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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12

大风云人物之一。云裳女史是一个武林妖邪江湖荡妇,怎会在齐云庄出入?”

“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何不到齐云庄打听?”中年妇人急急分辩。

“你是想赶快将在下打发走,没那么容易。”

“我可以胡乱说一处地方让你去瞎找,更可以说她在四川丰都的城隍寨,与黑道第一魔

人魔玄真散仙合藉双修,谅你也不敢到城隍寨去送死。”

“如果你真的说她在城隍寨,在下同样要去跑一趟的,人魔玄真散仙虽则令人闻名丧

胆,在下却不是容易被人吓倒的人。”丘如柏推椅而起:“如果证明你的话是捏造的,下

次,哼!这地方大概要成为瓦砾场了。记住在下的警告,希望在下不要再来贵地打扰。”

他大踏步出厅,天涯怪乞与他并肩而行。

“丘老弟,这件事恐怕棘手。”天涯怪乞显得有点不安:“井家的人不好说话,你如果

冒冒失失地登门索人,可知道后果吗?”

“知道,将会引起白道群雄的公愤。”

“那你……”

“在下非去不可。”

“老弟,到底那云裳女史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值得你这天罗万里追踪?”

“那是在下的秘密。”

“地网目下在湖广夷陵州小住,何不去找他联手?你一个人去闯齐云庄,恐怕……”

“我去查,不是去闯。”丘如柏沉静地说:“如果查出确证,证实那妖女真在齐云

庄……”

“那就去闯?”

“对,闯。”丘如柏语气坚决,不容对方误解:“如果齐云庄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在下

有权把真像发掘出来,除非在下死了,没有人能阻止在下向齐云庄挑战。解前辈,夜枭的事

你就此放弃吗?”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老夫只好另找线索。”

“前辈这时转回去,很可能碰得上那恶贼。”

“什么?你是说……”

“到内堂,错不了。”丘如柏若无其事似的踏入敞开的大院门:“内堂有处地道入口,

通向石子河旁的地底秘窟,地底下地道如蛛网,进去搜人太危险。嵇七与他那些食客,就躲

在地底秘窟中,咱们一走,他们应该上来了。不要回头,有人跟踪,走远些再转回去,在下

要从嵇七的口中讨取正确的消息。”

嵇宅的内堂一灯如豆,十余个武林高手陆续出现,嵇七爷坐在大环椅内,怒容满面。

“该死的天罗!”嵇七爷切齿咒骂:“我嵇永胜与他无冤无仇,毫无过节,他居然上门

欺人,未免欺人太甚,不杀他此恨难消。”

“这家伙在江湖神出鬼没,行踪如谜时南时北,想杀他谈何容易?”脸色尚未恢复原状

的三阴秀才苦笑:“嵇老弟,万一画虎不成,你这里恐怕将不适于居住了。”

“我要收买凶手暗杀他。”

“谁敢接受你的委托?快死了这条心,老弟。”三阴秀才好意劝解:“与这种孤魂野鬼

似的亡命纠缠,不会有丝毫好处的。哦!令师妹方面……”

“夜枭冯兄自告奋勇走一趟山东,已经动身了。”

“哦!夜枭这个人刻薄寡恩,毫无信用,怎会如此热心?”三阴秀才皱着眉说。

“兄弟也感到奇怪。”嵇七也大感困惑:“自从他听说姓丘的来找敝师妹之后,就有点

神不守舍,对追踪他的天涯怪乞和那位管闲事的怪女郎,反而毫不在意,不知是何缘故。”

“也许他与令师妹有交情吧?”

“不知道,他说要昼夜兼程赶往齐云山庄报信……咦!”

右面的窗户无声自启,窗外出现丘如柏和天涯怪乞的头面。

“到山东齐云庄有两条路,一东一南。”天涯怪乞说:“往南远了些,夜枭一定往东走

林虑山出彰德。他是个见不得天日的夜枭,赶夜路理所当然,他走不远的。”

左面的花窗也被推开了,姬姑娘出现在窗外,说:“原来那恶贼叫夜枭,本姑娘不相信

他真的会飞。”

