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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12

如果你成了我的女婿,我也心里感到好过些,是不是?”

杨家骅真没想到千手猿居然是个极风趣的人,说起话来你你我我没大没小随和得很,委

实难以相信这人曾是宇内闻名的妖邪。

“老伯,我……我得问我爹的意思……”他期期艾艾地说。

“废话!你爹是个老好人,他才懒得管你的屁事,要不哪能让儿子二十四岁还没成家?

我儿子十六岁就让我抱孙子了。我问你,怎样?”

“给我半年工夫。”他说。

“什么?”

“马上就过年了,是不是?我希望和倩倩交往一段时日,彼此多了解一下,对婚姻的

事,我是很慎重的。”

“这……”

“我的乌云盖雪,到睢州只要半天工夫。只要府上不讨厌我,我会三天两头跑。”

“好,这显得你是个已经成熟了的人,我答应你。”千手猿欣然说:“好小子,你不会

后悔的,倩倩好得很呢,至少她除了跑马动剑之外,女红掌厨都是第一流的,她娘当然是第

一流的第一流。呵呵!走吧!”

善后问题很费工夫,千手猿的人包办了。

杨家骅将阴司恶客和玉狐请至粮栈安歇。阴司恶客其实也是性情中人,一顿酒喝到四更

初,三人相见恨晚。

伙计领阴司恶客到客房安顿,玉狐藉五分酒意,还不想安顿,在花厅围炉煮茶。

“你和千手猿讲些什么道理?”玉狐红艳艳的面庞艳得醉人,明亮的眸子凝视着他:

“说来听听好吗?”

“说倩倩的事。”他毫无机心地说:“他欢迎我到他家去玩。”

“你答应了?”

“我答应大家交个朋友。”

“那我还有希望。”玉狐勇敢地说。

“杭姑娘……”

“我不叫了了,叫娟娟。”玉狐低下螓首,下意识地转动手中的茶杯:”如果你认为我

是个放荡的女人,我明天就走。如果你相信我仍然是个玉洁冰清的闺女,希望你也到我的家

乡汝宁府去游历一番。我不再在江湖闯荡,女孩子游戏风尘太危险了,我不是一个庸俗的

人,从没想到感恩图报以身相许的笨事,但我……”

“我从没怀疑你是个放荡的女人。”他正色说:“娟娟,原谅我,我……我已经答应了

王老伯……”

“这个让我耽心好了,我只要求公平竞争。”玉狐嫣然羞笑:“倩倩已经答应我了,不

许用手段,不许挟恩要挟,你可不要忘了公平二字啊。”

“羞!”他盯着玉狐笑:“你们两个都脸皮厚,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的。”

“没有什么好羞的。”玉狐挺挺胸膛理直气壮:“为了一生的幸福,值得的。如果所嫁

非人,将痛苦一辈子,为了怕羞而将一生幸福作赌注,不太可怜吗?女孩子闯江湖,本来就

被正人君子骂作离经叛道,骂我尚且不怕,还怕什么?想不到那天在酒楼,我一见到她,就

把她看成势均力敌的对手,岂知在情字方面,也果真成了对手。”

“看来,你们两人都很认真呢。”

“那是当然。”玉狐白了他一眼:“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千手猿虽然急于做泰山丈

人,倩倩并不见得肯嫁给你呢。”

“你呢?”他伸手握住玉狐的手掌:“也不肯?”

“不肯是假。”玉狐回避他的目光:“但我很冷静。嫁一个心不属于自己的人,将是痛

苦一辈子的事,在婚姻方面,你们男人可以错,女人却半次也错不得。家骅,给我时间多了

解我一些。”

“是的,我会的。”他拍拍掌中那温柔而微颤的小手:“你是个坚强冷静的姑娘,经得

起风浪挫折。但我知道,你内心并不如你外表那么坚强,希望你我都珍视这一份情谊。夜已

深,我叫张嫂带你安顿,晚安,娟娟。”

送走了玉狐,他在厅中久久盯着灯光发呆。

(完)

《无情刀客有情天》之“先声夺魄”

