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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12

的原因所在。”

“贫道没见过这些人。”道玄观主说。

“那么,阁下答应去查吗?”

“好吧!你是赢家。”老道终于屈服了:“贫道不愿与你们那两根烙铁亲近。”

“对,道长真是聪明人。”笑面无常满意地笑:“给你吞服一颗定时丹,制了你的气门

以防万一,每天申牌正,在下在此地等你的消息,希望在三天之内,道长能查出结果来。”

笑面无常击掌三下:“来人哪!给他一颗定时丹灌下去。”

一名大汉上前,探手入怀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暗青色的丹丸。

厅门悄然而开,两个人影当门而立。

“哈哈!定时丹有多吗?老夫也要一颗。”语音不大,但直薄耳膜深处:“老夫正用得

着。”

众人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倏然而起。

一位半死不活,年已古稀的糟老头当门而立,身前挟着一个活死人,是原来站在天井担

任警卫的人。

千手灵官机警地跨出两步,离开了凳椅。

“你没有机会发射暗器,尽管你的暗器很霸道很了得。”老人向千手灵官说:“任何厉

害的暗器,也不可能贯穿人体,老夫有人保镖,不怕你的暗器,你最好退回去。”

“你是……”笑面无常问。

“你该知道老夫的。”老人说:“白天你阁下就提过老夫的名号,没忘了吧?”

“九地冥魔陆新!”

“对,你的记性不坏。哈哈!这附近已被腐尸毒有效地控制,想向老夫动爪子的人,有

死无生。老夫与九阴羽士交情不薄,在他观中享了三年福,你们如果毁了他,老夫岂不要滚

蛋另觅居所?劳驾,把老道释放,好来好去,老夫谢谢你们啦!”

九地冥魔名列宇内四大妖魔之一,是武林闻名丧胆的可怕老魔头。笑面无常白天在元妙

观不幸而料中,心中早虚,不敢不听命放人。

道玄观主扶住壮年老道向门外走,在门外转身死死地盯了众人一眼,怨毒地说:“贫道

已十五年未开杀戒,不愿再沾染血腥,但如果你们再去打扰贫道的清修,贫道发誓要把你们

的根掘出来,见一个杀一个。还有,本城隐有不少武功深不可测的避世高人,你们在此地横

行,早晚会没有好结果的。记住,贫道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老道,走吧!回去还得喝几杯呢。”九地冥魔催促:“这些小辈一个比一个狠,你说

这些话吓不倒他们的,他们早晚会埋葬了你。老一辈的人不死,年轻的一代怎能称雄道霸?

走!”

“不必追了!”笑面无常制止手下追赶:“那老魔如在身后洒放腐尸毒,追的人非死不

可。”

“汪兄,你打算怎办?”千手灵官问:“还去打九阴羽士的主意?”

“暂时不可惊动他,咱们另找线索。”笑面无常说:“兄弟安上的暗椿已经就绪,城里

城外三教九流同时着手,我不相信找不出线索来。”

“恐怕费小狗与李生全家,根本不在宁国。”

“一定在。”笑面无常肯定地说:“费小狗那种瞒天过海老把戏,兄弟清楚得很,因为

兄弟也曾玩过这种把戏,他是在班门弄斧。黄兄,如果你们等不及,何不回南京等候消

息?”

“兄弟信任汪兄的判断,不必到南京去等了。”千手灵官笑笑说:“宁国这么一点点

大,以汪兄的实力,应该在短期间查得一清二楚了。”

“那是当然。”笑面无常傲然地说。

午后不久,河口镇河泊所旁的小食店中,泼皮文风仍是那股泼皮像,敞开上襟,一条腿

踏在另一张长凳上。桌上有几味下酒菜,大碗盛酒,吃像颇为不雅。对面,另一位粗眉大眼

的泼皮更为不雅,不但没有坐像,也没有站像,一条腿踏在凳上,一腿支地一肘支在桌上,

一面吃一面口沫横飞的大声说话。

“怪事。”泼皮含糊地说:“胡老大无缘无故失了踪,小文,你不感到奇怪?”

“天底下任何怪事都可能发生,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文风一口喝了半碗酒:“胡老

大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到哪里就到哪里,你管得着吗?”

“他手下的张三李四诸亲信都在找他,下江来的红货搁在江湾里不见他出面,不是失踪

是什么?”

