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对方决不可能从中宫攻入。可是,大门神的一双手却似乎失去了作用,封挡不住狂风暴
雨似的重拳排空进入,门户洞开,封不住架不开硬着头皮挨揍。
“噗噗噗……”铁拳着肉声暴响,声数无法分辨,打击太快了,每一拳及体不是一击了
事,而是连续数拳,挨一招等于连中数拳。
小腹、肋、肚腹、胸口、下颏、双颊……可怜的大门神绝望地挥动着双手,狂乱地招
架,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滑,砰一声像是倒了一座山。
他一脚踏住大门神的右膝,将拳头举至口边吹口气。
“太爷也要弄断你的狗腿,礼尚往来,说一不二。”他不住阴笑:“忍着点,老兄。”
“啊……”大门神狂叫,口中鲜血不住流出:“放……放我一……一马……”
大门神的四名同伴,被这种一面倒的疯狂打击惊得魂飞魄散,浑身冒冷汗,四肢发软,
忘了上前抢救,更忘了拥上群殴,惊呆了。
“你还要赶在下走吗?”他脚下停止用劲。
“在……在下不……不敢……”大门神声嘶力竭地答。
“其他的人呢?”
“在下劝……劝告他……他们回……回避你。”
“好,希望你能办得到。”他收回脚:“再有人来找晦气,决不轻饶,你给我滚!”
四位仁兄架起了浑身已软的大门神,丧家之犬似的拔腿飞奔而走。
对面廊下站着三位俏女郎,四面回廊也有一些旅客看热闹。
“兄台,别来无恙。”中间似曾相识的美丽少女,羞笑着行礼:“昨晚摔那两跤,一点
也不冤,我知道,你是手下留情。”
“呵呵!原来是你。”他恍然大笑:“早知是你,该手脚更放轻些怜香惜玉啦!”
“你的嘴好缺德。”女郎羞笑:“你在姑娘们面前说话,总不忘语气带些轻薄吗?去年
在咸阳你说的那些话,真像个玩世不恭不理会世俗的狂徒。”
“呵呵!这样才能让姑娘们把我看成毒蛇猛兽,可以减少很多麻烦。说真的,昨晚得罪
了。呵呵!头上的烂泥巴洗干净了?来吧,到我房里坐,大白天,不要紧的,除非你怕蜚语
流长。”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又遇上你了,你吓唬不了我的。”女郎欣然说,领着两位侍女绕
回廊走来:“兄台,你引诱那个大笨牛挨揍,真是有失君子风度。”
“在房里打斗,我的行李岂不遭殃?”他踏上走廊相迎,推开房门:“请进,我去叫店
伙沏茶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位姑娘,正是在咸阳被武威堡梅少堡主,突然用绝学击伤的天
香姹女。
店伙送来一壶好茶,姑娘落落大方地与他品茗倾谈。通名毕,姑娘自称姓班,班秀媛,
两位侍女一叫小春,一叫小洁。但隐下了自己天香姹女的绰号,自称是奔走江湖寻觅失踪三
年的兄长,几乎跑遍天下的江湖人。兄长叫班康祥,在江湖行道失去音讯。谈说间,说及昨
晚的事故经纬。班秀媛主婢是薄暮时分落店的,半夜听到屋顶有声息,暗中留了心,还真以
为是偷香贼呢。
蔡智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大丈夫行事恩怨一肩挑,他诿称与本地的武林人有些私人
恩怨要了断,因此不论昼夜,皆有不三不四的人前来生事,小意思。
“这地方的武林高手我颇有认识,我帮你。”天香姹女慨然说。
受人之恩不可忘,武林朋友恩怨分明,天香姹女表示拔刀相助,蔡智毫不感到意外。
“谢谢你的好意。”他笑笑说:“盛情心领了,我不能接受你的帮助。小丑跳梁,用得
着割(又鸟)用牛刀来对付他们?放心啦!那个什么大门神回去如此这般一说,汝州那些自命不凡
的武林豪客,敢来讨野火的就没有几个了,我应付得了。”
“我知道你应付得了,汝州没有几个真正称得上出类拔萃的武林高手。”天香姹女睥睨
着他:“蔡兄,你这人好自私。”
“什么?我自私?你……”
“我说错了吗?”天香姹女截断他的话:“不让受过你的恩惠的人回报,让别人永远背
上一份人情债,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哦!你真会说话。”他笑了。
“还有一件事,大概也与自私有关。”
“还有什么事?你有完没有?”