一、咸阳古渡、寻踪觅迹

六月盛夏,西行的大道烈日炎炎。

申牌末,十二匹骏马驰入咸阳城,疾趋南大街的关中客栈。店门外,除了店伙外,已有

两名青衣大汉恭候。店伙们毕恭毕敬地接过坐骑上厩。骑士们神气地进入店堂,由两大汉领

路,进入东院上房。东院共有两进四排上房,关中客栈是本城规模最大的一家客店,光是店

伙就有五六十名之多,设备颇为齐全。每一进院子,皆有停轿的地方,店侧的车房,可以容

纳二十辆大车,厩房一次可安顿百十匹骡马。

前进上房一排十间,已被阔客先一日就包了,先遣人员有四名,加上这次的十二位,十

四个人把十间上房住满了。五六名店伙忙得团团转,送茶送水忙得不可开交。对有钱有势的

大爷,店伙们当然会小心翼翼地巴结。

东侧,另有一座小院子。这里是四间独院,是安顿有眷旅客的雅室,够资格住进的人,

必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豪门旅客。

东院的广阔院子,与东小院之间,隔了一座月洞门供旅客出入。但平常很少旅客走动,

仅有一些店伙匆匆往来。店伙中,也以上了年纪的仆妇居多。

大总管钟灵带了两名青衣大汉,大踏步出了院门,沿长廊走向店堂后的大院。

前面脚步声入耳,一名店伙在前领路,后面跟着三位旅客迎面而来。

钟灵一怔,眼神一动,脚下渐慢,目光本能地落在三位旅客身上。

正确地说,该是三位女旅客,三位美得令男人屏息的女客,而且都佩了剑的女客。店伙

提着大包裹,两名女客也各携了稍小些的包袱,所以一看便知是旅客。

香风入鼻,令人心中一爽,冲淡了令人不愉快的汗臭味,旅客中这种臭味是少不了的。

三位女客的目光,也本能地落在大总管这个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女旅客真是美,说句俗话: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看年纪,不会超过双十年

华,紫色绣巾包头,紫绸小坎肩,窄袖子绸衣,翠绿八褶裙。小蛮腰的皮剑带宽有三寸,附

有暗袋。剑是武朋友的狭锋剑,云头上的剑穗有一颗姆指大祖母绿宝石,绿芒闪烁。剑鞘却

不起眼,斑剥的蛇皮古色斑斓,没有任何装饰。

年轻美貌的女郎,加上家境富裕,难免有点骄傲自负。这位美女郎也不例外,俏媚的瓜

子脸与充满灵气的钻石明眸,就流露出不可一世、傲视群伦的自负神情。另两位女郎年约十

五六,稚容未退,虽然也俏丽可人,但她们的眉梢眼角,就缺乏骄傲自负的神韵。再看到她

们头上的双丫髻,和没披有坎肩的衫裙,便知道她们的侍女身份了。

侍女也带着剑和百宝囊,登徒子最好及早趋避。

女郎看到大总管钟灵,仅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随着店伙袅袅娜娜地走了,空间里流的

余香久久不散。

进入忙碌的大院,钟灵脚下一慢。

“莫瑞,认识那标致的少女吗?”钟灵向跟在后面的一名大汉低声问:“两个侍女好像

都有了几成火候。”

“不认识。”大汉低声答:“年纪太轻,没见过。看打扮和香喷喷的薰衣香,一定是哪

一位武林世家的千金,温室里培养出来的花,好看而已。”

“你废话倒是不少。”

“总管……”

“我看你两人都看得直了眼,色迷迷地魂都快飞啦!走,办事要紧。”

接着住进东院的,是一位风尘仆仆背了鞘袋的高大年轻人,剑眉虎目,脸色如古铜,人

生得雄伟,但脸上一团和气。经过厅左的走廊往内进走,与大总管钟灵的几个手下照了面,

彼此不相识,所以谁都没留意对方是什么人。

傍晚时分,各处点起了灯火。院子里光线幽暗,光源是两端走廊口的两盏灯笼。花厅

中,少堡主与大总管钟灵、包永刚、丁一平四个人,仍在踞桌进食,一面低声交谈,似在讨

论一些要事。其他的几名手下,酒足饭饱皆出到院子里乘凉,有些从房内搬来长凳,有些坐

在廊侧的石阶上,三三两两各成集团高谈阔论,谈些旅途的见闻,也谈明天到西安后该办的

琐事,少不了也谈到女人。

月洞门出现一位侍女轻盈的身影,莲步轻移青裙款摆,美丽的脸蛋在朦胧的灯光下,更

增三分艳丽。她瞥了散落在各处角落的大汉一眼,袅袅婷婷走向对面的廊口。

也许是天气热,也许是奔波在旅途的人特别容易冲动,活该有事,旅店中真不该出现这

么美丽的女人。

两位大汉坐在廊口的石阶上,两双色迷迷的怪眼,紧吸住侍女高耸的(禁止),和动人的腰

下部份,脸上涌现邪邪的笑意。

“唷!好香。”一个大汉怪腔怪调地说,色迷迷的怪眼在侍女的脸上狠瞄。

“小娘子,好走,千万别闪了水蛇腰。”另一名大汉接口,笑得邪邪地。

侍女在廊口止步,扭头微笑着注视着两个大汉。她的笑并不是有意勾引良家子弟的媚

笑,而是充满不吉之兆的阴笑。当然,由于她人生得美,而且年轻,虽然这种笑充满凶兆,

但仍然相当动人,对那些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来说,不起丝毫威胁作用。

“喝!胡兄,有意思,小娘子不走了。”第一位发话的大汉说:“你看,她是不是对我

有意?”

