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全部出动奔波,追查这件怪事。”
“姑娘如果对天枢真人不满,何不向他当面说明?”
“我会的,等事情有了着落,我会说。至于程爷,也擅自差遣外堂两位弟子前往察看,
尸体失踪就是他们两人发现的。程爷是客人,私自遣差本坛弟子,未免有不尊重主人,反客
为主之嫌。从今以后,希望外地来的人,能尊重本地人的指挥系统。没规矩不能成方圆,就
算是总教主亲临,也不会亲自指派本坛的弟子私自办事。章法一乱,便成了乌合之众,后果
极为严重。”
娄姑娘理直气壮数说一番,神色肃穆颇有威严,清丽的脸蛋居然具有须眉气概,口气不
轻也不太重,可把神手天君说得脸上尴尬万分,有点挂不住。
“娄姑娘,你最好先习惯这些非常处理事务的方法。”神手天君冷冷地说:“因为不久
之后,总教坛将有新的任命下达,在下很可能接掌徐州香坛,届时,哼!”
“不要威胁我。”娄姑娘也冷冷地说:“济宁州香坛被抄,我相信你要负很大的责任,
徐州香坛不会接受你的。即使香主情面难却不加反对,我也会极力反对外人加入。总教坛方
面如果一意孤行,徐州香坛从此自立门户并无不可。”
“大胆!”神手天君沉叱:“你说这些反叛的话,可知道后果吗?”
“任何后果,应该由你负责。”娄姑娘脸色一沉:“是你像丧家之犬一般逃到徐州来,
擅自离派本坛弟子供役驱策,不但藐视教规,更干预本坛事务制造紊乱,因而引起本坛弟子
的反感,弟子们离心离德的后果,完全是你所造成的。哼!我警告你,最好早一点离开徐
州,你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你这存心叛教的……”
“闭嘴!你配讲这种话?你是什么东西……”
神手天君忍无可忍,怒火焚心,突然站起大手一伸。
娄姑娘身形倏起,倒飞出亭,马步一拉,脸涌杀机。
“你出来。”娄姑娘厉声说:“听说你道力通玄,具有通天澈地之能与五雷天心正法,
本姑娘的九阴搜魂指如果胜不了你,徐州香坛任你称尊。”
神手天君一抓落空,对娄姑娘倒飞出亭的超绝身法暗感心惊,本想就此罢手,但被话一
激,无法下台啦!恼羞成怒顿忘利害,一声怒叱,人如怒鹰飞跃出亭,凌空向娄姑娘猛扑,
一双手象巨爪半伸而出,双脚也半屈作势踹击,声势之雄,令人心惊胆寒。
他以为娄姑娘必定接招,迎面用九阴搜魂指硬袭。他的护体奇功已凝聚相抗,双手也可
以封接迎面攻来的指功,有恃无恐。
可是,他料错了。
娄姑娘向下一挫,身形略向左移避开正面,让他扑空,接着右手食中二指斜向点出,无
形的可怕破空指劲,接二连三击中他的右肋下的章门要穴。他身躯一震,护体奇功几被击
散,飞出丈外踉跄着地,吃力地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如纸。
衣袍穿了三个孔,好霸道的指力。
“九阴搜魂指,如此而已。”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的火候不到五成,击破不了在下的
护体神功。”
“这只是第一次的警告性攻击,下一次将猛烈倍增,你小心了。”娄姑娘沉声说,吸口
气伸手探出了袖口。
神手天君本来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当然心中有数。刚才娄姑娘击中他三指,虽说并
未击破他的护体神功,但从打击的距离与劲道估计,娄姑娘的确并没有用十成功力袭击他,
已经令他悚然惊心了,真要全力攻击,他的护体奇功很可能被击破受创。
他真的开始为自己的处境担心了,因为他身上并未携带兵刃。他并没有前来与人动手的
打算,做梦也没料到一个地方秘坛的法主,居然敢反抗他。
他身上只带了几样应付意外和零碎法宝,但娄姑娘的九阴搜魂指劲道可及八尺至一丈左
右,利于远攻,能让他近身施用法宝的机会似乎不多。
“本座不愿与你一般少见识。”他打退堂鼓:“你所说的那些叛教的话,已犯下不赦的
天条,本座将据实向总教坛巡察秘使禀明,你等着领法贴好了。”
“总教坛已经土崩瓦解,总教主目下正在天牢等待升天。”娄姑娘肆无忌惮地说:“巡
察秘使天枢真人,其实与你一样是丧家之犬。这些年来,总教坛除了每三月收取一次香仪之
外,本姑娘就不知道总教坛替徐州香堂到底做了一些什么事。本姑娘记得,本香堂每三月解
奉的香仪,约在一千二百两银子左右。如果不解奉,一千二百两银子可以办不少事呢!巡察
秘使这次前来巡察,将有两件重要的大事有求于本香堂,一是要人,一是要香仪。阁下,天
枢真人是听你的呢,抑或是听我的?”
