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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12

“你们双方都带了剑,在下有事在身,无法逗留听你们申诉谁是谁非,也懒得管这种男

女间的平常事。”年青人放了梅少堡主:“现在,你给我滚,滚得远远地。”

梅少堡主恢复了自由,愤怒得快疯了,顾不得上余痛仍在,一声怒啸,一记黑虎偷心突

袭,拳出似雷霆。

年青人哈哈一笑,扭身闪避信手搭住了攻来的大拳头,在大笑声中,手一带一沉。急怒

攻心的梅少堡主没料到对方如此高明,发疯似的来一记笨拙的前空翻,砰一声大震,背部先

着地,跌了个手脚朝天,地面似乎也在震动。

贴身搏击以快为先,重心移动准输。梅少堡主被摔得眼前发黑,感到全身的骨头已被掼

散了,幸而身强力壮禁受得起,反应也极为敏捷,奋身滚正身躯一蹦而起。

沉重的大拳头恭迎着他,人尚未站稳,铁拳已疯狂着肉,一拳比一拳沉重,一拳比一拳

急骤,被打退八九步,最后右颊又挨了一记重拳,终于支持不住,眼睛只看到金星乱舞,重

心不稳,第二次倒地。

躺在地上失去活动能力的天香姹女,被这一阵疯狂似的凶狠打击惊得张口结舌,这才是

男人的打架肉搏,无章无法无招无式,反正就是拳拳着肉记记猛烈,声势之雄,与打击之

重,委实令人动魄惊心,与那些武功练到家的人摆架式争空斗比划完全不同。她在想:男人

发狂大概就是这种鬼样子的,可怕极了。

梅少堡主被打得晕头转向,内腑疼痛欲炸,想运功聚气已无能为力,倒地后仍不服输,

本能地挺身而起,本能地伸手拔剑。

第三次疯狂的打击,在手刚抓住剑靶时猝然光临,这次打击更凶狠,更沉重,更快速,

挨了十余拳,最后哀号一声,砰然倒地,这次再也起不来了,摊开手脚死狗似的躺在地上呻

吟,头青面肿,口中溢血,一双黑眼圈证明眼附近也曾受到猛烈的打击,全身像是瘫痪了。

年青人紧了紧背上的包裹,冷哼一声拍拍手,扭身向天香姹女走去。

“你怎么不起来?”他盯着天香姹女的双目问:“是穴道被制吗?”

“我被那畜生的奇异掌力击中右腰,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浑身软麻无力,内腑似在慢慢

聚缩。”天香姹女惶恐地说:“恐怕我要成为残废了。”

“我替你看看。”他蹲下先替天香姹女掩上暴露的(禁止),把脉,探索腰两侧,按按脐附

近,一面询问体内各处在推拿时所出现的反应状态。

“你中了一种歹毒的邪道奇功,可令五脏六腑逐渐收缩坏死的阴煞潜能,也称腐髓大真

力,如无独门解药,只能活一个对时。这种邪功在练时吞服几种毒药,发出时逼出有毒的汗

液洒出,是蟠冢山一代凶魔无我神君庞无我的无双绝学。”他指指发出痛苦呻吟的梅少堡

主:“你说是被这家伙击中的?”

“是的。”天香姹女毛骨悚然地说。

“他身上一定带有解药,我替你取来。”

梅少堡主的百宝囊中有不少膏丹丸散,在年青人的逼迫下,不敢不说出那一瓶是解药。

年青人带着小玉瓶回到天香姹女身旁。瓶内有百十颗黄豆大的乳白色丹丸,他倒了三颗

喂入天香姹女口中,毫无顾忌地替天香姹女推拿,目不旁视。

片刻,他收手拾起玉瓶,老实不客气加以没收放入怀中,拾回手杖,站在远处说:“姑

娘,站起活动手脚。晚上买些黄连熬汤喝,把余毒排出就没事了,千万不要拖延,不然以后

将有后遗症,麻烦得很。”

等天香姹女挺身站起,他已经远出三四十步外,去向是往西走,这条小路其实是至兴平

的捷径。

“那位大哥,请等一等。”天香姹女急叫。

年青人扭头向她笑笑挥手,大踏步扬长而去。

□□□□□□

岁月如流,又是一年春草绿,三月的西安城市面欣欣向荣,郊野桃红柳绿,曲江池挤满

了游春客,大雁塔下处处有红男绿女探春野宴。春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永宁坊的回春堂药局,在西安是数一数二的,比官营的惠民药局规模更大些,十三科科

