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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12

“姓石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逍遥羽士怒叫,凶睛中杀机怒涌:“你胆敢煽风拔火,

破贫道的买卖?我看你是活腻了。”

“老道,别生气,生气会老得快的,你不是在练长春术吗?”大煞冷冷地说:“在下无

意破尊驾的买卖,只不过不希望这位可敬的姑娘,受骗上当落在你手中被糟蹋而已,你大可

不必用威胁的话来吓唬我姓石的。”

“逍遥道长,算了吧,不要和石老兄计较。”一名壮汉出面作和事佬:“办正事要紧,

自己人窝里反,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安姑娘,贫道答应你的条件。”逍遥羽士怨毒的目光从大煞身上收回,转投在翠凤身

上:“不要听姓石的胡说八道。贫道如果不信鬼神,又何必跳出三界外修仙学道?贫道的誓

保证可信。”

“本姑娘相信你。”翠凤已别无抉择。

“丢下你的判官笔以表示诚意。”

“本姑娘先察看病人。”

“好,你去看吧。”

众人徐徐转身,蓦地,她愣住了。

小梅应该躺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的,可是,已经失了踪,被压折的草痕仍在,人却不见

了。

更让她吃惊的是,柳树下的永康也失了踪。

“咦!”她脱口惊呼。

逍遥羽士是第一个发现有异的人,悄然飞扑而上。

“小心!”大煞石英急叫。

翠凤十分机警,人如怒鹰飞射而起,越过一名壮汉的身侧上空,飞越芦苇,一声水响,

落入小河向下沉。太快了,而且变生仓卒,从她身后扑上的逍遥羽士扑了个空,壮汉也来不

及拦截。

壮汉心中一急,不假思索地跃起追赶。又是一声水响,壮汉已跳落河中。

“哎呀!浮泥……救……我……”壮汉狂叫,但已在叫声中急向下沉,沉入数丈深的浮

泥中瞬即没顶。

翠凤小时候经常与徐永康一群玩伴,在这一带游玩,早已知道小河的状况,她落下时是

平堕的,仅平陷入浮泥一二尺。她的水性不差,北山安园有两座清澈的大池塘,她的水性就

是在池塘里练的。

在壮汉落下时,她已经游出两丈外了。

没有人再敢往河里跳,眼睁睁看着她爬上对岸。

逍遥羽士大怒,转身死盯着大煞石英。

“你这该死的东西!”妖道切齿怒吼:“你吃里扒外,你……”

“呸!石某又怎么啦?”大煞也怒目睁圆毫不示弱。

“你叫那小泼妇小心……”

“在下叫顾老弟小心,叫砸了吗?你瞧,顾老弟果然不小心葬身在河里了。逍遥羽士,

你误了大事,想要在下顶罪背黑锅?岂有此理,顾老弟的死,你必须负全责。”

二煞拔剑出鞘,厉声说:“妖道,要不讲理,就在此地放手一拼,淮安双煞不见得怕

你。”

“算了算了。”一名佩刽刀的人(禁止)中间劝解:“事情已经发生,埋怨谁皆无补于事。

咱们来查查看,尸体和被制了穴道的侍女,到底是怎样失踪的?

咱们六个一等一的高手,居然让一具尸体和一个受制的女人从身侧消失,却毫无所觉,

简直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难道他们都是会飞会变化的鬼魂妖魅?“查不出任何结果,除了

被压折的草迹,未发现任何异状,附近百步方圆内一无所见。

对岸,安翠凤不知躲何到处去了。

五个人毫无所获,最后回到原处,希望打捞顾老弟的尸体,但经用树枝探索,发觉泥深

不可测,只好放弃打捞的念头,失望又惊疑不安地走了。

翠凤躲在对岸的芦苇丛中,直等凶魔们去远,方入水游回原地,浑身泥污,发狂般找寻

永康和小梅。

“永康!永康……”她四面大叫,叫声充满焦虑不安。

她心中明白,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永康不可有活着回答她。她与逍遥羽士几个一样,

感到不胜惊疑。小梅即使能自解穴道逃走,尸体是怎样失踪的呢?