“天枢真人不会置教规于度外……”
“你又何曾把教规放在心上?真要遵守教规,你应该回济宁州,你是香堂的护法,应该
与香堂存亡。哼!你逃来徐州干什么?”
这些话击中神手夭君的要害,恼羞成怒浑忘一切,一声怒吼,疾冲而上,大袖一挥,右
手吐出袖口,灰雾乍起。
敌动我先发,娄姑娘向右一闪,快这电光石火闪开正面,同时右手戟指点出。
他没有娄姑娘快速灵活,而且始终不让他有机会近身,似乎已经知道他所使用的歹毒法
宝是啥玩意,闪避中不忘反击,真令他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一丛毒雾浪费掉了,指风却在他的大袖上留下三只拇指大的破孔。如果他不是及时用铁
袖神功自保,指风必定击中他的胸口。即使用了铁袖神功,指风仍然击破了大袖,可知娄姑
娘的指功委实惊人,几已达到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境界了。
袖中有粉状物泄出,可知袖内暗藏的什么法宝,被指劲击破了。
双方仍保持两丈左右的距离,娄姑娘始终机警地走位,并不主动攻击,利用游走的时间
运气行功,以补充发指所耗损的精力。九阴搜魂指极耗真力,一出三指,不可能连续使用三
次以上,必须利用机会行功储劲。
但神手天君却不知九阴搜魂的底细,由于娄姑娘每一次发三指,误以为姑娘已修至化
境,可以连续使用,因此深怀戒心,未能紧迫抢攻,坐失良机。
高手相搏,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眼神上。他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也不例外,这一来,
竟然没留意自己的袖底有物漏出。
“你在逼本座下毒手。”他一面逼进,一面咬牙切齿地发威:“你虽然是徐州香堂的一
位法主,其实香主以次的弟子皆受到你的左右,除去你之后,徐州香堂各坛弟子,没有人再
敢反对本座了。”
“有什么法宝,你施展出来吧。”娄姑娘一面游走一面说:“凭你神手天君那一点点道
行,半路出家偷学来的幻术,本姑娘还没放在眼下,你配大言要除去我?少做清秋梦了,阁
下,退一万步说,本姑娘如果不想杀你,任何时候皆可以离去,你……”
右面的树林深处,突然踱出佩了七星剑的总教坛巡察天枢真人。
“娄法主,你好大的胆子。”老道阴森森地说:“要不是程护法把你的话诱出来,本巡
察真不敢相信你有叛教的大逆不道的念头。”
娄姑娘吃了一惊,脸色一变。
“密使该相信弟子的估计了。”神手天君欣然说:“一连三天她避不见面,香坛下的内
堂弟子全都诿称不知她的行踪,弟子就知道她靠不住了。密使是跟踪弟子来的?这可好,免
得弟子多费唇舌了。”
“本密使当然不能完全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所以跟踪前来求证。”天枢真人冷冷地说:
“程护法,你的行为,也不怎么安份。我问你,你追查一个死人,不惜侵权调用客坛弟子,
而又不让客坛的人知道内情,是否牵涉到不可告人的私人秘密?”
“这……”神手天君一愣,仓猝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位死了的李三郎,与你有何关系?”天枢真人加紧追问:“程护法,你在济宁州香
堂的化名,总教坛定名就是李三郎,那位李三郎不是巧合吧?”
“这……”
“不许欺瞒!”天枢真人声色俱厉。
“他……他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报应神李报应。”神手天君不敢不说:“他是冲弟子而
来的。”
“报应神?你有何把柄落在他手中了?”天枢真人追问:“据本座所知,报应神虽然可
恶,但从不向本教弟子公然挑衅,那一定是你招惹了他。”
“是为了济宁州香堂被挑的事。”神手天君避重就轻:“弟子逃得匆忙,缺乏盘缠,半
途碰上了他而引起冲突,弟子不敌撤走,他不甘心竟然追踪而至,可恶极了。”
他当然不敢公然承认自己掳劫女人。弥勒教固然敛财造反,敛财不择手段,造反杀人如
屠狗,但决不许可在发展期间奸淫掳掠,把造反称之为英雄事业,把敛财称之为拯救众生。
不管任何帮、会、门、派,如果以奸淫掳掠作为发展的手段,决不可能获得生存发展,连强
盗也有道。弥勒教靠群众发展,当然不许弟子们奸淫掳掠。
“他已经死了,本巡察不再追究。”天枢真人说:“以后,你最好检点些,不要去招惹
那些所谓侠义英雄,以免累及本教。”
“弟子理会得。”神手天君恭顺地欠身答。
“娄法主。”天枢真人转向脸色不正常的娄姑娘:“你说了那许多大逆不道的话,你可
知罪?”