“也许对咱们俩都有意思,这叫做慧眼识英雄。”胡兄的邪笑更浓,怪眼更放肆地在侍

女的胸部狠盯:“夏兄,你知道走桃花运的意思吗?”

“咱们武威堡的人,哪一个不是英雄。”夏兄站起盯着侍女说:“小娘子……”

武威堡三个字,令侍女脸色一变。

“你们到处招摇。”侍女抢着说:“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不及的。”

侍女说完,扭头举步便走。

通向后进的走廊,踱出傍晚时落店的年轻人,越过两名大汉,随在侍女身后走进前面的

大院。

夏兄和胡兄呆了一呆,似乎颇感意外。按理,一个小小年纪的美丽小姑娘,在旅店中碰

上骠悍粗野的大汉出言轻薄,不吓得狼狈走避才是怪事,而这位小姑娘不但不害怕,而且居

然大胆地提出警告,真有点不合情理。

“喂!小娘子。”夏兄举步跟上叫:“等一等,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跟得急,先跟上年轻人。夏兄不是一个讲理的人,信手将年轻人拨至一旁,急走两步跟

上侍女,毫无顾忌地伸手去扳侍女的肩膀,想将侍女抓住。

侍女在对方的大手行将及肩的刹那间,右手悄悄地戟食中二指向后连点,脚下一紧,走

到前面去了。

夏兄一抓落空,突然身躯一震,脚下一乱。

年轻人被拨在一旁,并没介意,乖乖地在一旁背手伫立,不想与对方计较。廊灯昏暗,

看不出任何微小的举动。虽则他对那位小侍女生疑,却没留意双方的出手经过,他只看到大

汉伸手抓人,小侍女突然加快溜出大手下走了,如此而已。出门人闲事少管,这件事与他无

关,他只是一个适逢其会,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夏兄脚下一乱,踉跄站稳,右手按住右肋,惑然地揉动片刻,似乎并没感到有何不对,

摇摇头再抬头往前看。

小侍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廊口的那一端。

胡兄站在这一面的廊口,好奇地向前注视,眼中有阵阵疑云,似乎觉得同伴夏兄任令侍

女走掉,有点莫名其妙,难道夏兄大发慈悲了?

夏兄泰然地转身,踏出第一步,蓦地上身一晃,几乎摔倒,幸而站稳了。

“咦!老兄,你怎么啦?”年轻人惑然问。

“不关你的事。”夏兄不悦地说。

“这……”

“头有点晕。”夏兄说,重新举步。

第一步,第二步……夏兄突然往前一栽。

年轻人太过热心,不假思索地抢出伸手急扶,在夏兄倒地之前,一把将人扶住了。

“咦!站好……”年轻人惊呼。

站在五六步外的胡兄一惊,急抢而至,伸手接住夏兄,一面急唤:“夏兄,你怎么啦?

夏兄……咦……”

“他好像发病了。”年轻人说。

夏兄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已陷入昏迷境界,身上已有点发冷。

胡兄怪眼一翻,凶狠地、死死地盯视着年轻人。

年轻人一怔,警觉地放手。

“该死的,你把你怎么了?”胡兄说话了,语气极为凶狠。

“我?”年轻人急急分辩:“你怎么不讲理?我看他倒了,好心扶住他……”

“呸!在下这位兄弟从来就没有病。”胡兄怒叫:“附近只有你,在下亲眼看见你挟住

他,一定是你搞的鬼。来人啦!”