她不得不及早离开,第一个念头是到徐家通知永康的父母说明经过。

行前,她看到一处草丛中有闪光,找出了小梅遗落的小判官笔,不由心中一阵惨然,小

梅恐怕已遭不幸了。

她觅路往回走,不理会浑身湿淋淋满是污泥。接近先前离开小径向东越野逃走的地方,

前面小径在望。她闪在一丛小树内,向小径张望,看是否有岔眼人物行走。

小径空荡荡,里内不见人踪。她的目光,却被先前安置永康脱衣急救处的景物吸引了。

不错,有一个人躺在原处,隐约可看到模糊的轮廓,是一个人,不是衣物。

她心中一动,向小径飞奔。

“小梅!”她难以置信地狂叫,飞奔而上。

小梅躺在路旁,神色安祥,像是睡着了,她蹲下伸手一摸小梅的口鼻,心中一宽。

“小梅,小梅……”她轻拍小梅的面颊急唤。

小梅身躯一震,双目突然睁开,接着吃惊地挺身坐起,张目四顾。

“咦!小……小姐,我……我怎么了?”

“你睡在先前徐二哥躺倒的地方……咦!你的穴并未被制?你……”

小梅已无意中挺身站起了。

“咦!是啊,我可以活动手脚了。”小梅迷惘地活动手脚:“小姐把我救来的?

妖道那些人呢?”

“小梅,你不知道自己怎样到此地来的?”

“小姐是说……”

“你不是被妖道的可怕劲指击倒吗?”

“是啊!三处穴道被击中,妖道的指力可怕极了。”

“你是怎么离开河边的?”

“离开?不知道呀!”小梅茫然地说。

“把你最后所记得的事说出来听听。”

“这……我摔倒之后,侧卧在草丛中,浑身发僵只能绝望地等死。”小梅凝神叙述所记

忆的事:“我耳中只听到小姐与妖道打交道的语音,听清了该死的妖道与大煞的争论,以

后……以后……唔,好象耳中只听到一阵微风……对,一阵微风。以后……以后更失去知

觉,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看到了小姐。”

“奇怪!”

“什么奇怪?小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翠凤苦笑:“我比你更糊涂。毫无疑问地,有位像神仙

一样的人,在众多高手身旁,用不可思议极为神奇的手法,把你救来此地,不但替你解了穴

道,也点了你的睡穴,而且算定我会从原路回来,在这里与你会合,这人真是神乎其神,已

修至来无影去无踪境界了。我想,徐二哥也是被他救走的,必已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我放心

了。”

“小姐,到底……”

“我把经过详情告诉你,一面走一面说,我们先到徐家……咦!徐伯伯?”

前面北端的树丛后,踱出一身农装的徐华棠。

徐华棠年约半百,身材修长,须发黑膏如漆,红光满面,像个健康的三十岁壮年人。穿

的虽是农夫的褐衫,但气度风标依然出众超群。

“翠凤姑娘,真得谢谢你对永康的关照。”徐华棠脸上有慈祥的笑容:“一个长得像南

极仙翁似的老公公,要我看守着小梅,说是姑娘你必定会前来。徐伯伯将信将疑,没料到姑

娘果然来了。”

“哦!永康二哥……”

“他很好,谢谢你。”

“他是……”

“也是那位白胡子老公公送回此地来的,我已经打发他回去了,他得休养一些时日,这

场病来得真怕人。”

“哦!徐伯伯,那位老公公呢?”翠凤如释重负地说,凤目中因喜悦而热泪盈眶,真情

外露:“老公公一定是神仙……”

“是不是神仙无法知道。”徐华棠笑笑:“他将人交到就飘然而去,既不留名,也不许

问,真是个怪人。翠凤姑娘,赶快回家去吧。”

“这……永康二哥……”

“他不要紧。老公公说,邪不胜正,这场劫数很难避免,姑娘务必请令尊以静制动,不

可胡乱出击予敌可乘之机,当可减少伤亡。以后千万不可出城冒险。你们快走吧,迟恐有

变。”

“侄女这就回城,请代向永康二哥致意,祝他早日康复。徐伯伯,侄女告辞。”

“徐伯伯不送你们,好走。”

两女行礼告辞,放开脚程南奔。

徐华棠背手卓立,目送两女远去。

二、有情人终成眷属

“孩子,我不许你辜负她。”他沉静地说:“她所提出的条件不管是否愚蠢,却可以看

出她对你的痴情,和对她安家的孝心。”

远处树丛中,钻出脸色仍然苍白的永康。

“爹,孩儿一天中,在两位姑娘身上,经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考验。”永康走近

说,不自觉地叹息一声:“人总会长大成熟的,感情与对人生的看法也一样。”

“你的结论是什么?孩子。”

“爱一个身心不属于你的人,将是人生最大的错误和痛苦。”

“你是指玉凤?”

“是的。”永康又不自禁幽幽一叹:“她是一个坚强的、有野心的、志在江湖追求名利

的女人,她不知道也不愿知道被爱是什么滋味。”

“你还不是一样。”

“爹,孩儿总算大彻大悟了,死里逃生,孩儿懂得很多道理,包括爱和被爱。”

“那就好。”徐华棠欣然颔首:“寒毒清除了吗?”

