿发似奔雷。
崔长青身退疾闪,但仍慢了一步,避开了第一脚,却被接踵而至的第二脚端中左胯。
“哎……”他怪叫,连退了三步几乎摔倒。
法邦直如影附形追到,伸手急扣他的右肘曲池。
他向后倒,百忙中伸腿奇袭斜拌。
“砰嘭!”两人全倒了。
法邦直一蹦而起,凶猛地扑出。
他奋身左滚,对方一扑落空。
两人重新爬起,在怒吼声中,拳来脚往缠成一团,拳掌带着肉声劈啦响,两人都是皮粗
肉厚禁得起打击的人,好一场硬碰硬的凶猛肉搏,动魄惊心。
四周围上了不少小童,此喝着助威。远远地,有些男女神态自若地向他们眺望,似乎无
意前来干涉。
“砰啦!”暴响声震耳,两人一拳换一掌,人影乍分向外飘退。
法邦直左腿一软,几乎陪倒,真火上冒,怒叫道:“好小子,你真不含糊,非给你三分
颜色涂脸不可,打!”
喝声中,一闪即至,用上了真才真学,一掌劈出,“吴刚伐桂”招式平常,但用上了内
家真力,传出了隐隐风雷声。
“噗!”掌劈在崔长青的左臂上,力道千钧。
“哎……”崔长青叫,掩臂疾退,似乎左臂提不起来了。
法邦直跟进叫:“愣小子,再接一掌!”
崔长青扭身避招,大喝一声,出其不意一脚扫在法邦直的左胯上。
“砰!”法邦直跌出丈外。
崔长青飞扑而上,象一头怒豹,左手勾住了法邦直的咽喉,右手锁住了对方的右手。
法邦直竟然毫无反抗之力,突然浑身发僵。
崔长青挟着人一跃而起,奔进入村右的树林,大叫道:“叫缥缈仙子来打交道,不许追
来。”
事出意外,先前抽手遥观的人来不及应变。双方交手时,法邦直一直就占上风,因此没
有人上前,一个楞小子何用劳师动众?等到崔长青认为时机已至,出其不意擒人,局势已无
法控制了。
在一处山沟的草丛中,崔长青用牛筋索将法邦直捆好,笑道:“老兄,委屈些,你就在
此地过一夜,希望野狼不要拿你当点心。”
“你想怎样?”法邦直泄气地问。
“想怎样?想缥缈仙子前来救你,在下好向她讨债,你不反对吧?”
“你别想,她不会来的,我不是……”
“你不是法兴元的儿子。”
“你……你知道?”
“当然知道。缥缈仙子已是年届古稀的老太婆,而你还不足二十岁。如果你说是她的孙
子,在下或许会相信,可惜你一开始就错了。”
“在下被你擒来,便可证实你是法婆婆的仇家,她不可能离村前来救我,你必须进村去
送死。”
“呵呵!她会来的,虽则你不是她的亲人,在下自有妙计,让她远离巢穴出来打交道。”
“你少做梦。”
崔长青大笑,笑完说:“你放心,在下从不做梦。你已经透露口风,在下已经知道虚实
了,谢谢。”
声落,点了法邦直的睡穴,用草将人掩上,然后从容不迫地着手准备,在附近半里内,
安设了一些小巧玩意,方悄然离开现场。
村四周并没建有防兽栅,却有不少巧妙的兽阱。这一带山区,猛兽是熊和豹,再就是
狼,并不足威胁村人的安全。每一户人家,最少也养有两头凶猛的猎夫,不论人兽,接近至
两百步外便可被猎犬发现,接近谈何容易?江湖人以虎骨虎血虎粪所制的辟犬药物,对真正
的猎犬并不发生多少作用,反而会引起更猛烈的狂吠,一头猎犬发现猛兽,会向主人示警;
两头猎犬则会向猛兽进攻。
搜山的人出发了,崔长青留下的包裹,正好作为猎犬的嗅物。共有三组人人山穷搜,声
势颇为浩大。