“也许到龙江找他的姘头去了,女人的魅力比银子大得多。”文风若无其事地说。

“不止是胡老大失踪,城南响山响潭的罗二哥,东门外济川桥麻子郑五麻,城北敬亭山

彭老昆,好像都不声不响平空消失了。咱们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好汉,一个接一个失踪,这里

面一定大有文章。”

“呵呵!钟三哥,你也是咱们三汊河口的有头有脸好汉,可不要也平白无故失踪,小弟

就找不到酒友啦!”文风似笑非笑盯着钟三哥:“小心些,三哥。”

“我?我钟老三算哪门子好汉?”钟三哥苦笑:“在码头上跑跑腿,替财神爷向河泊所

的将爷们通通关节,赚几文黑钱,你把好汉看得这么不值钱吗?”

“咱们不谈这些,反正事不关己不劳心,咱们这些小人物穷地棍,杀了剔不出四两肉,

恶运轮不到咱们头上的,因为你我都不是举足轻重的好汉。”文风一面替对方斟酒:“哦!

三哥,悦来老店大前天从下江来了一家人……”

“你是说来投亲的宣家母女?”钟三哥眼中有邪邪的笑意。

“是啊!好像她们托了孙四哥打听消息。”

“没有结果,老孙花了两天工夫,到敬亭山一带穷找,倒贴了十几两脚钱,徒劳无

功。”

“他们要找的人是……”

“不清楚,老孙事前事后口风紧得很。小文,有意思吗?”

“有意思?什么意思?”文风颇感兴趣地问。

“有两个雌儿呀!别给我装蒜。”钟三哥说:“投亲不遇,盘缠有限,寡妇弱女,最后

所走的路,不说你也该清楚。我知道你手头宽裕,不妨在她们身上下工夫,不要说一箭双

雕,捞上一个也够你快活啦!听说城里的裘老七裘得功,已在作撒网布罗的打算。兄弟,绸

缪须及早,晚一步徒呼荷荷,你是无法与裘老老七争的,地位差得太远了。”

“裘老七已在昨晚失踪。”

“什么?你的消息从何处得来的?”钟三哥惊问。

“今早传出来的。”文风平静地说:“我敢给你打赌一文钱,下一批失踪的人,一定轮

到有头脸的二三流好汉了。你老哥可列入三流,你明白小弟的意思吗?”

“胡说八道,这……”

“小弟是第四流的,早着呢。”文风似笑非笑举碗邀饮:“大鱼没被捉光之前,我这条

小泥鳅是安全的,怕只怕意外落在网里,那就只好怨命啦!”

“小文,你的话好像有玄机。”钟三哥放下酒碗:“好像真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文风摆出天掉下来也无所谓的气概:“今天有酒今天

醉,祸事不祸事去他娘!喝啦!喝够了晚上得上路,那批红货约好了吗?”

“约好了,廖家湾。”钟三哥放低声音:“引水钱一百二两,平安到栈另分两百五十两

红,天一黑我来找你,你把竹筏弄到小沟岸等我。”

“放心啦!误不了事,来,干!”

浪里鳅文风和飞鱼钟三,是上起九曲河,下迄黄池镇一带吃水饭的地头蛇,俗称引水

人,其实是走私贩子的领路泼皮,专与河泊所的兵勇勾结逃避查缉,全仗地头熟从中取利,

吃的是风险钱。

次日天刚发白,竹筏靠上了城南响潭的西岸。对面,是张家湖水口。这一边是响山,两

崖耸峙,苍翠对起,上面建了颇有名气历史悠久的响山亭,是本城的名胜区,距城仅两里

地。

这些没有家累的泼皮,平时居无定所,到处为家,像是游魂孤鬼。浪里鳅文风在潭边的

土坡下,建了一座竹屋,这就是他偶而栖身的地方。

这是名符其实的竹屋,居然甚有格调,小小的两进,旁边还伸出一座小阳台,自壁柱至

屋顶的竹瓦,全是竹子没用一根木料,西南百十步,便是小小的响山村,有六七十户人家。

把筏拖上河岸,抬头便可看到上面不足五丈的竹屋。突然,他脸色微变。

他的竹屋没放置有值钱的物品,与邻居相处得不错,竹门从来不上锁,仅在出门时用门

插插住。

竹插垂吊在门旁,表示有人曾经进去过。

两扇小窗都撑起来了,里面一定有人。

正感到迟疑,小窗口出现一张清丽的美丽少女面庞。

“怎么啦?不要说你不认识你自己的家吧?”少女脸上绽起动人的微笑向他打招呼,那

双又大又黑水汪汪的明眸,真具有勾魂摄魄的魅力,语气大胆而不轻桃,像在向老朋友打招

呼,声调当然极为悦耳动听。

他掩妥胸襟,大踏步而上,推开了竹门,眼前一亮。

“诸位真不简单,反客为主,在下反而成了客人啦!”他跨入厅堂笑说:“姑娘们,在

下的邻居罗二哥还没死吧?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三面竹椅上共坐了三个人,一位老太婆脸色阴沉,两个村姑打扮清丽脱俗的十七八岁美