“完全离体了。要不是那位姓戚的提及以至阳奇功疏导的事,孩儿恐怕早就到阴曹地府

投到了。”

“要不是为父及时赶到,你恐怕没有机会彻底驱除寒毒,恐将遗患终生。孩子,记住永

远永远不要再犯这种大意错误。你必须将每一个人看成劲敌,丝毫大意,付出的代价是极为

惨重的。回去吧,这件事,你自己好好安排,你已经长大了,为父不能替你出主意。”

父子俩往回走,谈谈说说消失在北面的小径转向处。

当晚,三名剑术通玄的黑影侵入安家,安家早有提防,以逸待劳借房舍狙击。三黑影有

两名受伤,未能侵入内院中枢,狼狈而遁。

次夜,入侵的人增加了两倍,十个人分三路入侵,要强行攻入安宅的中枢内堂。

可是,依然劳而无功,安家防守得有如金城汤池,入侵的人再次铩羽而遁。有一组三个

人,是从梁家的大院遁走的,梁家毫无动静,无人出面拦阻,任由逃走的人从容远遁。

第三天一早,安海平带着爱女翠凤,登门拜访梁家大爷启元。两家宅院对门居住,平时

往来密切,仅最近为了应付入侵的强敌忙得团团转,情势紧急无暇应酬,所以显得有点疏远

了。

梁大爷将安海平父女迎入,两子一女亦出厅相陪。一番寒暄之后,安海平谈上了正题:

“启元兄,听说你与独角蛟东郭宇,已经取得了某种谅解,不知可有其事?”

梁大爷心中有数,心理上早有准备。

“算不上什么谅解,他的确曾经派人至舍下谈条件。”梁大爷泰然承认:“海平兄,你

知道,敝船行并不想与那些黑道人士结怨。”

“启元兄当然知道独角蛟与青狮是师兄弟,他两人都是拔山举鼎的死党。

拔山举鼎谋夺江宁船行,无所不用其极,十年来从未放弃谋夺的阴谋,不达目的他是不

会放手的。青狮之所以不断向兄弟的尚武堂寻仇,起因可说是直接牵涉到贵船行。那年拔山

举鼎的爪牙劫走贵行一艘货船,兄弟的尚武堂弟子恰逢其会,基于道义将船夺回。之后青狮

纠合狐群狗党,一而再寻仇报复,恩怨牵涉无休止,双方死伤甚众,仇怨愈结愈深,这些恩

怨乃是众所周知的事。”

“海平兄,追回船货,敝行是按行情付给贵堂十足酬金的,这也是贵堂的责任。”

梁大爷为自己的立场辨护:“黑白不相容,与贵堂结怨的人,不止青狮那一群黑道凶

魔,贵堂当然能铁肩担待。”

“对,敝堂本来就一力担待。”安海平笑笑:“所以这次拔山举鼎倾巢而至,兄弟仅向

有过命交情的朋友求救,并未期望梁兄襄助。”

“海平兄,不瞒你说,兄弟想助也力不从心。”梁大爷苦笑:“独角蛟已聚众相转,虎

视眈眈,兄弟自顾不暇,委实无能为力。”

“梁兄应该知道,拔山举鼎志在图谋你我两家。”安海平正色说:“把这件事分开来

说,正中了他们的诡计,他们就希望各个击破,分而噬之。”

“安伯伯。”玉凤突然插嘴:“话不是这么说,冤有头,债有主,独角蛟是冲我梁家而

来的,派人前来要求和解,在情在理,家父没有理由拒绝。难道说,家父必须与他们周旋到

底吗?冤连怨结,家父担待不起呢。”

“玉凤妹,难道你没有看出他们的阴谋吗?”翠凤正色说:“在我安家仍可抗拒他们

时,他们必定向你家提出许多优厚的和解条件,等到……”

“翠凤姐,你说得太早了,你似乎已经认定家父已经接受了他们不少优厚条件,所以堂

而皇之提责难,是不是有失公允?”玉凤抢着说。

“咦!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玉凤说得理直气壮:“不管他们是否肯付出优厚条件和解,

家父也必须为江宁船行的利益打算。”

“梁兄,令媛的意思,大概也是阁下的意思了。”安海平愤然而起:“好,很好。

我安海平有一件要求,希望阁下能答应。”

“海平兄,请别生气。”梁大爷讪讪地说:“有话好说。有何所命,请明示。”