科俱全。所进的药材,由局里派出大量人手,至各出产地采购。去年在咸阳出事的蔡礼,就

是回春堂四大采购主事之一。

店堂占了五间门面,右首第二间是专卖药材接受处方的店面,一连串的药橱极为壮观,

长长的柜台光亮洁净,整间店堂药香弥漫,七八名店伙相当忙绿,来检药的人男女老少都

有。

一位年青人踏入店堂,高大,魁梧,气概不凡,但穿得寒酸。一头黑油油的头发,草草

挽了一个懒人髻。一袭泛了灰的青布贫民服直裰,同质长裤,短靴也旧得泛黄。

他先察看店中的每一个人,最后直趋后面帐房夫子的短柜旁。

“夫子请了。”他抱拳施礼:“在下有事请教。”

“哦!爷台有何见教?”老夫子含笑站起问。

“贵局的采购主事蔡礼,好像不在店中,是不是到外地采购药材去了?”

“哦!爷台是……”老夫子迟疑地问。

“在下蔡智,蔡礼是家兄。”

“哎呀!原来是蔡老弟,请坐。”

“谢谢。”蔡智在前面的长凳落座:“家兄在贵店前后干了五年活,听他说很获得贵店

上下的信任,他每年都寄有家书返家报平安。”

“蔡老弟,令兄的确很能干,正直随和,甚得东主赏识,只是,他从不提家乡的事。府

上是……”

“远得很,湖广常德。”

“哦!难怪。”

“去年岁杪,家父母没接到他的家书。”蔡智不住察看店中的人,似乎想找出自己的兄

长来:“现在已是三月,仍然音讯全无,所以……”

“老弟,请先定下心。”老夫子抢着说,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令兄在去年四月梢带

人往四川……”

“这件事我知道。去年六月中旬,我途径贵地,曾经向柜上一位大哥打听。后来我有事

北上耀州,转从泾阳走咸阳,从兴平渡河到太白山办事,匆匆而过无暇转回打听,以后一直

为生活奔忙,月前才返家,特地赶来探望他,请问他……”

“老弟,请到里面坐坐,老朽当将详情……”

“且慢!老伯,是不是家兄出了什么意外?”他倏然站起抢着问,脸色一变,已预感到

不吉之兆,不祥的感觉像蛇一样钻入他的内心深处。

“令兄……”

“他怎么了?”

“就是那一次入川采办,回程时不幸身死咸阳。”

“什么?”

“老弟……”

“什么时候的事,是如何发生的?”他几乎在大叫。

“去年六月二十六日。”

“六月二十六日?六月二十八清晨,我途径咸阳。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这……迄今还没弄清楚。府衙转来咸阳的公文,通知敝店有关令兄亡故咸阳的事,凭

文作为除籍凭证。敝店派人赶赴咸阳善后,只领回令兄的遗物,因为令兄的灵骸,已在令兄

亡故的次日,被人领出埋葬了,无法再领回运至此地安葬。”

“那么说,死因你们并未追究?”

“官方说是在客店出了意外而亡故,又说是急症身亡,敝店的人问不出结果,这件事的

确令人生疑。因此……”

“劳驾夫子,把家兄的遗物交由在下带走,在下要到咸阳,去查个水落石出。家兄年方

二十六,从小没病没痛,身体健康心智健全,突然死亡定有原因。哼!我得看看谁该负

责。”

次日傍晚,蔡智住进了咸阳南门的一家小客栈。

江湖人见多识广,办事的方法甚有效率,知道办什么事找什么人,什么人需走什么门

路。

在旅途死亡,第一步应该去找客店。花了一天工夫,他逐店查问,最后找到了关中客

栈。

客栈的人都是些机灵鬼,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关中客栈的掌柜承认去年

六月,的确有一个叫蔡礼的人住店,当晚便手脚不能动弹,人由巡检衙门抬走的,其他的事

一问三不知,推说时间太久,已记不清当时的情形了。

次日近午时分,一位交了差的巡捕经过南大街,小巷里大踏步出来了高大的蔡智,与巡

捕迎面相遇。

“张公爷,借一步说话。”蔡智沉静地抱拳施礼:“前面是兴隆酒肆,请移玉枉驾。”

“哦!你是……”张巡捕用怀疑的眼神注视着他。

“小可姓蔡名智,不是贵地人氏。”

“那你……”

“小可有事请教。”

“蔡老弟。”张巡捕诚恳地说:“很抱歉,我不能陪你进酒肆。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

以向我说,不管是为公为私,我都会尽力帮助你,这是我的职责,知道吗?”