猎犬带了搜山的人,在山上穷兜圈子,一无所获,直到黄昏将临,仍然劳而无功。
法邦直被救回来了,猎犬到底比人要强得多。
二更天,两头黑色巨犬接近了村东三里的山沟峡谷,后面跟着一个黑影,人与犬一阵急
走,进入峡谷。
在一处二岔山口,猎犬乱窜片刻,然后向左面的山峡走。
黑影发出一声暗第,猎犬急急回头。
黑影在右面的山峡口伏地搜查片刻,冷笑道:“果然不错,这附近洒了不少椒末,难怪
猎犬无法追踪,这人是有备而来,但你逃不掉的。”
黑影手点拐杖,腰带上佩着剑,身材中等,黑劲装黑包头,正是隐修二十余年,不再在
江湖走动的魔道巨魁缥缈仙子褚翠华,目下她已是年届古稀的老太婆了。
她徐徐深入,两头猎犬在她前面十余步奔窜、嗅动、巡走。蓦地里,一声狂吠,一头猎
犬被一根坠木所压住,腰脊已被压断。
老太婆一怔,不再走山脚,向右急跃改走山坡,
只走了百十步,唯一的猎犬突然摔倒向下滚,哀嗥声惊心动魄。
老太婆火起,咬牙道:“这恶贼安装了强弩,我要活剥了你。”
两头猎犬都死了,黑夜中在荒山野岭搜一个人,不啻是在大海里捞针,谈何容易?
直搜至三更尽,老太婆不得不自承失败,盛怒地往回走,恨恨地自语:“老身回村里等
你,你会来送死的。”
回程该是安全的,但老太婆仍然小心翼翼以杖探路而行,直至距村里余走东西小径,她
方除去戒心,大踏步向村口赶。
路两侧怪石嶙峋,杂树散布。正走问,突觉有脚一紧,还来不及转念,路左枝叶摇摇,
她被倒吊而起,向路左猛拉。
身在半空。正想躬身弄断套住脚跟的套索,另一株大树上,已凌空扑来一个快速人影,
一把抱住了她,脑门挨了一击,蓦尔昏厥,两人同被吊在空中。
醒来时,她发觉自己倚坐在一座大石下,气门穴被制,双肩并也被制,身上剑已失踪,
百宝囊也不见丁,手腕上以布裹住的九音金铃也易了主。对面,席地坐着高大的崔长青。
她大吃一惊.阴沟里翻船,栽得好惨。
“你是谁?”她恨声问。
“我叫崔长青,绰号叫黑衫客。”
“咱们有何仇怨?”
“没有。”
“没有?你是想击败老身,以扬名立高?”
“这……”
“你成功了。”
“老前辈……”
“住口!说,你怎知道老身要出来找你?”
“很简单,你一代魔头,受不了撩拨,不会躲在村中自损名号。”
“对付登门寻仇的人,都是些成名人物,不会……”
“他们愚蠢,不会用计,只知逞匹夫之勇入村叫阵挑战,失败乃是意料中事。”
“你经过着意的安排……”
“不错,公然登门寻仇,一进村,便会受到缥缈浮香的控制,只要你手上的九音金铃一
响,便得乖乖纳命,在下不得不仔细安排,引你出来中计。法邦直是诱饵,可以激怒你人顾
一切出来搜寻。法邦直说你不会出来,但在下却猜出你不能不出。你认为在下潜伏山中,在
下却在村口等你。老前辈,在下计算之精,你服不服?”
“很好,老身有生之年,第一次失败。你如不将我杀了,老身必报今晚的奇耻大辱。”
“那是你的事,在下却不能杀你,虽则委托在下的人,坚持要你的命。”
“谁委托你的?”
“不必问,不可问。”
“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是否后悔,那是我的事。”
“你到底为何而来?”