“任何事都藏在心里,不让朋友分享你的快乐、悲伤与忧愁,假使你真有朋友的话,恐
怕也没有几个。”
“我有朋友,但他们不是蔡智的朋友。”他脸上有不快乐的神情:“我让朋友分享我的
快乐,但不让朋友分担我的悲伤和忧愁。”
“蔡兄。”天香姹女真诚地说,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把我看成蔡智的朋友吧。人
是应该互相帮助的,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和未来,但我肯定地相信,
现在的你,所行所事一定是光明正大的,不管你与任何人为敌,你一定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我如果看错了,就让我错一次吧,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的,我要坚决地帮助你,不管你愿意
不愿意。”
“你……”
“如果你不接受,我会和你反脸成仇。”
“这……是威胁吗?”
“是的,我是很任性的。”天香姹女无畏地凝视着他:“孔圣人说:唯小人与女子为难
养也,我是女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要我做一个挟恩要胁的人吗?”
“你这种心理真有一点不正常。”天香姹女白了他一眼:“你曾经要胁过别人吗?不,
你不会,你把自己看成万能的神灵,把自己看成……”
“好了好了,女人就是多嘴。再让你往下说,我就会被你说成不是人的怪物了。”
“那你是答应我了?”天香姹女欣然问。
“我可没说。”
“那我还得说……”
“一个条件。”他让步地说。
“一万个条件我也会答应你。”天香姹女兴奋地说。
“你只许动手不动口,尤其不要多问。你一同,走漏了风声,以后我恐怕永远找不到线
索了。”
“信誉保证。”天香姹女欣然说。
“好,我先谢谢你。现在我把重要的事告诉你,知道目标才能办事。去年八月,你住的
那间客房一位旅客,被五个蒙面人行刺暗杀,用毒药镖偷袭得手。据我的判断,凶手很可能
是本地的武林败类,而主使凶手的人可能与另一件血案有关。我要将他们引出来,引蛇出洞
的工作已进行得颇有进展。你帮我捉人,在一旁留神埋伏,如何?”
“要不要这个?”天香姹女打出开杀戒的手式。
“目前不要。”他眼中出现阴森冷酷的神情:“以后,就难说了。”
“好,我将全力而为。”
“谢谢你,还有小春小洁两位姑娘。”
“蔡爷,小婢不敢当。”小春笑说:“看了蔡爷痛打大门神的可怕气势,小婢这才知道
蔡爷昨晚手下留情。”
“小春,以后他动手揍人,尤其是发怒时出手,你最好躲远些,免得吓坏了。我们看到
的情景,是他没动怒时惩戒性的手法,他真正发怒时,保证天崩地裂。”天香姹女睥睨着他
说。
“其实我很少动怒。”他也笑笑:“愤怒会令人丧失理智。当面对强敌时,冷静就是制
胜的机契。快午间了,我去找店伙置膳食,让我作东,好吗?”
“我们三人是很馋的。”天香姹女灿然一笑。
“放心,我的钱囊是相当丰盛的。就在这里进餐,你们有意见吗?”
这是有内外间的上房,床设在内间,外间本来就当作起居间或客室,必要时可以另加床
铺。
“客随主便,你是主人。”
接近才能将人的距离拉近,接近才能将意见沟通,两人这一结成知交,点燃了焚天烈
火。
当晚平安无事,仅金刚勇派人送来一些并不重要的线索。但这些线索足以对某一些人构
成威胁,地头蛇们的消息是相当灵通的,蔡智这条路是走对了。
次日一整天,蔡智在外面奔波,傍晚方返回客栈,关上房门睡大头觉。
起更时分,客店的旅客仍在忙着安顿。蔡智的客房,传出四弦琴动人心弦的旋律,和充
满凄切悲愤的歌声:
“冬去春来,转眼间,又伤春去也。”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萱望断秦楼月,爱侣泪尽楚湖西;问人生,至此凄凉否?”
二、谋而后动、吓毙游龙
对面客房中,天香姹女坐在黑暗中,面对向着院子的明窗,两行清泪默默地下香腮。
“小姐,他是个伤心人。”一旁的小春低声说。
“是的,我有点害怕。”天香姹女叹息着说。
“害怕什么?”
