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楚昊之前,他不仅是个差生更是个坏学生。
今年是我第一年带毕业班,压力非常大,去天台散心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蜷在角落里的高大身影,一缕白烟正从他的指尖袅袅飘散到空中。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
“被教导主任知道可不得了,这次当做老师和你的小秘密,下不为例哦。”
我面前的学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他掐掉烟头,站起身,比我高了足足大半个头。
我思忖他应该就是办公室传说,楚昊同学吧。
我笑着抬起手,揉乱他的头发。
“年纪轻轻,别学些糟老头的习惯,长得帅更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
他说:“老师觉得我长得帅?”
我干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长得很精神。”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我拍过的地方:“老师喜欢我的身体?”
“……”
我笑不出来了,现在的学生都这么难缠?
他说:“老师,我叫楚昊。”
我点点头:“我知道。”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脸瞧。
我搔了搔脸颊,咳了两声:“那什么,你叫我陆老师就好。”
他依旧一瞬不瞬地瞧着我。
“……陆文。”
他笑了:“老师的名字真好听。”
我说:“夸我也不能帮你加分,快回去吧,记得洗洗手把烟味散了。”
楚昊忽然弓下身,陌生的压迫感迫使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咽了咽吐沫,右拳偷偷握紧。
他眼睛弯了弯:“老师你刚才脸红了。”
我的心陡然一跳,看着他的笑脸说不出话来。
他说:“老师你脸红的样子也好看。”
“是、是吗?”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了,若不是为了苦苦维持教师的尊严,真恨不得立马跑掉。
他又问:“老师看起来好年轻,今年有二十五岁吗?”
“早二十六了。”我说。其实我撒了个小谎,我大学一毕业就托关系进了这所中学,离我的二十五岁生日尚有几个月,但我总觉得不多说两岁会被他小瞧了去。
“是吗,我第一次看到老师路过我们班级的窗口还以为是新来的实习生。”
“是的,”我催促道,“快回去上课。”
他犹豫了两秒,才说:“好吧,听老师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后来,我总会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遇见楚昊,他看我的目光我并不陌生,只是我始终不愿承认那来自一个学生。
尽管我有意避开他,他见到我仍会热情的靠上来,如此不咸不淡地相处了近一个月,我几乎以为事情到这里便点到即止了。
我是在第三节课晕倒的,说遇到也不尽然,准确来说我是低血糖加睡眠不足,在捡粉笔的时候眼前一黑,整整五分钟都蹲在地上站不起来,张老师夸张地说我把全班同学都吓懵了。
我说你不如说我差点为国捐躯。
我被班长和课代表合伙架到了医务室,后半节课生生变成了自此,我猜测这是他们逃避随堂测验的手段之一,然后我就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泛白的脸色和青紫的嘴唇。
“我是不是得向校长申请补贴啊。”
我一面苦笑,一面自言自语。
让我妈知道又要教训我平时不运动,上个课都能上出病来了。
我躺在床上闭眼不过五分钟,就听见了仓促的脚步声,我以为是班长或者课代表又回来了,朗声道:“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意想不到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到楚昊晦暗不明的脸庞。
“你为什么会来?”我讶异道。
他说:“我从窗口看到了。”
又是窗口……
“你每天上课就是对着窗口发呆吗?”
“是,”他毫不羞愧地说,“万一错过了老师的身影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小小年纪,谈什么一辈子。”我嘀咕。
他的手搭在床沿,似乎想握住我的手,最后只是虚虚地挨着我的手背。
“老师,我上官网查了,你根本没有二十六。”
我没料到谎话被拆穿的那么快,尴尬地说:“虚岁算的。”
他没有细究这个话题,盯了我半晌,欲言又止。
我闭上眼睛:“我又不是什么珍奇异兽,没必要围观,回去吧。”
他想了很久,对我说:“老师你是最重要的,不要生病。”
我顿了顿,开口道:“好。”
心里有什么变了。
那天之后,我很没出息地决定躲开他,这个方法在很短的一段时间确实奏效了,直到那天我开了一天的毕业班会议,头晕脑胀地走出校门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雨幕下。
我快步走过去,将伞撑到他的头顶。
“你疯了,万一感冒发烧怎么办?”
他一下子抱住了我:“今天一天都没见到老师。”
我看着他湿透的衣衫,叹了口气:“先去我的公寓换件干衣服。”
我把他领进门,丢给他一条毛巾让他先去洗澡,我自己都被他蹭了一身的雨水,那把伞算是形同虚设了。
我脱掉湿透的衣服,赤裸的肌肤接触到湿冷的空气,不由一阵颤栗。
楚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目光锁在我的胸口再也挪不开。
我羞恼地说:“看什么,又不是大咪咪,看不出火花来的。”
他说:“老师懂得真多。”
我说:“那当然了,我可是大人。”
他忽然说:“老师,其实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所以呢,”我不明所以,“生、生日快乐?”
“所以……”
楚昊脱掉上衣,袒露出健壮的身体。
“老师来教我一些大人的事吧。”
因雨水而冰凉起来的身躯在他炙烈的目光下变得火热,我如同被定住了一般,视线无法从他起伏的胸膛上挪开,仍由他一点点靠近,最终叼住了我的唇瓣。
他的舌尖撬开了我的牙齿,在我的口腔内肆虐,我心头一突,正想奋力推开他,他抢先松开了口,而后在我的唇角温柔地碰了碰。
“老师,我做得对吗?”