二、威逼利诱、报应临头
“这……”娄姑娘有点慌乱。
“你是本地香堂地煞坛内堂法主,掌理执法。”天枢真人的话阴森冷厉:“知法犯法,
该当何罪?”
“本法主说的是实情,并未犯法。”娄姑娘亢声说,胆气壮了些:“上行下效,上梁不
正下梁歪,本法主有权说出实际的情形,巡察有何不满,可以呈报总教坛,本法主恭候总教
坛的法贴。”
“大胆……”
娄姑娘冷笑一声,转身飞掠而走。
“孽障该死!”天枢真人怒叫,飞跃而进。
神手天君也不慢,从斜刺里截出,大手一伸,硫火弹从袖底飞出。
这就是他的所说谓五雷天心正法,设计上应该先由喷出火药硝石,由硫火弹引爆。可
是,火药硝已经漏光,硫火弹起不了作用,掌心雷失效。
天枢真人的轻功,并不比娄姑娘高明,而且估计错误,似乎追错了方向。
娄姑娘早已估计得十分正确,已料定妖道会追错方向,对自己的轻功具有强烈的信心。
可是,太过自信的人,几乎注定要犯错误的。当她正准备再折向掠走时,已忽略了妖道
的威胁,注意力全放在神手天君身上,因为神手天君刚才所发的硫火弹,几乎擦过她的右
胁,下一颗硫火弹可能更为危险。
这瞬间,她突然感到胁背一震,奇异的寒流突然自心底涌升。
掠势已起,身形折向掠出。
天枢真人的阴笑声,似乎在她的耳后发出的。
“嗯……”她本能地叫,双腿失去控制,砰一声大震,她重重地冲倒向前滑。
一双大手将她的身子翻转,首先,她看到眼前上空出现一张令她感到恐怖与绝望的脸,
是妖道天枢真人的脸,那双三角眼似乎最令她心寒。
“你如果走得了,我魔道人怎配云游天下,指挥本教的无数牛鬼蛇神?”天枢真人盯着
她阴笑:“贫道要开香堂,用雷打火烧的教规来处治你,杀(又鸟)警猴,徐州香堂就没有人胆敢
叛教了。”
大热天,她却浑身发抖,而且冷得发抖,脸色发青,连掌背都绽起(又鸟)皮疙瘩。
“你……你用什……什么歹毒暗器计……计算我?”她说,牙齿抖得格格响,语音走了
样。
“寒魄魔针。”天枢真人拈着一枚发针在她眼前晃了两下,顺手插回道发髻上。髻上一
共有三枚发金针:“行家面前,用不着瞒你。如果是凡夫俗子,针只要挑破肌肤,就是所谓
中邪或中魔,得花大笔金银请贫道禳解了。”
“你吓唬不住我的。”她强定心神,强忍体内寒流的侵袭:“我等着开香堂这一天到
来。就凭你们两个外来的人,就可以定我的罪吗?别忘了,我是地煞坛的内法主,掌管的职
责就是执法。”
“贫道知道你在此地左右得了地煞堂的庞大潜势力。”天枢真人阴森森地说:“所以并
不打算在此地开香堂。淮安,那儿的香坛主青松道长,他是贫道的知交,由他开香堂最好不
过了,所以贫道要带你到淮安。”
“那么,徐州与淮安两香堂秘坛,必将成为生死对头,火并的结果将血流成河。我敢给
你保证,本教南京所辖的各地秘坛,所尊奉的决不再是弥勒教,或者封闭山门,外地来的
人,一进境界就随时有送命的可能。”娄姑娘的态度依然强硬:“到淮安,远得很呢!任何
地方,都可能发生意外。程护法约我出来,我的家人是知道的,我失了踪,结果你应该知
道,你两人能带人走多远?”
“你放心,你会向贵坛的弟子,公然声称到淮安办事。”天枢真人狞笑:“贫道的迷魂
dafa,不是你这种人所能抗拒得了的。”
“巡察的迷魂dafa,同样可以在本地香堂施用,何必到淮安奔波?”神手天君提出建
议:“要她在开堂时认罪,岂不省事?”