十余个人大惊失色,纷纷走避。窗外人影已经消失,嵇七爷也躲入内室藏身,厅中一

空。

丘如柏四更天离开客栈,背上包裹步行夜渡城关走了。

东行的路真不好走,经过太行南脉深处,鸟道羊肠,强盗啸聚其间,既没有宿站,也很

少村落,数百里内猛兽出没,走数十里不见人踪。西端,壶关驻扎有官兵;东南,玉峡关才

有防盗的兵马;中间,人一进去,死活就得靠运气了。

太行山绵亘千余里,山脉以这一带最为荒僻,在这林密山高的鬼地方,任何时地皆可能

发生意外。

天一亮,丘如柏风尘仆仆赶到壶口山下,进入壶口关购置山行必须用具和食物干粮,问

清去向匆匆登程。

他要赶在夜枭的前面,必须先一步赶到山东。

东山的小道其实有好几条,以壶口关这一条比较好走些而已,因为这条路经常有兵马巡

逻,所以成群结队自卫的旅客皆将这条路看成大道,的确也是到河南彰德府的大道,不至于

迷失在丛山里。

东行的旅客已走了第三批,路上不时可以看到近乡的人往来。他在辰牌末赶上了第一批

百余名结伙而行的旅客,再往前走,只有他孤家寡人一个啦!正好展开脚程急赶,不必顾忌

惊世骇俗。

依他的估计,夜枭该已落在他后面了,那恶贼他虽然从未谋面,名号陌生,但听天涯怪

乞的口气,恶贼不会白天赶路,很可能在壶口关附近藏匿等候天黑。他准备必要时昼夜兼

程,夜枭绝对无法比他快一步赶到山东通风报信。

一阵好赶,二十里绕过一道岭脊,山势逐步上升,草木已不如先前繁茂,已可看到远处

一些光秃秃的山头,他知道,再往前走,便进穷山恶水的鬼地方了。

前面出现三个旅客的背影,两个背了包裹,一个牵了一匹载有货物的健骡,三个人都带

了刀剑防身。

他脚下一慢,泰然前行。

近了,牵骡的人偶然转首回顾,发现了他。

“嗨!伙计,你敢一个人赶路?”牵骡人含笑向他打招呼:“这一带早些天有毛贼劫

路,一起走吧,多你一把剑,至少可以唬住一些小毛贼,怎样?”

“在下(禁止)上银钱有限,踩盘子的小贼还不屑在在下包裹上掇暗记。”他一面说一面大踏

步超越:“真带有太多的钱财,多三五把剑也阻止不了想发横财的毛贼。再说,多一双腿,

赶路就会慢一些。”

“呵呵!伙计,你这样赶路,支持不了多久的。”一名佩单刀的旅客说:“走山路得心

平气和稳定地走,欲速则不达。”

“谢谢老兄的好意。”他已超到前面去了:“在下比诸位年轻,赶一赶无妨。”

二、吉人天相、邪恶必亡

远出两里外,已看不见后面的三旅客。降下一处山脚,前面小道一分为二,三岔口中

间,竖了一块木制指路牌,左面用墨写着:至浞城。右方写着:至壶关。

他不假思索地走上了至壶关的路。所谓壶关,并不是指壶口关,而是指壶关县县城。壶

关另有一座后魏壶关,弄错了就得走冤枉路。按他所知道的行程,不需经过壶关,指路牌所

指的方向,半途必定另有岔道向东行。

欲速则不达,果然不假。他人地生疏,急于赶路,却忽略了这一带的古道,从不安置指

路牌,而是石制的指路碑和将军箭,这有好处,不怕风吹日晒雨淋。

而且这块光滑的指路牌上的字,似乎墨迹未乾。

人活在世间,如果无时无刻都必须留意每一件事是否有凶险,那真是活受罪,活着真没

多大意思。

绕过两座山,怪事,怎么路越来越狭窄,人迹蹄印都没有了。

他站住了,循小径向前眺望。唔!大概真的走错路了。

两里外好像是小径的尽头,树林前出现一座孤零零的草屋,屋前的一株大树下,拴了一

头小驴。

“且前往问问路。”他心中暗忖。

柴门半掩,他推开门叫:“喂!有人吗?”

草堂中空荡荡,一桌四凳还有一些农具杂物,果真是四壁萧条,家无长物。

通向后进的甬道窄小,里面突然传出苍老的语音查问道:“是哪一位呀?请先坐坐,老

朽马上就出来。”

丘如柏毫无戒心地入室,到达桌边,刚想将包裹解下歇歇脚,突觉脚下一沉,心向上

顶。

骤不及防,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枉然,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身子已快速地下沉,直坠下四

丈左右,他方能伸张手脚稳住落势,提气轻身以便着地。幸而陷坑深有五丈,他还来得及有

所反应,卟一声响,来一记平稳的三点着地。

上面,陷坑已经闭上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定下神,冷静地思索,左手在摸触下,他知道这是一座深入地下,丈二见方的陷坑,

底部是石脊,石面并不怎么粗糙。

他感到奇怪,桌和凳为何不随同下落?再一想,不由恍然,原来桌和凳都是钉在门扇形

的沉板上的,沉落至下垂状态,随即被拉升至原位,把陷坑重新封闭了。那么,沉板盖该是

木制的,难不倒他,只要能爬上去……

他解下爬山索,索系有一只小五爪钩,运劲向上一抛,先试试盖口沉板再说。

“铮!”钩发出一声清鸣,反弹下坠。

糟了!是铁板。用手量索,高足有四丈五尺。

死中求生,他必须找出一条生路来,不能坐以待毙,那位苍老嗓音的人,可能正在设法

对付落阱的他啦!

