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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12

“对,好像你对缥缈神龙的行事十分欣赏。哦!怎么想起这件事来的?”活报应不解地

问。

“想起一件巧合的事。”

“巧合?”

“三雄在西安,被缥缈神龙闹得焦头烂额时,我住在东关的霸陵老店,同一进院邻房,

住了一位姓岑名醒吾的青年旅客。”

“岑醒吾?这人……”

“这人我没见过,是听店伙无意中提及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行商,很少在店里逗

留。”

“你以为这位岑去非……”

“叶县撞车案,救助两位受伤旅客的唯一旅客,据从许州车行得来的消息,也是一位姓

岑的年青旅客,救了人交代保正之后悄然走了,不肯留下来作证打官司。”

“哎呀!这位姓岑的年轻人……”

“三处巧合,可能吗?”白无常始终不让活报应把话说完,以免打断自己的思路:“长

孙老哥,世间恐怕只有一个,能一剑封死霹雳一剑的剑客。”

“你是说,入雍和宫,行刺雍正满皇,击毙十三喇嘛与九名血滴子的入云龙司徒真

如?”

“入云龙已经与死鬼年羹尧,年大将的十二铁卫同归于尽,尸骨早寒,天下第一高手含

恨九泉。”

“那……”

“缥缈神龙。”白无常肯定地说:“见首不见尾的神龙。”

“天下间没有人见过缥缈神龙的真面目,是否真有其人……”

“对,是否真有其人,这是武林近年来最神奇的秘辛。”白无常笑笑:“所以我不相信

巧合。”

“你是指这位姓岑的人?”

“我要查查他的底。走!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们冷眼旁观,很可能揭开当代江

湖最神秘的缥缈神龙之谜,我已经看出了一些可疑形影。”

乐八爷躺在汉北别庄自己的床上,他的妻子和儿女,围在床前掉眼泪,玉面二郎召来的

武林高手,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一个个察看之后,无不摇头苦笑着束手无策,谁也解不开所

受的禁制。

乐八爷浑身失去活动能力,只能转动双目。

最后,绝魂金剑偕襄阳六煞过江赶到。

绝魂金剑名列江湖十杰,排名第四,在江湖道上,真没有几个人接得下他的手中金剑。

襄阳六煞,并不是绝魂金剑的手下,而是襄阳地面的武林名人,与绝魂金剑交情不薄,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七个人把襄阳划为势力范围,局面撑得有声有色。六煞的真才实学,比

起绝魂金剑虽然略逊一筹,但六个人加起来,江湖上敢和他们斗的人就没有几个人。南阳八

义八个人,就不敢与绝魂金剑硬碰硬结算,就因为如果在襄阳附近冲突,必将受到六煞的干

预,毫无胜算的机会。

经过详细的检查,绝魂金剑也宣告绝望。乐八爷全身的经脉皆没有多大的变化,各处重

要的穴道皆无异状,但分开来检查,毛病就来了。仅以太阴脾脉经来说,用真气导引术试行

检查,整条经脉是畅通的。但如果分穴检查,自脐旁的大横穴用真力导引推拿,下面的腹结

穴便吸引了大量的震撼力道,而再下一穴的府舍,却突然自行封闭失去作用,以致腹部急剧

积气,脾脏收缩痉挛,肚腹的变化极为明显,乐八爷直冒冷汗,口不能以声,眼中的痛苦神

情令人心惊,不得不停止试验。

六煞的见识没有绝魂金剑广博,更不敢充内行试行解穴,怕万一出了意外,误了乐八爷

的性命。

乐八爷是指挥地棍们的发令人,这一来,蛇无头不行,各地的眼线效能大打折扣。

绝魂金剑心中惊疑,本来打算立即前往找岑醒吾了断,但许老人店双方冲突的事已不胫

而走,在市内轰传,这时如果兴师问罪,事情再闹大,官府必定出面弹压,那就不可收拾

啦!明的不能来,只好来暗的,福泰客栈受到严密监视,留意岑醒吾的一举一动。

岑醒吾在客栈中睡大头觉,以不变应万变。

他知道,左右邻房都是监视他的项家眼线。

起更时分,客栈里正是忙碌时光。樊城镇没有夜禁,有些旅客半夜三更才入镇找地方投

宿,天气太热,赶夜的旅客为数不少。

他上街跑了一圈,在食店买了一些食物和好酒携回房中,据桌自斟自酌,自得其乐。自

从许老人店冲突之后,他已经不再食用客栈的膳食,小心提防有人在食物中弄手脚,亲自上

街购买酒食充饥。

客房相当宽敝,一几一床之外,还有足够的地方设了一张八仙桌。

菜油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桌上摆了五六味以荷叶盛装的菜肴,一小潭酒,用碗盛酒斟

