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怪香,起初并没在意,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喝醉?”
“两壶酒会醉?开玩笑。”
“看见什么了?”
“没有,我是不怕鬼的。”
“前面十几步,地上有几点血迹。”雷巡检向东面一指:“是人血。”
“不会是我的血吧?”他检查自己。
“不是。”
“咦!那是……”
“你回去吧!有空我来找你谈谈。这几天晚上要小心些,这一带好像有歹徒在夜间活
动,意图不轨。替我留些神,发现可疑的人逗留,赶快告诉我。”
“好的。”他挣扎着爬起,仍感到头昏脑胀。
四周共有六个人,有两个他认识,是雷巡检手下的巡捕。其他四个人像貌威猛,佩了
剑,芽的是紧身夜行衣。四双精光四射眼神锐利的怪眼,审贼似的盯视着他,令他感到浑身
不自在,因此对这四个人印象特别深刻。
次日午后不久,他出现在湖港街中段的孤山酒肆。
码头上人都在忙碌,仅偶或有三两个家伙偷懒,抽空跑来喝几口酒吃几块豆干解馋,要
不就是没事做的酒鬼前来喝两杯打发日子,或者卸完货忙里偷闲休息喝口茶的人,孤山酒肆
就是这么一个凌乱的地方,有身份的人皆裹足不前。
酒可以拉近人的距离,上门的人多少有几分豪气。他进来时,已有七八个已卸完货的码
头工人,兴高采烈地围了两桌闹酒,笑闹声与猜拳声震耳欲聋。
他悄悄地进来,店伙赵老六亲热地替他送来酒。
“六哥。”他低声问:“贺家的船放了吗?”
他拉赵老六在一旁坐下,赵老六是他从小就认识的玩伴,比他大三四岁,已经成家有了
子女。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船由千总衙门派人看管,可能要解往府城受审。”赵老六低声
说:“贺大爷这次要倒楣了,这狗杂种走多了夜路,总算碰上鬼了。”
“是走私吗?”
“不是,好像是私载不法歹徒。”
“哦!什么歹徒?”
“好像听说是会匪,大麻烦。船老大周二很够义气,一力承担。”
“贺大爷难怪昨晚没到醉月居聚会。但贺明寿仍在小姑亭做夜游神,好像不在乎家里出
事。”
“周二爷把事挑了,贺大爷虽然是船主,但自己并不在船上。”赵老六说:“但他脱不
了身,多少要破些财消灾,而且绝不是一两百银子可以了事的,抓人的是巡防队那些杂种,
钱少了哪能摆平?”
“这里面有问题,替我留神些。”
“克勤,你的意思是……”
“贺宝安那婊子养的表面上垂头丧气,骨子里笑在心里。他那宝贝儿子昨晚仍在小姑亭
游荡,我要知道他是怎样逃过在他家把守的巡防队杂种监视的。”他眉梢眼角涌上浓浓的杀
机:“再就是雷巡检应该知道贺家涉嫌重大,被巡防队扣船封屋,禁止贺家的人出入。但看
到贺明寿游荡,居然像没事人似的,为什么?”
“克勤,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种事沾不得,兄弟。”
“我不希望被人阴谋陷害,不愿落在别人的圈套里。”他咬牙说:“如果为了眉姑的事
有人想陷害我,这就不是休管他的瓦上霜的事了。替我留神打听,小心些。”
“这……好吧,我会替你留神的。”赵老六拍拍他的手,离开照顾客人。
店门口出现一个穿青袍的人,清瘦、修长、文质彬彬、白脸留了八字胡。后面,是西街
酱坊的东主涂贵。
“喂!夫子。”他向走近的青袍人笑着打招呼:“坐,喝两杯,怎么?今天散馆?涂东
主,也来坐。”
那是本镇公学的塾师燕来,镇上人皆称为燕夫子,曾经名登县榜,具有秀才身份,乡试
之后便连考三次,浪费了九年光阴,功名无望,只好退而求其次做猴王,出名的道学先生,
三十余位学生没有一个不顽皮,戒尺起不了作用,这位夫子每天长吁短叹无可奈何,所以始
终胖不起来。
“有三分之二的小畜生逃学。”燕夫子不道学了,口出粗言:“家长人不管,不散馆怎
办?”
“哈哈!你的戒尺呢?”