解下包裹,他以背部贴在墙角中,手脚并用,用壁虎功一步步一寸寸向上爬升。

底部丈余是石脊,中间是泥土层,近坑口丈余,是用巨石粗砌的,升上并不难。可是,

摸到紧贴的铁板,他心中一凉,是裹铁板盖,铁板的厚度,决不是普通刀剑对付得了的,千

斤神力也没有借力的地方将板顶起撬松。

他试了几次,枉劳心力。除了等死,他毫无活路。

不久,上面有了声息。

“哈哈哈哈……”狂笑从小孔中传入:“朋友,老狼冲的爷们把你等着了。你居然没跌

死,很了不起。”

凭他的经验,他知道自己上了当,决不误落在此地好汉们的可怕陷阱中,而是对方有计

划地等候他落阱的。

“朋友的陷阱造得高明极了。”他硬着头皮说:“任何机警聪明的人,也不会疑心堂屋

中设有陷坑,而且建造得巧夺天工,外表不露丝毫痕迹,佩服佩服。”

“阁下夸奖。你姓丘,真是天罗丘如柏?”

“没错。哦!大概尊驾是嵇七爷的朋友。”

“对,算定你要走上这条路。”

“朋友,咱们认识吗?”

“不认识,只有嵇老兄那些江湖人知道你这号人物,在下从没听说过你阁下的名号。”

“尊驾打算怎办?”

“把你留给嵇老兄,已派人把信息传出了。”

“朋友,你们是昨天在山神庙帮助嵇七爷的人?”

“昨天有咱们三位老狼冲的弟兄参加了,知道你很厉害,所以要用计擒你。安心在下面

歇息吧,等嵇老兄到达,就可以决定你的死活了。”

“朋友,可否平心静气谈谈?”

没有回音,听不到任何声息,任由他不住大声呼叫,也没有任何人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一天的干粮吃完了,口渴得十分难受,坑底下的臭味越来越浓。再

拖下去,他还有一天干粮,但口渴早晚会要了他的命。

他试爬了两次,两次都无法撼动那沉重的裹铁板盖。

吃喝拉撒都在这暗无天日的丈二见方地洞底,这滋味真不好受,短期间也许感到新鲜好

玩,时间一长,可就成了下地狱啦!

渴得好难受,肚子里冒烟,呼出来的气是热呼呼的,嘴唇已开始干裂。两天的干粮已经

消耗光,除渴之外,饥饿很快就要袭击他了。

嵇七爷还没有来,上面也没传下任何声息。

十余年来,他闯过无数次生死之门,也经历过无数次狂风巨浪与无穷的风险。他成功,

也受过挫折,但从没尝过在洞底受饥渴煎熬的滋味,这次终于尝到了。

生死关头,勇敢的人会冷静地应付逆境的挑战,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撑着他,使他不至于

精神意志崩溃。

当他正强按心神,抗拒抽搐痛楚的胃部时,上面降下一阵奇异的香味,等他发觉不对,

已吸入不少香气了,只感到头一晕,手脚一伸,片刻便失去知觉。

醒来时,他感到浑身的骨肉似乎已经崩散了,晚霞从前面的洞口映入,眼前席地坐着三

个陌生人。他终于完全清醒了,原来身在一座内大外小深有两丈的石洞中,自己倚躺在石壁

下,脚下被一条钉死的脚镣所管制,双手分开,分别被嵌在石壁上的铁环拉住,腕部的铁扣

厚有三分,用铆钉钉死,连大象也休想挣得脱。

总算不错,口不渴了,大概对方不打算渴死他,把他弄上来之后,在他肚子里灌了不少

水。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嗓音显得有点沙哑,有气无力,但他确知自己已恢复了一些元

气。

三个中年大汉正在喝酒吃肉,盛菜的陶罐放在地上,酒盛在葫芦内,削制的木箸插在当

中,用手抓大块肉往嘴里送,吃相极为粗犷。

“这里是老狼冲,咱们都是山洞人。”那个发如飞蓬满脸虬须的人扭头向他说:“要不

要吃一点?”