得满满的,他大口大口像是喝水,两斤酒下肚,脸上神色丝毫未变。

房门是虚掩的,唯一的小窗也是虚掩的。

喝了一口酒,挟了一块肉缓咬细嚼,吞下后竹箸一敲酒碗,发出叮一声清鸣。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他用怪腔怪调的嗓门高吟:“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

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虚掩的房门,在他身后悄然而开。

身处险境,他居然敢夜间背向着虚掩的房门,如不是大意疏忽,定然是不知死活。

高吟声余音枭枭,灯火摇摇。

“咦!人呢?”房门口传来悦耳的女人的嗓音,语音中饱含惊讶。

一位美丽的少妇,站在门口不胜惊讶地往里瞧,明亮充满灵气的凤目,扫视室中每一可

以隐身的角落。

“岑爷,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少妇笑笑说:“打扰爷台的酒兴,我可以进去吗?”

她用手在房门敲了几下,目光仍在搜索。

这种平常的旅舍,建筑古老朴实,格局平凡,极少变化。墙壁的粉有些已经剥落,有些

地方有人写了些下流的词,和“人在他乡心在家,家中还有一枝花”等等妙诗。上面没有承

尘,抬头便可看到蛛网轻垂的梁桁瓦片。

没有人回答,桌旁酒菜仍在,人影已杳。

“躲在梁上吗?”少妇微笑着问,目光在梁桁间搜索,但一无所见。

看了那些新旧并垂的肮脏蛛网,便知人如果躲在上面,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任何物

体登上,不可能没有积尘被触散下堕。

大木床可容得下一家数口安眠,没有床柜,蚊帐是钩起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床上床

下一目了然,不可能隐藏着人而不被发现。

“我是来和你谈判的,请不要弄玄虚了,好不好?”少妇不死心高声说,目光仍在仔细

搜索每一个可疑角落。

毫无声息,当然不见有人。

人不可能平空消失的,进出必须走唯一的房门。窗设在门旁,更不可从窗户外出而不被

发现。这种房没有内间,洗漱沐浴方便等等,皆须到前面的天井旁,在公共浴厕解决,所以

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人,人到底藏在何处?

少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几度想举步入室,却又迟疑难决。

夜间旅店的客房,一位美丽的少妇随便闯入,难免会引起难以收拾的事故,至少也引人

非议。

久久,她终于转身走向右首邻房,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低声问:“怎么一回事?人不在房

内。”

“端木姑娘,不可能的,人绝对不会离开。”房内的人以坚决的语音低声回答。

“但的确没有人。”端木姑娘也肯定地说。

“姑娘到达时,里面不是有吟诗击碗声传出吗?”

“是啊,但……”

“姑娘应该听清他的字句。”

“对,最后一句象是爱酒不愧天……”

蓦地,岑醒吾的房中,清晰地传出朗吟声:“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端木姑娘身形似电,回到岑醒吾的房前。房门本来是她推开的,先前并未掩上,因此一

到门口,便可看清房内的景况。

岑醒吾仍保持先前的背向房门坐姿,似乎一直就不曾移动过,吃相却与先前不同,先前

吃得文雅,喝酒就不动箸;而现在却粗俗得很,左手握碗,喝完一大口还舍不得放下,右手

的竹箸立即挟菜往口里送,像个饿鬼。

“高明!”端木姑娘由衷地说:“神出鬼没,不可思议,天下间修至爷台这种神化境界

的人,两百年来仅君一人。我可以进来吗?”

“我知道你所说两百年前的人是谁。”岑醒吾扭头笑笑说:“武当的祖师爷张大仙张三

丰。喝!好美的姑娘,你如果有胆量进来,那就进来吧,责任自负。”

“真要设下美人局,你脱不了身。”端木姑娘毫不脸红地举步入房。

“对,不须入室,你在门外大叫一声救命,我的官司打定了。再叫一声强暴,我可能被

旅客店伙先打个半死再送官。”他用脚勾出右首的另一张长凳:“坐啦!外面我都查过了,

没有埋伏,不是美人局。不过,真是美人局我也不怕。”