这一叫,应声奔来三名青衣大汉。这些人都在院子里乘凉,一叫就到。

“这家伙暗算了夏兄,抓住他。”胡兄大叫。

“咦!你怎么血口喷人?”年轻人大惊,警觉地向外退:“好心没好报……”

两名大汉不由分说,上前擒人,四条手臂齐伸。

有理说不清,年轻人不甘就擒,大喝一声,双掌一分,崩开了四条抓来的大手,跃身后

跳。

第三名大汉哼了一声,如影附形跟到,右手一伸,云龙现爪劈胸便抓。

年轻人扭身闪避,上盘手格开对方的手爪,同时一掌吐出,按上对方的右肋。

大汉一抓落空,已是怒火上冲,右手一翻,闪电似的扣住了年轻人的左手脉门,一声虎

吼,左掌发似奔雷,噗一声劈在年轻人的右肩头,力道如山。

棋差一着,缚手缚脚,年轻人的修为,比大汉差了一大截,挨了一掌,已是满天星斗浑

身发僵,惊叫一声,想挣脱左手已力不从心,身形下挫,失去了反抗力道。

大汉得理不让人,噗噗两声闷响,两掌急如骤雨,右手一抖,有骨折声传出。

年轻人终于支持不住,立即应掌昏厥。

一阵澈骨奇痛令他痛醒了,他发觉自己躺在花厅的砖地上,身旁蹲着两个大汉,分压着

他的双手。

厅上的八仙桌前长凳,坐着少堡主,左右分立着包永刚和丁一平。大总管钟灵和几名大

汉,分立在左右的长凳前,所有的目光,全凶狠地向他集中。

他不能转动,因为他已经知道左肘断了,右锁骨也断了,任何些微的移动,都会痛得冒

冷汗。

“通名。”少堡主怒容满面沉声问。

“蔡礼。”他强忍痛楚说:“你……你们为何如此对待我?”

“你用什么手法,伤了本少堡主的手下弟兄?”

“冤枉……”

“给我打!”

劈拍劈拍四耳光,打得他几乎一口气接不上来,再次痛昏了。

一盘冷水泼醒了他,他口中的血与冷水混在一起。

“你竟然以护花使者自命,暗算了本少堡主的人,你这该死的东西!”

“冤枉!”蔡礼绝望地狂叫。

“呸!你还敢叫冤枉?”那位胡兄大声说:“敝同伴的手,已经搭上了那小女人的肩

膀,你在旁突然攫住了他,不知在他身上弄了些什么手脚,你还敢叫冤枉?”

“你如果不招,本少堡主要活剥了你,你信是不信?”少堡主阴森森地说:“当场把你

捉住,你还敢叫冤枉?你招不招?”

“我蔡礼只是一个替西安回春堂至四川办货的人。”蔡礼声嘶力竭地说:“药材到了宝

(又鸟),我先走一天赶回报讯。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也不认识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只是看到那个

人摇摇欲倒,才好心去扶他的。你们如果认为我有罪,为何不送我到县衙法办,为何用私刑

来摧残我?你们……”

“把另一条手臂也弄断!”少堡主怒喝。

“少堡主,且慢。”大总管钟灵急叫:“他不是武林人,少堡主千万不可废他。”

“谁说他不是武林人?”少堡主不悦地反问:“夏兄弟明明是被极阴毒的手法毁了胆经

与脾经,即使能救活也会成为废人,这小子……”

“少堡主,这人如果真的有些能耐,胡兄弟几个人能那么轻易地废了他活擒?”钟灵温

和的替蔡礼开脱:“少堡主,会不会是那个女人弄的玄虚?”

“大总管,老夏根本就没沾上那个风都可以吹得倒的小女人。”胡兄接口说:“那小女

人匆匆地走避,老夏经过这小子身旁,两人曾经动手推拉,接着便发生夏兄倒地的事。”

“少堡主,可否让属下先查一查那位少女的底细,再行处治?”大总管慎重地说:“万

一不是这人下的毒手,岂不便宜了凶手,被凶手暗笑咱们……”

“我们有这么多人有院子里,那小女人敢吃了豹子心下毒手?”少堡主不以为然:“三

个人才将这小子擒住,大总管,你居然说他不是武林人,哼!”

“少堡主……”

“大总管,你怎么啦?好像你已经不是煞神钟灵,而是一个妇人之仁的老太婆了。”

“这……”

“不许你过问。”少堡主不悦地大声说。

“是,属下不过问就是。”大总管惶然地欠身说。

“先用分筋错骨手法治他,再把手脚全部弄断。”少堡主火暴地挥手叫:“我不信他能

挺得住多久,先治他再要他招供。”

“遵命。”一名大汉说。

一双小腿的关节情开,蔡礼仅哀叫了两声。当筋骨开始对向移动,开始挤裂肌肤时,蔡

礼疯狂地叫吼,最后昏厥了。

一盆冷水泼醒了他,少堡主的冷酷语音直震脑门。

“招!你用什么阴毒手法暗算本少堡主的人?”