“我安家不敢期望阁下相助,只请阁下今后,不再将尊府借道给歹徒作入侵与撤走的安

全通道。这两夜中,入侵的人皆由尊府进出。当街一面,乃是入侵寒舍的最佳捷径,也是最

安全的进出要道,从其他方向接近撤走,都会遭受重大的伤亡。

因此,阁下……”

“海平兄,你的意思是要兄弟阻止他们往来,等于是要求兄弟与他们正面冲突,这公平

吗?”梁大爷变色地说:“兄弟没有卷入是非的义务。”

“我算是完全明白了。”安海平深深吸入一口气,不再激动:“拔山举鼎的爪牙早已到

达附近潜伏,一些有头有脸的人不时在城里城外示威,而阁下仅在家中纳福,不闻不问仿佛

是局外人,原来早就打定主意与他们妥协了。启元兄,我不怪你,但请接受兄弟和忠告,那

些黑道凶枭,狡诈不可信任,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陷人的手段,唯一对付他们的安全办

法,是以坚决的行动给他们致命的打击残灭他们,任何听信他们甜言蜜语与他们妥协的人,

都是自掘坟墓的愚蠢举动。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安家存在一天,你梁家也可以获得一天平

安,安家一旦瓦解冰消,梁家就是他们下一个铲除的目标。即使你把江宁船行的权利双手奉

送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放弃铲除魔爪神钩梁启元的念头,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是他们办事的

信条,这种例子在江湖道上屡见不鲜,过去、现在、将来,永不会改变。启元兄,唇亡齿

寒,道理你应该明白,下定决心尚未为晚。他们的主力,就集中在茅家山尊府宁园东北的天

宁庙,另一批人潜伏在燕门外的宝方寺。如果集合你我两家的实力,出其不意一举残除他们

的主力并不太难,兄弟等你的回音,千万不可自误。告辞!”

安海平是白费一番心,这一趟是白跑了。其实他心里明白,利害相头,道义便不值半文

钱了。梁启元自始就没有同仇敌慨的意念,甚且有隔岸观火的行动流露,凶魔们再施以小

惠,梁家拒绝合作乃是常情。

他心中虽然极为不满,但也原谅梁启元的自私理由。江宁船行与黑道朋友有直接的往

来,生意人吃江湖饭,必须八面玲珑软硬兼施,不能得罪人,尽量避免风险。而尚武堂却不

同,堂堂正正以卫道者的面目,与黑道邪魔划清界限,发生事故,那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将罪犯绳之以法,没有妥协的余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可能与凶魔们和平共存。拔山

举鼎要倾全力来对付他,向梁启元进行分化是意料中事,他不得不原谅梁启元的自私,易地

而处,他也难保自己是否采取相同的行动来自保呢。

第二天,对门梁家迎入六七位贵宾,一顿午宴耗去一个时辰。

贵宾中有两位女客,对门的安海平认识这两个江湖上令人头疼的女人。江湖朋友,大多

数闯了几年的人,都知道她们的底细,最好不要与这两个女人碰头以免麻烦上身,离开她们

远一点大吉大利。

散花仙子楚云婵,所使用的暗器金蕊银瓣梅花,可在人体内爆裂成五块致命碎片,中者

不死也将成残废。她是山东省东昌府以抢劫杀人罪处死的黑道巨擘,九变风雷闻人天豪的姘

妇。九变风雷被斩决五年了,她也以俏荡妇的面目与各地的黑道高手名宿周旋,一面培植实

力,一面收拾九变风雷留下的残局,做得相当成功。

另一位是江湖新秀,武林三女杰之一,神针玉女孙玉燕,一个出道三年即艺惊武林的神

秘青年女郎。这美丽的女郎身世如谜,亦正亦邪相当任性自负,行事不理会黑白是非,全凭

当时的情绪好恶而决定好坏,并不算是真正的坏女人。至少她在两年前,管闲事出手惩戒山

西风陵渡豪霸夺命一槌刘文锦,就曾经获得江湖正道人士的喝采。

妇女们的酒席先散,主人的长媳石玉贞,和长女梁玉凤,陪了两位女宾,在后花园散

心。四个女人中,散花仙子楚云婵年长些,已经是三十四五岁的妇人,但打扮得花枝招展未

现老态,那成熟妇人的风韵,决不是一些黄花闺女和青年少妇所能企及的。

三位少妇少女,芳名中皆带了一个时兴的玉字,玉燕、玉贞、玉凤,因此显得极为投缘

和亲昵。

她们在园中的小画亭落坐,提着食盒与茶具的侍女,替她们在石桌上排好果品茶点,方

告辞退避得远远地。

“玉凤小妹。”散花仙子亲昵地拍拍身旁的梁玉凤的右肩:“有关你出道的事,请放一

百个心。在江湖上,我有一份雄厚的实力。拔山举鼎的人手,更是高手如云。

两方面的人,将全力支持你。令尊的江宁船行,今后可说信旗所至,群豪皆以礼相待。

不消三年两载,小妹妹,你的地位,将与孙小妹的武林三女杰并驾齐驱,前途无量。

今后,武林三女杰将改为四女杰了。”

