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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55

崔长青赶走了胡绮绿父女,觅路寻找龙门山庄。他对附近一无所知,人地生疏,也必需

先找到当地的土著问路,免得鬼撞墙似地到处乱跑。

他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皆在一些神秘人物的监视下。山区各处可以眺瞰脏望的峰

头,皆有人潜伏在上,以刀剑的闪光彼此传递消息,他却一无所知。在小径与山下各处活动

的人,从未登上山颠,因此也不知山上有人传递消息。

跟踪他的人,始终保持三里左右的距离,利用山上传下的信号,完全控制了他的踪迹,

根本用不着跟得太近,因此他毫无所觉。

他只知道镇八方骗来了不少人,用意一是夺宝,一是要他的命。他并不怕这些人,只不

过这些人碍他的事。

正行走间,突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怪笑,接着是一声沉喝,随之而来的金铁交鸣声震耳。

他脚下一紧,向声响传来处飞掠。

他来的正是时候,春兰与冬梅两侍女,正受到秦岭四大天王的围攻,已是岌岌可危。

其实,真正出手的只有持天王伞的大天王赵兄。天王伞沉重无比,铁枝为骨,九合银丝

编的伞面,可开可合,活动自如,开时径大五尺,合时长有四尺二寸,单手抡动,势沉力猛

霸道万分。开时不但可当盾牌用,伞尖仍可伤敌,伞缘可削可劈,无人能近身相搏。

其他三位天王把守外围,不许两侍女脱身,退近时方出手将她们驱回场中。

大天王赵兄勇猛如狮,毫无所惧地挥伞进博,把两侍女迫得有退无进,在附近穷兜圈子。

“铮!铮铮!”双剑砍在伞上,发出震耳清鸣,火星直冒。

大天王赵兄天王伞半张,猛地向前一送。两女一用剑点,一用砍,两声震响,两女被震

退八尺,几乎被震倒。大天王赵兄迫进,狂笑道:“说吧,你们到底谁是红娘子?哈哈!谁

是谁就可以留得命在。”

声落,伞突然点出,两女左右一分,双剑齐发抢攻双肋。

大天王向右迫进,“砰”一声挡住了冬梅攻右肋的剑,再扭身取左方的春兰,银光旋转

如轮,削向春兰的胸胁要害。

冬梅被震退八尺,虎口血出。

春兰百忙中未能撤招,“挣”一声暴响,剑被伞骨削中,剑身突折。

伞尖突然刺入,狂笑声震耳。

春兰大骇,仰面便倒,奋身急滚。

冬梅大惊之下,舍死回扑抢救,长剑陡发,“笑指天南”,攻向大天王暴露在外的脊背。

天王伞突然一收,回头来一记“回头望月”。

“噗”一剑刺在大天王的腹部。

天王伞压住了冬梅的右肩,冬梅向下挫。

“哈哈哈哈!丫头,你的剑还不配替本天王抓痒。”大天王狂笑着说。

断了剑的春兰大急,不顾一切扑上,断剑全力向大天王的后脑猛敲。

大天王脑袋一歪,伸脚后蹬,“噗”一声劈在春兰的小腹上。

“恩……”春兰掩腹后退,脸色死灰。

“哈哈哈哈!这一脚端得缺德。”其他三位天王狂笑叫着。

“哈哈!如果有身孕,那就完了。你给我放乖些。”大天王扭头说。

这瞬间,黑影象闪电般射入,是崔长青,看到黑影,人已切入贴身了。

“噗!”膝盖凶猛地撞在大天王的下阴要害。

“噗!”右肋同时撞在大天王的左肋骨。

“砰!”大天王飞跃丈外,象倒了一座山。

“哎……”大天王双手掩住下阴,滚地狂叫,站不起来了。

变生仓猝,其他三位天王愣住了。

崔长青的手中,多了一把天王伞,笑道:“这一膝也缺德,今后你不能人道了。哈哈!