“来借你的缥缈浮香,和慑魂九音金铃。”
“你……”
“老前辈,今晚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但如果你想追赶报复,在下便向外宣扬今晚
的事。”
“你的意思……”
“如果有人问起,请说这两种玩意是被窃或者借出,便可保住你的声誉。”
“没有人能至老身家中行窃……”
“那就说被人借走好了。”
“哼!老身……”
“不必多说了,你自己想想吧。不过,我告诉你,在下的绰号叫黑衫客,也是江湖大名
鼎鼎的神偷。时光不早,我可要走了。”
“你……”
“请不必追索,你就认了吧。在下点你的睡穴,解你的穴道,将你放在路上,明早贵村
的人便可救你了。告辞。”说完,正待点老太婆的睡穴。
“慢!”老太婆叫。
“你有话说?”
“你不是点老身的死穴吧?”
“唉!你我无怨无仇,我为何要点你的死穴?”
“你真是受人之托而来的?”
“是啊,有何不妥?”
“你不说出委托的人……”
“抱歉,无可奉告。”他歉然地说。
“替他人挡灾,你未免太愚蠢了,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但在下顾不了许多。”
“取走老身这两种宝物,有何用途你总该知道吧?”
“是的,如果不知,在下也不会来了。”
“要来何用?”
“用来对付一群凶悍恶盗。”
“是些什么人?”
“抱歉,无可奉告,反正是一群悍盗,不必多问。”
老太婆摇摇头,笑道:“你这人真憨得可笑。”
“有何可笑?”
“你知道缥缈浮香的用法吗?”
他拍伯夺来的百宝囊,说:“你这百宝囊中,共有十只储藏浮香的紫金喷管,取掉管
塞,浮香便自行喷泄而出了。”
“这般容易吗?”
“哦!你的意思是……”
老太婆叹口气,无限感慨地说;“老身退隐山野垂三十年,近年来方悟昨日之非,昔日
为逞一时之快,任性而为一意弧行,陷溺日深终至不克自拔,终至成为江湖魔道元凶,首
恶,天人共愤凶名昭著,委实愧对天下人。”
他也黯然一叹,苦笑道:“老前辈总算能及时急流勇退,得保天年寿臻耄耄,已经是大
幸了。”
“因此,即使死在你手中,老身并无怨尤。”老太婆平静地说。
他摇摇头,毫无机心地说:“事不关己不劳心,在下不想多管闲事,老前辈虽是一代魔
魁,在下也无意以侠客自命向老前辈施罚,在下也不配代天行诛。你可以放心,在下……”
“你如不杀我,何必制老身的穴道?要知道这一带山区猛兽甚多……”
“这……老前辈肯答应不追赶在下,在下立即解你的穴道。”
“当然,老身答应你。”
他不假思索地拍活老太婆的双肩井,最后解除气门的禁制,说:“好了,咱们谁也不欠
谁的。告辞。”
老太婆急蹿而出,抓起地上的长剑,冷笑道:“小辈,你真该死。”
他一惊,说:“你……你要食言?”
“老身并未食言。”
“那你……”
“老身答应不追赶你,但目前你并未离开此地。你说吧,老身追赶了你吗?”