“不行。程护法,你该知道我你都是外地人。人不亲土亲,就算她认罪,本地香堂的
人,也不会判她雷打火烧极刑的。本巡察发现此地香堂,的确人心涣散,连香主也在敷衍,
谈起教务支吾其词,如不加以整顿,徐州秘坛溃散是早晚间事。”
“那,依巡察之见……”
“带她到淮安开香堂,本巡察另派人颁下总教坛法贴,调徐州秘坛香主以下,法主以上
执事人等,到淮安参予开堂大典。先把她带走,本巡察另有安排。”
“巡察何不给她解药?”神手天君眉心紧锁:“大白天背一个人,太引人注目了。弟子
有最有效的顺意丸,让她跟着走岂不方便多多?”
“唔!很好,本座几乎忘了你是此中老手。”天枢真人首肯,立即从贴身秘袋中取出一
包药粉递给神手天君:“倒人她口中,自会随津液入腹。我去看祠中的管祠人,必须除去见
证。”
当他们离去后半个时辰,两位游祠的游客发现两位管祠人,死在室内尸体已僵,身上毫
无伤痕。
同一期间,城南云山麓的一座农舍中,客房内倚坐在床头的报应神,正由一位老农细心
地喂他吃药。他脸色仍然苍白,浑身仍然软弱。
一碗药汁喝完了,老农扶他躺下。
“明天余毒离体。”老农在床边坐下笑笑说:“幸好未被击中经脉,不然即使余毒离
体,亦将成为废人。老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呵呵。”
“姜老哥。”他有点虚弱,说话有气无力:“如果经脉被击中,小弟也无法前来找你,
早就死在客栈里……不,早就被他们丢入泥淖骨露肉烂啦!”
“报应神诈死求生,这消息传出江湖,会有人笑掉大牙的。”姜老哥半真半假地说:
“希望你死翘翘的人多得很,所以有不少人失望了。哦!你这种解寒毒的单方,谁传给你
的?”
“河西的祁连阴叟张祥。”他苦笑:“打出来的交情。那两个来带我尸体的家伙,向老
道说出是奉娄法主所差,小弟便知道中了九阴搜魂指的寒毒了,也想起从背后偷袭的书生,
的确没有头巾味,定然是他们徐州秘坛的地煞坛内堂堂主娄霜霜。九阴搜魂是老妖婆鬼母桑
婆的秘学。鬼母先后共收了三位女门人,娄霜霜是最小一个收山弟子。知道来龙去脉,小弟
就死不了啦!”
“其实,你一到徐州就应该来找我的。”姜老哥诚恳地说:“老哥哥我在此地住了七
年,至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何至于几乎丢掉老命?”
“找你?找你重新拾起杀人家伙?你算了吧。”他苦笑:“小弟知道老哥你做田舍郎做
得很写意,早年风云际会的狂龙姜伯先已恋上了锄头,找你陪我玩命,这算是什么朋友?在
江湖浪迹了十二年,小弟的确也有点倦了,如果最近死不了,我也想回家,丢下杀人的家
伙,拿起养活自己的锄头。”
“急流勇退?”姜老哥拍拍他的肩膀笑问。
“说来玩的。”他回复了豪态:“我还年轻,我不想老死在床上。”
“是的,你还年轻。”姜老哥自嘲地说:“不像老哥我背着棺材活,随时都可能躺下
来,手脚一伸永远安息,不再在人间受苦受难了。老弟,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老哥哥,我还羡慕你呢。老实说,小弟我能不能活到三十岁,恐怕只有天晓
得。”
“你还要追踪神手天君?”
“不错。”他的答复坚强有力:“他必须为他的罪孽负责,我必须将他弄回董家店,因
为我对董姑娘与伏虎金刚有承诺。”
“他已经获得此地的香堂庇护,人手众多,何不交由官府处理?”
“如果官府处理得了,伏虎金刚就不必费神激我伸手管这档子事啦!”
“老弟,双拳难敌四手……”
“这倒无妨,小弟已经查过,徐州香堂好像没有几个独当一面的人,不难应付。”
“你算了吧!哈哈!你忘了为什么躺在此地的?”
“这叫做阴沟里翻船。”他苦笑:“老哥,可知道鬼母桑婆婆的下落?”
“你想去找她?”姜老哥一惊:“千万不要去招惹那老鬼婆,你对付不了她,不会有好
处的。她的九阴真气已有十成火候,千斤力道也及体自消。而她的九阴搜魂指威力,已可在
丈二左右杀人,似乎愈老愈精深,你……”
“总要与她见面的。”他淡淡一笑:“神手天君的下落,必须寄托在娄姑娘身上,徐州
里里外外有数十万人,往返的义工川流不息,城北到处都有草棚帐幕,所以早晚要与娄姑娘
了断,你说我该不该先与鬼母见面?”