“被哪一个小畜生偷走了。赵老六,添碗筷。”
□□□□□□
涂东主像个哑巴,也像个有道的世外高人,专心一志喝酒,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似
乎不知道同桌还有两个人,对任何声响皆无动于衷。
“涂东主,喂!敬你。”罗克勤大声叫,向对方举杯:“怎么?没打瞌睡吧?这么吵
闹,你居然能无动于衷做白日梦?”
“吵闹?”涂东主举杯喝了一口,放下杯苦笑:“我家里有一个嗓门像打雷,什么事都
要管的老婆,九个打打闹闹自一岁到十五岁的儿女,两条一天到晚乱吠的狗,四只看酱坊捉
鼠,却不断叫春的猫。你们吵吧,这点点吵算得了什么?小伙子,听我的忠告。”
“什么忠告?”罗克勤惑然问。
“千万不要讨老婆。”涂东主正经地说:“真的。”
“哈哈!你如果不讨老婆,哪能保有你那间万香酱园?”燕夫子大笑:“说不定会像昨
天那几个会匪一样,被抓到府城杀头。”
“夫子,昨天那几个人真是会匪?”罗克勤有意无意地信口问。
“大概是的。”燕夫子说:“乱党,暴民,砍他们的头,乱世用重典……”
“夫子,乱世已经过去了。”罗克勤说:“现在是太平盛世。奇怪,巡防队的人好像都
没走。”
“住在千总衙门。”燕夫子用权威的口吻说:“好像这里有祸事了。我那些不受管教的
猢狲,连哪一家涉嫌包庇的人都知道。山尾冯家带走了两个长工,现在还押在巡检司衙门
里。”
谈说间,进来了两个人,游神禹浩和他的儿子禹日升,一前一后踏入店门。
食厅内一静,那些码头工人亲热地上前巴结,七嘴八舌把神气的游神父子纳入主座。
禹日升扭头瞥了罗克勤一眼,眼中有古怪的表情。
“不要喝多了。”游神拉开嗓门说:“府城永泰行的三部大车不久可以到达,卸了货改
载临江来的那批货,车要在今晚赶回府城,所以装卸都不能耽误。赶忙门前请,喝完了回去
干活。”
罗克勤猛地灌了一满杯酒。
“年青人,你有什么心事。”燕夫子说。
“对,沉重的心事。”他斟酒。
“眉姑?”
“就算是吧。”他又喝干了一杯:“你知道,庐山里面有很多猛虎伤人,这里却没有,
夫子知道为什么吗?”
“这……”
“因为我们这里的人打猛虎。一头虎如果皮是完整的,可以卖一百五十到两百两银
子。”他又在斟酒:“要想不受猛虎的侵害,第一,先把猛虎杀光;第二,想办法在虎身上
发财;第三,猛虎的活动范围只有三十里,必须把三十里以内可藏猛虎的地方遍设窝弓陷
阱。总之一句话,要主动去搜猛虎先下手为强,不要等猛虎侵入镇内吃人。所以,抢制先机
是必要的。”
“年青人,你的话有玄机,很难听得懂。”
“不懂就好。”他含糊地说:“我不会等猛虎扑到身上来再设法保命。哦!喝酒。”
游神一群人散了,禹日升也随乃父走了。
小柳巷涂家赌场,位于巷口第二家。隔邻正街的禹家后院,与赌场仅一墙之隔,而在后
厢房的角落里,建了一座暗门通往来。当然,涂家赌场的大东主是游神禹浩,场主涂定和占
的股份并不大。
赌场分三进,最后一进有偏门从左邻出入,往来全是些本镇有身份地位的人,赌注的规
模也大些,不与前两进的小赌客相混。这家的左邻,就是小柳巷第一家,名义上是码头领班
吴大牛的住宅,其实是游神禹浩的产业,前进租给吴大牛,后院仍由禹家使用,天井与赌场
的三进大院隔了一道短墙,中间的月洞门是由禹家这一面闭上的,只有禹家的人才能自由出
入。从吴家出入涂家第三进赌场的人,都由中进的厢房暗门往来,吴大牛如果在家,便会亲
自接待。不在,就由禹浩后一位死党小七郎洪七负责。
厅堂宽广,分隔成三处赌场,每张有两赌桌,每桌有四五个人,每张脸都涌着兴奋的神
色。
四壁点着明晃晃的灯笼,空间里流着汗臭味。
他们赌得相当斯文:掷双陆。当然,他们并没有斯文得把这玩意当作游戏,更不会掷一
次说一段典故,或者吟一首即兴诗。很简单,谁的点子大谁赢,是纯粹的赌博,不是风雅的
游戏。
五个人已掷了半个时辰,罗克勤面前,有两锭十两庄的纹银,三片一两的金叶子,五六
吊钱几块碎银。
东家的郑大爷上手当庄,咔啦啦骰子丢入精致的骰盒,掩上盖。
“啪!”郑大爷在聚宝盆上放了十两银子,再加两吊钱,下的是大注。上庄有吃同点的
便宜,郑大爷有意吃掉今晚手气不差的罗克勤,当庄三手押下去,运气好有两三百两银子进
帐。
罗克勤毫不迟疑地跟进,再在小聚宝盘上加了一块金叶子。小聚宝盘的注主要是针对庄
家的人,其他的人有权跟或不跟进。
金子市价兑换率是一比八。郑大爷大概认为刚才手气好,有信心旺上加旺,放进五两和
三两碎银。
“你们干什么?”下首的鱼鹰阴平冷笑:“押家当吗?是不是打算把老婆也押上?”