“你强词夺理……”
老太婆以行动作为答复,一声冷此,剑发狠招“长虹贯日”,狂野地走中宫抢攻,但见
剑光一闪,剑尖已光临咽喉要害。
崔长青反应奇快,闪避、拔剑、反击,一气呵成,剑点向老太婆的左胁,以牙还牙,抢
制机先快攻。
“叮!”老太婆身随剑转,架住了攻胁的一剑,乘势冲刺,锋尖以闪电似的奇速到了他
的右胁前。
双方展开了空前猛烈的恶斗,剑光流转,剑气飞腾,人影进退如电,以快订快互不相
让,每一剑皆直攻要害,步步凶险,寸委死亡,罡风剑气将地下的草叶全都削平,风雷声隐
隐,剑啸声刺耳。
老太婆连攻百十剑,劳而无功,似以打出真火,不再浪费精力在寻暇蹈隙上,开始全力
迫攻,一声冷叱,剑势一变,以雷霆万钧之威,内力注于剑身,猛烈地走中宫切入,快速绝
伦地攻出七剑。
“啦啦啦……”崔长青快速地封架,双剑相触声如连珠花炮爆炸,劲气进射,将攻来的
七剑一一震偏,退了四步,终于稳住了。一声深叱,他立还颜色,最后一剑反而抢得中宫有
利机会,豪勇地反击,也攻了七剑,把老太婆迫回原位,且能多进一步,攻势未尽,一剑连
一剑,一步赶一步,剑尖吞吐宛若金蛇乱舞,排空直入势如山崩。
“啦啦!嗤……”双剑接触与错鸣声,令人闻之心向下沉。
老太婆在他潮水似的迫攻下,先前尚能封架来势似长江大河绵绵无尽的剑势,最后终于
开始闪避移位了。
“啦!”响起最清脆最震耳的一声暴响。
人影乍分,老太婆侧飘丈外,喝道;“住手!”
崔长青已如附骨之蛆般跟到,闻声止住刺出的剑,剑尖距老太婆的胸口不足三寸。而老
太婆的剑尖,却被压出偏门,位于他的有肩外测,无能为力了。
“你有话说?”他问。
老太婆呼吸不平静,问:“你的剑响声有异,怎么一回事?”
“在下的剑是木剑。”
“木剑?”老太婆骇然问。
“是的。”
“见鬼?”
“你可以伸手摸摸看。”
老太婆依言伸手摸触他的剑尖,绝望地说:“罢了,老身认栽。”
他收剑滑退,收剑入鞘说:“承让承让,得罪了。”
“你是何人门下?”
“辱没师门,不说也罢。”
“自古英雄出少年,老身休矣!”
“老前辈二十年不在江湖历练,生疏在所难免。”
“怪事,以你的内力修为与剑术来说,天下大可去得,为何需要老身的缥缈浮香?”
“在下的朋友,需要对付大群凶悍的大盗。”
“你……好吧,老身成全你。”
“谢谢。告辞。”
“站住!你就想走?”
“那……老前辈……”
“只要你打开管筒塞,嗅入一丝浮香,便得听由九音金铃控制,届时你岂不同时昏迷?”
“哦!这……”
“老身成全你,送你一些解药。”他大喜欲狂,行礼笑道:“谢谢老前辈,感激不尽。”
老太婆解下左手腕的一只两寸宽皮护腕,递过冷冷地说:“不必谢我,你应该得到解
药。本来你可以迫老身讨取的。”
“老前辈……”
“护腕套上有一个钱大的活门,在使用缥缈浮香之前,推开活门,用鼻迫紧尽量嗅吸三
次,可嗅到隐隐清香,便是药已入鼻深入肺腑,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可不受浮香所惑。”
“谢谢老前辈。”他接过护腕衷诚道谢。
老太婆沉声说:“护腕套内所藏的解药,尚可使用一年以上,不仅是浮香的唯一独门解
药,解其他的歹毒(被禁止)物更是灵光。这东西配制不易,也是老身的不传之秘,除非你毁
掉,不可交由他人使用,以免被他人仿制。”
“这……”
“同时,你得保证不用浮香残害好人,不要替老身添增罪孽。”
他拍拍胸膛,正色道:“敝友使用之后,晚辈立即将喷筒毁去。”
“也好。其实毁不毁无关宏旨,筒塞拔除后,只能连续使用十二个时辰,必须加添药物
方可再行使用,无药便成废物了。至于那具九音金铃,你可以留作把玩,除了促使与诱发浮
香药力之外,毫无用处。”
他审视九音金铃片刻,笑问:“晚辈冒昧请问,九音金铃为何诱发药力?似乎两者之
间,并无任何关连呢。”
老太婆呵呵笑、说:“其实,说穿了并无妙处,浮香入体之后,药力已经潜伏于灵台之
间,九音金铃发声吸引,促使被浮香所制的人注意力集中转移,灵台因此而受干扰,岂能不
倒?你可以走了,少年人,好自为之。”
崔长青向与吉绛姑会合处赶,为了护腕的事,他感到心中为难,是否将此物交与吉绛
姑?他委决不下。不交,吉绰绛姑使用浮香时岂不糟了?交,他怎能失信于缥缈仙子?言而
无信,何以为人?