你也给我放乖些。”

二天王大吼一声,双手抡起铁琵琶,抢出拦腰便扫,风声呼呼势如山崩,力有千斤,大

石头也会被打破,刀剑一类兵刃绝对禁不起一击,一碰即毁’。

“砰!”天王伞硬接铁琵琶。

人影乍分,两人同时后退三步,势均力敌。

崔长青剑眉一轩,叫道:“好啦!正好松松筋骨,再来一记。”

“砰!砰砰!”一连五击,硬攻硬架。

“砰!”又拼了一记。

这次二天王受不住了,斜迟五六步,手开始发抖,铁琵琶举不起来了。

“再拼一记!”崔长青豪气骏发大叫,疾冲而上。

三天王及时截住,降魔杆猛劈而下,叫:“我陪你玩玩。”

崔长青这次不硬接,身形一闪,扭身斜掠,天王伞随身急转,行雷霆一击。

“砰!”一伞在三天王的左胁下,力道万钧。

三天王大叫一声,斜撞出丈外,左膝一软,屈身跪坐而倒,降魔杆亦抛出两丈外。

崔长青用伞向惊呆了的四天王一指,说:“你,挺剑上,也来松松筋骨,机会不可错

过。”

二天王以铁琵琶支身,脸色苍白地叫:“老四,不要惹他。这小子两膀怕不有上万斤神

力?咱们认栽。”

崔长青丢下天王伞,说:“你们走吧,限你们克期离开山区,不要在此起火打劫碍事。”

“咱们认了,走!”二天王说。

四天王收剑,大声道:“好,咱们走,没话说,你小子确是比咱们高明。

四天王背起了大天王,二天王扶了三天王,四人狼狈而遁。

冬梅扶起了春兰,急急地叫:“三妹,你怎样了?”

春兰脸色苍白地站稳,忍痛说:“不要紧,幸好我已急运行功护体,伤得不重。崔爷,

我们总算大开眼界了。”

崔长青挽住她,笑道:“没什么?这四个家伙是浑人,只有这种硬碰硬的功夫,才能降

服他们。走吧,我扶你一把,找地方推血过穴吃些伤药,不然后患无穷。”

不久,他们重行上道。冬梅一面走,一面向崔长青感慨地说:“如果崔爷晚到一步,我

姐妹俩将生死两难。”

“呵呵!早来一步,以一敌四,还不知如何结局呢。要不是出其不意击倒了最强的大天

王,在下毫无必胜的把握。”

冬梅苦笑,说:“总之,该谢谢你。”

“不必客气。”

“我想,我该如何谢你……”

“哦!冬梅姑娘,有件事来请问你,务请实告。”

“崔爷所问何事?”

“在下一到府城,便有人前来索取金珠,但不知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咦!崔爷怀疑是我们泄漏的?”

“这件事只有你们知道。”

“我们怎会?不可能的。”

“会不会是你们小姐派人与血花会接头……”

“什么?我家小姐不认识血花会的人。”

“可是,你们小姐答应与血花会接头,化解在下与血花会的恩怨纠纷。”

“家小姐因风声甚紧,尚未开始派人与他们接头呢。哦!会不会是血花会的人,先与熊

耳山贼勾上了?”

“当然有此可能,但似乎可能性不大。”

冬梅扭头注视着他,迟疑地说:“崔爷,我不是不感知恩的人。”

走在后面的春兰突然说:“二姐,你怎么了?”

语气失常,冬梅似乎一惊,说:“三妹,崔爷也救了你。”

“我感激不尽。”

“因此,我想,前面还不知有多少人打金珠的主意,不如咱们离开引他们退走,小姐一

个人将金珠交还官府,该无困难。这一来,大家都好……

春兰哼了一声说:“不行,必须由小姐决定,你可不要乱出主意,这可不是好玩的。”

冬梅吁出一口长气,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们快去见小姐。”

不久,前面山谷中出现一座小小的庄院,冬梅说:“前面就是龙门山庄,到了。”

春兰向南一指,说:“小姐藏身在脚下一座茅屋中。山庄可能已被人监视,咱们直接到

茅屋去见小姐。”

果然不错,庄门开处,几位村夫送四位灰衣人出庄,显然有人到庄中打听消息。

三人掩起身形,向远在两里外的山脚急走。

茅屋在望,屋前站着一身红的吉绛姑(庄玉云)。她佩了剑,含笑相迎,美艳如花,风华

绝代。

他突然停步,悚然地叫:“咦!血腥好浓,怎么一回事?”

他看到了树下的一滩滩血迹,只感到头皮发紧,那是先前赤发土地一群人,被吊起放血

的地方,尸体已经搬走,血迹仍在。

吉绛姑举手招呼,笑道:“长青,过来呀!不久前有人在此为金珠而火拼,死了不少

人,因此血腥刺鼻。”

他向前走,苦笑道:“金珠是不祥之物,早些送走吧!”

“长青,别来无恙?”吉绛姑似笑非笑地说。

他在丈外止步,摇头道:“别提了,一言难尽。吉……庄姑娘,金珠在何处?早些送

走……”

“且慢,你一定要送走?”

“咦!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我改变主意了。”

“咦!你……”

“你知道我是谁?”