“仇恨。”天香姹女又是一声叹息:“仇恨可令人盲目,仇恨之火可摧毁一切,如果他
大开杀戒……”
“小姐,他不会的。”小春肯定地说:“时间可以冲淡仇恨;已经过了一年岁月,他的
行事愈来愈稳重,便可证明他不是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人,问题是,小姐,我们不知道他的
底细。”
“我不需要知道,我信任他。”
“小姐,你……你是否对他……”
“不许胡说!”
“小姐,我只耽心他那所说的话。”
“什么话?”
“他说:这样才能让姑娘们把我看成毒蛇猛兽,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这……”
“这表示他不愿与姑娘们接近,一个不愿被情爱牵缠的风尘铁汉。”小春语气不稳定:
“也许,他家中已有妻室。小姐,言为心声,在这种人身上动情太危险了。”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天香姹女的声调有点不耐:“简直就在胡说。我只是还他一
条命的债,如此而已。”
“小姐,真的?”
“死丫头,你……”
“咦!小姐,真的有人来了,准备出去。”
明窗已留了几个可以监视外的小孔,房中漆黑,外面两处廊口各挂了一盏灯笼,所以可
以看到外面的动静。
客店中人声渐止,走动的人渐稀,不时有一两个店伙匆匆来去,旅客零零星星地出入。
廊口有一个店伙打扮的人,闪在一角默默地察看蔡智那一排客房的动静。打扮虽是店
伙,但神韵却不像。
“看风色的。”天香姹女说。
不久,另一名店伙提了一只食盒,经过蔡智那一排客房,从另一端的廊口出去了。
蔡智的房中,明窗仍有微弱的灯光,歌声和琴声早已静止,房中声息全无。
久久,夜深人静。
瓦面,传出极轻微的声息。这种没设有承尘的房间,屋顶有猫经过,下面的人如果留心
亦可察知,人毕竟不是猫,轻功再高明也瞒不了行家。
这一面的院角暗影中,蹲伏着一个人,像草丛中隐伏的毒蛇,正在准备发起致命的攻
击。
两个以黑巾蒙面,穿了夜行衣的人,像猫似的到了帘上方,轻灵地飘落院中。
进入走廊,一个贴在窗下,一个贴在门侧。
一具喷管口,轻轻刺破窗纸塞入房内。
片刻,窗下那人打出手式。
门侧那人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小心地削切门的闩口,手法极为熟练,连木屑堕落也没
有声息发出。接着,从削开的缝口(禁止)匕尖撬门开。
门一分分地悄然而开,窗下那人老鼠似的贴地窜入房内。里面砰一声大震,油灯乍熄。
窜入的人接着鱼跃而出,手着地立即滚至院角。
守在门外的一人一声冷叱,向房内打出几枚暗器,倒跳入院子,一声金鸣,拔出了背上
的长剑立下门户。
房内传出声息,大概有人碰倒了被弄翻的桌和凳。
两处廊口的灯笼,突然熄灭。
在院中扬剑候敌的人吃了一惊,四周一暗,就无法吸引房内的人冲来啦!
两廊口分别踱出两个朦胧的人影。
伏在院角的人,突然嗯了一声,头向下一搭,手一松,跌出三枚毒药镖。接着香风扑
鼻,人影从天而降。
刚才滚到院角爬伏在地的人,大吃一惊虎跳而起,尚未站正身躯,仰面便倒。
三个人影分立三方,围住了站在院中扬剑诱敌的人。
同一期间,房间内踱出蔡智高大的身影。
“五个人,只剩阁下一个人了。”他站在廊上说,举步跨入院子。
“砰!”前廊口那位黑影,丢出一个昏厥了的人。这黑影是小春。
后廊口的小洁,也丢出一个人。
天香姹女击昏了两个准备用暗器袭击的人,她是从瓦面向下攻击的。
院中的人失措地转身回顾,发觉自己的处境不妙,身形一挫,剑猛地一振,腾空而起,
要从屋顶脱身。
蔡智几乎在同一瞬间飞跃而起,计算得极为准确,半空中双方相遇,主度恰与檐齐。
剑啸乍起,剑虹电射。
蔡智身形一顿,突然从剑虹的空隙中冲入,一声冷叱,一掌拍在黑影的右肋下。
两人同向下疾降,蓬一声大震,黑影像石头般摔落,剑丢了,人也起不来了。
“把他们弄走!”他轻叫。
他一肩扛一个,三女分别各带一个人,带着俘虏上屋而走,离开客店消失在茫茫夜色
中。
东门南端约里余,城根下小巷底有一座小庙,平时只有一个香火道人在内照料,附近百
步内没有人家,小巷住的都是靠打零工维生的贫户,天一黑就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了,整条巷
子没有一盏门灯,夜行的人必须提灯笼照路。
神案上的长明灯挑亮了些,小小的殿堂仍然昏暗,鬼气森森,真像是森罗殿。
五个中年人在神龛前一字排开跪倒,一根长木背在五人身后,手反绑与脚捆在一起,连
着木头捆牢,五个人任何一人移动,也将带动其他四个人。
三位姑娘站在一旁,小殿中幽香扑鼻。
每个人在前,摆放着俘虏的刀剑匕首和暗器,还有百宝囊。中间那人面前有三枝钢镖,
但不是三棱淬毒镖。这人暴眼大鼻鲶鱼嘴,满脸黑麻子。
蔡智将人安置妥当,拾起一把长剑拔剑丢掉鞘。
“你是第一个。”他的剑贴上了最右首一名中年人的左耳:“在下问口供,如有与在下
所得的消息不同,虚招一件事,卸一件零碎,决不宽贷。你姓什名谁?”