“天哪!”蔡礼绝望地狂叫。

“再错一对浮肋。”少堡主怒吼。

厅门口,传来一声沉喝,有人大叫:“站住!干什么的?不许乱闯。”

“霍巡检。闪开!”洪钟似的嗓音震耳。

“不许……”

“拿下他!”霍巡检沉声大喝:“反抗者,格杀勿论,以掳人杀人犯处理。”

钢刀出鞘声乍起,高大的穿了从九品官服的霍巡检迎门屹立,虎目炯炯,威风八面。

两名巡捕单刀一领,首先抢入两面一分。

门外一声狂叫,有人被摆平了。

厅中所有的人,皆吃了惊倏然而起。

少堡主也站起了,怪眼彪圆似要发作了。

“果然有人掳人行凶,居然敢在客店大庭广众之下,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霍巡检虎

目彪圆,虬须戟立:“你们这些东西眼中还有王法?好,你们都带了刀剑,把刀剑解下

来。”

“你干什么?”少堡主火气够大:“你知道我是谁?贵县王知县在梅某面前,说话也不

敢如此放肆。”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只知道你是掳人行凶的现行犯。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狗东西!

你敢拒捕?来人哪!”

涌入四名巡捕,四具匣弩对准了梅少堡主。

接着涌入四名箭手,箭在弦弓已拉满。

“掳人杀人律该偿命,现在拒捕格杀勿论……”霍巡检的语音像打雷。

“且慢……”梅少堡主不得不低头。

“解兵刃投降。”霍巡检沉喝。

众大汉的目光全向梅少堡主集中,等候少堡主下令。

梅少堡主大感脸上无光,气得忘了下令。

霍巡检举手一挥,弓弦狂鸣。

“哎……”厉叫声乍起,两名手按在刀靶上,候命拔出行凶的大汉,被箭射入右肩窝,

狂叫着摔倒。

抢出两名握铁尺的巡捕,拖出两大汉立即上绑。

“好,咱们走着瞧。”梅少堡主怨毒地说:“大家解兵刃,以后再说。”

刀剑全被收走,共有三名大汉受伤被擒,门外一个门内两个,来的巡捕共有三十名之

多。

“本官知道你是谁。”霍巡检厉声说:“武林五堡三庄,你是秦州封山武威堡的少堡主

梅君璧,阁下五年来三次出关扬名立万,无恶不作威震江湖,游龙剑客的名号,比令尊神剑

梅景宏更令武林朋友畏惧。令尊与秦州的知州大人是口盟兄弟,与西安秦王府几个中官有

情,所以你胆大包天无所惮忌。我告诉你,本官执法如山,不怕你来头大。霍某不是藉惩恶

霸抑强梁来钓名沽誉的人,只知就事论事公平执法,霍某尽自己的本份,任何人也威胁不了

我,你很幸运,霍某真希望你反抗,可惜你没有种,不然本官就可以把你的尸体抬回去了,

带走!”

人全带走了,店中议论纷纷,旅客们对咸阳县这位有魄力敢担当的铁汉霍巡检,莫不由

衷敬佩。

东院上房有几个旅客,院子里乘凉。小院的月洞门后,少女与两位侍女也在低声交谈。

“一个巡检只是一个起码官,他一个人秉公执法有屁用。”一名旅客在说风凉话:“他

早晚会遭殃的。他敢担当,县太爷可不一定敢支持他,西安府的知府大人,也不见得敢挺起

脊梁。朋友,张开眼睛看看吧,有几个官老爷真有胆量和秦王府的狗娘养中官作对的?早些

年咱们陕西闹太监大祸,硬骨头的咸阳知县宋时际结果如何?咸宁知县满朝芴如何?渭南知

县徐斗牛结果如何?西安府同知大人宋贤与富平知县王正志结果如何?我敢给你打赌一文

钱,要不了三两天工夫,这个什么梅少堡主,一定会大摇大摆在街上耀武扬威,信息传到西

安只要一天。”

“老兄,不要谈这些犯忌的事。”另一位旅客叹息着:“唉!祸由口出,老兄。”