“这……问题是你是否对付得了她。”
“不试又怎能知道?”
“好吧,我带你去找她,但话讲在前面,我不能露面。一是老哥哥我的身份,不希望暴
露出来,二是老邻居,总得留些情面。再说,老哥哥这几手三脚猫功夫,真不敢惹她,惹不
起。”
“放心啦!小弟还不打算真的拼命,试试她的底细,得用非常的手段。”他笑笑:“最
灵光的手段,一定管用。”
“明天你可以活动吗?”
“老哥哥,别把我看成豆腐做的。”
“好吧,明天,破晓时分。”
定国山向北伸出一座长长的山脚,向北伸入黄河的滚滚浊流,前端已被洪水冲失了一大
段,形成一处断丘,洪水不断冲剧侵蚀,断丘也就逐渐南移,因此这条山脚,早晚会沧海桑
田在人间消失。
山丘上长着茂密的松林,即使是大白天,这里显得阴森潮湿,这种不加整修的松林,林
下野草丛生视界有限,不良于行,所以平时很少人前来走动。
但每天五更末,临河一处林空中,总可以看到一个黑衣老妇手握乌黑的小小鸠首杖,在
这果手舞足蹈像是神经错乱,直到东方发白,方鬼魅似的消失不见。
这天拂晓时分,黑衣老妇从短草丛中徐徐站起,伸手整理粗衣布裙,抖落沾在衣衫上的
草屑,仰天深深吸入一口气,转身举步下山。
蓦地,她站住了,警觉地身形右转,老眼中冷雷乍现,象一头发现猎物的金钱大豹。
林西传来枝叶拨动声,声不大,但清晰可闻。
片刻,声音浙近,像是野兽,却又不像是走动声。
天色幽暗,树林下视界有限。
“什么人?滚出来!”老妇沉叱。听口气,这是一位性情暴躁的老太婆。
枝叶簌簌而动,钻出一个黑脸膛,身材高大的村夫,精壮的身材,裹在破破烂烂的褐衣
内,一看便知是一个逃走在外的外地义工。在徐州附近,这种逃工为数甚多。
“猎兽的。”村夫用生硬的江南口音说:“咦!你这丑老太婆倒是起得很早呢。”
“你说什么?”老太婆冒火了。老丑不分家,人老就丑,这是极为正常的事,其实用不
着冒火。
“喝!你凶什么?”村夫怪腔怪调说:“说你丑还不服气?好吧,说你俏总可以吧?”
“该死的东西!”老太婆踏前一步。
“唷!要打架!”村夫侧跳八尺:“你偌大年纪,老骨头硬得快可以用来做鼓槌……”
要讨好一个人并不容易,要激怒一个人容易得很,三两句话,就把老太婆激怒得火冒三
千丈。
人影一闪,冷叱声传出,老太婆灵活地快速扑上,手起掌落,啪地声给了村夫一耳光。
村夫急退近丈,破口大骂:“该下地狱的老太婆……”
老太婆再次逼近,重施故技出子掴耳光。
村夫这次不上当了,扭身仆倒,出其不意一脚扫出,避招发招攻击,居然有章有法相当
快速。
老太婆太过大意,也没料到村夫如此高明,右脚被扫中,几乎扫倒、虽然受得起打击,
但也马步不稳。
一声怒叱,老太婆愤怒地扑上,掌爪并施不再手下留情,连攻七掌六爪之多。
村夫慌乱地封架,身形乱晃步步后退,连挨了三掌两爪,衣破袖裂,完全失去了反击回
敬的机会。
但老太婆也暗暗心惊,村夫皮粗肉厚,三成力道的打击居然没有多少功效,不下重手不
行了。
老太婆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打击也逐渐加快,一声冷叱,刁住村夫以猛虎扑羊招式攻
来的右手,扭身便摔,左掌也在这刹那间劈出,落在村夫的右肩胛骨上。
“砰!”村夫仆倒,像倒了一座山。
老太婆跟上,一脚踏向村夫的右膝弯,要毁村夫的右脚,很可能将膝骨踏破。
村夫竟然受得起肩胛的沉重打击,在千钧一发中身形急翻,不但避过一踏,而且绞住了
老太婆踏空的右脚。
“哎呀!”老太婆惊呼,扭身仆倒。
村夫一蹦而起,怒叫着冲上。
老太婆双手一沾地,身形便立即挺起,大喝一声,双掌连环交劈,每一掌皆用了七成
劲,打击之快,有如kuangfengbaoyu洒落在村夫的肩、胸、胁上。
“嗯嗯……嗯……”村夫挨一下叫一声,一双大手间歇地封架住攻颈侧和面部的几掌,
踉跄退了十余步,依然支撑得住,最后一脚飞踢老大婆的左肋,方将老太婆逼离正面,结束
了这次可怕的快速攻势。
老太婆吃惊了,也怒火骤升,用了七成劲,竟然未能将一个粗野村夫击伤,还像话吗?