“岑爷,你这一进一出,我竟然毫无所觉,我的视力听力算是白练了。没有人能在我身

边往来而不被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你一定躲在房中某一处隐秘地方。”端木姑娘坐下坚决

地说:“刚才我就没注意帐顶。”

“帐顶?你躲给我看看。”他笑笑,左手掌一伸:“你说我不可能从你身边往来,这是

什么?完壁归赵,我不是喜欢搜集女性饰物成癖的怪男人。”

他掌心,有一只精巧的绣金小香囊,绣的图案是飞舞着的凤凰,异香幽幽。

端木姑娘本能地急急伸手低头,按住了左腰间,怔住了,绣带上悬着的香囊不见了。

二、风雨满城、案情大白

“你……你你……”姑娘这次真的脸红了:“罢了,你是一个鬼!鬼才能来无影去无

踪。”

“可惜我不是真的鬼。”他将香囊纳入姑娘手中:“灯光暗淡,带风时火焰摇曳,姑娘

你也太过专心和太过自信,难免先怀成见,见大而不见小。人的眼睛有时是靠不住的,所以

有些人才会白昼见鬼。你说你来谈判的,不知道有什么好谈,如何去判?”

“我姓端木……”

“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武林五女杰,三凤两燕中的凌霄凤端木素英。武林八世家

中,天台端木家的姑娘,武当四明一支的直系传人,凌空搏击术宇内无双,这次偕霹雳一剑

在项家作客,本来打算到隆中山访诸葛草庐,卷入了这场是非,为了武林道义脱不了身。”

“哦,你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就不知道绝魂金剑的打算。”

“他与南阳八义结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事与南阳八义无关,南阳八义知道派人远来项家的地盘内兴师问罪之师,决难如意,

所以只请几位朋友暗地前来骚扰,不成气候,他们根本无意大举,活报应与白无常,只是不

服老想捣乱而已,绝魂金剑犯不着小题大作。他这样做,是有意掩藏自己的不安,有计划的

转移外界的注意,留一条卸罪推责的路给自己走而已。”

“咦!你的意思……”

“不要问我的意思,你可以去问绝魂金剑的意思。”他抢着说:“更应该去问玉面二郎

的意思。”

“我不明白……”

“姑娘,你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也不肯明白,用不着我点破。”他的笑有阴森森的意

味:“绝魂金剑请你来,当然是谈乐八爷的事,不谈别的,以免另生枝节,甚至不谈南阳八

义的事,我猜得对不对?”

“这……是的,八方土地……”

“八方土地的事不值得一谈,他侮辱我,我报复他,正大光明公公平平地报复,有什么

好谈的?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又道是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我不要他的命,已经情

至义尽,不算加一吧?”

“岑爷,俗语说……”

“不要给我谈俗语。”他正色说:“八方土地是罪有应得,我是有理的一方,理直气

壮,我不怕江湖公论。项家称霸襄阳,不知有多少人毁在他们手中,八方土地被我毁了,这

不是很平常吗?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赢,总会有输一两次的时候。”

“请给八方土地一次机会。”端木素英凝视着他:“至少,他不是个很坏的人,一个死

过一次的人是可以变好的。”

“他死不了,等项家把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宽恕他的。”他不在意对方的凝视,毫无局

促的神色流露:“但我怀疑绝魂金剑是否愿意解决。他本来就不是真正侠义道人士,没有侠

义道人士至大至刚明是非辨善恶、信勇明智严的修养;他只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

方之霸而已。端木姑娘,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像你和霹雳一剑这种颇有声誉的人,与绝魂

金剑这种人结交,本来就错了,而且错得不可原谅。听我的劝告,赶快离开吧,还来得及保

全你们的声誉。我已经给霹雳一剑一次机会,决不会有第二次的。你也一样,我这人只宽恕

别人一次,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这是我的第一次?”端木姑娘笑问。

“不,今晚你是善意而来的,你比霹雳一剑作事要慎重些。至少你知道如何避重就轻,

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宜提出来谈,谈也谈不出结果,因为你有自知之明,还不够谈的份量。”

“哦!你这人好厉害。”端木姑娘由衷地说:“你把绝魂金剑完全看穿了,他只请我干

预八方土地的事。我知道,单纯为了八方土地的事,我的身份地位勉强可以担任鲁仲连,涉

及其他,我就不够份量了。不管怎样,我得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真不习惯作这种各怀心

机的事。我这就回汉北别庄覆命,请多加小心。”