少女与两位侍女,悄然返回客房。

果然不错,第三天午后不久,梅少堡主带了所有的人,包括四位受伤的手下,威风凛凛

地回到客栈。

大总管钟灵,带了四名手下奔向东小院。

三位女郎已经离店,是昨天退房间的。

次日一早,梅少堡主留下四个受伤的人在店中养伤,率领九名手下牵了坐骑离店,十人

十骑出城,驰向南门外的渡口码头。

渭河浊流滚滚,水势相当湍急。这里的交通以渡船为主,主要的西行大道竟然千百年来

没有固定的桥。秦、汉时代,渭河这附近共有三座桥,以后就随时代而崩析了。目前在冬、

春水枯期间,架便桥通行断绝船运,夏、秋水涨,拆桥以渡船维持交通,平底船可以上下无

阻。

秋讯将届,正是河水泛滥期,六艘大型渡船与五艘小型渡舟,一天到晚往返不绝,说明

旅客众多,十一艘渡船仍然不胜负荷。

十匹健马到达码头,立即有五六名丁勇替他们赶开前面候渡的数百名旅客,迎贵宾似的

将梅少堡主十骑往前面引。

“让开让开!”负责的渡官(其实是公役)也帮着将旅客往旁边赶。

所有的旅客敢怒而不敢言,愤懑地让路。

南端的候渡草棚内,美少女与两侍女正在人群中候渡。

河滩上刚好有一艘大型渡船正在上客,船上已载了两部骡车,另一辆大车正由夫子们往

跳板上拉推。

十人十骑昂然通过收渡船钱的栅口,并没付渡资。

“这辆车等会儿上,下一趟。”渡官高叫,制止夫子们将车往上拉推。

旅客中有骚动,栅口外的人喃喃地低声咒骂。

大总管牵着坐骑走在最后,目光有意无意地回头扫视,突然看到了候渡棚内的三位女

郎。

“就是她们!”大总管钟灵突然大叫,向候渡棚一指:“那三个女人。”

“去把她们带来。”梅少堡主怒叫。

这艘渡船开不成了。

人群大乱,大总管带了三名大汉,撞开人丛向候渡棚狂冲,惊叫声大起,有几个人被撞

翻了。

候渡棚人声鼎沸,男女老少纷纷走避。

“简直是无法无天!”有人低声发牢骚。

一阵好搜,三位女郎像是平空消失了。

“都去搜!”梅少堡主愤怒地下令,他自己也带了两个人,追向上游的河滨。

船头留下一个看守坐骑,也看守着渡船。

一名短打扮的骡车夫,站在船头直皱眉头,忍不住走下码头,向有点不知所措的渡官低

声说:“赵头,看样子,不是三两刻工夫可以解决得了的,耽搁不得,是不是?可否把那位

爷的马牵下来,让他们等下一趟船?”

负责看守的人大汉听觉灵敏,走近怪眼一翻,手按在剑靶上,厉声说:“该死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们要赶路,”骡车夫倍加小心:“爷台,你看,对面开来的船快靠岸了,你们来得

及……”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大汉怒吼:“不然就毙了你这狗娘养的杂种。”

骡车夫吓得打一冷战,乖乖退走。

对面来的渡船靠岸了,一大一小,大的载车马,小的载没带大型行李的人,码头上人声

鼎沸。

大小渡船来来往往好几趟,一两百余先来的旅客都走了,只有这一艘仍在枯等,已上了

船的人和车,也跟着倒楣。

上游郊区散落着一些树林,三两间家屋。梅少堡主是一个江湖经验十分丰富的人。最重

要的是,他对一天两夜的牢狱之灾,与及在大庭广众间被霍巡检捉入监牢的事,有太强烈的

愤怒和憎恨。因此,他对自己的手下行为是对是错毫不在乎,只在乎那位引起灾祸的女人,

他发誓要找到那位毁了他手下爪牙的凶手,尽管他并不了解那位少女是不是行凶的人。

早上的渡口人多,人惊惶四散走避,机警的人必定乘乱脱离现场,所以不必费心在人丛

中穷找。脱离现场有两种可能,一是逃回城中,一是远离码头至郊区看风色。

梅少堡主带了两名爪牙,迅速脱离码头,离开惊慌奔逃的人群,奔向他所估计的上游河

滨一带郊区。

里外的一处河滨,小树丛散布其间,一条小径向西伸展,伸向上游二十里的柳树屯渡。

三个人隐身在树丛内,有如伺鼠的猫,极有耐心地守候灵鼠入阱。里外码头嘈杂的人

声,隐约可闻。

不久,小径出现了少女的身影。两侍女背着包裹,一大一小,少女本身也挽了一个包

裹。看她们所穿的洁净衫裙,便知她们一定是打算过河之后乘车走的,并没有步行赶路的打

算。河对岸不远处的三桥镇,就有直达西安的车辆可雇。

“哈哈哈哈……”豪笑声震耳,梅少堡主举步出林,背着手踱至小径,劈面拦住了。

两名爪牙也随后现身,虎视眈眈。

“哦!好美的丫头。”梅少堡主看清了渐来近的少女,脸上浓浓的杀机,也因少女的逐

渐走近而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兴奋喜悦的神色:“真想不到,在下要找的人,竟然是美