终于,他决定不交,只消告诉吉绛姑在拔除筒塞屏住呼吸,在十二个时辰内不可进入浮
香散布区便可,反正以九音金铃克敌,根本用不着进入浮香区擒人。同时,绛姑只要求他讨
取缥缈浮香和九音金铃,并未要求解药,他用不着失信于缥缈仙子。
可是,他想到日后的事,暗叫不妙。藏解药的护腕套如绛姑绛姑出了纰漏反被浮香所弄
倒,后果岂不可怕?
左思右想,无法两全。他一咬牙,自语道:“看来,劫宝的事我不能置身事外了。好
吧,我跟去暗中候机助她。”
一切决定,他心个稍宽,轻快地奔向昼间约定的会合处,已经是五更初正之间了。
正走间,前面传来侍女的低喝声:“什么人?停步。”
“是我,崔长青。”
“哦!崔爷回来了?早着呢。”
绛姑,闻声而起欣然叫:“崔兄,快来,成功了吗?”
绛姑和衣而眠,挺身坐起相迎。他走近笑道:“幸不辱命,把老魔婆的百宝囊全偷来
了。”
他说偷,技巧地掩去与缥缈仙子订交道的经过情形。吉绛姑大喜欲狂,迫不及待地将他
拖在身旁坐下,点起一根松枝,检查百宝囊中物。他编了一颇合情理的说辞,如何白天探
道,夜间入村行窃一一说了,并将缥缈浮香的用法等等交代清楚。
吉绛姑兴奋地将百宝囊收好,熄去松枝,亲热地挽住他,媚笑道:“崔兄,黑衫客果然
名不虚传,登堂入室,神不知,鬼不觉,寻室取珍如同探囊取物。”
“别挖苦人了。”他苦笑。
“崔兄,相信我,我怎敢挖苦你?有了缥缈浮香,大事绛姑亲眼地在他耳旁,轻唤着他
的名字。
“日后再说吧,你还未成功呢。”他信口答,抓过马包又道:“累了一夜,天快亮了,
我得好好睡一觉养养神。”绛姑却噗嗤一笑,将他拖倒在身旁,低笑道:“就用我的寝具
吧,要不要划鸿沟为界?”
他心中一荡,幽香阵阵令他心醉,正想一把抱住这位可人的撩人美娇娃,突又想起了因
爱成仇的胡绮绿。他心中一凛,浑身发僵,深深吸入一口气,沉静地说:“不要划鸿沟,我
不是好色的浪子。”
豹皮精制的裘被掩盖了他。幽香扑鼻,温暖也裹住了他。绛姑的低柔语音响至耳畔:
“长青,你曾经眷爱过什么人吗?”
他默然良久,僵硬地说:“我喜欢志同道合的朋友。”
“是哪一位姑娘?”
久久,他转身外向,说:“我该睡了,天快亮啦。”绛姑深深地吸,幽幽地问:“长
青,你在回避,是吗?”