“谢谢你的关照,我会小心的。”他含笑离座送客:“绝魂金剑早有准备,他已决定蛮

干到底,当你受到我的拒绝,踏出房门通知邻房的人,打出谈判失败的信号时,也就是他不

顾一切作垂死挣扎的时候了。姑娘好走,不送了。”

“我知道你是有理的一方。”端木素英在房门口转身,脸上有真诚的笑意:“你给霹雳

一剑不止一次机会,而是两次。我不会傻得甘心被人利用,所以你不必分神对付我,再

见。”

“我多谢了,好走。”他在门内抱拳相送。

端木姑娘转身向邻房走,走了两步有点依依不舍地转首回望。房门并未掩上,但房内已

失去岑醒吾的形影。

“这人真的已修至通玄境界了。”她苦笑着喃喃自语。

她在右邻的房门上,叩出谈判已经失败的信号,长叹一声,无精打采地走了。

客栈中人声渐止,渐渐看不见走动的人影。

星月无光,走廊的一盏灯笼,发出黯淡的暗红色光芒。昼间留下的热浪未散,没有一丝

风。

不知从何处突然刮来一阵微风,灯笼一晃,火光倏灭,这阵风来得太诡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廊中,全身黑,黑得令人心寒,站在那儿,像是突然幻现出来的幽灵。

“阁下,镇北一里歇脚亭,老夫黑煞尚飞恭候大驾。”黑影向岑醒吾半掩的房门用刺耳

的声音说:“如果阁下怕死拒绝,必须立即离境他往,走了就不要回来。不然,襄阳群豪将

倾尽全力对付阁下,明暗俱来,阁下将寸步难移,步步生险,喝口水也可能发生意外。老夫

先走一步,来不来悉听尊便。”

声落,人如怒鹰,穿云直上,像是飞出天井,半途折向上升跃登瓦面,似乎不是一个

人,而是一头可自由飞翔的大鸟,轻功之佳,骇人听闻。

岑醒吾将房门完全拉开,背着手迈出房。

“龙腾大九式,高明。”他一面说一面迈步:“这种示威的方法相当唬人,看来,在下

不悄悄溜走远走高飞,可能凶多吉少了……好!”

一个淡淡的灰影,自壁根下鬼魅似的扑上,快如电光石火,双手光临他的背部。

他突然向下一挫,像是背后长了眼,对方的双手行将及体,突然落空。他高不及两尺,

虎尾脚后攻行雷霆一击,不轻不重地踹中灰影后那条腿的膝盖,顺势一发,灰影扭身摔倒。

他扭身虎扑而上,大喝一声,屈右膝先下,有如万斤巨锤,卟一声响,膝先压撞在胸口

上,身形随着前俯,一掌劈在灰影的右耳门。

这瞬间,暗器齐聚。

急剧闪动的人影突然静止,暗器射在墙壁上有如雨打残荷,火星飞溅。

灰影静静地躺在走廊的地面上,岑醒吾已经失了踪。

屋上和天井的暗影中,共有五个黑影随暗器冲出,谁也没发现岑醒吾的形影是如何消失

的。

黑煞尚飞,襄阳六煞之一,以惊世的轻功登上瓦面后,立即向北展开飞檐走壁绝技,利

用街屋向北飞跃而走,快如星跳丸掷,到了镇北街尾,方跃下地来。

镇北栅口有十余名黑影等候,接到人立即沿大道北行,掠走如飞,急如星火。

一里外,路右建了一座昼间供应茶水的歇脚亭。

亭口,站着一个黑影。

十余个黑影如飞而至,后劲十足。

“四面散开埋伏。”奔在最前面的人低喝。

“不必了,你们才来呀?”站在亭口的黑影大声说:“哈哈哈哈!客人比主人先到,黑

煞尚老兄,诸位真不够意思,岑某已久候多时。别慌,好好调息口气,再打杀也有精神些,

对不对?”

十四个人,在路中一字排开,似乎一个个目定口呆,几难相信岑醒吾会比他们先到。

“老夫传信时,你真的在房中?”黑煞骇然问:“阁下从……从何处来的?”