“欢迎你出道参加江湖行列。”神手玉女也欣然地说:“英雄是靠人捧出来的。

有楚大姐出面,有许多江湖前辈支持你,保证你可以在短期间名震江湖,江宁船行欣欣

向荣指日可待。令尊破除成见与苍前辈合作,乃是最正确的明智抉择。”

“老实说,这件事对你梁家是绝对有利的。”散花仙子的话说得极具诱惑力:“不但令

尊的江宁船行,将执大江船业的牛耳,仪真也因令尊擘武林地位而增加光彩。

一山不容二虎,安家在武林除名,尊府将成为唯一的武林世家。

梁小妹,不要再为安家的毁灭而惋惜了。”

“不是惋惜不惋惜的问题。”梁玉凤淡淡一笑:“而是道义上,家父有点……”

“嘻嘻!道义值几文钱一斤呀?”散花仙子用调侃的口吻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是江湖人行事的金科玉律,谁反其道而行,将死无葬身之地。梁小妹,等你闯荡江湖一些

时日,便会深得其中三昧了。他也将会发现,那些口口声声以江湖道义作行事宗旨的人,很

可能就是摧残和利用江湖道义,噬人自肥的刽子手和伪君子。梁小妹,决定出道的时日了

吗?”

“大概要等一年之后。”梁玉凤说:“也许再多一年,或者先到家父的船行增长一些见

识,再正式出道。”

“小妹妹,愈早愈好。”散花仙子诚恳地说:“时势造英雄,英雄也可以造时势。

早些出道,机会多增一两分,对不对?”

“以你的武学造诣,天下大可去得。”神针玉女也摆出提携后进的热面孔:“你这朵娇

贵的牡丹,加上我们这些绿叶扶持,保证你将在短期间内,为江湖大放异彩。

早些出道吧!江湖朋友将以无比热情欢迎你。”

十几岁的小姑娘,即使本性并不自负好虚荣,也禁不起这两个老江湖的说服和引诱,你

一句我一句,可把梁玉凤说得心花怒放,几乎乐不可支。

“梁小妹,有件事向你打听一下。”散花仙子转变话锋:“狂丐受苍前辈所差,在城外

向你兄妹传口信,却被你的朋友连鬼王一起击伤。狂傲不可一世的狂丐,竟然没亲向苍前辈

交代,急急忙忙与鬼王逃离仪真不知去向,可知必定吓破了胆。

小妹妹,那人是谁?”

“楚大姐,小妹真的不知道。”梁玉凤正色说:“小妹敢保证,不会是家父那些朋友所

为。为了自保,家父把朋友都留在家中防范意外,他们也不愿过早暴露身份在外面走动。”

“小妹,还有安家那位侍女小梅的事。”神针玉女也接着探口风:“逍遥羽士的指劲打

穴神乎其神,以天玄指力闭穴封经,天下间能以手法化解的人,屈指可数。早些天老道六个

人,不但没掳获安翠凤,而且死了一个,听老道说,已制了侍女小梅三处穴道,封住了胆、

肝、任脉。但已经证实那侍女当天生龙活虎地逃回安家,安家到底请了些什么高明人?目前

隐身在安家的十几位武林朋友,还算不了高手中的高手,谁能解得了侍女被制的穴?小妹,

你应该知道一些风声,安家到底请来了哪些可怕的绝顶高手?”

“家父所知道的人,席间已经都说给你们听了。”梁玉凤诚恳地说:“安家如果真的请

来了什么高手名宿,决不至于隐瞒的,他必须把实力显示出来,以向家父保证必胜的信念,

以便说服家父合作。”

“这两件事,的确令苍老前辈有所顾忌。”散花仙子无意中透露了口风:“所以只能使

用试探性的骚扰,而不愿派出高手暴露实力。连袖里乾坤和百了魔僧,也主张探出详情后再

谋对策,以免白白断送朋友们的性命。”

“没把安翠凤擒作人质,十分遗憾。”神针玉女脸上有惋惜的神情:“他们所有的人躲

在屋内不出来又奈何不了他们,看来,几位老前辈不出面是不行了。”

宾客们在未牌末辞出梁家,梁世亮偕乃妹玉凤送客,远送出北门外,方告辞返城。

进入北大街,身后传来徐永康的叫唤声:“梁二哥,凤姑娘,请留步。”

“是你?”梁世亮转身说:“有事吗?”