“这……”

“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招待。兄弟,你有什么困难?如果事情不能公开的说,那你就不

要说,我也不会听。”

“我尊敬你。”蔡智由衷地说:“小可的事,决不牵涉到暗室亏心,去年张爷负责关中

客栈一带的治安,六月梢,关中客栈出了一件命案,一位姓蔡名礼的旅客……”

“哎呀!你叫蔡智,是蔡礼的……”

“那是家兄。”

“随我来。”张巡捕挽了他便走。

在街边一家小食店里,张巡捕叫来了一壶茶。

“老弟,令兄的事,我可以详细地告诉你。”张巡捕郑重地说:“不错,那时关中客栈

是我的管区,出事那一天,是我派人催请霍捕头带人前来弹压的。”

“弹压?那是说……”

“你沉住气听我说。”张巡捕截断他的话:“这件事牵涉得广,事后受到各方的压制,

所以真象一直就没有人真正知道内情。我是听到客店中有武林人发生争斗,这才断然处置把

霍捕头催来弹压,当时令兄已经不能动弹。至于发生事故的经过,人言人殊,缺乏目击的证

人,令兄又一直不曾苏醒便去世了。知县大人审理时,一个姓夏名永胜的承认与令兄因酒醉

冲突,因而互殴受伤。姓夏的在客店养伤,一住半月,好像瘫痪了,令兄则是次日问案之后

去世的。”

“事情就是这么结案了?”

“是的。姓夏的已经官医查验过,确是四肢僵死成了残废,虽然判处了三月监禁,罪名

是酗酒互殴,但仍准许保释缓刑。”

“小可曾经打听前任霍巡检的下落,却毫无结果,张爷可否见告?”

“霍捕头是七月中旬,因病辞官的。听说他的故乡在南阳府。这样吧,我替你去查卷,

就可以知道他迁籍或是返回原籍了。”

“霍巡检会不会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

“我不知道,这得去问他了。”

“好,一切有劳张爷了。”

“好说好说。”张巡捕苦笑:“老弟,事情已经过去了,即使拼命查,也查不出什么结

果的,看开些吧。”

“不管有何结果,小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哦!那位姓夏的人,后来怎样了,他的本

籍是……”

“武昌府人氏,一个小武师。在客栈治疗半月,由他的朋友接走了,走时已昏迷不醒,

很可能死在返乡途中。”

“家兄的埋葬事宜,是由官府埋葬的,埋在何处?”

“本来是交由义山善后的,后来听说由一位外地不愿透露姓名的善心人士,出面出钱葬

在北山义,办得相当风光,比由义山以薄棺草草掩埋好多了。”

“这位善心人士……”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好像是霍捕头介绍的,他是不是知道就不清楚了。”

“总之,一切都得找到霍巡检,方能知道详情了。”

“大概是的。老弟,你真要去找他?”

“是的。”

“你明天同一时间到此地来,我把查证的结果告诉你,好吗?”

“一切拜托了。”

第二天去会晤张巡捕之前,他拜望了一些地方人士,街坊、坊长、几位长街的小地棍,

那些人皆无可奉告,一问三不知,疑云重重。

但他心中有数,从那些人冷淡而有意回避的神情中,凭他的经验,他知道其中一定有不

可告人的秘密隐藏在内,从重重疑云中,他看到了凶兆,看到了不祥的阴影。

半月后,他出现在南阳府府城的豫南客栈。

落店后不久,店伙替他送来茶水。

“老兄贵姓呀?请坐下来谈谈。”他向店伙说,取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在下有事请

教,如果对了门路,这锭银子是你的。”

“客官不知有何见教?”店伙替他斟好茶,在下首坐下笑问:“小姓李,你就叫我李二

好了。”

“李兄,贵地有一位姓霍名汉声的人,曾经在陕西咸阳县任职巡检,去年七月告病辞职

返乡,李兄可知道这样一个人?”

“霍汉声?当然知道。”李店伙说,脸色暗了下来:“其实他不是城里人,是城南三十

里屯人氏、从小就是一个讲义气的大好人,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好人不长寿。”

“这话怎讲?”他的心向下沉,不祥的感觉冲击着他:“怎么一回事?”

“他是去年八月携家小返乡的,但回来的却是一付棺材。”

“死了?怎么死的?”