女郎。

竹桌上,摆了几碟小菜,一盘粥,早膳已准备妥当,粥仍是热腾腾的。

他将褡裢往椅上一放,含笑打量三个女人。

“你镇定的神情,出乎我们想像之外。”最先在窗口与他打招呼的女郎媚笑如花:“我

想,要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取代郑五麻和彭老昆的地位,甚至与城内的独角蛟盖大海盖大爷

分庭抗礼。”

“姑娘过奖了……”

“罗老二还没死,他替我们办事去了。”女郎站起往桌旁走:“忙了一夜,你大概饿

了,坐下啦!我们一面进膳一面谈。我姓太叔。那位姓申屠。老大娘嘛,姓宣。怎么称呼,

随便你,在悦来老店,流水簿上记载我们是来投亲的母女,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对,好像河口地盘老大孙四哥,曾经替诸位跑过腿。”他泰然往桌旁走:“孙四哥地

头热,诸位找他算是找对人了。哦!太叔姑娘,让我来……”

“添粥添饭,是女人的事,你就不必和我客气啦!”太叔姑娘大方地说,一面取碗盛

粥:“你这间竹屋又清幽又脱俗,借给我们住几天好不好?”

“我很少在家。”他坐下:“房倒是有两间,好在天气炎热,寝具少还过得去,有诸位

看家,在下当然欢迎,要是不嫌简陋,诸位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宣大娘与申屠姑娘也过来入座,三双眼睛紧吸住他的眼神,捕捉他眼神的几微变化。

“你姓文,名风。”申屠姑娘向他嫣然微笑:“听人说,你对宛溪这条水很熟很熟。”

“谈不上熟不熟,从小在这里长大,十五六岁后经常往芜湖干活,一年难得回来一趟,

最近才想到回家来混,因为在太平府出了一点纰漏,耽不下去……”

“打伤了人?”

“差不多,还用小刀子戮巡捕。”文风苦笑:“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但总得避避风头,

以免大家脸上难看。当然,这条河水我土生土长,说不熟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期间,我们想借重你,请你办点事。当然,那不会亏待你的。”

“好说好说,有何吩咐尽管说,办得到决不推辞。”文风几乎满口答应,目光大胆地在

申屠姑娘脸上转,脸上有邪邪的笑意,真像个好色之徒:“在下也算是在外面混了几年的

人,跑大江上下见过世面。有道是不是强龙不过江,诸位抵埠几天时光,本城混字号的有头

有脸大爷,已有几位平白失了踪。所以,如非生死关头,在下决不至于愚蠢得拒绝与诸位合

作。城里的裘七爷少见识,鬼迷心窍,曾经想打两位姑娘的主意,好像不久前听人说躺在床

上啦!那当然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对不对?”

“对极了。”太叔姑娘接口:“咦!裘七躺下是前晚二更天的事,你昨晚忙了一夜,刚

到就知道了?”

“不久前从河泊所的兵爷口中知道的。”他泰然地说:“府城地方小,任何事也瞒不了

人。姑娘,钱不好赚,分得七十两银子的红,得赶快向他们孝敬三十两,去慢了下次就别想

混啦!他们昨天就知道裘七在悦来老店中了风,回到家就躲起来,放出口风说是失踪。”

“为免麻烦,所以借住你的竹楼好办事。”

“在下说过的,欢迎欢迎。”

主客双方开始进食。文风神色从容,举动沉静,尽管他眼睛不老实,目光不断在两位姑

娘的面庞和高耸的(禁止)上转。

食罢,太叔姑娘收拾桌面,申屠姑娘入厨沏茶,她们像是主妇,把竹屋内外都摸熟了。

“文风。”一直不说话,在旁察言观色的宣大娘终于说话了:“你知道老身请你要办的

事吗?”