“不但在房中,而且出房相送。”岑醒吾说:“六个卑鄙的家伙,先偷袭再用暗器作孤

注一掷。”

“他们……”

“为了赴阁下之约,在下没和他们计较。不过,那位先爬伏在廊壁下偷袭的家伙太过歹

毒,从背后用玄阴掌暗算,可恶极了。那家伙是不是鬼煞孙仁?他一点也不仁,玄阴掌阴毒

之气,可伤人于三尺外,用来偷袭万无一失,卑鄙极了。”

“你把他……”

“他死不了。当然,比起八方土地来,他可能要稍为严重些,有几根断肋骨需要好好治

理。”

十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被他的话所惊,也似乎有点不相信。

“看来,你是个出类拔萃,武功奇绝的神秘绝顶高手。”黑煞咬牙说:“公平决斗,能

胜你的人没有几个了。”

“好说好说。”他警觉地扫视围住他的十四个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下这几手

鬼画符,还不算高明。阁下约岑某前来,是不是打算用武力驱逐岑某离境?”

“你在逼咱们走极端。”

“不打算公平决斗了?”他沉声问。

“这也是你逼咱们的。”

“十四比一?”

“也许。”黑煞说:“你太高明,不能怪我们。”

“黑夜中,诸位知道后果吗?”

“咱们来了,来了就认命。放心,咱们不会与你打人命官司。在下相信你可能杀死咱们

几个人,但咱们有自信要你偿命。你准备好了吗?”

“哦!你们的主要人物,似乎还没有来。”

“你是指项老哥?他去找活报应白无常两个老怪了断,无暇抽身前来。十四比一,你还

嫌少吗?”

“正相反,在下深怀戒心。人多人强,彼此功力相差无几,多一个人必可稳操胜算。因

此,在下不打算与你们十四个人冒险拼骨,少陪……”

可是,已晚了一刹那,十四个人就在他说出不打算冒险拼骨的话时,相距最近的四个人

已经踏进出手攻击了。

对方用拳掌进攻,他有点出乎意外,就这电光石似的一刹那迟疑,已来不及退走,本能

地运神功封架。

双掌一分,他知道要糟。

他起初看到四个人出手,却没料到其他十个人突然向同伴伸掌,马步一拉,十个人的手

已分别搭在四位同伴的肩膀上。看到这种光景,他知道完了。

卟啪几声暴响,他感到万钧力道降临,双臂如中雷殛,真气一窒,凶猛无俦的震撼力道

回头返走。

聚力术,一种可怕的玄门奇学,必须由练了先天真气的人合用,其中一人火候不够,这

人不但要遭殃,聚力亦将瓦解。

“嗯……”他闷声叫,身形被巨大的劲道,震得飞起倒退,直向身后两丈外的歇脚亭撞

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张开手脚飞舞而去。

亭心上空的横梁上,堕下一个黑影,大喝一声,上体一沉,双掌疾下,罡风降临。

蓬一声大震,他被下涌的猛烈劈空掌力震得折向下堕,摔落在亭心的地面上。

偷袭的人上体斜开,双腿下降,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摔落的他猛踹而下。

生死关头,求生意志强烈的人,会突然爆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潜能,浑身发生神奇的变

化。他摔落的刹那间,发出一声怒极的悲愤长啸,身形一滚,手脚突生神力猛地一发,身躯

像劲矢离弦,贴地从亭栏下射出亭外,在三丈外疾升暴起,一跃三四丈,三两起落便消失在

茫茫的黑夜中,象鬼魂般消失了。

后面追的人仅追出百十步,前面已一无所见。

第二天,第三天,福泰客栈的店伙,始终不曾发现他返店。

第三天傍晚时分,樊城镇北面五六里的七里店关。

关西里面余,有一条向南流的小河,河岸芦苇密布。一位四出寻找失群羔羊的村童,找

到河岸边,突然看到高高的芦苇里面,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双目紧闭,像是睡着

了。那一身碎裂成一条条的衣裤已掩不住体,露出的肌肉殷红如血,与脸上的苍白完全不

同。

“哎呀!你……你是人还……是鬼……”村童骇然惊呼,踉跄后退。

“我是人。”年轻人张口说,徐徐张开充满怠倦的双目:“我这里有一锭银子,请替我

买一些食物来充饥,最好能有一壶酒,拜托你哪!”

村童不怕了,满脸疑惑慢慢走近。

“酒我家有,菜也可以到七里店关买。”村童说:“你……你好像一身都是血……”

“不是血,是被强盗打伤的。”他将十两银子递出:“最好请你爹娘替我弄些饭菜,不

要到七里店关去买。”

“好吧。”村童接过银子:“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去好不好?”