“一家大小途径汝州,夜宿客栈遇盗,被人打了一毒药镖,第二天就断了气。”

“糟了!”他沮丧地说:“李兄可知道详情?”

“谁知道呢?强盗杀人,平常得很嘛,什么地方没有强盗?敝地伏牛山里,没有一千也

有八百。”

“谢谢你,银子是你的了。”他沉静地说。

五天后,他往回走踏入汝州。

花了两天工夫,也花了三四十两银子,他从公人口中,知道了霍巡检出事的经过,而且

看到了没收入库的毒药镖形状。事情很简单,霍巡检一家八口,在悦来客栈投宿,半夜五名

蒙面强盗入侵,霍巡检一出房就受到偷袭,毒药镖击中右股,次日巳牌左右便毒发身死。

他开始清查汝州附近的盗党,发觉山里面的所谓强盗,全是些日子难过铤而走险的暴

民,根本不敢在城厢作案。下一步是打听本地武林人士的底细,希望能找出所要的线索来。

经过沉思熟虑,他定下了大胆的行动。

他不能盲人瞎马去找人,必须让别人来找他。

他迁入悦来客栈的后进上房,对面一间,就是去年霍巡俭所住的大客房,左面另两间,

是霍巡检同行的夫子们宿处。

这一进客房好像已经客满,但都是些过宿的旅客,晚来早走来去匆匆,很少有连住两宿

的客人,他目标不在旅客,因此对往来的住客并不太留意。

住进客栈的第三天,时机已经成熟,因为这三天中,他已作了良好的安排,准备工作做

得相当,城内的一些有头有脸地棍,已开始注意他这个行动显得神秘的陌生人,他也有意摆

出令人莫测高深的形象让人起疑。

右邻第三家,就是本城三教九流人物聚集的兴隆酒楼,所供应的最好宝丰酒有口皆碑,

比南阳的宝丰原产地更醇更地道。

傍晚时分,他踏上已有六成座的楼上雅座。说雅座有点不切实际,其实与其他的食桌并

无多少差异,不同的是雅座所占的位置靠窗口,地方比较宽敞而已。

酒菜是先订了的,客人也是事先约好了的。他是主人,按例先到候客。

江湖豪客的酒菜没有正式筵席那么讲究,大壶酒大盘肉,菜不时兴一个一个上,而是客

人一到就全部上桌,整张桌面摆得满满地,高兴吃什么就吃什么。

坐下不久,一阵楼梯响,上来了四名青皮大汉。

他推凳而起,在走道口呵呵一笑。

“赵兄钱兄孙兄李兄,诸位拨冗前来如约赏光,兄弟深感荣幸。”他抱拳行礼迎客:

“请上坐,赵兄。”

赵大用,本地的地棍头头,绰号叫金刚勇,因为别人都把名中的用字读作勇。

“蔡兄宠召,当然得来。”金刚勇回了礼,豪爽地大笑:“哈哈!叨扰蔡兄了。”

“蔡兄是本城的贵客,咱们还没尽地主之谊,反而让贵客破费作东,真不好意思。”钱

兄打横落座,文绉绉客气地说:“说真的,咱们真没面子。”

“钱兄客气。”他在下首主位就座:“兄弟到贵地办事来的,理该主动拜码头,诸位能

赏脸光临,兄弟多感盛情。”

酒菜由三名店伙陆续送到,店伙与金刚勇这些人是熟识,自然热诚地巴结,有说有笑。

蔡智亲自执壶,不用酒杯用酒碗。客套一番,酒过三巡,场面相当热络,四个地棍表现

得十分四海豪迈。

他第四次斟酒,然后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只尺宽八寸高的长木匣,放在金刚勇的手边。

“赵兄,皇帝不差饿兵。”他的口吻露出江湖味:“些少孝敬,赵兄请笑纳,银子不

多,不成敬意。”

“蔡兄,你这是……”金刚勇盯着木匣迟疑地问:“蔡兄是客……”

“兄弟是诚意的。”他笑笑:“客居不便,一百两银子算是兄弟的心意。赵兄可以放心

的是,兄弟不敢将不法的勾当来麻烦诸位,只想从诸位口中,查证一些说重要又不见得重要

的事,如果因而有结果,兄弟这当另行致谢,务请放心收下。”

“这……蔡兄,兄弟可是一个直肠直肚的人,替人办事,讲的是无功不受禄。这样吧,

蔡兄有什么事,请提出来咱们当面参详,在兄弟能力所及,一定全力而为。办不到,兄弟也

会解释困难所在,能不能收蔡兄这份厚礼,兄弟自会斟酌的。蔡兄约咱们兄弟在大庭广众间

赐教,决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兄弟也不会向赵兄提出见不得人的事。”他大声说,就希望全楼的酒客都能听清他的