“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是说找亲戚。”

“对,找亲友,是一门相当近的近亲。”

“宣大娘,在下不过问什么亲,即使是一竹竿打不到底的亲也与我无关。我这人别无长

处,守口却是有口皆碑的,信誉保证。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道理

我懂。”

“那就好,你是个明利害值得信赖的人。”

“大娘夸奖。”

“气宇风标都不错,不亢不卑气概不凡,你不该在这种小地方混,混不出什么名堂来

的。”宣大娘满意地说,从怀中掏出一叠图形递过:“你先好好看,看是否对这些人有印

象。他们是约一个月前秘密从广德州方向来的,本籍是苏州。”

看到了注名为“李妻卓氏”的年青美妇的图形,文风不自觉地咦了一声,眼神一动。

恰好两位姑娘已经在旁俏立,淡淡的幽香中人欲醉。他脸上的神色变化,逃不过三双精

明犀利的眼睛。

“你见过这个女人?”太叔姑娘欣然问。

“这……不太肯定。”他将图放至远处审视,又挪近左看看右看看:“穿章不对,眉目

宛然……”

“傻瓜!”太叔姑娘不忌讳地伸纤手拍拍他的肩膀:“衣裙是可以改变的,像我,我穿

上华丽的衫裙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只是不管改穿什么,脸形和神韵是不易改变的。哦!你见

过这个女人?是用你那色迷迷的眼睛看的?”

“开玩笑!我可不是什么色迷。”他不介意太叔姑娘的放荡大方:“有点像。”

“像什么?”

“好像是七八大前。”他像在回忆:“对,八天前,在北面二十余里的油榨沟双溪口河

边的一户农舍,我的船是辰牌末巳牌初经过该处,看到这位荆钗布裙的美妇在江边浣衣,脸

蛋又白又红润,十分动人。唔!真的很像。”

“你能找得到船吗?”宣大娘兴奋地问。

“找船?有钱可使鬼推磨……”

“好,太叔贞,先给他一百两银子。”宣大娘向太叔姑娘吩咐,无意中透露了太叔姑娘

的芳名,又转向文风说:“你去找船,船来了马上就去油榨沟双溪口那家农舍,要快。”

“马上就去?这……我一夜没睡……”

“在船上睡好不好?快去找船,”太叔贞催促他:“我进房给你取银子。”

好家伙,房早就让她们占据啦!文风除了苦笑之外,不敢提任何抗议,乖乖出门借船。

船开时,多了两个人,两个带剑的中年大汉,脸色阴沉嘴巴像是上了锁,坐在船头像泥

塑木雕的菩萨。

是一艘小乌篷船,操舟的有三个人。文风挤在舱内,倚在太叔贞的右侧睡着了。

船轻,水急,三桨齐动沿流下放,经过三汊口,敬亭潭,半个时辰后,油榨沟双溪口在

望。

“小文,半里外便是双溪口。”掌舵桨的舟子大叫。

太叔贞拍拍文风的脸颊,他一惊而醒。

“哦!怎么啦?”他坐正身躯,盯着太叔贞明媚动人的面庞邪笑:“好舒服,只是香喷

喷暖玉温香,令人心猿意马……”

“该死的!你可真会在嘴上占便宜。”太叔贞娇嗔地拍了他一掌,媚态横生:“小心你

的轻骨头。双溪口快到了,舟子在知会你啦!”

“哦!我得出舱照料了。”他说。

“直接往农舍靠上去,知道吗?”太叔贞叮咛。

“好,江边距农舍仅二十步左右。”

船冲上河滩,两男三女像电火流光,迅速包围了农舍,每个人手上都有剑,身法之快,

令三位舟子大吃一惊。

接着,另一艘小乌蓬衔尾到达,也冲上了河岸,十余名劲装男女纵跃如飞,农舍陷入大

包围。

奇怪,农舍门窗紧闭,声息俱无。片刻,太叔贞出现在门外,扬声高叫:“文风,你来

一下。”

文风跳上岸,向农舍奔去。

大厅中,十余名男女神色凝重,桌上放了两三件破衣,一些零碎废物,其中居然有一本

孟子。

十余名男女中,文风认识两个人:笑面无常汪云飞,千手灵官黄承先。屋外还有几个人

警戒,他无法看到。

“你的消息是正确的。”笑面无常阴笑着说:“可惜咱们来晚了一步。”

“咦!好像是空屋?”他讶然问。

“人走了快一个时辰,灶火仍温,碗锅未涤,走得从容不迫,但却留下一些足资佐证的

废物,确是李生一家老少。问题是,谁走漏了风声。”

最后两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尊驾总不会怀疑是我吧?”他惊恐地向门外退:“我……我我……”

“站住!与你无关。”笑面无常说:“这附近你熟不熟?可认识附近的人?”