“万……万豪……”那人有气无力地答。
“谁是五个人的主事人?”
“管……管彪,麻……麻面彪。”
“你们奉谁主使前来行刺的?”
“这……哎唷……”
左耳掉下来了,鲜血淋漓,剑换在右耳上了。
“说!”蔡智冷酷地沉叱。
“哎唷……在……在下是受麻面彪邀来的,饶我!”
“他怎么说?”
“说……说要替……替咱们汝州武林同道出……出一口气,来……来赶你走……”
蔡智移到中间的麻面彪面前,冷笑一声,剑尖搭在对方的鼻尖上。
“你练了几年镖?”他问,语气奇冷。
“十……十二年。”麻面彪心惊胆跳地答。
“你有几个儿子?”
“这……两个……”麻面彪惊出一身冷汗,几乎在迟疑间丢掉鼻尖,真没料到他会问这
种不相关的问题。
“他们活得怎样?”
“很好。”麻面彪不再心慌了。
“谁主使你来的?”
“是……是我……哎……”
鼻尖剖成两爿,鲜血泉涌。
“谁主使你来的?”剑尖搭在左颊上:“快招!”
“是……是旋……旋风单单大风。”麻面彪绝望地说。
“去年八月,陕西咸阳的退职霍巡检途经此地,五个埋伏行刺的人中,有没有你?”
天香姹女一惊,霍巡检三个字令她脸色一变。
“我……请慢!我……我只负……负责把……把风,在……在前廊口。”麻面彪只好招
供,因为剑尖已顶破面颊,再晚一刹那那颊肉便会绽开。
“谁是主谋?”
“真的是单大风,他……他握……握有我的把柄,我……我不敢不听他的。”
“他为何要刺杀霍巡检?”
“皇天在上,我……我真的不知道,饶我!这次他要我找几个人来,不然……”
“不然怎样?”
“他要揭发我三年前在河南府犯案的事,我……我不敢不听他的。前晚我们就来了,一
是雨太大,二是你房中的灯光令我们犯疑,所……所以……”
“单大风的毒药镖是向谁学的?”