话:“去年八月,兄弟落脚的悦来客栈,发生了一起强盗用毒药镖杀害事主的凶案,官府以

山贼行劫失风因而杀人事结案,五个蒙面贼迄今仍然毫无线索可寻。这件事,诸位想必知道

概略情形。”

“这个……唔,不错,这件事曾经闹得满城风雨,咱们在地方上混的弟兄,的确受到一

些无妄之灾。”金刚勇说:“蔡兄是为了这事而来?是站在哪条线上说话?”

“被害人是曾任职陕西咸阳的巡检,姓霍,是兄弟的一门表亲。”他神色凛然:“官府

草草结案,死了的人九泉难以瞑目,兄弟不才,要设法把凶手揪出来偿命。”

“蔡兄。”金刚勇摇头苦笑:“不瞒你说,这件事兄弟无能为力,帮不上忙。血案发生

之后,咱们有不少人吃了不少冤枉苦头,所以咱们不甘心,发誓要将凶手找出来用私刑了

断。可是,凶手蒙了面,来去无踪无迹……”

“兄弟已得了不少线索,从咸阳至南阳,千里迢迢寻踪觅迹,已经掌握了有利线索,在

在皆证明是一恶毒的杀人灭口阴谋,凶手是在贵地所收买的刺客。”

“这……”

“兄弟从客栈客房的布局,凶手可能出入的部位,已看出凶手的高来高去轻功身法相当

高明,武艺相当了得。舍表亲练了一身软硬功夫,机警精明经验丰富,即使武林一流高手,

想光明正大向他攻击,也不见得可以占上风。”他掏出一枝五寸三棱泛灰色的镖放在桌上:

“因此,只有用人引诱,由另一人以毒药镖偷袭方可成功。诸位请看看,这种镖诸位眼熟

吗?”

镖在四个人手上来回传观,四个人不住摇头。

“这种镖分量中等,适合一般武林人使用,在任何兵器店,都可以订制,每枚要不了一

两银子。”他进一步加以解释:“诸位请留意,镖尖下三分,故意用利器敲了几个小孔,以

便附着毒药。真正使用毒镖的高手,镖必定是特制的,并不借锋利伤人,所以用脆钢毛铸再

加磨,本身就带有许多微小的针眼小孔,经毒液久侵,镖本身就饱含剧毒。这支镖却是临时

敲出小孔醮药使用,而且是一无暗记二无标帖的平常钢镖,所以知道凶手是怕被人看出破绽

也预计不可能将镖收回,因此用这种镖来行凶,换用钢镖并不简单,不难找出线索,只要找

出附近善用这种份量与大小差不多的使镖人,与及对毒药颇有经验的武林健者,就可以向凶

手接近一大步了。诸位,贵地附近百里内,包括宝丰与洛阳,有否这种身手高明的人物,尚

请见告。”

四个地棍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交换心中的疑问。

“贵地并不是什么太复杂的水旱码头,不难查出有利的线索。”他继续解释:“有哪些

人具有高明的身手,诸位心中有数。在衙门、客店、酒楼饭馆,兄弟将请人暗中留神,调查

以往有哪些江湖道上,声名狼籍的武林人物,曾经明暗间与贵地的人士有所往来。任何一件

事牵涉到两个人,就不算是秘密了,对方有五个之多,这件事早晚会泄露出来的。兄弟在南

北各地,也安排有暗中调查的人,哪怕是花上十年八年岁月,兄弟也要把凶手揪出来要他们

偿命。老实说,诸位也有涉嫌的可能,如果能帮助弟兄进行调查,就可以证明诸位是清白

的,兄弟调查的方向就不至于错误了,这是很重要的事,相信诸位也希望把这几个家伙查出

来的。”

一番话软硬兼施,分析也相当深入。

“好,兄弟答应你着手调查。”金刚勇慨然说:“一有消息,兄弟就会至客栈奉告。蔡

兄打算在敝地逗留多少时日?”

“不一定,至少近期还得深入查证、兄弟有的是时间。在江湖朋友身上,兄弟已放出消

息,以重金悬赏。诸位也一样,因所供消息而查出凶手,一千两银子为酬,储款以待决不食

言。”

“真要查出凶手,蔡兄准备报官吗?”