“不太熟。”他硬着头皮说:“附近人烟不多,有许多人相邻而居,老死不相往

来……”

“你留下仔细查他们的去向,水陆两途多留神,我不会亏待你的。”笑面无常和蔼地

笑:“记得在下第一天抵埠,就说过也许会借重你,果然言中了,好自为之。”

“好吧,在下当尽力去查。”他定下神说。

不但他到附近去查,所有的人皆四出找遗迹,直至午后方重新在农舍会合。

据三里外的村民说,农舍是杨老实一家四口的住宅,很少到邻村走动,早些天听说来了

几位远亲,事不关己,村民们根本不过问杨家的事,也没见过杨家的客人,今天更没见到有

人离开,有人离开也无法看到,因为唯一到南湖的小径在南面的山坡下,小村的人无法看

见。

笑面无常一群人乘船走了,是往下游走的。农舍中,两男三女留下四出打听。文风不敢

把船遣走,嘱三位舟子在船上安顿,不可擅离以免枉送性命。

河边没留下足迹船痕,已可证明李家不是乘船走的,所以查的重点放在陆地上。河西岸

至芜湖的大道需要查,东面至南湖走高淳县的小道需逐步查询。

天黑了,众人在农舍会合,毫无所获,一个个垂头丧气打不起精神来。

夜间无法侦查,只好在农舍住宿。农舍有两进三间,十几间房,文风本来打算到船上与

舟子过夜,但宣大娘断然拒绝,用意极为明显,是怕他乘机开溜逃回府城躲藏。

五个人轮流守夜,这是江湖人有所顾忌时的防险措施。太叔贞守初更,她拉住了打算到

厢房安歇的文风。

“来,陪我守夜,我有些话要问你。”太叔贞郑重地说:“到前面的芦苇旁找地方隐

身,那儿可以看到屋前屋后,有动静你不要出面。”

“你像是很关心我。”他伴着太叔贞举步。

“有一点。”太叔贞将剑连鞘插在腰带上:“你是第一个帮我们找到线索的人,尔后倚

仗你的地方还多,所以我不希望你出意外。”

“怪事,有什么意外?”

“我们得罪了贵地两个讨厌的人物,他们很可能来乘机捣乱报复。”太叔贞在屋旁的芦

苇丛止步,并且拉他排排坐:“今晚大概无妨,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出我们的行踪。”

“哦!太叔姑娘,你们要找姓费姓李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看情形,你们好像与他们

有不解之仇。”

“你不必问为什么。我问你,如果你知道有危险,必须迁地为良,该从何处走比较安

全?”

“从水路走。”他不假思索地说:“神不知鬼不觉放乎中流,船入大江,有如蛟龙入

海,虎离平阳,下放南京上航天府,出动上千人花三五年岁月,也难获得线索。”

“我的看法正相反。”太叔贞说:“敝长上的看法与你相同,所以他往芜湖追,希望封

锁水路追查线索。”

“你的看法是……”

“故布疑阵,引追的人追向芜湖。”太叔贞语气肯定有力:“其实人仍然这附近潜伏,

等风声过后再定居。这姓杨的一家四口,不可能永远失踪躲藏,我们只要在此地潜伏监视,

早晚会把他们等到的,是吗?”

“不无道理。”他笑笑:“问题是,你们能等到哪一天?”

“我们人很多,有的是时间,三年五载也没有关系,等敝长上从芜湖返回,就可以安排

潜伏的人了。”

“哦!在附近建屋久居?”他问:“留多少人?”

“不一定在附近,在府城就可以了,不时暗中前来查看,比在此地建屋久居好得多。人

不能留得太多,因为这种合理的猜测是我提出来的,所以留下来的人一定是我,或者加上宣

大娘和申屠小妹,在府城侨籍。文风,我希望住在你的竹屋内,我喜欢你那雅致的竹屋,欢

迎吗?”

“无任欢迎。”他欣然说:“那竹屋很不错,就缺少女主人……”

“原来你存了坏心眼。”太叔贞放肆地拧了他一把:“你得小心,申屠小妹会把你整治

得死去活来。”

“哈哈!”他邪笑,手不客气地挽住了太叔贞的小蛮腰,手一用劲,几乎把香喷喷软绵

绵的胴体挽抱入怀:“别的事死去活来那就不得了,男女间的事死去活来嘛!那可就妙不可

言,想起来就令人……令人……”

“你……放肆!”太叔贞扭动着腰肢,像一条蛇,一双手欲拒还迎地推拒他在腰胸间大

肆活动的手,粉颊半推半就地逃避了火热的嘴唇:“放正经些,你……你真是不知死活,你

知道我和申屠小妹是什么人?我……”