“阴大叔,我还没聚老婆呢。”罗克勤嘻嘻笑:“真到了押老婆的地步也不算坏,输得
干干净净岂不无牵无挂?郑大爷家财万贯,怎么输也不会落到押老婆的地步。”
“必要时,他连命都会押下去。”阴平打出拒绝下注的手式:“年青时在府城南浦赌
馆,他赌得上了火,真的和人家赌命呢。今晚上,他大概也上了火,我可没兴趣陪他玩
命。”
香风入鼻,桌旁不知何时到了另一个人。
“我陪郑大爷玩命。”悦耳的嗓音入耳:“郑大爷是不敢把郑大娘当赌注押的,他只敢
拿自己的命来押。”
是穿了水湖绿春衫八褶裙的美丽大姑娘,那双水汪汪令人想做梦的媚目流光四转,隆胸
细腰极为惹火,成熟女人的风韵具有无穷魔力。
“巧姐,你怎么来闹场?”郑大爷咧开大嘴笑:“哈哈!想赶我走吗?”
游神禹浩的女儿巧姐,本镇的一枝艳桃花,她不但媚态撩人,揍起人来粉拳玉腿份量相
当重。
“郑大爷,我怎敢?”巧姐媚笑,挪着小腰儿往罗克勤的身后一靠,纤纤玉手搭上了他
的肩膀,芬芳的胴体几乎倚上他的肩膀:“开赌场的,只怕光顾的爷们裹足,欢迎还来不及
呢。克勤哥。”
“你可把我的运气叫跑了。”罗克勤肆无忌惮地捏捏她搭在肩上的纤手:“要不得要不
得。”
“对,你的手气转定了。”郑人爷接口:“情场得意,赌场一定失意的,妙,全下
啦!”
“看台面。”巧姐把罗克勤面前的金银,全往小聚宝盆中放:“郑大爷,你如果赢了,
下一注我陪你。”
“你们这是赌气不赌钱。”鱼鹰阴平苦笑:“巧姐,你不要火上加油好不好?”
“我不会和你斗气,惹不起你爹。”郑大爷将金银往小聚宝盆里放,盯着巧姐高耸的酥
胸暧昧地笑:“换一处地方,我一定奉陪,任何事都奉陪。至于罗克勤,嘿嘿!他还不配和
我赌气,他只配和小孩子玩玩扮家家酒。”
“哈哈!看来,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玩扮家家酒了。”罗克勤大笑着说:“有谁跟
吗?”
其他的人都没下注,仅放下一两银子的底。
鱼鹰阴平向巧姐打眼色示意要她离开,她摇头公然表示拒绝了。
郑大爷得意洋洋抓起了骰盒,双手一举,口中喃喃默咒,念念有词,骰子摇得咔啦啦暴
响,盖一掀,抛出两颗骰子,骰子在光滑的桌面滚动,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
二、三,五点,郑大爷喃喃地发出一声咒骂。
罗克勤不慌不忙,笑嘻嘻地拾骰子放入盒内,一手抓盒熟练地摇动数下,盖一掀,骰子
跳下桌面,么、四,红色的么亮晶晶。
郑大爷乐得几乎跳起来,拾骰子的手兴奋得发抖。
不错,第二把是三、六,六点红红得耀眼,九点已经主宰了九成胜算。
罗克勤的第二把掷出两个五,郑大爷脸色不对了,患得患失的心理,会把好运赶走的。
当郑大爷第三把掷出时,除了骰子的滚动声之外,死一般的静,人人屏息以待。
如释重负的叫声乍起,阴平冷冷地叫:豹子!