他这才看清三位仁兄的长像,也看出有什么地方不对。最后,他知道什么地方不对了。

“给在下一点肉汤。”他说:“诸位大概一辈子没进过城镇。”

“废话!”虬须大汉起身端来陶罐,送到他口边让他喝熬烂的鲜美鹿肉汁:“咱们经常

在城镇进出,在潞州府城和泽州都混过。”

“但你们不敢白天露面。谢谢,够了,不能喝得太多,肚子里受不了。”他倚坐得舒适

些:“留发不留头,诸位留的是汉家发式,早晚会丢掉脑袋。”

“没有什么好怕的,砍掉脑袋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虬发大汉回到

魇处坐下:“要我把前半个脑袋剃光,后面留一条猪尾巴,滚他娘的蛋!我宁可把脑袋砍掉

算了,那多麻烦?”

“有种!”他叫:“心存明室,寄情草莽,可敬!”

“去他娘的心存明室!”虬须大汉粗野地咒骂:“咱们这些人只是一些不愿受拘束,好

吃懒做的山林亡命,与心存明室无关,故老传言,大明皇朝时,咱们山里的人同样是流民亡

命,活该受罪,满人来了,咱们同样是好顺民罪该万死。姓朱的坐江山,咱们也同样过不了

好日子。不要说这些无趣的事,你也没有多少时辰可谈了。”

“你说在下没有多少时辰可活了?”

“对,嵇七爷一来,就是你断头的时候。”

“他何时可到?”

“不知道,他被一个女人一个老花子,追赶得上天无门,无法逃上山来。不过,大概快

到了。”

“如果他来不了呢?”他知道女人和老花子是谁:“老花子和那位姑娘,本来是追踪夜

枭的,转而向嵇七爷兴师问罪,他没有多少侥幸的机会。”

“咱们不管其他的事。”虬须大汉说:“嵇七爷送给咱们三百两银子买你的命。咱们等

了他三天,一直没等到人,所以把你弄上来。今晚他再不来,明早咱们砍下你的脑袋送到嵇

家了事。”

“我姓丘的居然落得只值三百两银子,真是可悲。”他居然笑了:“老兄,放了我,三

天之内,我给你们三千两银子。”

“咱们决不两边拿钱,你算了吧!这是道义,三万银子也买不了你的命。”

“好,你们很讲义气。”他知道重利打不动这些与嵇七爷暗中勾结的人:“那是鹿肉

吧?来几块,如何?上法场的死囚,也该有一顿酒菜是不是?”

“在坑底熬了三天而不死,你是一条好汉子。”虬髯大汉拎着陶罐走近,抓块肉送入他

口中:“可惜咱们为了道义,必须砍掉你的好脑袋。”

他连吃了五块肉,胃不再抽搐。再吃几块之后,精神来了。

“你们的首领是谁?”他问:“是不是天王寨的混天王?”

“你错了,天王寨在辽州,距咱们这里有十万八千里。”虬须大汉回到原处:“咱们不

是强盗,只是一些有吃有喝就是良民,缺衣乏食就是土匪的化外山民,嵇七爷吃得开兜得

转,与天王寨的头领称兄道弟,与咱们这些化外山民也交情不错。真有事,天王寨的人却帮

不了他的忙,这叫做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的首领叫张宏,绰号叫出山虎,论武艺,混天王

不见得比他强。他带人去接应嵇七爷,你会见到他的。”

“在下真希望能快点见到他。喂!再来两口肉汤。”

不久,天色渐暗,洞中点起了松明。三大汉少了一个,大概是出外接人去了。虬须大汉

在洞外警戒,另一位手长脚长的人,和衣斜躺在壁根,目光不时落在丘如柏身上,并不是怕

丘如柏逃走,而是躺的方向面对着丘如柏;在这种铁铐铁镣钉死的重禁制下,金刚大象也逃

不掉。

“老兄,丢入陷坑的那种香,是谁的?”他向大汉问:“嗅到即昏,好厉害,可惜带有

香味。”

“是一个江湖浪人的,几年前被首领在泽州宰了,得了瓶这种粉末,连猛虎都可以薰

倒,确是厉害。”

“哦!在下的包裹和剑呢?”

“还留在坑底,没工夫去拾上来。”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怪啸。

“他们来了。”洞中的虬须大汉叫:“老三,把里面收拾收拾,添两根火把。”

丘如柏的脸上,出现冷酷阴森的笑意。有水有肉入腹,他的精力恢复得很快。可是,外

表却显得委顿狼狈,胡子长出来了,脸色枯槁,嘴唇干裂,衣裤又脏又皱乱七八糟,辫子污

秽毫无光泽,狼狈已极。与在陈州冒充贝勒爷的神采相较,相去何止十万八千里?