他用行动作为答复,双手一紧,暖玉温香抱满怀,激情地将吻投在太叔贞的粉颊上。

他,年轻力壮,壮实得像座山,像貌堂堂,外表流露出粗犷豪迈的野性气概,谈吐却又

透露出三五分斯文不俗,不论在哪一方面,都是怀春少女们理想的目标,更是那些放荡的江

湖女英雌瞩目的人选。

太叔贞如果对他无情无意,就不会和他表现得那么亲匿不勾。夜,足以拉近男女的距

离。相偎相倚,温暖的夜风有似骀荡的春之气息,肌肤的接触必然令异性升起本能的情欲,

何况男有心女有意,再加上他挑拨性的强劲有力行动,以征服性的姿态君临,这位江湖有名

的妖女终于完全迷失了自己。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他抱紧了太叔贞,太叔贞已斜躺在他壮实的怀内,他贴在对方

的耳畔低柔地倾诉:“我只知道你是一个美丽可爱的女人,我是健壮英伟的男人。目下除了

情与爱,已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把我们隔开,杀人、放火、恩怨、仇恨、财富、地位……你要

想这些倒尽胃口的事吗?小贞,你是个可爱的姑娘,你不觉得用剑刺在别人身上……”

“文风,求求你,不……不要说这些……”太叔贞痴迷地喘息着低呼,激情地用更有力

的拥抱来回报他,娇躯出现痉挛现象,火热的粉颊紧贴着他的脸颊:“我……我是身不由

己,我……我这一辈子算……算是完……完了。文风,生命如蜉蝣朝露,人活着由不了自

己……哦!文风,文……风……”

太叔贞已陷入迷离恍惚的激情境界,火热的樱唇主动地投向他,双手像蛇一般缠住了

他。

“小贞,这是你心中的话吗?”他回报了一个长长的热吻,双手在蠢动,不但摸遍了这

火热动人的胴体,也解开了禁区,露出不该暴露在外的美好部份。小臂暗藏的袖弩、可弹出

的肘刀、小腿靴筒内的小匕首、腰带内层暗藏的针囊……他都一一摸过了:“生命并不是蜉

蝣朝露,问题是你该如何去正视人生。不错,人活着,很难一切由自己作主,因为人是彼此

依存的……”

“文风,我不要听这些。”太叔贞如醉如痴地用吻堵住他的嘴,主动地捉住他的手,紧

按在饱满温暖腻滑的裸露(禁止)上:“我是一个有今天没有明天,有现在没有将来的人,让

我……”

“小贞……”

“小心申屠月娇,她……她是个很贪很贪的女人。她……她早就对你起疑……”

“小贞,起什么疑?”

“对你的身份起疑,她正着手查问你的根底。”

“哦!她……”

“在决定利用一个人之前,必须作进一步的深入了解,多方的精密查证,这是我们用人

的基本宗旨。文风,她对你在太平府戳巡捕的事存疑,打算派人到太平府去查,查的事包括

你这两年来在芜湖的活动细节。小心她,她是个很贪,也很精明机警,而且残忍而多疑的荡

妇……哦!文风,我……我我……”

浓浓的春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在文风有计划的控制下,情欲之潮,淹没了这个放纵的

女人。

一个更次,其实是很短暂的。当一个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撤去遮盖之防的时

候,尤其是经过醉人的调情之后,是很容易迷失自己,忘了生辰八字的。

文风现在就要这个女人忘了生辰八字,把她快剥成一头白羊啦!温暖腻滑柔软的(禁止),

在他的调弄下跳动、颤抖、沉迷……

大门口,出现了申屠月娇朦胧的身影。

娇喘吁吁,情欲已接近爆炸边缘的太叔贞,突然感到在她身上最敏感地带活动的手,猛

地五指一收僵住了。

“哎……”她被抓得失声娇呼,本能地抗拒伸手一推。

压在她裸露(禁止)上的文风,被她推得向下翻落,像根木头,更像一个死人。

她吃了一惊,惊惶地挺身坐起,欲火尽消,首先看清星光下直挺挺有如死人的文风,接

着眼角看到徐徐接近的申屠月娇。

申屠月娇已到了三丈外,仍在缓缓举步接近。

在情欲高峰中突然跌落在九幽深壑下,太叔贞的愤怒与失望是可想而知的。更重要的是

怒火,怒火令她忘了大半裸露的胴体,暴怒地一蹦而起,尖声愤怒地大叫:“你干什么?你

用什么打昏他的?你……”

申屠月娇一怔,脚下加快,骇然问:“你说什么?我打昏谁……咦!他……哦!你们真

会找快乐,在这里……”