“我看到你们送客出城。”穿青袍显得温文儒雅的永康含笑走近:“听安大哥宇衡说,

梁叔与什么歹徒合作……”

“你给我少胡说八道?你不懂,最好少开尊口。”

“凤……”

“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玉凤不耐烦地抢问。

“请给我说话的机会好不好?”永康诚恳地说:“不要把我看成什么都不懂的人……”

“你本来就什么都不懂,在武林人的眼中,你只是一个足无轻重的、手无缚(又鸟)之力的种

田人。”

“种田人养(又鸟),不但可以缚(又鸟),也可以驱牛。”他半真半假地说:“而且更重要的是,

能明时势知兴衰,明天时知地利……”

“永康,你就少说几句不知进退的话吧。”梁世亮苦笑:“你这人平时既风趣,也聪明

伶俐,怎么最近却变得唠唠叨叨,像个老太婆了?”

“不是唠叨,而是忠言逆耳。”他有说不出的失望:“梁二哥,请听小弟的忠告,疏远

那些人。血性的朋友不嫌多,奸诈的朋友一个都嫌多了……”

“你有完没有?”玉凤真要生气了:“这些话,都是翠凤教你说的?

哼!”

“翠凤决不会教我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他温和地说:“安、梁两家三代有交情,互助

合作弥足珍贵,不要以眼前海市蜃楼般的小利小害,来损害两家的交情,皮不存毛将焉附?

只有和衷共济团结一致,才是自救的不二法门。凤姑娘,愚兄不才,愿为两家的存亡,竭尽

所能尽一昏心力,请接受愚兄的协助诚意……”

“你离开我远一点,就是协助我的诚意表现了。”玉凤大声不悦地说:“天下间竟然有

你这种不知自量的人,你凭什么敢向我说这种大话?”

“我……”

“去向翠凤说你的大道理,为她竭尽所能吧。”玉凤用嘲弄的口吻说:“你不会令她失

望的,从小她就听你的话,真是百依百顺的好姑娘。你在我面前,碰的钉子嫌不断吗?二

哥,走,不要理会这没出息的呆子。”

梁世亮摇摇头,苦笑一声与乃妹转身走了。

“翠凤的确是个温顺善良的好姑娘。”他在兄妹俩身后大声说:“我真该去帮助她的。

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凤姑娘,你们错了,回头是岸,并未为晚。”

玉凤扭头瞪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无知!”

目送兄妹俩的背影,永康摇摇头,情不自禁发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一个村夫打扮的人,正从街右的店门旁掩近他的身后,突然奇光一闪即没。

他本来可以洒开大步离开的,但他仍在原地相候。

村夫终于贴在他身后了,清晰而细小的语音入耳:“你身后的背肋有一把尖刀,可以贴

肋骨轻巧地贯入心房。千万不要声张,跟我走,免得枉送性命。”

“别……别开玩笑。”他向架住他左手的村夫说:“你要什么?”

“走,有事要向你请教。不许出声,不然宰了你。”村夫凶狠地说。

“好,我……我跟你走。”他惊恐地说,因为他已看到了抵在肋下的光亮尖刀。

村夫挟住他,进入一条小巷,在一家土瓦屋的侧门叩了五下。

门开处,门后人影一晃,村夫将他向里面一推,转头看看左右无人,跨步进入顺手掩门

上闩。

一个脸形长得像老山羊的中年人,架住了永康。

“这小子劝梁家兄妹与安家合作。”村夫向中年人说:“所以在下把他弄来问问。

朱前辈,高前辈在不在?”

“不在,他在安家附近调度人手。”中年人说:“这小子身材魁伟,手上没有十斤八斤

力道,是个绣花枕头。屋里没有人,咱们也不必问口供了。”被扭转右手被制的永康说:

“要问,该我来问。”