人声嘈杂,伟岸的出山虎领先入洞,后面跟着气色甚差的嵇七爷,然后是五六位剽悍的

大汉。洞外也有六七个人没进来,里面容不下这么多人。

嵇七爷看到了丘如柏,脸上杀机怒涌。

出山虎张宏生得满脸横肉,(很粗的感觉),凭长相,就足以吓破胆小朋友的胆。

“七爷,活的人交给你。”出山虎的嗓门像打雷:“这座扣人质的石洞也暂时给你安

顿。兄弟得带人到外面安排一下,准备对付追赶你的人,也许天一亮,他们就会找来了。”

“张兄,请等一等。”嵇七爷说:“兄弟问清一件事之后,随张兄一同行动。”

“也好,快。”出山虎毫不迟疑同意。

嵇七爷走近丘如柏,随手拔出同伴腰间的单刀,目光凶狠地落在丘如柏的脸上。

“咱们都是玩命的人。”嵇七爷咬牙切齿地说:“好好回答在下的话,在下给你个痛

快。不然,在下要碎剐了你,你不希望痛快的死吗?”

刀尖在丘如柏的脸上拂动,慢慢移向他的脸胸口。

“你如果不吐实。”嵇七爷继续发话:“七爷我要用你的心肝下酒,你最好相信,七爷

我说得到做得到。说,你找敝师妹为了何事?”

“这是在下与令师妹之间的秘密,必须与她当面说个一清二楚。”丘如柏毫不畏缩地

说:“我天罗的绰号不是白叫的,行事虽然不择手段,但如无真凭实据,决不会下毒手置人

于死地。所以在下只能告诉你,在令师妹未承认罪行之前,在下决不会告诉第三个人,该怎

么办,你瞧着办好了。你说过,咱们都是玩命的人,怎么死,没有斤斤计较的必要。我可以

明白地告诉你,武朋友恩怨分明,双方交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死了认命,你杀我我杀你算

不了什么,如果双方不死,也没有仇恨可言。但像现在的情势,你这样对付在下,这是冷血

的谋杀,你明白冷血谋杀的意思吗?”

嵇七爷怒火上冲,怒叫一声,一刀向他的左手砍去。

斜刺里伸来一只大手,是虬须大汉的,强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嵇七爷握刀的右臂。

“嵇七爷,杀人不过头点地。”虬须大汉沉声说:“这位仁兄是条汉子,你不能零碎地

剁他,要嘛就一刀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知道吗?”

“你……”

“这是好汉们的规矩。”虬须大汉说:“英雄惜英雄,要让他死得英雄些。你零碎地砍

他,他更不会把你要知道的事告诉你。”

“嵇兄。”出山虎接口:“他死了,他与令师妹的事也了结了,何必再让他在死前嘲骂

你?给他一刀算了。”

嵇七爷挣脱虬须大汉的手,一咬牙,刀举起了。

丘如柏的脸上,出现阴森冷酷的笑意。

刀尚未落下,洞口突然传出刺耳的狂叫声,可看到一名大汉倒地,另一名大汉也飞跌入

洞。

“哈哈哈哈……”狂笑声震耳,天涯怪乞像鬼怪般出现在洞口,右手握了一把砍山刀,

左手有一具嵇七爷的党羽们,所使用的尺二强力弩筒。

姬姑娘也出现在老化子的身后,两人堵住了洞口。

“你们全在这里。”天涯怪乞笑完说:“这叫做瓮中捉鳖。哈哈!冲出来吧!看谁第一

个先死。弩筒中有五枝劲弩,这种梅花神弩保证可以贯穿人体,万无一失。”

“本姑娘也夺了一具。”姬姑娘的左手也将筒伸出:“这是第二关,看谁能过得了。”

人都两面分开,贴在侧壁藏身。

“老要饭的,你只能射死咱们两个人。”出山虎怒叫:“十六比二,你们拦得住咱们

吗?”

“十六比三。”丘如柏的语音清晰入耳。

三枝火把烟火熊熊,洞中明亮,十六个人皆贴两壁藏身,丘如柏附近没有人敢逗留,他

的位置在内壁,面对着洞口。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不知是谁吐出一句咒骂:“这家伙真不知死活!”

怪事发生了,他双手突然变成柔若无骨的绳索,毫无阻碍地滑出铁扣坏,手掌软绵绵随

扣环缩胀!