“你……”太叔贞这才想起衣衫不整:“你为何打昏他?弄点醋来吃是不是?你……”

“胡说八道!”申屠月娇说:“我还不知道你把他带到此地来快活呢,我是来换警戒

的。这小伙子大概是喜欢得昏了头。快检查。”

行家该知道昏厥的人所需检查的地方,太叔贞怀疑是申屠月娇搞鬼,所以首先便摸向文

风的玉枕。

不错,后脑肿起一只大包,是被拇指大的飞蝗石击中的,打得不轻。

“击中玉枕,是你!”太叔贞跳起来叫。

“决不是我。”申屠月娇急急分辩:“不对,附近有人,老天!会不会是姓费的小辈回

来了?”

两女立即忘了文风,惊骇地举目四顾,不约而同掣剑在手,紧张戒备的情景,已表示她

们对姓费的深怀戒心。

“砰!”太叔贞突然向前栽倒,倒下便寂然不动了。

申屠月娇大骇,顾不了太叔贞的死活,一跃三丈余,同时发出一声长啸示警,向敞开的

农宅大门飞掠而去。

长啸声惊醒里面的宣大娘和两个中年人,片刻间便人影闪动,和衣而睡的宣大娘首先握

住连鞘长剑窜出天井。

“嘎嘎嘎……”枭啼似的怪笑震耳欲聋,动魄惊心。

宣大娘飞跃而起,出现在前进屋的瓦面。

屋脊上,站着一个黑袍人,黑头罩仅露双目,阴森森鬼气冲天,怪笑声就是黑袍人所发

出的。

两个中年人上来了,申屠月娇也出现在另一面,四个人占据四方,把黑袍蒙面人围在屋

脊中心。

黑袍人止住狂笑,一声剑啸,插在腰带上的长剑出鞘,仗剑屹立不言不动。

“老身知道你是谁了。”宣大娘冷冷地说:“九阴羽士,不必装神弄鬼。老道,不要管

咱们黑龙会的事,上次的误会过节,不是已经了断了吗?回元妙观去吧,从此咱们井水不犯

河水,敝长上决不踏入贵观一寸土地,你该满意了。”

黑袍人不言不动,像个石人。

“你不走吗?”宣大娘语气不悦了:“九阴羽士,不要认为咱们对你客气,你那几成火

候的九阴爪只配替老娘抓痒,剑术更是恶劣得不登大雅之堂,咱们只是不愿与九地冥魔结

怨,他不可能永远替你保镖,你明白吗?你走,老身不拦阻你。”

黑袍人仍然不言不动,像是死人。

“你真想找死?”宣大娘的声音提高了一倍:“老身蝎娘子路宣娘足以送你入九幽地

狱,哼!”