身形骤进,左手一把扣住村夫的右肘曲池将人拖近,右掌如开山巨斧,落向村夫的左肩颈,
真力发如山洪,正面强攻不怕村夫反击。
村夫的身材高得多,左肘被扣住前拉,上身自然向前俯。这瞬间,他加快地前冲,老太
婆的掌势已落,一掌落空,小臀重重地压在村夫的肩膀上。
“卟!”村夫的左肘,击中老太婆的右肋。
“咦!”老太婆讶然叫,退了两步,竟然扣不牢村夫的右肘,右肋也感到打击力道极为
可怕。
村夫获得解脱的机会,撒退便跑,奔入松林脱身。
“老猪婆,你凶吧!”村夫一面奔逃一面叫骂:“不要追来,不然我要拆散你的老骨
头,肉用来喂狗……”
老太婆激怒得七窍生烟,厉叫一声衔尾狂追。
村夫的逃走身法并不快,但会利用地势与树林左窜右钻,经常出其不意从斜方向折走,
让老太婆惊世骇俗的奇快身法冲出,满山乱窜,不时发出不堪入耳的咒骂。
老太婆激怒得快疯了,追近山麓,快接近村夫身后啦!两丈、丈五……
“老虔婆……”村夫又在咒骂。
一声怒叱,老太婆戟指连点。
村夫命不该绝,恰好绕过一株古松,可怕的指劲,在树林上留下三个钱大的洞孔。
老太婆三指落空,身形欺近,顺势一掌拍出。
村夫恰好扭身仆地,阴柔奇寒的掌风掠背而过,危极险极。双手着地立即侧滚,贴地一
窜,但听草声簌簌,眨眼间便远出五六丈外去了。而老太婆却从前面冲出,折向回头已来不
及了。
老太婆站在树林里发呆,这鬼村夫怎么竟然逃掉了?
(又鸟)鸣山(子房山)南面的小山叫虾蟆山,山东里余是响山,两山之间,住有三四户人
家。天枢真人带了神手天君和娄姑娘,藏匿在其中一户农舍里,距娄姑娘的城外住宅楚园不
足三里,大胆得出人意外。
这几户人家当然认识娄姑娘。她已经受到顺意丸的禁制,在神手天君的示意下,控制了
四户农舍的人,严厉警告这些朴实男女,不许泄露她的行踪,严禁所有的男女老少远离。农
舍的人怎敢反抗楚园娄家大小姐的命令?当然乖乖听命,除了下田,谁也不敢离开。
娄家小姐失踪,加上留侯两个守祠人暴毙的事传出,不但楚园大起恐慌,秘坛香堂更是
人心惶惶,坛下弟子全部出动,大索城厢,追查神手天君与天枢真人的下落,却忽视了楚园
左近。
三更初,神手天君在农舍的侧院灯下夜饮,小厅堂中只有他一个人。喝了三壶酒,已有
了六七分酒意。
酒乃色之媒,独自小饮少不了胡思乱想,尤其是一个好色之徒,有了酒难免想到色。他
的目光,不断地落在右厢的厢房门帘上。
那里面,囚禁着娄姑娘。
在徐州,娄霜霜虽算不上是绝色美女,但仍可算得上豪门千金。二十岁的闺女仍然没有
婆家,并不是因为她生得丑陋而嫁不出去,而是因为她瞧不起本城的那些年青子弟。她人生
得美,生长豪门,美艳中流露出三五分英气,看不起纨绔子弟,乃是情理中事。由于官府查
禁教匪雷厉风行,风声紧急,最近她经常扮男装在外秘密走动,一袭青衫,她成了风度翩翩
的美少年。在神手天君这位色欲行家眼中,另有一番清新可口,他的意念开始集中在娄姑娘
身上了。三壶酒下肚,情欲的意念愈来愈强烈。
小院子静悄悄,天枢真人天一黑就走了,农舍主人一家老少吓得要死,没有人敢踏入小
院半步,而且已是子夜时分,酒意一涌,欲念也随之上升,一发不可遏止。
他已经两旬不曾接触过女人,对一个性欲强烈,每晚少不了女人的壮年人来说,可算是
一种痛苦的折磨,一种难以忍受的痛楚,欲火一动,他受不了啦!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可怕
的事都可能发生。
他放下酒碗,下定了决心,瞥了紧闭的厅门一眼,似乎想听听外面是否有动静,天枢真
人是否会回来?