郑大爷像泄了气的皮球,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将盒重重地丢下,吐出六个字:婊子养的
有鬼!
巧姐得意地笑了,整个喷火胴体倚在罗克勤身上。
么、二,三点,郑大爷难怪咒得那么难听。
罗克勤一直保持轻松的神态,一阵骰子响,台上出现不可能的怪点子:么、三,恰好吃
定了郑大爷的豹子。
“情场赌场两得意,真他****有鬼!”罗克勤笑嘻嘻地说,开始收赌注:“鬼都是狗杂
种势利眼,永远不会帮助倒楣的人。郑大爷,你还有两把庄,还有扳老本的机会,要不要加
台面?”
赌鬼永远不肯服输,郑大爷当然不会与众不同,从怀中抱出三锭十两庄的金元宝,咬着
牙恨恨地往台面上搁。
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鱼鹰阴平几个人退出这场角逐。
掷双陆这玩意输赢得快,千万家财也可以一掷而空,郑大爷赌运不佳,三十两金子作孤
注一掷,金子易主。
场主涂定和早已来了,输白了脸的郑大爷写下了借条画了押,向涂场主周转三百两银
子。
罗克勤先前的台面一共只有五十两银子左右,两注赢下来,加上在第二注加入的一百五
十两台面,这时,他面前已有五百两以上啦!他根本就没有和郑大爷算台面的打算,来多少
吃多少。
三五两银子,可以马马虎虎过一个月,这说明今晚这场赌,已可列入豪赌之列了,难怪
吸引了不少人。
罗克勤说得不错,鬼都是势利眼,只有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永远不会帮助倒楣的
人。两把庄下来,郑大爷的三百两银子清洁溜溜。
轮到罗克勤当庄,郑大爷总算被朋友劝走了。
“跟我来,我有事找你商量。”巧姐拉了他便走:“本来我打算去找你。”
“你不敢晚上去,怕迷路是不是?”他与巧姐走了个并肩:“昨晚你弟弟就去了,还带
了一把刀了。”
“噤声,有话出去再说。”巧姐那柔润的手,掩住他的嘴。
他乘机抓住可爱的小手,按在颊上轻揉。
经过一道暗门,一处黑暗的走廊,再越过一座门,便到了禹家的厢院。
禹家占地甚广,两厢各有院子,房舍甚多,人在里面行走,难分方向不知身在何处。房
舍虽多,但人丁甚少,大都是一些空屋,婢仆也只有五六个人,天一黑,禹家便很少看到灯
火。
罗克勤对禹家不算太陌生,至少他知道赌场与禹家是有门可通的。片刻,他知道已处身
在禹家的广厦里了,但决不是内院,不是巧姐的闺房,因为所经过的几栋房屋,没有灯火,
没有人踪,寂静得可怕。
终于,他看到了灯光。
巧姐打开了一扇门,微弱的灯光入目,挑亮了桌上的油灯,房中大放光明。
这是一间宽敞的上房,但家具甚少,打扫后不久遗留下来的淡淡霉气在空间里流动。
那张有帐有柜的床,精致的草席是新的,有薄衾,有长枕。
他脸色一变,盯着那张床剑眉紧锁。
“我这人的确做了十年浪子,对酒色财气虽有所好,但并不太认真。”他转向着巧姐,
凝视着那双令男人心荡的媚目:“这是你的家,禹家在本镇不是穷破落户,你把我带到有床
的地方来,哼!”
“有床又有什么不对?”巧姐问。
“在你来说,是没有什么不对。”他脸上有耐有寻味的阴笑,双手按住巧姐的双肩,虎
目灼灼,逼视着那双水汪汪的媚目,要在眸子里搜寻什么:“你甚至会不穿胸围子,跑到我
家躺在我的床上。”
“你……”巧姐终于脸红了。
“闭嘴!听我说完,你这婊子养的!”他凶狠地说:“今晚,你打算在这张床上脱罗
裙。”
“你……”巧姐在他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下挣扎。
“你的媚眼中有情欲,但又有强烈的恐惧。”他双手用了劲,知道巧姐的武功不弱:
“这张床,并不是你预定偷情的地方。说实话,为什么?”