如天仙的姑娘。”

少女将包裹递到身后的侍女手中,莲步轻移向前接近。

“本姑娘也没料到,少堡主的机谋也高人一等。”少女笑盈盈地说,在丈外止步:“原

来在码头乱窜乱闯的人是虚张声势,主力先期到达要道伺伏。堂堂武威堡的少堡主游龙剑客

梅君壁,居然扮起劫路的来了。”

“姑娘,不要俏皮。”梅少堡主大笑:“哈哈!江湖朋友皆知道梅某性如烈火,却不知

在下有时也工于心计耐性超人。姑娘贵姓芳名,可否见告?”

少女淡淡一笑,从袖中抽出一条罗巾,迎风一扬。

异香扑鼻,接着是彩雾涌腾。

梅少堡主眼神一变,徐徐后退。

“不是毒雾,是香雾。”少女灿然一笑说。

“原来是这两年来,江湖朋友颇感顾忌的天香姹女。”梅少堡主虽然不再退,但眼神中

有警戒的表情:“但据在下所知,姑娘身世如谜,有无数的假名,行踪飘忽甚令江湖朋友迷

惑,可否将芳名见告?”

“你就叫我天香姹女好了。”少女不笑了:“本姑娘要知道的是,阁下有何打算?”

“呵呵!姑娘言重了,在下没有什么所谓打算。”梅少堡主仍在笑,而且笑得极为得

意:“客店里发生的事,其实平常得很,没有什么大不了,姑娘请不要放在心上。姑娘这两

年在江湖声誉鹊起,在下不胜景慕,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哦!本姑娘看到了些什么。”天香姹女笑笑说。

“姑娘看到什么了?”

“披着羊皮的狼。”

“哈哈!姑娘真会说话,在下一言一语,皆出自肺腑,姑娘……”

“梅少堡主,费了不少工夫咬文嚼字,你所说的并不怎么动听,也不比别人说得更好听

更悦耳。”

“姑娘,也许在下不善言词,当然没有别人说得动听,但请相信在下是诚意的。”

“好吧,你的诚意又是什么?”

“交姑娘你这位朋友。”

“交朋友?交友之道,友直友谅多闻,你有什么?你只是一个无恶不作,仗势欺人的枭

雄。梅少堡主,再多说几句,你就会恶形恶像了。而且再拖下去,你的人就会赶来,那时,

本姑娘恐怕想走也走不了啦,对不对?”

“姑娘……”

“本姑娘已看穿了你的诡计,少陪。”

两位侍女先一步向右面的树木一窜。但不等天香姹女有所举动,梅少堡主已一声长笑,

闪电似的冲进,巨掌疾伸,先下手为强,用上了霸道而神奇的擒拿术。

两大汉不约而同飞跃而进,追赶两位侍女。

天香姹女也一声轻笑,柳腰一扭,有如风中的舞蝶,在对方双手的抓、拿、挽、扣中飘

动,总在紧要关头突然移向不可能变移的方向,避开对方绝妙的奇招怪手化险为夷,身法之

神奥,令人莫测高深。

连攻三二十招,有惊无险。

天香姹女有自知之明,知道梅少堡主内家气功十分精纯,护体的先天真气禁得起沉重的

外力打击,因此不敢贸然出招,也抓不住近身出招的机会。对方出招变招快速绝伦,一双大

手又长又沉重,没有空隙可以反击,因此仅以神奥的身法周旋,也希望能抓住机会反击回

敬,表面上看,完全是挨打的一面倒局面。女人的体质先天上就不如男人硬朗结实,她不能

冒险强攻硬抢反击。

梅少堡主脸上挂不住了,突然收势脸色一沉。

“小泼妇,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他阴森森地说:“你是江湖上的名女

人,而且是在下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一个,因此希望化干戈为玉帛,不计较你在客店暗

算我那位弟兄的过节,以诚意与你论交,你居然不识抬举,休怪在下用重手法对付你了。”

“武威堡以剑术称霸江湖,你要拔剑?”天香姹女也冷冷地问。

“你少臭美,对付你一个小女人,也用得着拔剑?哼!接招!”