“报官?不,赵兄,兄弟还有一些朋友,自会替死去的人讨公道的。”

“那就好,咱们真不愿意沾上官司。”

“赵兄,咱们一言为定。”他倒酒:“现在,咱们喝酒,兄弟敬诸位三大碗酒,先干为

敬。”

要不了多久,消息已传遍全城。

钓饵已经装妥,就等鱼儿来上钩舌食。

第二天傍晚就有了结果,金刚勇派人送来一份去年八月左右,途经汝州的武林高手名

单。他告诉来人,八月左右经过的人嫌疑很小,请调查七月左右途经当地的声名狼籍江湖豪

强。

人算虎,虎也算人,谁落入对方的算计中,谁就是输家。

一天,两天,时光就在这密云不雨的沉闷气氛中消逝,终于有人被这种气氛逼得受不了

啦!

这天近午时分,三名像貌凶猛的人,踏入悦来客栈的店堂,找一位店伙带路,直趋蔡智

留宿的上房。

客店的旅客来来往往,谁也懒得过问旁人的闲事,也不想打听邻房住进了些什么人,进

出的绝大多数都是流动性极大的旅客,草草住一宵便各奔前程,天黑来,天没亮就动身启

程,谁有闲工夫过问邻房的旅客是何来路?

霍巡检从前住过的客房,两天前就有客人进住。

该走的旅客都走了,近午时分不是落店的时光,所以整座旅舍显得冷冷清清,少数小住

的旅客也深居简出很少在外走动。

蔡智也不例外,他在房中拨弄一把刚买来不久的十三柱阮咸(月琴形四弦琴)。

琴声没有琵琶清脆,但清幽则略胜一筹。他是行家,指法相当熟练。

叮叮咚咚一阵音符从半掩的房门传出,接着,低柔的如泣如诉的歌声充溢在天宇下:

“冬去春来,转眼间,又伤春去也。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时光一去永不回;堂上萱,头上白发又添几许?倚闾北望,暗计

儿归期。

北地苦寒;问吾儿,冬来寒衣曾添否?

妆楼高处不胜寒,暗思量。竹马青梅,爱侣凭栏千,问天苍:吾爱,今在何方?知否纤

女深闺。

“念檀郎?愿郎君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早日赋归装。”

琴声一变,歌声也一变。

“风云变色,起自盛夏中落日斜阳。

孤魂缥缈,客死他乡。

黄泉路上好寂寞孤单。

关山万里,天人永隔,难奢望魂兮归来。

萱望断秦楼月,爱侣泪尽楚湖西。问人生,至此凄凉否?”

脚步声止于门外,琴声歇声仍在呜咽。

门推开了,三位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进入房内。带路的店伙,默默地惶恐地退去。

“阁下,你知道咱们为何而来吗?”为首的虬须中年人,鼓着大牛眼沉声问。

他巡坐椅直,瞥了三人一眼,慢慢地松了琴弦,徐徐将琴放在椅旁的茶几上。

“在下不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却知道在下来为了什么。”他往椅背一靠,傲然地说:

“有什么话,你说好了,在下的听觉灵得很,大声小声悉从尊便。”

“你阁下在本城放了一把野火。”

“你说得完全对。”

“每一位练武的人,都被你的野火烧得不是滋味。”

“阁下也被烧得不是滋味吗?那就表示阁下涉有重大的嫌疑。清者自清,浊者自

浊……”

“住口!你……”

“你阁下一付霸王嘴脸,看起来就不像个正人君子。”

“该死的……”

“闭上你这杂种的狗嘴!”他一蹦而起,破口大骂:“少在蔡某面前耀武扬威。我警告

你,我找的是武林中最卑鄙下贱的武林败类。不是强龙不过江,蔡某敢赤手空拳孤身来到贵

地追凶,就敢挺起胸膛,应付不肖之徒的任何挑战。我知道你是谁,西关外榆树脚的灵官裴

杰,一个跑了几年江湖的二流武朋友,不坏也不见得好。幸而在下知道你人虽然少见识无知

毛躁,但还不至于甘冒大不韪被人唆使做凶手刺客,所以懒得和你计较。”

“哼!你……”

“你是逞英雄强出头,听信闲言闲语,毛脾气来了,要气势汹汹赶蔡某早离疆界,是

吗?”