没有人能相信他巨大的手掌,能滑出那么小的铁扣环,但的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

阻滞地滑脱出来了。

“克啷啷……”一双环链左右一分,荡至铁环下垂不动了。

他伸伸懒腰,若无其事地俯身伸手,抓住了沉重的脚镣,握住巨链一拉,两枚铆钉突然

滑脱。

他泰然站起,冷然瞥了惊呆了的众人一眼。

“缩骨功!”出山虎骇然叫。

“无知!”天涯怪乞大声说:“这是化金钢为绕指柔的玄门成道秘术。拉断两枚铆钉,

却是如假包换的乾罡大真力上乘内功。”

“解前辈知道丘兄的来历?”姬姑娘惑然问。

“不知道。”天涯怪乞摇头否认:“这只是传闻中的奇功秘术。四百年前,武当的开山

祖师张三丰就具有这种神奇的道术。”

丘如柏背着手,一步步向脸无人色的嵇七爷走去。

嵇七爷快要崩溃了,突然一刀砍出狂叫:“妖怪!”

刀被丘如柏一把扣住,扣得牢牢地,刀身的前半段,突然铮一声折断下坠。

“在下本该杀你。”丘如柏冷冷地说:“但在下并未亲自目击你害人的罪行,你情急与

在下拼命,这是人之常情,我饶恕你,夜枭走了多久了?”

“走……走了四……四天……”嵇七爷丢刀战栗着说,浑身都在发抖。

“到齐云山庄通风报信?”

“可能是。我……我发誓,我真的不……不知道夜枭与敝师妹的交往经过。”

“但愿我能相信你,他们的交往与你无关,不能怪你。”丘如柏的目光,转注在出山虎

脸上:“出山虎,你应该受到惩罚。”

出山虎将挟在胁下的开山巨斧挪出,胸膛一挺,举步走到洞中心。

“我不怕你。”出山虎用打雷似的嗓音说:“生死等闲,玩命的人没有什么好怕的,怕

死就不是玩命。来来来,放手一拼。”

丘如柏信手将断刀向出山虎一抛,出山虎豪气地伸斧便拍。

怪事发生了,尺宽的巨斧,竟然拍不着缓慢抛来的断刀,反而脱手而飞,当一声大震,

斧撞在石壁上火星直冒反弹堕地。

断刀堕落在出山虎的胸口,出山虎像个见水的泥人,两眼发直浑身颤抖,随断刀向地下

砰然坐倒。

虬须大汉虎跳而出,挡在出口虎面前,拔刀拉开马步。

“不要过来。”虬须大汉向举步欺近的丘如柏沉叱:“不然不是你就是我。”

“你是这么好的一条汉子,这么好的一个好人。”丘如柏半真半假地笑说:“把你狠揍

一顿,未免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决定不惩罚你。”

在众人呆呆的注视下,他走向堵住洞口的天涯怪乞走去。

“解前辈,在下知道你与侠义道朋友颇有交情,对齐云庄的擎天一剑井若天存有七八分

尊敬,不会相信井庄主会收容云裳女史这个江湖女淫妖。所以,在下劝前辈不必暗中跟随在

后面看结果。”他诚恳地说:“我天罗的为人,前辈当有耳闻。在下要的是云裳女史,与擎

天一剑无关,他收容云裳女史不是他的错,与云裳女史有裙带姻缘的武林名士不止他一个

人。在下并非圣贤道学,哪有闲工夫去过问男女间最平常的私情艳事?所以前辈大可不必为

他耽心。”

“我知道井庄主性好渔色,天下间的男人谁又不好渔色?”天涯怪乞苦笑:“凭良心

说,井庄主总算是侠义道中颇为正直的英雄人物,如果毁了齐云庄,确也令侠义道朋友惋

惜。而你不去便罢,去了齐云庄注定要被毁的。”

“也许。”丘如柏点头:“井庄主为了面子,恐怕会不顾一切与在下周旋。”

“所以,老弟是否可以慢一点前往,由老朽先一步和他商量商量?”

“这个……”

“老弟,冲老朽薄面,为即将到来的武林风暴尽一分心力?”

“夜枭已经早走了四天,这时恐怕已经过了彰德府。前辈即使立即动身,也赶不及了。

所以在下向前辈保证,给前辈三天工夫。”

“什么?三天?你以为我老花子会飞吗?”

“在下的意思是前辈到达齐云庄之后的三天。之后,井庄主必须置身事外,不干预在下

的行事。”丘如柏郑重地说:“保护云裳女史的人,吉凶祸福自己负责,如何?”