“我受了很重的伤,一身发软发痛,走不动。”

“那……我叫爹来背你……”

“不必了,一动身上就痛。”

“那……天快黑了……”

“我就在这里坐到天亮。快去吧,谢谢你,小弟弟。”

小村童点点头,飞奔而去。

第四天,福泰客栈的店东,准备将客人失踪的事报官备案。这件事很麻烦,但不报官更

麻烦,说不定会吃上人命官司,除非客人的尸体永远不被发现。

项家追查证人的事,仍如火如荼地进行,不再理会岑醒吾的事了。在项家的人心目中,

姓岑的已不在人世啦!

乐八爷与鬼煞孙仁成了废人,被制的经脉无人能解,姓岑的如果真的死了,两人也就没

有指望啦!好在项大爷有的是钱,而且与武当门人有深厚的交情,已经派人携重金赴武当,

聘请武当的元老前来解救,这两天该到达了,大概希望极浓。

这天午后不久,许州传来的信息抵达汉北别庄。

天黑后不久,府城内地东道楼左首不远的兴元酒楼。这是本城颇享盛名的酒楼,往来的

客人皆是本城的有头有脸爷字人物。街东百十步,便是黑煞尚飞的宅第,黑煞经常在兴元酒

楼宴客。

楼上的食厅相当宽广,本来就是三间门面并建的,雅座可用屏风隔开,也有四间雅厢,

以便客人带女眷前来赴筵。四周挂了十余盏灯笼,光度有如白昼。

东间雅厢中,主人黑煞的黑脸膛有了笑意。主客绝魂金剑也眉开眼笑,似乎全身都充满

了喜意。

六位陪客,其中有霹雳一剑。

食客满楼,人声嘈杂,厢座里的人谈话,声音必须放大些。

“尚兄,许州的消息已在傍晚传到。”绝魂金剑的语音提高:“自车行所获的信息,已

证实那人姓岑,名去非,也就是那该死的小辈。南阳府的来文,却说那人姓张名忠,要将他

找到作证,可把兄弟弄糊涂了。”

“项兄,其实这件事并不复杂。”黑煞以权威的神态说:“那小辈当然不愿意打官司,

很可能他在官府里落了案,所以他留下了张忠的假名,匆匆脱离南阳地境免得打官司;留下

来作证可不是什么写意的事。早些天在见山向令郎传书的花子,一定是岑小辈改扮的,他留

在本地兴风作浪,显然是想向项兄敲诈勒索,他真该死。”

“兄弟真担心他并未死去。”

“项兄放心啦!在十四人聚力一击之后,令郎及时以撼山掌行致命一击,他即使有九条

命,也难逃大劫。”

“可是,死不见尸。”绝魂金剑语气仍不稳定:“按理,他应该当堂毕命,事实是他仍

然窜走失踪了。”

“那是因为天太黑,咱们也真力损耗过巨,未能及时追赶,所以被他逃至河边堕入河中

毙命,足迹已说明他的命运遭遇了。以他的修为来说,不当堂毙命并非奇事。项兄,不要庸

人自扰,不会有人再打扰你啦!哦!项兄,清虚道长何时可到?”

“明天一定可以赶到。”绝魂金剑说:“午间兄弟去探望孙兄,骨折的伤势已经控制住

了,但恐怕短期无法用推引术疏解被制的经脉,希望清虚道长的武当至宝九还丹,能救得了

孙兄和乐八。”

“应该不会有问题。”黑煞的语气深具信心:“清虚道长是武当九老之一,过去曾经荣

任解剑池七子,已修至地行仙境界,必定可以疏解岑小辈的诡异手法的。”

“但愿如此。”

“南阳方面迄无动静。”霹雳一剑另起话题:“两老怪已经离开樊城镇,似乎他们不敢

再来讨野火。晚辈打算与端木姑娘告辞,明天就下武昌走走。”

“殷贤侄,再玩几天再走吧。”绝魂金剑诚恳留客:“请虚道长二十年不曾离开武当山

门,他答应前来,贤侄正好与他亲近亲近,相信可获益非浅。”

“是啊!”黑煞也替绝魂金剑留客:“清虚道长在武林中不但位高辈尊,声誉极隆,在

方圆千里地面的居民心目中,也是家喻户晓的活神仙,能有机会向他请益,确是我等后生晚

辈的殊荣,老弟可不要轻易错过了。”

自从少林山门遭劫之后,武当的武林地位日隆,的确也出了不少出类拔萃的门人子弟。

除了一些门户成见甚深的人,一般说来,许多高手名宿,对武当的绝学是颇为尊崇的。

霹雳一剑对武当并未怀成见,但他另有苦衷。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绝魂金剑的行事,