“郑州的毒手魁星郑雄,这是我无意中知道的。”
蔡智不再多问,制了五人的昏穴,吹熄灯火,跳上庙门跳窗而走。
四更天,城北五里亭东面半里地的北乡双槐树单家。这条路进入山区可通登封,虽说是
小径,其实可通车马,只是旅客不多,白天只有四乡的人进城,天一黑便鬼打死人,不时可
以碰上到村落冒险猎食的狼。
蔡智已从金刚勇那群地棍口中,摸清了本地群雄的一般状况,尤其对几个不时出外闯
荡,声誉不见佳的人留了心,所以对双槐树单家的旋风单不算陌生。
单家是一座仅有二十余户人家的小土寨,全是单家的族人。旋风单在此地辈份不大,但
却是最富有的一家,在江湖颇有名气,与人交手不论拳脚兵刃,攻势颇为快速猛烈,所以绰
号叫旋风。这位仁兄不时到江湖走动,结交了不少不三不四的朋友,钱财愈来愈多,地也愈
买愈多,十余年来,赫然成为本地的财主之一。至于饯是怎样赚来的,他没说,也没有人敢
问。至于这家伙会用毒药镖,知道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旋风单早些年新建了一座大宅院,家中经常接待一些过境的武林豪客,也经常有些来路
不明的人留在家中寄食,族中的父老兄弟历来不加过问,也不敢过问。
四个人影飞越丈余高的土寨墙,引起一阵疯狂的犬吠,寨中大乱。
远远地,传来了州城钟鼓楼发出的五更初更鼓声。
前厅与后面二进内厅之间,有一座大院子,两厢外有回廊。院子里栽了一些盆景,中间
可以当作练武场,旋风单天没亮一定在院子里练功,而且练得很勤。
当众犬狂吠时,单家已有了动静。
蔡智鬼魅似的出现在天井,也轻咳了一声。
“朋友夤夜光临,有何贵干?”黑影一边慢慢接近一面问:“单家虽是小地方,难道接
待不了朋友吗?好像屋上还有人,何不下来谈谈?”
“旋风单该起来了吧?”蔡智阴森森地说:“好朋友来了,他该出来迎客的。”
“朋友是……”
“蔡智。当然,这只是平时的姓名。对真正的同道,另有名号。”他手中的剑往地下一
插:“在下为何而来,他应该知道的。”
内堂有人降阶而下,前进的后厅门了出来了几个人,两厢也有人陆续出现,布下了重
围。
对面,六名高高矮矮的人,拥簇着鹰目炯炯,虬须戟立的旋风单,腰间佩了一把狭锋单
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长像和气魄都相当吓人。
“你来干什么?”旋风单厉声问:“该死的狗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麻面彪五个人完了。”他眼中有令人心悸的冷电:“在下来通知尊驾的,他们都招了
供。”
“你……”
“他们说,你旋风单是很有种的,敢作敢当,在江湖名号响亮。”
“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在下的意思,不会狡赖吧?请明白见告,你与霍巡检有何不解之仇,看你杀他
的理由是否充分,在下不是不讲理的人。”
“没有什么理由好讲,杀就杀了。”
“你承认是你杀的了?”
“不错,你也得死。”
“好,那就没有什么好说了,血债血偿,来吧,我等你。”
一名高瘦的中年人举步出列,三角眼厉光闪闪。
“你是什么东西?”中年人拔出所佩的护手钩,用沙嘎的嗓子说:“小杂种,看我断魂
钩应宗棠能不能钧散你一身贱骨头?”
“但愿你的钩很利。”他拔出所佩的剑:“上吧!你等什么?骂得痛快,你是嘴上逞英
雄……”
一声冷叱,断魂钩疾冲而上,护手钩走中宫吐出,虚招中隐含杀着,诱他出剑封架。
他丝纹不动,剑垂在身侧屹立如山。
钩在他身前尺余突然止势,见他冷然屹立浑如未觉,可把断魂钩激怒得愤火中烧,钩招
不变,加了五成劲猛撞他的胸口,速度似乎增加了十倍。
“铮!”金鸣震耳,护手钩以更快的眩目奇速,向上崩飞三丈高,翻腾着飞向右厢的瓦
面。
这瞬间,断魂钩冲势倏止,脚下大乱,总算稳住了马步,右手五指皆被震断,手掌也骨
开肉裂,胸膛距蔡智不足三尺,几乎撞上啦!想躲闪已来不及了。
蔡智挑飞护手钩的一剑余势未尽,剑斜举在左前方锋尖朝天。他眼中,慑人心魄的厉光
突然焕发。剑光一闪,快速地下拂,无情地掠下。
断魂钩的脑袋,被砍掉了一半,剑劲道太猛烈,竟然把上半部脑壳震飞了。