“你……”冬梅说,“你是庄玉云姑娘……”

“这只是我十余个化名中的一个。”

“哦!那么,你真是红娘子了。

“那也是化名之一。”

“咦!你……”

“天下间,知道我夺获金珠的外人,只有你……”

崔长青已听出不对,沉声问:“你想杀我灭口?”

“正是此意。”吉绛姑微笑着说。

他似乎沉得住气,瞥了两侍女一眼,摇头道:“你们只有三个人,恐怕无法如愿。吉绛

姑,杀我恐怕不是你的本意,在你拔剑动手之前,可否听我几句忠言,打消愚蠢的念头。”

“哦!你想说些什么?你说吧,反正你已时限无多了。人之将死,真言也善;我不是气

量小的人,不会计较将死者的逆耳忠言。”

他点点头,颇表赞许地微笑道:“谢谢你,这证明了你并不是无可救药的人。论交情,

咱们曾经是同床共枕肌肤之亲的密友。要不是你残忍好杀,我们也不至于分开。”

“这些话倒还动听。”

“因此,在下并不打算与你反脸成仇,即使在神鹰护卫百般煎迫时,在下也未出卖你。”

“但愿我能相信你。”

“真金不怕火炼,希望你相信我。这次如不是你派冬梅去找我,说要将珍宝物归原主,

我也不会前来赴约。”

“你来了,很好。”

“因此,不管你是否有意将珍宝归还,不管你曾狠毒地想杀我灭口,我都不怪你。”

“嘻嘻!你倒有容人的度量呢。”

“我认为彼此好来好去,和和气气地分手,你我没有结仇的理由,虽则我知道你是红娘

子百里春,你我到底曾经是亲密的朋友。”

“你象是说完了。”

“是的,告辞。”

“这就走?”

“是的,后会有期。”他苦笑着说,缓缓转身。

春兰冬梅晃身拦住,一脸肃杀。

“不要阻我。”他平静地说。

吉绛姑格格笑,说:“你说完了,我还未说完呢,转身看着我。”

他转过身来,平静地问:“你要说些什么?”

“我说,你得死。”

“哦!你坚持要杀我?”

“是的,我有一千个要杀你的理由。”

“我不明白……”

“明天,你就会明白了。”

“为何要等到明天?”

“因为明天我要正式地杀你。”

“可否举出你要杀我的一千个理由中的几个?”

“明天你便知道了。”

“我不愿等。”

“已由你不得了。”

他淡淡一笑,摇头道:“你不说也就算了,我可要走啦!再见。”

‘站住!”

“你……你们拦不住我的。”

“你真以为走得了?”

“你们三个人,算了吧。”

吉绛姑脸一沉,笑容消失了,沉声道:“你记得我留下了两管缥缈浮香吗?”

“你……”

“那是留来对付你的。”

他伸手拔剑叫:“你这恶毒的女人……”

九音金铃声突然破空传到,他猛地一晃,摇摇欲倒,象是喝醉了酒。

“砰!”冬梅首先倒下了,立即失去知觉。

他向前跨出一步,春兰突然扑上。

他向侧迈步,旋身一掌劈出“噗”一声劈在春兰的胸口。

“哎……”春兰叫,仰面摔倒。

金铃声响得更急。

“砰!”他也栽倒昏厥了。

春兰吃力地爬起,切齿叫:“我要亲手杀他……”

“不可!明早按计施刑,枭首传信天下,剜心剖腹,化骨扬灰,如期复仇大会。”吉绛

姑走近说。

“要不要先放一些血?这畜生艺臻化境,修为炉火纯青刀枪不入,浮香的药力在他身上

效力减弱,须防他提早苏,后果可怕。”

“放心啦!浮香的药力是十二个时辰,他中浮香至今,该有一个时辰以上了,明早开复

仇大会,还有十个时辰,他不可能提前苏醒。为防患末然,用牛筋索捆上,够他受的了。”

茅屋内抢出四名大汉,缴了木剑,用牛筋将他的手脚绑牢。

吉绛姑取剑细瞧,说:“真是木剑呢,要来何用?”顺手一丢,喝道:“带走,传令下

去,立即撤走。”

春兰抱起冬梅,说:“会主,确是该走了,那些人可能快寻来啦!”