门外没有任何声息,他胆气一壮,离座掀门厢房的门帘,推门进入。
厢房很简陋,简单的大木床没有蚊帐,薰走蚊虫的焦香味仍在。木桌上点了一盏菜油
灯,光度微弱。
他挑亮了灯,目光落在床上的娄姑娘身上。
娄姑娘仍是那一身书生打扮,摊手摊脚仰躺在床上沉沉入睡。当然,这时不可能显出女
性特有的曲线,也不可能看到胸部隆起的优美曲线条。大多数的女人,除了一些真正的大胸
脯先天条件优厚的少数例外尤物,仰躺下来,胸部的动人曲线便会消失,娄姑娘也不例外,
何况里面加了胸围子,所以在灯光下,看不了女性动人的特征。
但清丽的脸庞,仍然流露出女性特有的风华。
他胸中的欲火,愈烧愈旺。
一个真正的好色之徒,决不会是一个冒失鬼,也决不会是一个完全以泄欲为目的急色
儿。他就是一个讲究气氛情调的人,所以经常与在风尘中打滚的女人厮混。董家的千金董欣
欣姑娘的才貌,比娄霜霜高了一两品,落在他手中时,他也不愿迫不及待占有董欣欣,可知
他是个真正享受人生的色中圣手。而不是见了女人,就急吼吼往女人身上爬的色中饿鬼。
他先制住了娄霜霜的双肩井穴,该穴可以间接控制双肩的活动,而又不至于完全失去活
动能力,如果不用劲,双臂是可以活动自如的。他制经穴的手法十分高明,火候不到通玄境
界的高手,休想使用聚气冲经术自解穴道疏通经脉。
取出藏在发结中的顺意丸,他轻拍娄霜霜的脸庞,坐在床口等候姑娘醒来。
娄霜霜首先睁开双目,接着神智一清,转脸看到坐在床口得意狞笑,酒意上涌的神手天
君。
“你……”娄霜霜大惊而起,发觉自己手脚已可活动自如:“你要怎样?你……”
“这里是只有你我两个孤男寡女的内室。”他得意地淫笑:“你睡在床上,我喝了三杯
酒,正在欣赏美女春睡,可惜你身上的男装倒尽了胃口。喂!你长得很美嘛!为何要穿男
装,抱的是什么心眼?变态吗?”
“你……”
“我等你把衣裤脱下来,还你本来。我这人……”
娄霜霜已经默默地聚气行功,发现自己气机并未受制,大喜过望,突然一声娇叱,伸手
急戳他的面部,食指与无名指志在双目,手法与双龙戏珠不尽相同,比较灵活得多,变化多
端十分厉害。
可是,手一出便知道糟了,肩关节前侧一阵痉挛,劲道尽消,手配合不上神意,手臂仿
佛平空加重了一百倍,抬起极为困难。
他一把扣住姑娘伸来的手,一带一扭一沉压在床上,姑娘的上身便扭曲着半倚在他的胸
前,脸部半仰在他的胸口间。
“不要惹我动粗,我讨厌死板板的僵硬女人。”他狞笑着拧拧姑娘的脸颊:“哭哭啼啼
也乏味得很。你知道天枢真人为何要带你到淮安开香堂吗?”
“你……”姑娘绝望地作徒劳的挣扎。
“他的迷魂dafa火候不够,我的药物表情僵硬,难瞒行家的法眼,所以不敢在你身上施
用,更不敢在此地开香堂。”他阴森森地放了姑娘的手:“淮安的青松道长,道行比他高明
得多,可以任意控制人的神智,用元神驱使受术的人做任何事,所以要召集贵坛的负责人前
往参予开香堂,听你招认事先要你承认的供词。丫头,你知道后果吗?”
“你们……本姑娘不怕……”
“不怕?不要嘴硬,你心里明白得很。”他开始抚摸姑娘的腰肢:“没有人能抗拒得了
青松道长的神术,他的绰号叫做自在散仙。如果你聪明,我可以帮助你解除凶险,不但你可
以遇难成祥,令尊也可以逢凶化吉,你不希望令尊一门老少也受到制裁吧?”