“换一个来。”他冷酷地说,剑斜伸在右后方并未收回,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对
身前丢了一半脑袋的断魂钩视若未见。
终于,断魂钩的尸体仰面倒下了。
这冷酷无情的一剑,可把四周十八个人惊心浑身毛发森立,脸无人色。
他本来可以活擒断魂钩的,但无情地用剑解决了。
旋风单大骇,感到浑身发冷。
“咱们一起上,碎裂了他!”旋风单狂叫,拔出狭锋刀:“这小畜生好狠,咱们替应老
兄报仇。”
蔡智剑向前一拂,蓦地一声怒啸,身剑合一闪电似的猛扑而上,剑上突然发出奇异的虎
啸龙吟,锋尖也出现异象,映着火光发出熠熠光华,在震天长啸中,一闪即至。
太快了,三丈空间眨眼便接触,六个人根本没有机会散开列阵,杀神已经光临,有如电
耀霆击。
他不是用剑,而是剑使刀招。
冷冰冰的剑锋,无情地撕割着人体,分裂肌肉,砍断骨头,饮着鲜血,崩裂五脏六腑。
像狂风,像雷电,两冲错再回旋,成了人间地狱。
五个人飞跌而出,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血腥触鼻,传出两声垂死者的可怖呻吟。
只有一个人是完整的:旋风单。
发生得快,结束也快。啸声落,恶斗也过去了。
旋风单是被踢倒的,就躺在蔡智的脚下,狭锋刀掉落在三丈外,好像一剑也没接下。
“你们……”蔡智的剑随他的身躯转动,自右转了一周,剑徐徐前伸转移,目光凶狠
地、冷酷地,逐一扫过四周持火把与刀剑的十一个人。
显然,他要屠尽这十一个人。
十一个家伙吓呆了,麻木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变化太快、太可怕、太残忍了。
“不要!”天香姹女在屋顶尖叫,飞跃而下:“蔡兄,不要杀光他们……”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剑尖徐降,指向脚下躺着,脸无人色全身抖索的旋风单,在对方的
左脸上停住了。
“你不招,我要碎剐了你。”他阴森森地说:“甚至屠光你这鬼寨子,你信不信?”
“谁指使你杀霍巡检的?快招!”天香姹女焦灼地接口:“不可自误。”
“是……是游……游龙剑客梅……梅少堡主……”旋风单崩溃了,说的话已不像人声。
“是他!”天香姹女苦笑。
“你得了姓梅的多少好处?”蔡智沉声问。
“冲朋……朋友交……交情……”
“你与他有过命交情?”
“这……”
“你不问为何要杀霍巡检?”
“没……没有……”
蔡智不再多问,一剑刺入旋风单的咽喉。
“走!”他丢了剑向三女说:“收拾行囊的时间不多了,快!”
天亮后不久,他们已离开汝州三十里,仆仆风尘向河南府趋赶。由于顾虑到单家报官,
他们来去匆匆,星夜离店飞渡城关迅速脱离州城,沿途并未交谈。
官道升上一座小山,蔡智脚下一慢。
“歇息片刻,再到前面找地方早膳。”他向天香姹女笑笑说:“很抱歉,连累你们奔波
一夜,刀光、剑影、血腥,苦了你们了。”
路旁大树下有人埋设了两排木凳,正好歇脚。
“蔡兄,你有什么打算?”天香姹女傍着他坐下问,脸色尚未恢复正常。
“我正要问你,班姑娘。”他沉思片刻:“我只知道你是向北走的,是不是要到河南
府?”
“是的,你呢?”
“到河南府再说好不好?如果有事,我带你办理。”
“蔡兄,你在回避。”
“你……”
“你为何不说你的打算?告诉我,杀了那谋杀霍巡检的凶手之后,你就罢手了?”
“我会去找游龙剑客。”
“你……你知道他……”
“我不认识他,但知道他是武威堡的少堡主,这就够了。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他这个风
云人物,谋杀犯的主使人揪出来。武威堡在秦州,找得到的。”
“你真不知道他?”天香姹女脸上有明显的惊讶。
“从未谋面。”他坦然地说。
“我的天!去年你在咸阳救我,那人就是游龙剑客梅君璧,你却说不知道他……”
“哎呀!那家伙就是游龙剑客?”他似乎也吃了一惊:“不可能吧?也许你弄错了,武
威堡的绝学威震天下,神剑梅景宏据说从未碰上敌手。那家伙稀松平常……”
“那是他色迷心窍,被你先扣住脖子,吃足了苦头,所以才被你打得七荤八素。”
“难怪他练有阴煞潜能。”他恍然:“秦州距蟠冢山不远,无我神君庞无我就在蟠家山
划势力范围,那家伙很可能拜在无我神君门下。”
“你还要去找他?”