已有点鬼鬼祟祟的意味,所有的人出出入入显得极端神秘,对外却声称已获得江湖侠义道朋

友的支援,以对付南阳八义的挑衅。因此,他已有被绝魂金剑利用的感觉在心头。当然,他

不能为人谋而不忠,而现在南阳八义已撤退派来问罪的人,姓岑的强敌也被六煞一群人所诱

杀,风止浪息,他应该及早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对绝魂金剑的作为不甚苟同,也不知道

真正的内情,更没料到叶县血案涉及无辜的旅客,以为这只是绝魂金剑与南阳八义的恩怨,

两地的豪强冲突事极平常,双方所用的手段各有千秋,未可深责。但绝魂金剑联合六煞暗算

姓岑的,他口中不说,心中甚是不满,此时不离开,更待何时?他没有留下向天下武林朋友

解释立场的必要。因此,他放弃一见武当元老的机会,坚决表示明天离开南下。

一席酒直吃至二更天,酒足菜饱方席终人散。

绝魂金剑在府城另有住宅,位于天和坊,是一座宽丽的大院,只住了项家几位子侄,平

时作为招待过往贵宾的招待所。这几天,霹雳一剑与凌霄凤端木素英,已从城外的项园移居

城内大院,院中还安顿了十余位前来助拳,准备对付南阳八义的世交好友,在这里办事,比

在项园方便些,出动也容易而快捷。如果城内没有住宅,夜间也不会出现在酒楼了,夜间城

内城外交通完全断绝的。

夜市已阑,街上行人渐稀。大半的商店已经关门,稀稀落落的门灯,发出暗红色的光

芒。那些写了店号的大型灯笼,不时随吹来的江风晃动,行人的影子,也就不时摇曳,视觉

很容易发生偏差。

这些武林高手,视觉不易发生偏差的。

绝魂金剑在中,霹雳一剑在右,另一位绰号叫旋风秦玉无的人在左;秦是绝魂金剑的好

友。三人并肩而行,各有了三分酒意,谈谈说说走向天和坊,人影在宽阔的大街上拉得长长

地。

忠心耿耿的力士浦勇,扮成寒酸的流浪汉,跟在二十步后独自而行,高大的身躯显得有

点伛偻苍老。一个像大户人家的仆人打扮的人,低头急走脚下匆匆,与绝魂金剑三人相错而

过,似乎有急事待办,不理会街上其他的人。

三个武林高手并未完全看清仆人的脸形,反正在一瞥之下,便知道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陌

生人,没有留心的必要,街上匆匆归家的人并不少,怎能对每一个人都留心?

仆人走得匆忙,片刻便与力士浦勇迎面相遇,双方相错而过,力士浦勇也没留意对方的

面貌。

力士浦勇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霹雳一剑身上。蓦地,他眼神一动,看到了不吉之

兆。

前面三个人出现可疑的徵候,走在右面的旋风秦宝无,突然身形一晃,脚下一乱,门灯

照出的影子摇曳。

刚才那位仆人,就是从旋风秦宝元这一面相错而过的。三个人仅有三分酒意,走路不可

能出现醉态。

他心生警兆,本能地想起唯一的可疑徵候,警觉地转头回望,想察看刚错肩而过的仆

人。

大事不妙,晚了一刹那,后知后觉的人注定要倒楣,头突然发僵,无法转动,光秃秃的

脑袋,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凶猛的,无可抗拒的劲道传到,把他的头向后扳。如果挣扎,秃

脑袋很可能象(又鸟)蛋般被扣破,他怎敢挣扎。

“识相些,姓浦的,妄想抗拒或反击,首先得替你的脑袋设想一下。”制住他的人在他

耳后凶狠地说:“替我传话给霹雳一剑,叫他赶快和端木姑娘离开襄阳,不要再替姓项的为

虎作伥,以保全他的声誉,我这人对他这种人有些好感。这是最后警告,以后的打击将是致

命的。”

他感到头上的压力突然消失,猛地倏然转身。怪事,身后不见有人,冷冷清清的街道,

百步内鬼影俱无。

“咦!这人能比我的眼睛快?可能吗?”他毛骨悚然地自语,似乎感到汗毛直竖,隐约

嗅到了鬼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他开始失去信心,怀疑自己是否已失去了练武人的反应和本能。摸摸脑袋,还遗留下一

些隐痛,脑袋曾经被人扣住无疑问,这人确是在极短的刹那间鬼魅似的消失了。

他知道,对方如果存心要他的命,他必定进了枉死城啦,同时,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