“家父不在教,你们……”
“令尊不在教,但他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成为徐州十大富豪之一,皆是受到教中弟子
暗中支持而获致的,你不否认吧?”
“你……”
“所以,你最好放聪明些,等到香堂一开,一切都嫌晚了,你希望这种悲惨结果吗?”
娄姑娘冷静下来了,只听得毛骨悚然。
“你……你要怎样?”姑娘咬牙问。
“顺从我。”他单刀直入:“在天枢真人面前认错,答应与他合作,重申为本教竭诚效
忠的决心,我会从旁替你担保。本教目前正在危难之秋,天枢真人必定会权衡利害,网开一
面接受你的悔改。”
娄姑娘在他的抚摸下痉挛,要躲又躲不掉,脑中思潮起伏,心乱如麻。目下已落在对方
的掌握中,任人宰割,白天冲动的情绪已完全消退,是该冷静思索设法自救的时候了,绝望
和死的恐怖几乎令她崩溃。
“我……我还有其他办法可选吗?”姑娘战栗着问。
“没有了。”答复是冷酷的。
“你能担保?”
“能。”
“你……你在天枢真人面前,似乎并无权势……”
“那是在你的面前,做的表面文章。”他傲然一笑:“他的地位比我高得多,你的地位
又比我低,说话时他必须保持他的尊严,我也必须表现顺从以适合身份。其实他所行所事,
比我还要恶毒三五分,魔道人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目前他急需人手,我就是他第一个得力
的臂膀,他不能不接受我的意见。哼!必要时……”
他不往下说,眼中有浓浓的杀机。
“必要时怎样?”姑娘追问。
“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
“我们是利害一致的伴侣,你该明白。”
“你有把握?”姑娘咬牙问。
“我神手天君深谋远虑,阴狠机警决不会失败,只要他坚持已见,哼,别忘了,我妙手
神君是阴谋算人的行家中的行家。”
“好,我答应你。”娄姑娘终于在威迫利诱下屈服了:“解我被制的经脉吧……”
“娄姑娘,不要把我神手天君看成色令智昏的鲁莽色鬼。”他得意地淫笑,禄山之爪在
姑娘胸上绵绵地游移:“我是很小心的,我会替你解禁制,但不是现在。”
说话间,他已替娄姑娘剥掉青衫,露出薄薄的、绣了如意吉祥花的月白色胸围子,一拉
肩结,一双(禁止)解放出来了。
娄姑娘绝望地叹息一声,全身一软,闭上的双目,眼角出现泪影。
“你怕吗?”他喷着酒臭的嘴,压在那腻滑的粉颊上:“拒绝合作对你毫无好处的,这
毕竟是人世间最快乐的事,我给你一颗灵丹吞服,你会觉得今夜,是你永生难忘最快乐销魂
荡魄的……咦!”
院子里有声息传出,沉醉在情欲狂澜中的神手天君,居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微弱声息。
他急急掩上姑娘裸露的(禁止),迅速开门外出。
娄姑娘软弱地穿衣,泪如雨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双目涌起怨毒的、似乎发自地狱深
处的阴寒地狱之火。如果神手天君这时看到她的眼神,可能闭上眼睛都会做恶梦,更可能会
另起歹毒的念头。
穿好衣服,她下地着快靴,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然后是天枢真人为神手天君引见朋友
的语音:“程护法,贫道替诸位引见,这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沧海客陈沧海施主,万里鹏
王万里施主,欢喜佛大悲道友,程护法是本教外派的三十六天罡名誉护法之一,绰号叫神手
天君,名列本教天下九大护法的第三人。”
接着是一番热诚的客套,偷听中的她,感到心向下沉,暗叫不妙。这三个江湖黑道巨擘
名震江湖,尤其是欢喜佛大悲妖僧,真是恶迹如山的采花大盗,并不是真的僧人,而是冒充
佛门弟子的假和尚,借出家人的身份进出大户人家,从而侦查大户人家大闺女的动静以便作
孽,三个家伙名头之坏,已得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天枢真人找来了这三个妖魔做帮
手,神手天君已经失去重要性啦!她怎能不焦急?
总算不错,她听到神手天君替她讲情的话。这恶贼口才不错,分析利害有条不紊,力主
接受她的悔改,以免失去徐州香堂的严重后果。目前总教坛被挑,总教主身入天牢死刑执行
在即,天下各地有不少香堂先后溃散,损失极为严重。徐州香堂极为重要,委实不宜轻易放
弃,而且在淮安下法贴,徐州香堂的负责人不一定肯应召前往,说不定一离开徐州,香堂就
瓦解冰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