“就算他躲进紫禁城,有十万锦衣卫禁卫军保护他,我也要把他揪出来。”他凶狠地
说,虎目中昨晚杀人时出现的慑人心魄怪光又出现了:“无我神君号称天下第一凶魔,并不
表示他是无敌天下的绝顶高手,哼!他如果袒护门人,不是他就是我。”
“仇恨那么深吗?”
“还不知道,见了面就知道了。”
“能告诉我吗?”
“现在我还不能定他的罪。”
“为了他唆使旋风单杀霍巡检?”
“对。”
“他杀霍巡检是有理由的,虽然那并不是正当的理由。蔡兄,你与霍巡检……”
“我并不认识霍巡检,而是霍巡检知道一件涉及我的血案。霍巡检一死,我的线索断
了,所以我必须去找游龙剑客。看来,我还得回咸阳重新侦查。”
“我认识霍巡检,却不知道霍巡检被游龙剑客谋杀在汝州。”天香姹女黯然叹息:“这
件事,我也觉得抱歉。”
她的目光,落在小春身上。小春脸色不正常,长叹一声低头掩抑心中的不安。
“我们在河南府分手。”他并没注意三位姑娘的神色变化:“我得赶到咸阳去查,必须
用雷霆手段,才能找出真象来。”
“蔡兄,涉及你的血案是怎么一回事?”天香姹女追问:“霍巡检去年还在咸阳,他不
畏权势大公无私,曾经把游龙剑客整得很惨。”
“我不管他们之间的恩怨是非,我对管闲事没有多少兴趣,我只知道解决我自己的困
难。”
“发生在咸阳?”
“是的。”他咬牙:“就在我救你的前三天,家兄蔡礼平白死在咸阳,死因不明,所以
我要找霍巡检……”
“什么?蔡礼是……是你……你的兄长?”天香姹女惊得跳起来,脸色惨变。
小春和小洁,也大惊而起。
“咦!你们……”他讶然叫,目光轮番在三女的脸上搜索。
“天哪!”天香姹女掩面痛苦地叫。
“班姑娘……”
“令兄的死,我要负一部份责任。”天香姹女惨然说:“看来,我也是你的仇人之
一。”
蔡智一怔,徐徐站起。
“小姐,这件事与你无关。”小春大声说:“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小姐
用不着替我担当。”
“家兄的死,与你们有关?”蔡智沉声问。
“是的。”天香姹女抢着答。
“你下的手?”
“是我引起的灾祸。”小春郑重地说。
“把经过告诉我,我要知道是谁的过错。”
小春将那天梅少堡主的爪牙生事的经过说出,最后说:“我出店购买小姐需用的物品,
并不知道后来所发生的变故,等我回店才知道梅少堡主用私刑残害一位客人,已被霍巡检捉
走了。所以我该是引起灾祸的罪魁祸首,与小姐无关,蔡爷可以唯我是问。”
“那恶毒的杂种!”他切齿咒骂:“小春,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怎能怪你们?”
“令兄抬到衙门拖不了多久便去世了。”天香姹女黯然说:“是我花了一些银子,请人
出面替令兄办理身后事的。我总觉得令兄的事,我要负很大的责任,我虽不杀伯仁,伯
仁……”
“班姑娘,一个人的命运,常会因一些微不足道的事而改变,没有追根溯源的必要。”
他挽天香姹女坐下:“我已经知道家兄之死,本身并没犯错,致他于死的人就必须偿命。看
来霍巡检可能是因此而丧命的,他敢于拘捕梅少堡主,种下了祸根。”
“次日傍晚,西安就有人赶到县城、据说是梅少堡主的中官朋友,胁迫咸阳知县搁置这
件案子,以酒醉互相斗殴致死结案。霍巡检官小言轻,无可奈何,很可能因为这件事丢官,
返乡途中终于被梅少堡主请人杀了他。”天香姹女不安地说:“蔡兄,那恶贼不但武艺高强
爪牙众多,而且交通官府,我们去找他索债,恐怕凶多吉少。”
他低头沉思,脸色渐渐平和。
“如果他交通官府,就不容易对付他了。”他显得毫不激动:“恐怕我一进秦州,就会
被官府逮捕。旋风单的朋友,必定已将消息传出啦!”