“昨天晚上……”
“我明白了。”他松了手,拖凳坐下:“原来如此,你说吧,我有听。”
“昨晚你离开醉月居之后,到何处去了?”巧姐走到床口坐下,面向着他:“你回家也
快有百日了,应该知道有关我的传闻,我承认我不是什么贞洁的女人,当然不会选择床。”
“厚脸皮,你这娼妇!”他粗野地咒骂:“我昨晚醉倒在水边的事,全镇的人都知道
了。”
“雷巡检可不是这样说的。”
“哦!你和雷巡检上过床。”
“你管不着。”巧姐毫不脸红:“说昨晚的事。”
“你希望我说什么?说和你弟弟争风?说和眉姑调情?你也管不着,是吗?”
“你说我弟弟动了刀子。”巧姐从枕下取出一把连鞘刀子:“是这一把吗?”
他接住抛来的刀子,拔出瞥了一眼,脸色一变,不错,就是这一把,柄上所缠的绒绳花
结的部位,与及刀身那块豆大的锈斑淡淡蚀痕,昨晚他在月光下已经留意所有的的特征。
同时,他知道自己在被迷香薰昏之前,曾将这把刀子射出。由于地上留下了血迹,他知
道曾经击中了某一个人,而且知道是割伤,不是(禁止)的伤。
“好像是。”他沉着地说。
“我弟弟的刀子,怎么会落在你的手上?”
“你为什么不问令弟?”
“你说出来不是很好吗?”
“我正想找令弟问清楚。”他冷笑:“这件事我猜想一定不简单,希望你不要牵涉在里
面,可是你不但牵涉在内,而且陷入很深。告诉我,那人是谁?”
“你不必问。”
“我为何不能问?哼!我并没与陌生的人结怨,镇上的人也不会赶我走,那只有一个可
能,那就是令弟与杨豹几个人要阴谋计算我,请外地的凶手作刺客。告诉你,我这人很怕
死,对那些想要我的命的人,反应是激烈的,反击也将是凶狠无比猛烈无比的,只有无情的
反击,才是保全自己性命的最佳手段。”
“这就是你秘密向各方打听的用意所在?”
“你都知道了?看来,今晚你我皆早有准备,各怀机心,你勾引我,我来了,你我的目
的都达到了。现在,你不会把秘密告诉我,我也不会把打算告诉你。”他走近巧姐,在床口
并肩坐下,手放肆地揽住了那香喷喷,诱人犯罪的动人胴体:“所以唯一可做的事,就是男
贪女爱共赴巫山,要不要熄灯?哈哈!你不是怕灯的人。”
他已经把巧姐按倒,上身压在那弹性极佳的饱满(禁止)上,一下抱住小蛮腰扣住敏感地
带,一手开始替巧姐解带宽衣,一双手熟练得很,真像个花丛老手。
巧姐脸红似人,笑得醉人,一双手蛇一样缠住他的肩颈,任由他的手寻胜探幽,身躯热
情奔放地扭动送迎。
“你的打算毫无意义。”巧吐气如兰在他的颊旁说:“我对你的想法也毫无兴趣,因为
一切都有人安排好了,这种安排是我乐于接受的。”
“咦!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按在那裸露的(禁止)上,突然停止蠢动:“谁安排
什么?你爹吗?他想做泰山丈人?”
“你一再逃避我的情网。”巧姐放荡地引导他的手活动:“当然我不如眉姑俏,她也没
有我媚。你也不必胡思乱想,虽然你是本镇首屈一指的人物,但我还不打算嫁给你,虽则我
爹真的有意做你的泰山丈人。”
“那你……”
“昨晚被你用刀子掷伤的人,过几天要见你。”巧姐已逐渐进入迷乱境界,浑身火热,
气息吁吁:“这几天是我们的,一切都不必耽心。亲亲,你……你在等什么?”
他几乎要跳起来,倏然坐起,双手抓挟住春衫已经滑落,裸着(禁止)(禁止)的巧姐拉起。
“这人是谁?”他沉声问:“这一个人,一定与令弟失落刀子有关。令弟与杨豹三个狗
娘养的躲在路计算我,我回去他们失了踪,刀子却遗落在路旁……”
“你不必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巧姐在他的铁腕下扭动:“我只能告诉你,过几天
你就知道了,现在……”
“你不说?”
“说什么?我所知有限……”
“我就要知道你所知道的事。”
“我不能告诉你。”
“真的?”
“当然。哦!你想逼我吗?”
“必要时……”
“不要说这种话,别忘了你是在我家中,你也该知道我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有人注
意这房内的动静,闹翻了的话,不论公了私了,你都不会有好处,是吗?”