“你明白就好。”

“一点也不好,阁下,赶快离开,在蔡某未动杀机之前赶快离开,以免枉送性命。”他

阴森森地说,虎目中焕射出一种可惊魂慑魄的可怕光芒,涌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神秘气势。

灵官裴杰打一冷战,在他的可怕目光逼视下胆战心惊,情不自禁退了两步,脸色一变,

像是见了鬼,突然转身举手一挥,踉跄而走。

“裴兄,怎么啦?”一位同伴同出讶然惊问。

“不要去招惹这个人。”灵官裴杰仓惶地说。

“不赶他走?”

“赶他走?你去吧。”

“你……”

“快走。”

“那小子怎么啦?”

“他的目光好可怕,像是来自九幽地府的鬼魂,那浓浓的杀机直令人心中发冷。我不要

见这个人,不要,他简直就是自地狱深处窜出阳世的魔鬼。”裴杰语无伦次地急急说完,脚

下一紧。

天黑了,店中今天旅客似乎少了些。

乌云密布,掌灯时分,风走了,隆隆的春雷声一阵比一阵紧。二更初,暴雨终于光临。

这种天气,室外活动无法不停止。

两个黑影出现在对面客房的屋顶,一身夜行衣水淋淋地湿透了。

“咦!那小子房中怎么还有灯光?”一个黑影低声说。

蔡智房中一灯如豆,微弱的灯光从明窗透出,已经是三更正末之间,大雨滂沱,全店的

旅客皆已安眠,连所有的廊灯也因风大而熄灭了,他房中的灯光,是全店唯一的光亮所在。

“恐怕这小子睡觉时忘了熄灯。”另一名黑影说。

“不可能的,店中用的都是菜油灯,如果忘了熄,灯便会愈烧愈旺,最后油尽甚至会引

起旺火才突然熄灭。看灯光暗淡,这小子定然是个胆小鬼,晚上点了灯睡觉的。”

“胆小鬼?”同伴冷冷地说:“胆小鬼会孤家寡人跑遍天下缉凶?灵官那些人恐怕说对

了。”

“说对了什么?”

“这小子武功深不可测。他点灯来引诱我们进去,像灯火招引飞蛾。”

“这……”

“咱们不要上当中他的圈套,走,下次再来。小心脚下打滑。天杀的!这么大的雨,今

晚真不应该来。”

久久,房间悄然而开。

蔡智出现在门廊柱旁,猫似的留意四周的动静。

“奇怪!怎么这些家伙失了踪。”他喃喃自语:“先前分明看到屋顶上有人。”

他等得心中生疑,忍不住冒雨踱入院中,希望将敌人引出来。片刻间,他成了落汤(又鸟)。

没有任何动静,除了风雨声之外,一无所见。

对面客房一排五间,声息毫无。

他跃登瓦面,蹲在脊角凝神四面观察,一无所见,来人的确已经失踪了。

“他们相当小心,我碰上了极机警的高明对手。”他向自己说。

他不能在雨中久候,便飘身而下。

廊下人影来势如电,双方接触快速绝伦,没有空间可以闪避,对方显然正在全力发起袭

击。

他双脚沾起,随势下蹲再向前伏,双手沾地,腿已闪电似的扫出。

来人身材矮小,反应极为迅疾,一掌落空下盘受袭。已无法退避,立即跃起前扑,间不

容发地避过一腿,下降时双手着地,身形前滚远出两丈外,奇快地挺身而起,转身掌发回龙

引凤。这一记超越避招的冒险身法,的确令蔡智暗暗佩服。

他已转身追到,恰好发掌追击,噗一声响,双方的小臂接触。

矮小的身影手上的力道虽然很沉重,但比他差了一大截,被震得斜冲丈外,脚上站立不

牢,太滑了,叭一声摔倒在水泥中再向前滑。这一跤摔倒,等于是第二次倒地,院子里水深

两三寸,原来光滑的泥地成了泥水池,人自然成了泥人。

不等他扑上擒人,另两名矮人身影已电射而至。黑夜中而且大雨倾盆,视线本来就不

良,眼中有水视线也有扭曲的现象,双方皆凭经验与本能搏击,一接触就形成近身相搏,下

手不留情。

“噗噗啪!”拳掌着肉声迸发,三个人缠上了。

两个矮小的身影两面一分,又重新扑上。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身形,原来是两个穿紧身的女人,难怪身材矮小,起初他还以为是

孩子呢。

他不能下重手,他不相信这三个女人是刺客,因为三个女人都没带兵刃。

被震倒的第一个女人爬起来了,也加入围攻。

缠斗片刻,他在三个女人的快速围攻中闪动自如,用上了轻灵的游斗术,有如蝴蝶穿

花,不时在对方的双臂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上一两掌,逐渐摸清了三女的进攻默契。

三个女人终于知道碰上了可怕的劲敌,被逗弄得团团转,脚上泥水四溅,愈来愈滑,好

几次几乎自己滑倒,有点受不了啦!