吉绰姑杀机怒涌地说:“来就来吧,把他们都杀光,永除后患,也让以后想夺宝的人死

心。”

“会主不可,人太多,他们……”

“好,走吧。”

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批到达的人是电剑林寿。

由于龙门山庄位于山区的边缘,迤西一带又全是丘陵地,直伸至洛河东岸,林深草茂,

古木参天,在山庄以东的山顶监视人员目力难及,而撤出的人却又善于利用草木障身,所以

撤走许久,仍未被人发现。

茅屋中空空如也,原来的供桌灵牌等物皆已撤除。屋后堂有一条地道,通向百步外茂林

中的山沟,人皆利用地道,沿山沟掩身撤走了,难怪监视的人毫无所觉。

林白衣找到了沙棠木剑,大吃一惊。

电剑林寿留了一个人招呼其他的同伴,循踪急赶。这些人中,北丐是追踪的能手,在林

中走动,岂能不留下踪迹?

这一带山区总称阙塞山,伊河将山区切开,东面叫香山,西称龙门山。龙门山又分为

二,称龙门东山与龙门西山。

香山与龙门山之间,往来有渡船,这段河道称为人节滩,前代滩流汹涌,行旅深以为苦。

直至唐朝白乐天(白香山,大诗人白居易)任河南伊,方鸣工开凿,水势稍平,但仍然相

当汹涌。白居易不但开凿了八节滩,也重修丁香山寺,再修藏经堂。他在洛阳甚久,死后葬

在寺旁的一座小山坡上,那便是名传千古的白乐天墓。

唐代两位名人,皆住在龙门附近。一是宰相李德裕,家在龙门镇旁平泉庄,他的德裕园

地是该地的名园,一代贤相自不等闲。一是白居易。这位大诗人生性疏狂,一代名士,官运

并不佳,曾被贬为江州司马,官位最高时,是刑部尚书。但两人早期,皆以太子宾客分司东

部。

千古以来,李德裕这位贤相,民间知者不多。而白居易却传诵千古,妇孺皆知,他的诗

歌,千古长青万载不朽,他的诗词人人可解,首首可歌。但他写了一首长恨歌却令后人迷迷

糊糊,描写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假藉神仙典故,暗中指出当马嵬坡六军哗变,高力士缢

死杨贵妃是一场骗局。诗中指出杨贵妃已成了仙,居住在海外的仙山。但却暗中谈出贵妃受

辱的情景,和尔后贵纪已成为女道士(当时女道士与娟妓并无多少区别)的事实。看了长恨歌

的人,皆为徘侧缠绵的词藻所迷惑,以为贵妃真的死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

期。”美得令人心醉心酸,谁又去推敲“马嵬山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呢?谁又愿意

点破“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的接客狼狈像?

唐代两位大诗人,李白、白居易;一称诗仙,一称诗圣。白居易以香山为号,葬在香

山。他的墓地目下却是荒凉一片,荒家一坯,短碣数座,唯一抢眼的是李商隐(也是唐代大

诗人之一)所立的白公牌巍然高耸,陪伴着荒家一丘。

山坡四周,散落着一些荒坟。山坡后,是龙门豪绅常大爷的广大百果园,园中建了避暑

的别墅,非请莫入,擅闯者将有不测之祸,列为禁地。因此,百果园并未引起外人的注意,

没有人愿意招惹享有特权的豪绅。同时,到百果园须经过白乐天墓一带坟山,闲来无事,谁

愿意经过坟山与鬼打交道触霉头?

百果园占了整整一度山谷和半座山,有从白马寺接枝的石榴,有从灵宝移植来的甜枣,

有名贵的火球柿,有从白卫辉府移来的林擒,有邓州来的香橙……园内建了别墅。三进九间

二院,一座大楼。四周,有四时不谢之花,有花团锦簇的名贵壮丹,因此称为富贵园。

富贵园,却是江湖藏污纳垢之地,富倒是不假,贵却是未必。

未牌正末之间,楼下的花庭已布置得阴风惨惨,香烟缭绕,广阔的花庭明窗皆张起黑

慢,香案、灵位、法器、纸人、纸马、供品……香炉中香烟弥漫,烛火摇摇。四名僧人,四

名老道,从午间便开始念咒。木鱼声、银声、金铃声、念咒声……和尚道士各展神通,上天

堂下地狱只有死鬼自己明白。

别墅前的花径两侧,木架上吊了不少尸体。

园外围设有警哨,警哨全是长工打扮。’

别墅外围,全是黑衣藏刃大汉守围。

内部,三十余名男女皆穿了劲装,红红绿绿老老少少济济一堂,每人的胸襟,皆绣了火

红色的血花图案。

人都在忙,六名大汉在供桌前,加了一张刑台,搁上一只大银盘,一只金碗,三只玉

杯。另一端,放了一只大铜盘,上面搁了一把剑,一把解腕尖刀。一旁,放了一只大雄(又鸟),

一杯凉水。

两名赤膊大汉,将缚了手脚的崔长青丢在刑台上。一名大汉踢了崔长青一脚,恨恨地

说:“这小于好福气,要到明早方能醒来。如果有解药能将他弄醒,这时就可开坛送他上西

天。”