“哦!你很厉害。”他用火热的目光盯着巧姐说。
“夸奖夸奖。”巧姐荡笑着说,拉开了胸襟。
“我会用我的手段,弄到我所要知道的事情真象的,你说不说无所谓。呵呵!老天爷!
你这迷死人的身段,你这羊脂白肉似的胴体,你这花朵似的粉颊……”
“哦!你还没把你真正想赞美的地方说出来……”
“用不着说,你这妖精,你这荡妇!你这……这婊子养的!”他怪腔怪调地说:“你会
说的,你会……”
灯熄之前,巧姐已成了一条白羊。黑暗中,传出天下间最平常却又令人感到神秘的声
息。
两个潜伏在邻房的黑影,悄悄地离开监视的壁孔,因为灯已经熄了,没有什么好看的
了。天下间所有的人,除了小孩和快进棺材的老人,哪一天下在做这种平常的事?平常得没
有监视的必要。
在一阵荡人心魄的声息中,传出罗克勤热切的语音:“告诉我,巧姐,是谁出了主意?
告诉我。”
“好人,不……不要……你为什么要说这种扫兴的活?我……我要……”是巧姐从动人
的喘息中吐出的话。
“告诉我,不然……”
“冤家,不……不要停,我……我说。”
“是谁?”
“是……是两……两个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
“哦!天!我……我要……”
“宝贝儿,你真是个妙妖精。说吧,什么女人?”
“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好像是叫金凤银凤,是弟弟带她们来见我的。”
“她们要你对付我?”
“她们要我找你谈谈……哦!冤家……”
“她们呢?”
“明天,我安排你和她们见面,好吗?”
“在这里?”
“不一定。不要说了,我要你……哦!好人,好人……”
久久,灯亮了。
床上,巧姐摊手摊脚,像个垂死的天鹅,光溜溜的胴体松散着,仍呈现令人醉迷的线
条。
罗克勤赤着上身,上衣抓在左手,眼中有奇异的阴森光芒,慢慢地喝着茶,目光落在床
上的裸女身上。
“巧姐,在走之前,我有几句话告诉你。”他脸上出现了笑意,先前眼中的阴森光芒消
失了:“你最好清醒好好听清了。”
“你要走?”巧姐疲倦地挺身坐起,那令人心荡的胴体呈现在明亮的灯光下一无遮掩:
“不,明天……”
“明天你可以向那两个什么金凤银凤说,不要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我已经概略地猜出
她们的身份来历。告诉她们,这里是一座平静的、安祥的、富裕的小镇,不需要控制、拜
神、上香、血腥、阴谋。如果我再碰上什么意外,我会把这些事告诉雷巡检。”
“你……”巧姐惊得几乎跳起来,赤条条地滑下床来:“你不要命了?你……”
“我要命,所以要你转告她们。”他的手贴上那动人的高耸部份,将巧姐推倒在床上:
“她们可能已来了不少时日,昨天被捕的定是她们后续赶来的人。难怪雷巡检对我加强监
视,原来他以为我也牵涉到这件事,她们的事我毫无兴趣,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不然,哼!相信我,我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她们即使陪我睡觉,我也不会上钩的,想利
用你这婊子养的淫妇做圈套,她们算是打错主意了。”
“你……”
“再见!宝贝儿,你的床上功夫真不错……”
巧姐飞扑而上,大叫:“你……你不能走……”
一个光溜溜的女人扑上来,一个男人真不容易应付,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暖玉温香抱满
怀,那么,保证脱不了身,也不想脱身,只有白痴才会放弃这种大好机会。
可是被这裸女抱住,麻烦大了。巧姐的十个指头半屈半伸,那是可怕的鹰爪功,尖尖的
指甲扣入肌肉,那情景真令人不寒而栗。
他左手的外衣一抖,快捷地裹住了巧姐的头面。接着,铁掌着肉声传出。他不是怜香惜
玉的人,毫不留情地在那赤裸的动人胴体上落掌,打击有如kuangfengbaoyu。
最后,巧姐被扭转双手压在床上。
“不……不要打我……”巧姐发疯似的挣扎着叫嚷。
“我不会打伤你那迷人的美丽脸蛋。”他狞笑着说:“也不会有碎骨头需要整理,毕意
你我曾有同床一夕的露水姻缘。以后,离开我远一点,知道吗?”
“你这畜生!狗娘养的……哎……”
“你这娼妇!”他在那迷人的大腿拍了两掌:“凭你禹家那两手鹰爪功,还吓不倒我罗
克勤。”
“我发誓,我要用一切手段来对付你……”
“私了你无奈我何,想公了吗?”他放手取回上衣站在床口阴笑:“叫雷巡检对付我?