“哎呀……”扭制住永康的中年人惊叫。原来永康身形顺向一转,左手半分不差,五指

如钩,扣住了中年人的天灵盖,像猎鹰抓住了一只小(又鸟),爪向里收,真力骤发。

“咦!”村夫打扮的人大惊,不假思索地扑上,伸手猛劈永康的耳门,要劈昏永康抢救

同伴。

永康的右手,已挣脱中年人的掌握恢复自由,手一伸,奇快地扣住了村夫的右手脉门,

举右脚轻轻一踹村夫的小腹丹田要害。村夫的脸色登时大变,浑身发软,惊恐地呻吟一声,

软棉棉地向地下挫倒,像条脱力的病狗。

“现在,我们来玩玩官老爷问案的游戏。”永康向头盖骨被扣有如中风失魂的中年人笑

道:“这几天,在下探出了许多许多消息。你们的口供如果有不同的地方,那么,你们将有

苦头吃了。在下手上虽然没有十斤八斤的力道,但在你们身上戳几刀的力道还是有的,那位

仁兄用来行刺的尖刀锋利得很呢。”

半个时辰之后,一位大汉在门外叩出信号,但没有人开门,而门被发现是用凳顶住而非

上闩。这种方法是一些偷懒的人经常使用的外出自动关门法,事先将条凳靠在门后,出门后

轻轻将门带上,凳因随门移动而将门顶住了。

屋内的两个人,各自在房中沉沉大睡,被唤醒时一问三不知,只知自己感到精神不济,

糊糊涂涂睡着了。

夜来了新月如钩,众星朗朗,初更天街上夜市刚收,安宅附近气息一紧,杀机隐伏。

这附近没有夜市,行人皆匆匆而过,那些从不过问外事的局外人,不会受到这种特殊紧

张气氛所感染。只是一些知道风声的人,知道附近将有可怕的事故发生。

新月已隐没在西天的地平线下,二更已尽,鼓楼传出三更起更的鼓声,低沉、呜咽、苍

凉,与战鼓令人振奋的情调完全不同。

三条声影象夜枭,无声无息地飞越宅右的邻舍瓦面,接近了安宅的东院。

东面的厢房屋顶,两个黑影长身而起,向电射而来的三个黑影沉声低喝:“留步,诸

位,瞿某留驾。”

领先的黑影一身灰袍,轻灵地电射而来,一面发话:“擒龙手姓瞿的,你还不配。”

“砰卟卟”拳掌着肉声暴起,两人以全速接触,快得令人目眩,狂野地一触即分。

“嗯……”留驾的擒龙手闷声叫,身形斜飞而起,然后在砰然大震声中,抛落在两三丈

外的屋脊上,骨碌碌地向下面的院落飞堕而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二位出面留驾的人,也被电射而来的另一个黑影,击倒在瓦面上向

下滚。

三个黑影未曾停顿,轻灵地飘落东院,快速地掠向不远处的一排住宅。

房屋的暗影中,连续出现五个人,两面一分,当中屹立的人嘿嘿笑,一声剑吟,长剑出

鞘。

“尚家骅恭候大驾。朋友,可否按规矩改走大门?”

三黑影倏然止步,在三丈外屹立。

“尚武堂的三堂主赶到,倒是相当神气的。”早先击飞擒龙手的黑影说:“冷剑尚小

辈,老夫高兴怎样来就怎样来,你还不配拦阻老夫。”

“阁下口气不小,尚某请教尊驾高名上姓。”

“窦天奇。”

“北人屠!”冷剑尚家骅大骇,不自禁地退了两步:“窦……窦老前辈……”

“你还打算拦阻老夫吗?”

“老前辈……”冷剑几乎语不成声。

另四位现身拦阻的人,也吃惊地向后退。

“叫安小辈来,老夫要和他讲理。”北人屠厉声说。

三人身后,鬼魅似的出现另一个黑影,青袍飘飘,披头散发,星光下,可看到脸部吓死

人的怪像,黑白幅射纹花脸,一双画了大白圈的怪眼,比传说中的花面鬼王更恐怖,更吓

人。

“北人屠,你不是来讲理的。”鬼怪似的黑影,用刺耳的京腔官话说:“你身上带着令

江湖人丧胆的七星狭锋宝刀,削铁如泥绝壁穿铜。拔山举鼎本来打算把你当作压箱的法宝,

今晚突然改变主意,将你掏出来吓唬人,以便先声夺魄,把安家变作屠场,以后的人便可任

杀任剐了。主意是打得不错,可惜估计错误,安家虽不是金城汤池,但你一个北人屠成不了

事,你已经老得快进棺材了,何苦活现世断送一世凶名?”