另一名大汉桀桀笑,说:“哈哈!试说下地狱。剖腹刺心大开膛,斩头沥血化骨扬灰,

还能上西天?玄门弟子来说,这叫兵解,兵解便是所谓应劫,应劫是不能升天的,还得投胎

经历另一劫,万劫不复那才叫惨。”

后堂踱出一个狰头鼠目的阴阳生,喝道:“不许胡说!退下去,第三次上香的时辰到

了,会主即将升坛。”

大汉们从右厢退,一名大汉一面走一面嘀咕:“一个时辰上一次香,多麻烦?人都累死

了,晚上还得上夜放哨。”

不久,钟鼓齐鸣,两厢鱼贯出来二十余名男女,各人手中皆捧了三柱香。这些人中,有

天是坛地主地煞坛主、人灵坛主,三坛的坛主全部到齐。

内堂三女只有两人,三女之首的薛香君已经死了。外堂三女只剩下一个,九幽娘与神针

织女都死了。

最后从内堂出来的三个人,是吉绛姑、冬梅、春兰。吉绛姑仍然穿了一身红,佩了宝光

四射的长剑。冬梅与春兰不再穿侍女装,回复本来面目,穿的是黛绿衫裙,美艳绝伦。

一阵好忙,在阴阳生的呼唱与和尚道士的经咒声中,行礼如仪一一上香,颇为隆重。礼

毕,天哭坛主叫道:“启禀会主,各地接信赶来的前辈们,除了卫辉府的飞天夜叉周老前辈

之外,全都到了。属下认为,为免夜长梦多,不如立即举行开坛大典,宰了崔小狗,不必等

他醒来了。”

吉绎姑冷哼一笑道:“不,在他昏迷不醒时杀他,我不甘心。”

“可是……”

“不许多说。”

“是。”天是坛主只好恭敬地说。

“按期活祭,决不改时问。”吉降姑斩钉截铁地说,举手一挥,又道:“晚间另派人按

时上香,其他的人不必参加了,各守方位,须防强敌识破踪迹追来找死。”

众人正待散去,地煞坛主夺魄神针郭天容突然叫:“咦!陆分坛主怎么没来?”

众人这才发现本地分坛主人一阵风陆如风不在。吉绛姑脸一沉,厉声道:“他胆敢偷

懒?去抓他来。”

一名中年人说:“他带人负责后园警哨,也许有事不及赶来,在下这就到后园……”

话未完,后园方向警锣声狂鸣。

庭中一乱,众人急向外涌。

前院广阿花木扶疏,人尚未出庭,院子里已传出两声惨叫,敌踪已现。

人影飞越院墙,四面八方皆有人飘入。

共来了十四个人,为首的人是电剑林寿。

双方在院中列阵,林寿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红娘子没找到,

却找到了血花会的洛阳秘坛所在地。”

北丐打量着阶上冷然肃立的吉绛姑,大声道:“林兄,她就是红娘子。怪事,她竟是血

花会的人,难道……”

吉绛姑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你们来得好,正好一网打尽。”

林白衣上前一步,大笑道:“好啊!果真是三网打尽呢。天是、地煞两位坛主都在,所

站的位置一看便知地位高低。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原来这臭名四播的红娘子百里春,竟然是

神秘万分无人知道低细的血花会主,幸会幸会。”

北丐也笑道:“咱们当然来得好。你们从西山潜行溜脱,故布疑阵留下踪迹,引人向永

宁方向追,却反从汝州道绕回来。我老要饭的自命不凡,自诩追踪能手,居然在阴沟里翻

船,被引出三十里外犹不自觉。要不是最后发觉脚印甚轻,不象有人背了重物赶路,而是用

陆地飞腾术赶程,及时醒悟回头,真让你逃掉呢。好家伙,谁会想到血花会的秘坛,建在山

寺名胜区左近?你们也太奸了。哈!但你们仍然逃不出我老要饭的耳目之下。”

吉绛姑傲然一笑,说:“本会主有十余个化名,也有十余种身份,在江湖迷人耳目,你

们想不到吧?”