“那是一定的。”天香姹女注视着他:“蔡兄,你好像一点也不激动。”
“真正办起事来,我很少激动的。不然,我恐怕活不到现在了。不管在任何情势下,冷
静是制胜的不二法门。这个道理谁都懂,但真正知道控制的人就没有几个。我得用些心机,
找出对付那狗东西的办法来。”
沉思片刻,他脸上涌现一种奇特的光彩。
天香姹女也在思索,突然转首向他注视,发现他脸上飞扬的神彩。
“蔡兄,有所得了?”天香姹女笑问:“我也想到对付那畜生的办法,先说你的好不
好?”
“引蛇入洞。”他说:“我知道,那家伙经常在中原各地走动耀武扬威,我得引他出来
收拾他。秦州小地方,丛山峻岭中,只有一条路出入,外地人一进地境就无所遁形。与一州
的人为敌,不啻自掘坟墓。”
“我的办法很简单。”天香姹女妩媚地一笑:“美人计。那畜生在咸阳被你痛打一顿之
后,曾经传信给江湖朋友,彻查你的底细,枉费心机。同时,他整整追踪我半年之久。我承
认我怕他,所以上一直就隐起行踪逃避他的追搜。他是不会死心的,只要我以真名号公然现
身,他就会迫不及待,闻风而至了。”
“这个……”
“用美人计来引蛇出洞,必定相得益彰,事半功倍。”天香姹女挽住他的手膀,阻止他
多说:“你不要先提反对意见,这是你我两个人的事,同仇敌忾,该有我一份,你不要试图
阻止我好不好?”
“可是……”
“不要可是,我躲躲藏藏已受够了,天天提防他,这滋味真不好受,如果我不对付他,
早晚他会找到我的。有了你的实力作后盾,我们已有了六成胜算。”
“应该有七成以上……”
“好哇!那你是答应合作了?”天香姹女欣然叫。
“只是……只是……”
“与女流合作,有失自尊?”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有点耽心你。”
“耽心我什么?”
“那狗东西如果动了疑……那是一定会的,旋风单的事一定会引起他的惊怒而动疑。如
果他不亲自出来追逐你,而暗中请一些混帐东西掳劫,重施利用旋风单谋杀霍巡检的故技,
这不是很危险吗?你如果落在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所以……”
“你保护不了我吗?”天香姹女笑问。
“这……”
“做天香姹女的护花使者,不会玷辱你这位神秘绝顶高手吧?”
“哦!你就是江湖上名头响亮的天香姹女?”他笑笑拍拍脑袋:“只怪我不喜与江湖名
流打交道,在咸阳碰上两个大名鼎鼎的江湖名人,竟然管闲事而一无所知。”
“那次如果你知道我的底细,肯救我吗?”
“废话!你以为我是个不成材的江湖凶枭吗?你天香姹女的江湖口碑真不错。不要以为
我残杀旋风单那些人太过狠毒,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已经清查过汝州的武林人,旋
风单那家伙是一个经常在外地作案的江洋隐名大盗。”
“你那形如疯狂的可怕搏杀,真把我吓坏了。”天香姹女似乎余悸犹存:“剑使刀招有
如天崩地裂,势如雷霆万钧。我猜,你一定曾经冲锋陷阵过。”
“不错。三年前,扫地王在梓潼攻城掠地,我曾经与行走栈道的旅客组成自卫队……”
“哎呀!你……你就是那位率领十八名勇士,夜踹贼营击溃一万五千贼兵,连杀贼人八
虎将的人?据传说,你出动时戴上青狮面具,贼兵望影溃逃,没有人曾经看过你的庐山真面
目。”
“你看我这面目,能吓退那些凶悍的贼兵吗?”他笑笑:“当年的名将狄青,临阵时就
带着兽形面具,他那文质彬彬的像貌,不戴面具的确没有吓破敌胆的威势。”
“对,你的确需要戴面具。”天香姹女嫣然向他微笑:“所以,你要姑娘们把你看成毒
蛇猛兽,可以减少很多麻烦,是吗?”
“你不怕,是吗?”他反问。
“我……我当然不怕。”天香姹女羞笑着白了他一眼:“除非你怕我,因为天香姹女对
男人假以词色的事不习惯,对你已经是破了例。”
“是因为我无意中救了你?”
“你去猜好了。”天香姹女回避他的目光。
“不用猜,我知道。”他笑笑:“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用美人计引蛇出穴,成功是
必然的,得想一想该将蛇引到什么地方才动手打,什么地方才好打。”
“那畜生在江湖有不少朋友……”
“朋友才能把他叫出来。”他说:“我们就要利用这有利的情势。他的绰号,不是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