我可以举出一百个证人,证明你与他们睡过觉,你就是这人尽可夫的娼妇,雷巡检能为了我
和你上床而办我吗?何况我是付了钱的。游神的女儿为赚钱与男人上床,这件事传出去,可
真有人会把大牙笑掉呢。”
他在腰囊中掏出一锭银子,啪一声丢在枕旁,冷冷一笑,目光从巧姐的(禁止)上移开,扭
头便走。
“你这天打雷劈的、养汉婆的私生子……”巧姐在他身后破口大骂。
距房门不足三步,他突然止步,迅疾穿上上衣,双手一分,警觉地徐徐后退。
房门本来是上了闩的,但他发现门闩已经退出插孔了。房门徐开,一位千娇百媚穿黛绿
花裙,满头珠翠佩了长剑,美得令男人屏息的丰盈艳女当门而立,那双钻石似的明亮媚目,
焕发出寒森森的光芒。
壁间传出轻微声息,一座暗门被拉开了,钻入一个戴了黑头罩露双目,夜行衣把美好丰
满身段暴露无遗的女人,堵住了进入内间的退路。
“你们来了。”他毫不感到意外地说:“刚才在下与巧姐所说的话,两位大概已经听清
了。床上所发生的妙事,两位大概司空见惯无所谓啦!”
“不但全镇的都看错了你,连最精明的老江湖都走了眼。”踱入的艳丽女郎用悦耳的声
音说:“心硬如铁,反脸无情,名利女色都诱不了你,你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枭雄人物,而非
一个地方痞棍头头,你志不在作大姑塘镇的年青一代的领袖人物。”
“好说好说,姑娘夸奖了,在下受宠若惊。”他退至不受击的有利位置,可以看到三个
女人的举动:“在下返家志在安居乐业,厌倦了江湖生涯,如果真有枭雄的才干,在下早该
在外地称英雄了,在故乡父老面前称雄道霸,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姑娘的慧眼依然
看错了。姑娘,在下不过问你们的事,你们也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姑娘意下如何?”
“我不会与你干休。”草草穿好衫裙的巧姐凶狠地说:“除非你要我。”
“罗克勤,你只有两条路好走。”艳丽的女郎说:“你已经知道我们的意图,陷入已
深。”
“哪两条路?”
“加入我们,或者向雷巡检告密,一生一死。”
“听!很大方的,还有两条路好走。”
“你明白就好。”
“在下得考虑考虑。请问芳名。“他的警戒神色松弛了,指指女郎髻上的金风钗:“是
接引金凤吗?”
“哦!你以为我是这里面的人?”艳丽女郎作出三把半香手式笑笑:“天佑洪那一套骗
人玩意,成得了什么大事?”
“你们用这种人,也不见得比天佑洪高明多少。”他指指巧姐:“那么,你该是安清门
的清廷鹰犬,府城有香堂,南昌有振武舟,这里是你们的势力范围,用不着在这里设香堂开
山门。可是,雷巡检和巡防队为何要挖你们的底?不合情理。”
“你看我像粮帮的人吗?”