北丐拍拍脑袋,骂道:“真该死!我老要饭的今后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吉绛姑咯格笑:“对,完全对,你们这些多管闲事,自命侠义的猪狗,今后再也休想在

江湖上混了,因为你们全得埋骨此地,那些放了血吊着的尸体,就是你们的榜样。”

电剑林寿取过一名中年人的剑,平静地说:“你不该带了那么多尸体撤走,脚下露出破

绽,因此咱们才能跟来。在下有两件事要求,如果你答应,在下这次不多管闲事。”

“你说说看。”

“其一,交还金珠。其二,将崔长青交出来。”

吉绛姑一阵娇笑,说:“本会主也有两件事,你得答应。”

“你也说说看。”

“其一,你们自杀。其二,留下尸体。”

北丐打狗棍一抡,说:“林兄,不必多说了。笨鸟儿先飞,老要饭的先上叫阵。”

院门人影涌入,有人叫:“北丐老狗,你要向谁叫阵?”

共进来了十四个男女,全是些中年以上的江湖凶魔,大踏步而来,一个个神色狞恶,气

势汹汹。发话的人,是个年约花甲、缺了左耳轮、佩了一把短剑的人,

北丐脸色一变,怪叫道:“原来是游魂陈缺耳,你这次祸闯大了。”

“什么祸?混帐!”游魂怒叱。

北丐呵呵笑,说:“你,一个从不留痕,决不落案的江洋独行大盗,作案手段高明,从

未让人抓住把柄,平生谨慎诡计多端,一向极为幸运。可是,今天你帮助血花会,该会是杀

人夺宝贼,你脱不了身。天理昭彰,你终于落案了,这叫做走得夜路多,早晚会碰上鬼。”

游魂狂笑,笑完说:“你们区区十四个人,谁也休想活着离开,没有活口,陈某从何落

案?除非你们在阎王面前告我一状。哈哈哈哈!你们认命吧。”

北丐打狗棍一指,说:“好,我就向你叫阵,你出来吧。”

游魂一声冷笑,拔出短剑,剑出鞘冷电四射,轻轻一拂,森森剑气直迫八尺外,好一把

断金切玉的神刃,说:“十招之内,你将尸分八块,小心了。”

夺魂金剑茅纶突然掠出,叫道:“老花子,你的打狗根是长兵刃,一寸长一寸强,以强

凌弱,不怕有沾侠名?让给我,短剑对短剑,公平交易,谁也不吃亏。”

金剑出鞘,耀目金芒幻起如山剑影,连人带剑猛扑游魂。双方的剑皆长仅一尺八寸,一

寸短一寸险,近身便可能生死立判,功力相当,得看谁怪捷谁的经验丰富,每一接触皆可能

有人肝脑涂地。

游魂大怒,大喝道:“该死的东西!”

喝声中剑出身转,闪电似的避开正面,剑芒一闪,光临夺魂金剑的左肋,快极。

夺魂金剑一代名家,奋身扑击并非狂妄轻敌,而是早有准备,急冲的身形倏然停止,旋

转、扭腰、变招、金芒,暴射,剑尖下沉,划出一道闪电似的光弧,反击游魂的右小臂。

双方都艺臻化境,都有所顾忌,招式不敢用老,一沾即走,双方各向侧飘出八尺外。

双方各怀戒心,开始游走争取空门。夺魂金剑冷笑一声,徐徐迫进说:“老夫碰上劲敌

了,今天得好好松松筋骨。”

短剑与长剑招式不同,功架马步迥异。长剑身形走偏,以运剑封架冲刺为主,重点在剑

尖。短剑与单刀的功架马步相差无几,正面向敌以左手相辅,讲求走险一击石破天惊。兵刃

接触的机会微乎其微,如臂使指心意神合为一体,不攻则已,攻则可能两败俱伤,因此凶险

万分,是机智、招术、胆气、经验的总和,是干锤百炼所陶冶出来的搏斗术。

游魂以行动作为答复,连挥三剑。

夺魂金剑灵活地闪动,连换四次方位,险之又险地避过三剑急袭,最后抓住机会一声低

叱,怒豹似地伸手急抓游魂的右膝,诱游魂出剑自保反击。

游魂不上当,横跳八尺。

夺魂金剑跟踪扑到,金虹疾闪,猛攻左肋。

游魂身形急扭,移位之速如同电闪。

势均力敌,双方的神色狞恶万分,两双怪眼厉光闪闪,额上开始冒汗。

一声低吼,夺魂金剑再次发难,金虹一闪,直取中宫抢制先机。

游魂左闪、右进步、剑反挥、攻肩回敬。

夺魂金剑身形疾转,剑亦反挥。

人影倏分,双方皆斜面出,再回头戒备。

游魂的右肩外侧血如泉涌,夺魂金剑的右肩也出现一条三寸长的裂痕,血染衣衫。双方

皆挂了彩,但伤势皆不甚重,小意思。

游魂似被激怒了,大吼一声,疯虎似的扑上,剑芒疾吐,狂暴地连攻五剑,将夺魂金剑

迫退丈外,最后截住了夺魂金剑的退向,无畏地切入,贴身拼命了。

“糟!”有人叫。

夺魂金剑向下,金芒急吐。

游魂冲出丈外,突然止住冲势,猛地转身,身形突然一晃。’