说完,最后是一声轻蔑不屑的狞笑,声如鬼哭,刺耳之极。

这一番话相当刻毒,嘲笑的口气十分明显,这位名震天下的老凶魔怎受得了?气得须眉

倒竖,灰袍外张袖口也无风自摇,无形的慑人心魄杀气如怒涛澎湃。

“哈哈哈……”北人屠怒极反笑,声如枭啼,一面怪笑一面向鬼怪般的人缓步接近:

“好小子,你骂得好痛快,好狂好刻毒,老夫如不碎裂了你,北人屠从此在江湖除名……”

“北人屠的绰号不会从此在江湖除名消失,可能另有其他的人被取名为北人屠。”

花面鬼嘲弄地接口:“除名的仅是你窦天奇。至少在一百年以内,没有另一个姓窦名天

奇的人被称为北人屠。我敢给你打赌一文钱,你决不会完整地离开安家,除非你现在乖乖道

歉滚蛋。”

对街的屋顶上,准备接应的高手们皆在等候机会杀入,不但没听到杀声传出,却清晰地

听到了传来的双方的对话。

安宅各处隐伏待变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惊,暂时忘了先前老凶魔通名的恐

惧。

有些人离开了埋伏区,想看看嘲弄老凶魔的人是谁。

安海平带了长子安宇衡和安翠凤,就在这紧要关头赶到,另五位助拳的朋友,亦随后到

达。

“你小子好大的口气。”北人屠居然沉得往气,在丈外止步:“但不知你是哪一方的降

妖伏魔大菩萨?老夫佩服你的胆气,破例请问你的高姓上名。”

“在下不是菩萨,你没看清在下象个鬼?”花面鬼的声音比北人屠的语音更刺耳,更难

听:“鬼是用不着通名道姓的,你就叫在下为花面鬼好了。你的绰号叫人屠,想屠鬼却没有

那么容易呢。唔!你激怒得快发疯了,要发作了,要动手了……”

一声刺耳的怪吼发自北人屠口中,一拉马步右手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掌露出袖口,踏出

一步,一掌劈出。

花面鬼离开了原位,毫不紧张地向左挪了一大步,恰到好处地避开劈空掌劲的威力圈中

心,可怕的掌劲潜流余威从他身右呼啸而过,右手大袖被刮动猎猎有声。

“在下高估了你的魔罡修为。”花面鬼说:“这一掌,你已经耗掉精力三分之一。

上了年纪的人,用这种拼全力发劲硬攻的愚蠢打法,比喝醉了酒去跳河更危险,要不了

三下五下,你就会像拉不动车的老牛,气尽力竭口吐白沫躺下去啦。”

他一面说,一面轻灵地移位游走,北人屠则步步紧迫,找机会再发起致命的攻击。

北人屠不敢乱发招了,身形逐渐加快追逐。

花面鬼游走的圈子逐渐加大,进退挪移也逐渐加快。

“你如果想等到出招的好机,会等得头发掉光的。”花面鬼一面闪动一面说:“你移位

没有在下快,耐力也差。你听,你的呼吸已经不平静了……厉害!”

北人屠乘他向反方向闪动的刹那间,抓住好机闪电似的截出,快速绝伦地连发两掌,气

势之猛烈,骇人听闻。

可是,花面鬼身形连闪,快得有如鬼魅幻形,连环双掌一一落空,似乎连衣袂也没沾

上,花面鬼已从澈骨裂肌的掌劲潜流空隙中,连换四次方位,最后远出两丈去了。

北人屠的两位同伴并立观战,花面鬼的背影恰好在两人的面前,相距不足八尺。

北人屠毕竟老了,身法不如花面鬼灵活,两掌落空,耗了不少真力,立即断然放弃追

逐,一声龙吟,拔出所佩的七星狭锋宝刀。狭窄的刀身嵌有七颗金星,星光下,晶光与金芒

闪烁不定,森森刀气慑人心魄,令人望之毛发森立浑身发冷。

这瞬间,一名黑影一声不吭,闪电似的扑上了,身形一动,便已到了花面鬼身后,五指

如钩,猛扣花面鬼后颈,真力骤发。

花面鬼像是背后长了眼,在千钧一发的重要关头右移半步,左手上伸从右肩上接住了抓

头颈的手爪,向前猛地一拉。

偷袭的人没料到变生意外,手爪被抓已来不及撤回,而且凶猛的拉力传到,身不由己向

前冲,贴上了花面鬼的背脊,本来准备后续攻击的左手,也来不及应变,只感到胸肋一震,

如中雷殛。

胸肋挨了一肘尖,最下面的三对肋骨全部断裂,骨腑也受到重如山岳般的力道所撼伤。

花面鬼放了偷袭的人,并未转身查看结果,仍然面对着挺七星刀徐徐欺近的北人屠。他

手中,多了一根怪异的黑黝黝重家伙,三尺六寸五分长,一寸见方的九合铜母量天尺,正是

偷袭他的人,原来插在腰带上的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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