黑袍人浑如未觉,一直保持那仗剑而立的僵死形态。

宣大娘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暗号。

四个人同时闪动,而宣大娘动得更快,身形一挫一晃,暗器破风的厉啸惊心动魄。

黑袍人像鬼魅似的向前飘出五六尺,保持原姿势飘动,镇静的功夫超尘拔俗,有如幽灵

幻影。

几枚暗器间不容发地从他身后飞掠而过,远出六七丈外去了。好霸道的暗器,内力之强

也骇人听闻,暗器远出八丈外方停止破空啸声。

他所飘动的方向,前面是立于屋脊鸱吻处的中年人,双方已接近至丈内了。

一声怒吼,中年人疾冲而上,剑化龙腾,剑气迸发中,招发飞星逐月,无畏地放手抢

攻,气势迫人。

剑芒一闪,黑袍人手中剑倏发倏止,诡奇绝伦的剑芒,从中年人攻来的如山剑影中锲

入、闪出、逸退。

黑袍人退回先前站立的地方,仍保持仗剑屹立的死像。

“嗯……”中年人闷声叫,前冲的身形一顿,上身一挺,脚下大乱。脸正中,不可能中

剑的地方中了一剑。

“当!”中年人的剑脱手掉落,击破了几块瓦,然后骨碌碌向下滚。

“啊……”中年人嘎声叫,向前一栽,滚下屋去了。

变化太突然,以中年人出手的猛烈快速攻势估计,即使黑袍人能封得住,也不可能反而

中剑的。从侧方冲到夹攻的另一名中年人,发觉同伴有变,已来不及收势了,只好倾全力进

攻,剑尖光临黑袍人的右腰背。

退回原处仗剑而立的黑袍人,身躯毫无动的形态,似乎不知背侧有人接近,感觉不到剑

锋及体,就在剑尖行将触及的刹那间,剑信手向后一拂。

“铮!”中年人的剑被震偏,剑虹再闪。

“嗯……”中年人叫,向上冲,眼看要撞上黑袍人的背肩。

黑袍人左移半步,中年人发疯似的冲过屋脊,然后下降,脚下瓦片爆裂的声音震耳,直

向宣大娘所站的方向冲去,上身逐渐前倾。

两个中年人中剑,其实为期极暂,前后相差仅是刹那间事,旁观的人仅看到人影闪动乍

合乍分,叫声与瓦片爆裂声齐发,如此而已。

宣大娘知道不妙,伸手急扶中年人并急叫:“桂二爷……”

她并未扶住中年人,袖底却射出一枝可怖的劲弩。黑夜中乘虚发射,相距仅丈余,按理

黑袍人即使提防也难逃大劫。

这种劲弩俗称袖箭,大白天也无法看到箭影,劲道太强,看到了也无法闪避。

劲矢落空,黑袍人已先一刹那离开了屋脊,到了下面近檐处的申屠月娇面前。

宣大娘顾不了同伴,飞跃而上登上屋脊。

申屠月娇仅来得及打出一把飞针,鱼龙反跃腾身飞跃而起,要翻落屋下逃命,她已看出

危机,几个人决非黑袍人的敌手,再不走便嫌晚了。

身形刚起,黑袍人已大袖一挥,罡风骤发,百十枚飞针有一半回头返飞,重回主人的体

内。

“啊……”身形尚未翻正的申屠月娇狂叫着往下坠落,砰一声重重地掼倒在坚硬的地面

上。

只剩下一个宣大娘,黑袍人正幽灵似的,一步步向站在屋脊上,惊骇万状的宣大娘接

近。

“你……你不是九……九阴羽士……”宣大娘将剑伸出,恐惧地沿屋脊后退:“你……

你是费……费……费文裕……”

“你猜对了。”黑袍人用不似人声的怪嗓门说,一步步逼进,脚下不带丝毫声息,真像

具无形质的幽灵。

“你……你真是天魔费衡的后人?”

“不错。”

“你……你为何要……要救周……周顺昌?凡是官,都该杀!”

“也许这是费某一生中,所做的唯一的一件好事。人不会永远做坏事,是吗?你蝎娘子

路宣娘,一生中到底做了哪一件好事?你投身黑龙会,黑龙会的刺客在这几十年内,没做了

一件该做的好事,唯利是图不问是非,真正的好人,哪有许多银子请得起刺客?”

“让我走。”宣大娘嘎声叫:“老身禀告敝长上,放弃这笔买卖,一刀两断就此了断。

彼此都是同类,你并不是什么侠义英雄,我……”

“同类相残,名正言顺。所以,你非死不可。”

宣大娘已退近鸱吻,无路可退了,但她仍在退,右脚后撤一脚踏空,顺势向下飘坠。

其实,她是借机会逃命。

剑光一闪,黑袍人击出一剑,突然失去踪迹。

“哎……啊……”下面传出宣大娘痛极的厉号。

五更天,太叔贞悠然苏醒,她发现自己半裸着斜压在文风身上,文风仍然昏迷不醒。

“哎呀!”她惊得一蹦而起:“该死的申屠月娇……唔!不对。”

她终于明白了,并不是申屠月娇打昏她的。当时申屠月娇发现有警,她与申屠月娇站在

同一方向搜索敌踪,申屠月娇不可能在背后打昏她的。

她用推拿术弄醒了文风,拉起文风奔向农舍。

“太叔姑娘,怎……怎么一……一回事?”文风踉踉跄跄含含糊糊地问。

“不要多问……天!血腥……”

大厅点起了灯火,堂下摆了两具尸体。一具是胸脸中剑的中年人。一具是申屠月娇,身

上中了二十余枚她自己的花蕊毒飞针,跌昏之后中毒而死的。

内间的床上,躺着断了右臂,左肩骨亦被跌断宣大娘,自称费文裕的黑袍人最后一剑,

砍下她的右臂留下她的老命。

另一位是被称为桂二爷的中年人,一剑伤腹,肝脏和胆囊都受到损害,这种严重内伤很

难医治。

太叔贞和文风细心地抢救两位伤者,上药服药裹伤,直忙至东方发白。

宣大娘断了右臂,伤不算严重,反而是跌断了左肩很麻烦,碎骨经过上药包扎便不能移

动,动一动就痛彻心脾,她只能躺在床上做活死人。她的口还可以派用场,将昨晚的经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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