夺魂金剑灵巧地滚转改仰为伏,一蹦而起。

这瞬间,一把飞刀从对方的人群飞出,奇快地射向夺魂金剑的背心。

人影来势如电,是林白衣,长剑一挥,“铮”一声将行将及体的飞刀打落,叫道:“冷

刀翟化龙,你给我滚出来。”

一名虬髯老人大吼道:“咱们上,各找对手,二比一,拼死这些白道狗熊,上!”

一声马嘶,乌骓驰入院门,鞍上没有人,奋蹄长嘶奔入花树丛中,四面奔驰端倒了园篱

的花架,象是疯了,声势十分吓人。

随后冲入的是十余名青衣人,以中州一剑为首,神鹰护卫赶到了,反而围住了,一群凶

魔。

“住手!抗命者格杀勿论。”

共是十六名护卫,分为四组,每组四人,每组的兵刃是两刀两剑,一看便知是可应付任

何场面的方阵。

这瞬间,游魂一声厉叫,向夺魂金剑冲去。

夺魂金剑向侧一闪,收剑入鞘。

游魂胯下一片红,直冲出两丈外,一声厉叫,砰然倒地,短剑刺入地中,起不来了。

由于乌骓与神鹰护卫相继出现,吸引了所有的人。

后堂,鬼魅似的出现了玫云和蝎娘子。

“啊……”大庭中传出可怕的号叫声。

庭前右阶上,吉绎姑与春兰悄然退入大庭。冬梅取代了吉绛姑的地位,左右有天是地煞

人灵三坛主,和内外堂三位女堂主。

“你们是些什么人?”冬梅沉声问。

中州一剑举步上前,神色庄严地说:“原来血花会在此建坛,委实令人不敢相信。说!

金珠放在何处?”

冬梅冷冷一笑,说:“你知道谁在山上打劫金珠?”

“熊耳山贼,他们已招供了。”

“那你们为何不向熊耳山贼讨取?”

“贵会已将金珠夺来,因此在下奉命追赃。”

“抱歉,本会不知金珠的下落。”’

夺魂金剑上前狂笑道:“泼妇,在老夫这证人面前,你竟然否认,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冬梅脸一沉,冷笑道:“本姑娘不认识你,你少胡说八道。”

她已改了装,不再是侍女打扮,因此敢公然否认。夺魂金剑向中州一剑道:“刚才进去

的红衣女人,就是化名为红娘子的人。在寒舍时,自称吉绛姑。这女人那时是侍女打扮,但

今天却是血花会的重要人物,身份不同了。”

“叫吉绎姑出来。”中州一剑沉喝。

电剑林寿缓步上前,笑道:“周兄,请稍待,兄弟先找你们讨取崔小哥;再索珠宝并未

为晚。反正周兄的袍泽已将此地包围,谅他们也插翅难飞,不但金珠带不走,人也走不了,

是吗?”

左面不远蹿出一名花甲灰袍人,怒叫道:“姓林的,你好无耻,哼!你何时攀上了高

枝,做了王府的走狗?”

林寿淡淡一笑,说:“阁下请勿开口伤人,在下与周护卫毫无关连。如果在下也想在王

府谋差使,该在西安秦王府而不在洛阳伊王府,在下是为崔长青……”

灰袍人哼了一声,抢着说:“呸!走狗!做了走狗竞然不敢承认,不要脸。”

“阁下……”

“拔剑,看你电剑林寿是否浪得虚名。”

“抱歉,在下要与血花会的会主理论,与阁下……”

灰袍人一声怒吼,拔出冷电四射的神刃七星狭锋刀,火辣辣地冲进,刀发似奔雷,“星

河倒挂”闪电似地反挥而出,刀风厉啸,劲道如山。

林寿疾退两步,沉声道:“在下不与你计较,你走吧。”

灰袍人怎肯听?第二刀来势如潮。

林寿不得不出手,一声冷叱,剑神奇地出鞘,手动剑发,快得令人目眩。

剑光一闪,人影倏分。

“嚓!”林寿的剑归鞘,左手将剑略向后挪,说:“抱歉,在下不得不伤你。”

灰袍人在原地打旋,旋了两困方止住身形,左手掩住右肩井,指缝中鲜血涌流,脸色灰

败,死盯了林寿一眼,跟随转身,战栗着走向西院。

冬梅大骇,他竟未看清林寿的招式,只看到人影乍分,剑光一闪,如此而已。她左右扫

视,发现己方的人皆现出惊容,显然都被电剑林寿那可伯的一击惊破了胆,已失去斗志啦!