“好,老朽答应你。”

“一言为定,前辈,后会有期。”

天涯怪乞转身便走,没入黑黝的山林中。

丘如柏站在洞口,转身注视着一群好汉。

“出山虎,今晚在下要借你的石洞歇息,不管你愿不愿意。还有,劳驾派人到陷坑,把

在下的包裹和剑捡回来。你没收在下那些江湖人的防身小玩意,也请一并壁还。喂!这附近

有水吗?”

“何不到山后的宾馆休息?”出山虎凶焰尽消:“咱们交你这位朋友。”

“呵呵!做江湖浪人已经够糟了,想拖在下落草做强盗吗?不干。”他大笑:“这石洞

很不错,冬暖夏凉,住一宵就走,能送些吃食来更好。”

“在下这就派人准备。”出山虎说:“右面有条小溪,方便得很。”

“谢谢。”丘如柏转身,向惑然盯着他的姬姑娘笑笑:“姬姑娘,你的梅花弩筒可以收

起来了,这些强盗很讲理的,保证不会再招惹你。哦!你要赶回府城吗?”

姬姑娘射出筒内的五枝弩,丢掉筒闪在一旁,让出山虎和嵇七爷几个人出洞,让那些人

救助被她和天涯怪乞出其不意击昏的八个强盗。

“我不认识路。”姬姑娘说:“和老花子在穷山恶水中追逐了三天,真辛苦!

“老花子不相信夜枭走了,转回去找嵇七,恰好碰上嵇七带了人往城外逃,就这样追来

追去,追到此地来了。天亮再说,大概有你在,这里安全得很。”

“你一个年青美丽的大姑娘,在什么地方都不安全。”他往洞里走:“当然,你在外面

乱闯更危险。角落里有干草,做一个窝住一夜好了。”

“如果在天罗身边都不安全,天下间再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姬姑娘毫无机心地说:

“火把的烟讨厌,熄掉两枝,怎么样?”

“不熄也烧不了多久。姑娘,谢谢你和老花子缠住嵇七爷三天。”

“不缠住他你也不怕……”

“不然,他们可能把我弄死在阱底再拖上来。”

虬须大汉带了一个人,把他的包裹、剑、一包从他身上搜走的随身杂物送来,还有一个

食物篮,两根牛油烛。

“丘兄,真想不到宾馆安顿吗?”虬须大汉说:“请相信咱们的诚意……”

“我这人谁都不相信。”他拒绝了:“老兄,谢谢,这附近千万不要有人逗留,免生误

会。”

“丘兄请放心,没有人敢和你这个妖怪接近。”虬须大汉傻笑:“你根本不是人,可

怕。没有事,在下告辞,明天见。”

“明天见。”

送走了虬须大汉,丘如柏解包裹取衣裤杂物。

“姬姑娘,你先吃喝,不要等我。”他带了衣物出洞走了。

回来时他换了一个人,大袖子水湖绿色博袍,湿漉漉的发辫盘在头上,除了仍可看到裂

痕的嘴唇,已看不出三天苦难所留下的痕迹,出现在姑娘面前的,是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与往昔贝勒爷的气慨差不多,多了一份潇洒飘逸的气质。

姬姑娘已将食物摆好在食篮盖上,困惑地打量着他。

“你真是歹徒们闻名丧胆的天罗吗?”姬姑娘用不相信的目光注视着他:“怎么可能

呢?你看,你像不像一位富贵人家的豪门子弟?”

“听你的口气,好像天罗会吃人似的,我真有那么可怕吗?”他在旁席地坐下:“要想

把事情办好,像出山虎那种野人似的装束,是决难成功的。进食吧,我得好好睡一觉。”

姬姑娘在草堆中睡得很不安静。天没亮,她就出洞到溪边洗漱。与一个陌生男人同在石

洞中安歇,在她来说,这是又刺激又耽心的经验,不难想像她心中的奇异感受是如何强烈

了。

早膳后,出山虎亲自带人送他们出山,直送至老狼冲外,指明东西路途方殷殷道别。

他们是向西走的,西面四十里就是壶口关。他在一处三岔路口止步,路旁竖了一根将军

箭,上面指向东北的一端刻着:到虹梯关九十里。

“在下改走虹梯关。”他向姬姑娘说:“不送你了,姑娘珍重。”

“丘兄。”姬姑娘迟疑地说:“你真的不需要帮助吗?单人独剑闯齐云庄?”