“不像。”他率直地说:“以你们的所为来说,或称半帮船的帮混子。据在下所知,安
清门目下正届盛期,帮规严密,利用女色,犯了十大帮规的第四条,与十戒的第一戒,所
以……”
“你好像对江湖事相当熟悉,正是我们所迫切需要的人才。”艳丽女郎抢着说:“你就
称我金凤好了。当然,你知道我不是天佑洪的金凤银凤,也不是安清门的双凤人物,不必再
盘根诘底,早晚你会知道的。现在,我要求你立即表明态度。”
“我说过我要考虑。”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无此必要。”金凤郑重地说:“告诉你,有许多人千方百计想参
加我们,还不得其门而入呢。”
“杨豹他们几个人……”
“他们只是门外的人。在这时,只有你才能当大任。”
“黄山姑、鱼鹰、游神……”
“他们都老了,我们不要这种人。”
“哦!你们要的是可以大床大被……”
“不要在口头上损人。”金凤沉下脸:“那对你毫无好处。你骂人骂得又粗又绝,我不
喜欢。”
“我以为你喜欢。”他嘻皮笑脸:“你们躲在邻房监视,我真该把灯留下的,让你们看
个够。好了,闲话少说,一句话,我需要考虑。”
“我也是一句话:立即表明态度。”
“这……”
“你不是喜欢眉姑吗?还有,你也很爱惜你那些佃户。”金凤掏出逼他就范的法宝:
“你如果选错了路,那么,你所爱的人将会跟你走,他们已经在我们的人有效控制下,他们
的命运,完全控制在你的手中。所以,我希望你能选择正确的道路。”
“你……”
“要不要本姑娘证明给你看?譬如说,要眉姑上你的床。”金凤毫不脸红地说。
“如果我喜欢,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要眉姑上我的床,用不着你牵线拉皮条。”他尖刻地
说:“姑娘,不要用那些人的生死威胁我,你不是说我心硬如铁反脸无情吗?那该是雷巡检
的事,你威胁不了我的,哈哈!少陪……”
啪一声响,灯被他打出的一锭银子击灭,房中陷入黑暗中,微风飒然,人影似电。
金凤拔剑疾退,想堵住房门。
罡风乍起,破空飞行的锐啸动魄惊心。
金凤反应超人,骇然闪在门后,向下一蹲,高不及三尺,剑护住身前要害。
无数制钱飞出门外,有些打在门框附近,声如雨打残荷,声势惊人。
罗克勤的身影贴地窜出房外,快逾电光石火。
自顾不暇的金凤看到人影,但已来不及拦截了。等两女闪出门外,早已失去他的踪迹。
“这家伙身手十分迅疾,决不会是江湖小混混。凤妹,赶快传出信息,查他的底细。”
金凤向戴头罩的女郎低声交代:“他用的暗器手法,不是满天花雨洒金钱,像是信手撒出
的,但每一文制钱皆劲道十足,可能是掩人耳目的手法,真才实学令人难测,将是咱们一大
劲敌。”
灯破了,但妆台上还有一盏备用的灯。巧姐用火摺子灯点燃,神色不正常。
“你向他说了什么?”金风寒着脸沉声问。
“我……我没说什么呀!”巧姐惶然说:“你……你们不……不是在邻房……”
“啐!你……”金凤居然红云上脸:“我有事离开了,快把他问你的话重说一遍,不堪
入耳的话省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巧姐确也记不起在如痴如醉时所说的话,正在缠夹不清,在房
外戒备的蒙面女郎发出一声暗号,隐起身形。
金凤玉掌一挥,五尺外的明灯倏然而没。
廊下人影来势如电,直向房门掠来,只能看到淡淡的人影,显然是冲先前内房内泄出的
灯光而来的。
一声暴叱,罡风呼啸,掠来的人影斜闪,有暗器触物堕地的声响发出。
“该死的东西!”斜闪的人影再次叱喝,急掠而至。
铮一声金鸣,蒙面女郎连人带剑被震飘丈外。
金凤恰好出房,另一名黑影也恰好到达,黑夜中难辨面貌,仅能凭经验与本能出招。
“铮铮!”金鸣震耳,火星飞溅。
两人同向侧飘,闪动的身法极为灵活。
金凤发出一声暗号,立即折向撤走。蒙面女郎也贴地急窜,奇快绝伦。
两黑影并未占得优势,来不及拦截,发出一声暗号,奋起穷追。
两个黑影从屋顶飘落天井,也向房廊掠来。一名黑影先向房内打出三枚暗器,随暗器之
后急闪而入。
房内的巧姐已经失踪,从秘室走了。
又来了两个黑影,扼守在廊两端。
“到码头附近搜。”黑影中传来雷巡检的语音:“咱们来晚了,走!”
东方发白,(又鸟)鸣报晓。罗克勤大踏步越过小姑亭,出街口走向里外自己的家。腰囊中有
几百两金银,心情并不因此而显得轻松,心中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铅,昨晚所发生的变故令
他心中懔懔。
他发现大门的锁并未扣实,仅搭住两个门环而已,一阵寒流通过全身,似乎从湖上吹来
的凉风太冷,冷得他心底发寒,掌心沁汗。其实风很小,这阵微风毫无凉意。
要来的终须会来,他必须勇敢地面对事实,这时想退缩已经来不及了,附近一定有人监
视着他,他一退缩,对方将急速现身堵截的。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取下锁推开而入。
堂屋里,雷巡检和那四个穿紧身衣的人,四双精明锐利的眼睛紧盯着他,眼神比上一次
更凌厉,更阴森。
他警觉地扭头回望,院子里空荡荡,那没有门的院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两个穿着紧身的
佩刀陌生人,显然退路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