“小春,回房取剑。”一位女郎急叫。

他一怔,斜掠出丈外。

“住手!”他沉叱:“你们是旅客?”

三个女人本能地停步,其实也无法继续进击了,浑身水淋淋,狼狈已极。

“你……你是什么人?一而再在屋顶上来来去去,想干什么?”叫小春回房取剑的女郎

问,呼吸已有点不平静。

“你们是住在那间房里的旅客?”他指指霍巡检曾经住过的客房问。

“是呀!你……”

“见了鬼了!”

“你才是鬼!”女郎比他还要凶:“偷风莫偷雨,你这笨贼连规矩都不守……”

“笨贼?”他笑了:“你们有什么好偷的?见鬼!你以为我是偷香贼吗?”

“你……”

“我是你对房的旅客,就是有灯光的那一间。”

“我不信,你……”

“不信你何不跟来求证,只怕你不敢进房……”

“你……”

“算了,我是追人出来的。三位的拳脚真不错,下过苦功,江湖上大可去得,足以跻身

武林一流高手之列。要不是雨天泥泞,你们定可支持游斗百招。”

“哼!你的口气好托大。”

“不是托大,而是事实。你们有此成就,已是难能可贵的。姑娘们,晚安,抱歉打扰你

们了。”

他抱拳一礼,转身大踏步回房而去。

三女呆立在雨中,目送他入房关上房门方回转客房。

天亮了,雨还在淅沥沥地下。但绝大多数的旅客已冒雨登程。三位女客没带有伞,也没

带有蓑衣,只好留在客店等待天晴上道。

蔡智在房中进早餐,他忘了昨晚与三位姑娘误会交手的事,懒得出房走动。昨晚刺客来

而复去,胆小鬼半途而废,颇令他失望。他并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这些家伙早晚会来的。

巳牌初,雨已经停了。房门突然传出叩击声。

拉开房门,他心中一动,好家伙,试钓饵的人来了。

五个大汉像崩山一样直撞而入,气势汹汹。

他心中已有打算,故意装出全力阻挡的凶狠像。可是,挡不住五个大汉。领先那位仁兄

高大得像大门神,肩膀顶肩膀把他直顶退至房中间的八仙桌旁。

故意示弱不易装得逼真,但他装得极为神似。

五大汉围住了他,虎视眈眈像猛虎注视着可怜的羔羊。

“金刚勇高估阁下了。”顶退他的大汉傲然地说:“你如此而已,去你娘的!”

“你要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强作镇定问。

“干什么?哈哈!”大汉怪笑:“我们门神五霸来赶阁下走路,不许你在汝州乱放野

火,你已经把咱们汝州搞得(又鸟)犬不宁,我们门神代表本州的武林朋友,赶你阁下滚蛋,有多

远就走多远,永远永远不要再来。”

“你……”

“废话少说,赶快卷行李,在下要看你结帐,亲送你出城离境。”

“如果在下不走呢?”

“不走?笑话了,打断你的狗腿,抬上车行的长程骡车把你载得远远的。”

“凭你们五个人吗?”

“呸!你少臭美,我们一个人,就可以让你灰头土脸,把你打个半死。”

“在下却是不信,咱们院子里见。”他说,举步往外走,是从五个人的空隙中钻出去

的,表示他有点心怯,不敢排众而出:“在下让你开开眼界。”

院子里积水已经退尽,但仍然泥泞,其滑如油,一脚踩下去泥水吱吱响。

“来来来!”他站在泥泞中点手叫,脸上有怯容。

大门神挥手示意,要四位同伴在廊下等候,整整腰带,昂首阔步做然踏入院子,一步步

向前接近,一双大手向前一伸,摆开了双盘手架式。

“太爷要打断你的狗腿,说一不二。”大门神狞笑着说,无所惮忌地贴身逼进。

蔡智不再示怯了,已经将人诱出来啦!

快,快得令人目眩,他抢先动手了。

“有人要倒楣了!”对面廊下传出娇呼声。

大意轻敌傲然不可一世的大门神,做梦也没料到他敢抢先动手,再没料到他的手脚来得

那么快。本来,双盘手是最佳的守门户功架,可防御任何方向的进攻,只要作小幅度的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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