“是的。”

“加我一把剑,如何?我是当真的。”

“姑娘,这一来,令姨父天外流云柴大侠,不传侠义柬找我算账才是怪事。”

“胡说……”

“事实如此。”他打断姑娘的话:“如果姑娘肯相助,那就请将这里的事,向令姨父说

明经过,以免令姨父听信井庄主的一面之词,声援齐云山庄。”

“我会办到的。”姑娘说:“我这就赶回去。”

“那就谢谢你啦!珍重再见。”

姬姑娘不胜依依地目送他的身影去远,方喃喃地自语:“我相信他一定有正当的理由找

云裳女史,我一定要说服姨父不过问他与齐云庄的纠纷。”

半月后,齐云庄。

这里是兖州府阳谷县安平镇,当地人称为张秋镇。往南行百余里,便是已经干涸了的水

浒梁山强盗窝。

镇位于阳谷、寿张、东河三县的三不管地带,西至阳谷仅二十余里。因此,新设了两座

衙门:粮、捕通判衙门。闲杂人等,最好不要在这里讨野火。

齐云庄在镇西五六里,地当至阳谷大道的南首。

江湖怪杰天涯怪乞是近午时分到达阳谷县城的,不落店出朝阳门,沿大道风尘仆仆奔向

奇云庄,远在五里外,便可看到路南半里外高大的庄门楼。

半里长的笔直大道衔接官道,比官道还要宽阔。井家是当地的大地主,百余年前便是本

地的大家族,庄中建了五六十栋房舍,真算得是钟鸣鼎食之家。

距岔路口还有里余,便看到三名巡捕从庄道折出官道,策马驰向安平镇。

天涯怪乞一怔,脚下一慢。

“糟了!夜枭比我早到。”他不安地自语:“井老兄既然借助于官府,那么,他收容云

裳女史的事是真的了,我该怎么说?他如果肯把那女妖打发走,就不会求助于官府。看来,

我老花子恐怕无法说服他了,难道他居然与夜枭这种江湖蟊贼也有来往?”

好大的一家齐云庄,从庄门伸向大厅的驰道,足有一里长,演武场设有各式练功的器

械,自石担石锁至规模宏大的梅花椿,一应俱全。

从昨天起,齐云庄突然发出了戒严令,戒严的理由是将有不明来历的武林高手前来寻

仇,全庄的子弟如非必要,严禁外出。敌楼上升起了五色旗,白天是旗号,夜间是灯笼,以

牛角传声相辅,外敌不论从哪一方向进入,皆可从敌楼传出的信号指挥拦截。

天涯怪乞一走进通向庄门的大道,便被庄门楼的了望发现了,三名中年人及时越过吊

桥,在桥头迎接来客。老花子是江湖名流,在里外便被庄中人判明了身份。

他受到热烈欢迎,几位老朋友把他请至大厅,庄主已先一步降阶相迎,客套一番,宾主

欣然升阶入厅。

庄主擎天一剑井若天年约五十开外,国字脸膛红光满面,留了三绺须,狮鼻海口,双目

神光炯炯,威严之中,透着八分和薏慈祥,不愧称当今的武林风云人物。

双方分宾主落坐,仆人献上香茗,老花子的包裹不让仆人们取走,就搁在自己脚下,已

明显得表示出随时可以告辞的意思。

“老哥风尘仆仆,似是经过长途跋涉。”井庄主欣然说:“三年不见,老哥精神更旺健

了。听说老哥哥近来在河南行道,可曾与天外流星柴兄把晤?”

“是跑了好些路。”天涯怪乞笑笑说:“你知道,柴老弟福寿双全,在家纳福从不过问

外事,老花子却是一个多管闲事的讨厌鬼,怎敢登门自讨没趣?倒是在山西碰上了他的爱

徒,是姬家的小姐。人不错,武功也到家,年轻嘛,免不了管管闲事。她追逐在河南杀人劫

财,逃向山西仍沿途做案的夜枭冯浩,帮了老花子一点忙,可惜仍然被那恶贼逃掉了。”

他一面说,一面留心察看井庄主的神色变化,提到夜枭冯浩,井庄主脸上毫无异状。

“夜枭冯浩?这家伙十几年前曾经在山东做了几次案,被泰山双杰赶得上天无路,捣了

他的秘窟,起出了他全部家当,足有数万赃藏,从此便销声匿迹,据说已伤重毙命,怎么在

河南山西做案?”井庄主泰然地说:“恐怕不是他吧?老哥看清他了?”

“没看清,追到山西,从他的朋友口中,证实了他的身份。老弟,你不认识这个人?”

“没与他照过面,听说这恶贼白天从不在人前露面,据泰山双杰说,这恶贼生得耳尖脸

圆,天生的獠牙又尖又利,做案必定伤人,又贪又狠。”

“恐怕他已逃到贵地附近了。”

“真的?哼!他最好不要在敝地三县做案。”

“那可不一定。”天涯怪乞说:“老弟,听说过金陵双艳两个妖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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