了。

次日,霹雳一剑与凌霄凤,一早便上了下行的客船。接着,绝魂金剑邀来助拳的朋友,

也陆续离开了襄阳。

襄阳恢复了平静,暴风雨算是过去了。南阳八义已公开宣称,这件事认了,项家的人今

后如果胆敢进入河南,格杀无论决不容情。因此,助拳的人没有留下的理由。

武当的清虚道长,是在霹雳一剑走后的第三天到达的,比预计的时日晚了两天,同来的

有遇真宫的两位有道法师,是清虚的师侄。

汉北别庄顿行忙碌,三位老道受到地头蛇们的热烈欢迎,盛况空前。

可是,洋洋喜气在一个时辰后消失无踪。这位修为已臻化境的活神仙,宣布乐八爷是被

一种诡奇阴毒的制经术所制,可能是传说中的移宫过穴封经术,世间还没听说过有能疏散这

种手法的人,即使武当目下的掌门仙师亲来,也无能为力。如果勉强逞能疏散,很可能要了

乐八爷的老命,只有具有这种独门手法的高手才敢下手疏解。

鬼煞的被制情形完全相同,不同的是鬼煞多断了三根肋骨。清虚道长很大方,给了鬼煞

三颗武当的至宝九还丹,保证在十天半月之内,断了的肋骨可以复原。

除了用丹药为两人保住元气之外,三位武当的老道束手无策。

三老道答应留驻三五日,观察两人的变化,希望能研究出疏解的方法,必要时冒险试

验,死马权充活马医,反正两人已经成了废物,能拖到何时,谁也不敢逆料。下手制人的人

已经死了,到何处去找具有这种浊门手法的人疏解?其实到底是不是移宫过穴封经术所制,

连清虚道长也不敢断定,说不出所以然来。

第三天傍晚时分,黑煞带了两位贴身保镖,步出高大的院门楼,大摇大摆地沿大街北

行,要到新城小北门西面的汉广亭旁司宅,那是六煞之一阴煞司灵均的宅院。司家在汉广亭

附近,算是相当显赫的一家。

至小北门,须经过一条小街,这条小街没有夜市,天黑后不久便行人渐稀,门灯也少,

街道也弯弯曲曲,人行走其中,有时必须自备灯笼照路。

三位武林高手,走夜路从不带灯笼。

正走间,对面十余步外一条小巷口,出现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笼,持灯笼的人穿了长袍,

大辫子垂在胸前,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地。头上有瓜皮帽,脸貌朦胧很难看清。

怪!灯笼怎么突然插在巷口的墙缝里了?

三人仍未介意,一面走一面低声谈笑,近了。

那人站在巷口,灯笼还垂在丈外。灯笼上写了四个红字:高平郡范。由于灯笼随风轻

摆,旋转,红字的暗影也就不断移动,在那人的面部,留下一阵阵移动的怪影,显得阴森可

怖,鬼气冲天,因为那人的脸苍白得怕人。

走在前面的黑煞在四五步外悚然止步,咦了一声。

两位保镖也倏然止步,右面那人越前两步双手上提戒备。

那人站在巷口中,微弱的灯笼光线从斜方射来,站在大街心向那人注视。衣袍是黑的,

瓜皮帽也是黑的,手背在背后,身后的小巷背景也是黑的。所以,在街心察看,只能看到那

张怪脸,和慑人心魄的鬼眼。

来人不言不动,鬼眼不转瞬地凝视站在街心的三个人,双方相距约在两丈左右,斜向相

对。

“什么人?”越到前面戒备的保镖沉声问。

那人毫无动静,甚至那双可怕的鬼眼也不曾丝毫眨动。

黑煞的胆量在六煞中号称第一,这时却感到寒气从脊尾上升,毫发森立。

一声龙吟,两保镖警觉地拔剑出鞘。

“鬼物!”黑煞突然惊呼。

灯笼火焰一跳,接着倏然熄灭。

一声鬼啸震耳欲聋,阴风乍起,可怖的鬼脸消失,四周黝黑。

“当!”长剑堕地声入耳。

黑煞一跃三丈,全力逃避鬼物,单足刚沾地,即将发力用劲再向前飞纵。可是,只感到

双脚已不受控制,砰一声大震,重重地摔倒向前滚翻,静止时已失去知觉。

许久,两名更夫发现了黑煞三个人,浑身软绵绵失去活动能力,也说不出话来,仅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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