“我们不谈这些。”
“我想,你并没有知心的红颜知己。”
“吉姑娘,我说过不谈这些。”绛姑绛姑不加置理,淡淡一笑道:“你如果有了心上
人,便不会与我共枕。”
他挺身而起,却被吉绛姑按住了。
“一个江湖人,对情爱二字淡漠得很。”他有点不耐地说。
吉绛姑却不放松,问:“真的?那么,你对我好,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闪烁地说,仰望星辰,叹息一声又道:“不错,我对你有好感。也
许,你有与我相同的气质,相同的志趣。也许,你我都有戏弄强豪、取不义之财的雄心壮
志。也许……我对你一见投缘,产生了些少温情。”绛姑笑问。
“如果我真有心爱的人,怎会与你同衾共枕露宿荒山?”他突然有点心动地说。
“真的?”
“但愿你相信。”
“哦!我……”本姑娘,你知道你自己很美吗?”
“谢谢你的夸奖。”
“真的,你有一种不凡的豪放不羁气质……”
“我又不是男人……”
“这就是你的可贵处。也许,我看多了那些弱不禁风,娇贵矜持的姑娘,因此……”
“因此,你认为我放荡……”
“不,你不是这种人。”
“你不认为我有意媚惑你?”
他突然大笑,翻身一把扣住了吉绛姑的左腕,说:“如果我真有意挑逗你,对你非礼,
你这把小匕首早就刺入我的胸膛了。”
吉绛姑左手戴了皮肤套,中藏一把八寸长的锋利小匕首。绛姑颇感意外地叫。
他松手笑道:“我发觉你确是有意逗引我,而又不时准本姑娘,以情相试,你是在玩
火。告诉你,你不能奢望在这种情势下,找到一个不为情所动的真正男人。幸而我不是为情
所迷的浪子,总算未在匕首下断魂。好了,咱们适可而止,虽则风流不下流,不必尔虞我
诈,好好安睡吧。”
吉绛姑噗嗤一笑,说:“原来你以为我在向你色身相试?”
“你不是吗?”
吉绛姑解下臂套,塞入他的枕下,一声媚笑,忘情地扑入他的怀中。
他浑忘一切,戒意全消,激情地抱住了投怀送抱的火热胴体,不知人间何世。
他猜得不错,吉绛姑曾经多次想用匕首置他于死地,最后反而被他挑逗得动了真情,弄
假成真,将杀他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名侍女轮流担任守夜,马包行囊铺设在二十步外另一株大树下。天快亮了,不需守夜
放哨,两人和衣相并就寝,喁喁细谈:“虹姐,小畜生得手了吗?”
“得手了,他自称是神偷,缥缈浮香如不到手,会主岂会如此开心?”
“怪,会主为何不擒他?虹姐,我有点担心。”
“你担的什么心?”
“会主象是对他有情,你没看出来?”
“这……是啊,我看会主的神色确是不太对。”
“虹姐,你我跟随会主多年,何曾见过她对男人如此亲呢,如此放浪形骸?这不是对待
死仇大敌的态度。”
“是啊!这……万一会主真的爱上了他,那……”
“不会的,会主雄心万丈,大好基业被小畜生毁于一旦,仇深似海……”
“可是,眼前的事实……”
“会主自会有用意,不需咱们担心。依我看,会主定然认为需要他协助劫宝,事成之
后,再擒住他解往龙门处死示众。睡吧,好好养养神,不必胡思乱想。”
“万一会主弄假成真……”
“不会的,放心啦!”
崔长青始终对胡绮绿的事耿耿于心,虽在意乱情迷中,仍不敢放纵地进入不设防之城,
手眼温存适可而止,居然能悬崖勒马颇为不易。他紧拥着吉绛姑,含糊地问:“绛姑,你的
家世可否让我知道?”
吉绛姑发乱钗横,腻声道:“长青,你爱我的人呢,抑或是爱我的家世?”
“请勿误会……”
“长青,不是误会,博陵崔氏……”
“好好,不说这些。”
“你要说些什么?”
“说你,你对日后有何打算?”
“我是个女人,所求并不多。长青,你愿不愿与我并肩绛姑满怀希望地问。
“哦!我们不是已并肩携手行道江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