声出掌发身形暴进,一记现龙掌虚空拍出,暗劲山涌,有奇异的啸风声传出。

天香姹女不敢硬接,向侧一闪。

糟了,梅少堡主的神奇掌力,竟然是连绵涌出的,掌直拍随即一拨一拂,暗劲随之转

向。

这是不可能的现象,任何门派的掌力能发能收,已经是极难修到的境界了,连续涌发那

是不可能的事。

梅少堡主就具有这种不可异议的奇功绝技。

天香姹女只感到强劲有力的掌劲跟踪扫到,掌劲及体不由大吃一惊,腰肋如受巨槌所撞

击,几乎击散了她的护体气功,惊呼一声,被震得斜飞丈外,脚下大乱。

梅少堡主到了,一声狂笑,伸手便抓。

天香姹女双腿一软,只感到头晕目眩,浑身突然脱力失去控制,仰面便倒。

梅少堡主的大手,跟踪而下,一把揪住她的胸襟,猛地一带。

嗤一声裂帛响,她的小坎肩破了,衣领被撕裂了,衣襟也被撕破了,月白色的胸围子展

现在阳光下,晶莹的粉颈下端的半露(禁止)引人遐思。

她仰面躺倒,绝望地失声长叹,手脚伸开,(禁止)半露,那情景真迷人。

梅少堡主举起手中撕下的一条裂帛,举步走近。

“哈哈!小泼妇,四下无人,现在,看我的了。”悔少堡主狂笑,眼中涌起强烈的欲

火,盯紧那暴露在外的乳沟,与那崩紧的亵衣内的双峰,徐徐俯身伸出另一双手:“我要剥

光了你,抱你到树林内与你共赴巫山。然后,哼!今后如果你敢有任何违抗太爷的举动,太

爷要让你生死两难。太爷到处都有女人,不遂意的就卖掉,你也不例外。”

“你这比猪狗更低贱百倍的畜生!”天香姹女尖声叫骂,急得要吐血。

大手下降,扣住了她的胸围子作势撕拉。

她眼前一亮,心力交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

大手停住了,俯下的人体也停止了,那双充满得意与欲火炽盛的怪眼,也换了惊骇、愤

怒的神色。

“你要干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梅少堡主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风尘仆仆,背了一个包裹,手点一根枣木打

狗棍的年青人。看年纪,约二十出头,高大、健壮、剽悍,一双年青明亮的大眼有一种怪异

的,似乎可以透人肺腑的奇异光芒。青布包头,青布直裰灯笼裤,抓地虎快靴。紧闭的嘴

唇,给人一种性格坚强的印象。

这人的左手,扣住了梅少堡主的后颈。由于他手大指长,指尖深深陷入喉管左右的肉缝

内,这滋味真令人受不了,如果再加一分劲……

看装扮,一看就知是一个赶长途的旅客,而且赶了一夜路,眉梢眼角略带倦容,不但衣

裤沾了尘埃,连包头巾也蒙上了一层灰尘。

梅少堡主得意得昏了头,已毫无戒心地散去护体奇功,这时颈脖被扣牢,想运功抗拒已

来不及了,因为对方是大行家,所扣的力道足察知体内任何异动,只要神意一动,力道必定

加重,怎受得了?弄不好脖子真可能折断,妄动不得。

其实想动也力不从心,全身已经发僵。

“什么人戏弄在下?放手!”梅少堡主大叫。

“我问你在干什么?”年青人再追问,语气渐厉。

“你……”

“我要在你的海底踢上一脚,毁了你的任督冲三脉,你这一辈子休想再残害女人?”

海底,指会阴,任督冲三脉之会。毁了这个穴,三脉皆废,全身神经崩散断袭,岂仅是

不能再残害女人,一辈子都得躺在床上等死了。

“老兄,有话好说。”梅少堡主惊恐地叫,凶焰尽消。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时逞英雄不

啻给自己过不去。

“你说些什么呢?”年青人冷冷地说:“光天化日之下,小径之上,你公然撕破一位姑

娘的衣裳,该怎么说?男女间的事虽然平常得很,天下间有一半女人一半男人,但在光天化

日之下公然干这种事,你也未免太像禽兽了,该将你……”

“老兄,请听我说,我只是吓唬她而已……”

“吓唬?干这种事,用吓唬未免煞风景。”年青人的口气,充满调侃意味:“你以为你

是什么?骚公(又鸟)么?男女间的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男欢女爱才有情趣,连禽兽都知道调

情,你竟然把自己看成禽兽不如的东西。哦!我说你是骚公(又鸟),形容错误,你也不如(又鸟)。骚

公(又鸟)固然有时穷凶极恶,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向母(又鸟)展羽挑逗,会先找到一条虫作饵。你

呢?你用剑作饵?”

梅少堡主被挖苦得羞愤难当,把年青人恨入骨髓,但反抗无力,只好乖乖地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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