有些人不伯死,那是因为他有不死的把握和希望。练武有成的人,总以为自己比别人

强,强则产生信心和勇气,强者怎会死?但真正碰上比自己高明得多的人,信心消失;勇气

也就变弱,在死亡的威胁下,少不了原形毕露。因此,真正视死如归乐于死亡的人毕竟不

多。电剑林寿神奇莫测的一击,把这些自钥为亡命之徒镇住了。

冬梅既不知厅内有何变化会主进内后便毫无动静,本就心中不安。而外面大敌当前,对

方人数甚众,实力要雄厚得多,发令进击胜算微乎其微。她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正迟疑间,‘春兰出现在厅口大声说:“请他们进来,会主要与他们谈谈。”

她大喜过望,向中州一剑叫:“你们既然找上来了,算是本会的客人。敝会主有请,请

至厅内相见。”

说完,举手一挥。请来助拳的十余名高手先退入厅内,然后是血花会的人跟入。所有的

人退尽,她方向厅内退,叫道:“诸位可以同时入厅,请。”

中州一剑向电剑林寿低声道:“小心妖妇弄鬼,在下先带人进去。”

电剑林寿淡淡一笑道:“兄弟相随进入,料亦无妨。”

尚未举步,“砰”一声大震,正厅门关上了。

此非请客之道,中州一剑惊道:“不好,他们要在内顽抗。”

电剑林寿脸色一变,说。“不对,他们要逃走,进去看。”

中州一剑抢上阶,一脚端在厅门上,厅门倏开,一闪而入。

里面哪有人影?景物依旧,但鬼影俱无。崔长青已被带走,连那些做法事的和尚道士,

也踪迹不见。

电剑首先枪入天井,叫道:“周兄,搜两厢,兄弟搜内堂。”

天井中,有两具尸体,是血花会的人。搜完全宅,不见一个活人。宅院外围,有二十余

名神鹰护卫团团包围,他们发誓不曾看到有人外出,人竟然平白失了踪。把守后面的一名护

卫向中州一剑说:“禀长上,仇姑娘与林姑娘坚持要进去乘乱救人,绝对没有人从后面逃出

来。”

电剑林寿大惊,跌脚道:“糟,乌骓冲入,我该想到这两个不安分的。”

“咦!令爱有坐骑,事先说好在外围追捕逃匪的。”中州一剑也吃惊地说。

电剑林寿不安地说:“先前听到的惨叫声,定是两个丫头杀了天井的两个人。那穿红的

鬼女人带了爪牙急急退入便不见再出,小女定然已遭了毒手。快搜,可能人在地底。”

花了不少工夫,在穿堂的东壁找到一座巧妙的暗门,砸开后,找到了进入地底的秘迈。

—那是一条不知有多长的地道,六尺高,三尺宽,从宅东又分为二,一向南,一向西。地道

建得不算巧妙,先挖掘八尺深的壕,再加涂了柏油的木条掩盖,上面盖了尺余厚的土,年深

日久,表面已长了草木,看不出痕迹了。

他们派人进入迫索,同时在园内外穷搜出口。林白衣骑了乌骓马,利用沉重的蹄声探测

地道的通向,颇为有效。

乌骓最先到达出口,出口竟然在乐天墓的后土南面三丈左右。

另一处出口在园南半里的山沟旁。两条地道皆长约三四里,工程颇为浩大。

两处出口皆可找到留下的痕迹,中州一剑分派人手循踪追索。他与电剑林寿的看法相

同,皆认为从白乐天墓逃走的人.去向当是龙门镇,决难逃过散布在龙门附近的眼线耳目,

主犯定然是从南面山区逃掉了,因此主力放在南面山区,只派少数人向西追踪。

他们追错了方向,匪徒们走的是相反方向。

两位姑娘救人心切,驱乌骓马入院吸引歹徒们的注意力,从后院潜入,在楼后的天井被

两名大汉发现。两人杀了两名警卫,抢入穿堂,恰好碰上闻声回厅的吉绛姑,双方在内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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