他轻声问我,与方才的强势不同,那是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闭了闭眼,感觉燥热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不足为道的小小的悸动。
“不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
“那要怎么样才对呢?”属于楚昊的气息再度近了。
我勾住他的脖子,压下他的脑袋,吮吸住他的舌头,在他的双手摸上我的身体时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既然怎么样都不对,索性随他去吧。我在心底说。
情欲一旦燃起来,就收不住了。
我的唇印在楚昊的耳廓,呵出一口暖气。
“你不把裤子脱了,我该怎么教?”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在“嘶啦”一声中,已野兽似的撕扯掉了长裤。
我的手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滑过,这具蕴含着无限力量的年轻的躯体像磁石般吸引着我,让我失了方寸,即使有被灼伤的可能,也想同他一起燃烧。
我们拥住彼此,在深吻中痴缠,任由快感的电流不断窜入血肉,涌动情潮。
楚昊痴迷地望着我,手中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加重加快,在他攥住我的脚踝拉开我的腿时,我不由闷哼一声。
“对不起,老师。”
他埋在我的颈脖间喘息,强有力的脉搏透过紧贴的肌肤不断传来。
我闭上眼,感觉更热了。
“笨蛋,知道什么叫前戏吗。”
我的舌尖勾住他的耳垂,指腹在他的敏感地带来回抚摸,描绘他因为兴奋而更加明显的肌肉线条。
我握住他的手,摊开他宽大的手掌,引领他带走我的热量。
他激动而笨拙地学着我的动作,很快便循着本能将我压在床上,一只手揉捏着我胸前的乳粒,另一只手探入我的胯间,嘴中与我的舌头追逐。
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我低吟着抬起臀蹭上他的身体。
“进来吧。”
我拂去他额上沁出的汗珠,在结合的一瞬间抱紧了他。
没经住诱惑的人……
“是我。”
楚昊眼巴巴地磕在床沿。
“是我不好,老师别生气了。”
我趴在床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不是第一次了,还横冲直撞不怕闪了腰。
他站起身,湿热的吻沿着我的背脊落下。
“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我叹了口气,侧过脸:“把地上的衣服扔洗衣机里。”
他高兴地在我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好的老师。”
明明是一同运动的人,此刻楚昊已经活力十足地收拾屋子了,我看着他忙上忙下的高大身影,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
我好歹也是在教师运动会上拿金奖的人,带毕业班前是天天骑自行车去学校的,体力不该输给他才对。
我越想越不对味,把折回来为我送水的人叫住,拉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他吃疼,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双目紧盯我的嘴唇,慢慢地搅弄手指。
他的指节比旁人要大上许多,当他模仿着那物在我口中进出时,我一时竟失了神,回过神来,粗大手指已被灼热的双唇替换。
而我,不知不觉又纵容了他一回。
我们两个渡过了黏黏腻腻的周末,到了周一上班,我坐在办公室里仍觉得浑身不利索,不停地捶打肩膀。
李老师见了不免一顿说教,叫我注意生活习惯,别跟他一样年纪轻轻得了肩周炎。他资历最深,平时总把我和张老师当做他的学生。
张老师偷偷做了个鬼脸,拿起一叠试卷走过来。
“你下节没课吧?”
我接过试卷:“你又要搞小测验了?”
他无奈地挠挠头:“没办法,模考快来了,那些猴孩子还不乐意,他们以为我想出试卷啊。”
我了然地接过试卷。他同时教两个班的数学,经常会调课一起考,防止考题泄露,我若是没事会帮他监考一个班。
“等等,”张老师说,“这次你帮我看三班吧,每次都是我亲自监考三班不管四班,不能厚此薄彼。”
我看到他颇为自恋的模样,很想告诉他一直以来被厚的是四班才对,楚昊跟我说过他监考喜欢走来走去吵得很。
我跟张老师一人手里拿着一叠试卷,分别走进三班和四班。起初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见了我惊讶地停了手中的动作,然而他们再一扫我手中的试卷瞬间夸了脸。
我清了清嗓子:“张老师应该跟你们提过了吧,那就废话不多说了,课代表上来数卷子,大家把书都收下去。”
说完,我不着痕迹地往后排瞄去,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楚昊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绷直了背脊,伸长了脖子对我咧嘴笑。
笨蛋。
我心里骂了他一句,收回视线,将试卷分出去。
即便没有教过这个班,我依旧能从大家的考试状况轻易地分辨出学生的好坏,好同学答起题来姿势端正,沉着冷静,普通的学生匆匆扫了一眼题目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差学生抓耳挠腮半天才能写上两个字,再差一点的……
我走到楚昊身边,小声说:“考试中,想什么呢。”
他既没有盯着试卷也没有盯着,而是托着下巴发呆。
“没想什么,”他笑了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在看人。”
看人?
我愣了愣,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教室的墙上斜挂着一面镜子,而镜子对着的地方正是我原本站着的位置。
他对我比了个口型——
心上人。
我的脸不可抑制地烧起来,在他发觉异样之前转过身,快步走到墙边把镜子取了下来。
楚昊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我不再看他,压低了声音说:“虽然本次测验不计入成绩,但也请大家认真对待,不要被外物所干扰。”
说完,搬了把椅子坐到最后一排。
天知道我并不是想洞察全班,只是不想停留在一个人的视线下。
原本漫长的两节课在我的胡思乱想间按了加速键,我看看手表还剩半小时,便走上了讲台。
“写完的可以提前交卷了。”
学生们陆续交完试卷走出教室,唯有楚昊留在了最后一刻。
大部分学生都站在走廊上一边小声对答案,一边好奇地往教室里张望。我无可奈何,只能再次走到他身边。
“时间到了,这位同学。”
他手肘压在试卷上,对我说:“老师我叫楚昊。”
我勉强笑道:“楚昊同学,该交试卷了。”
他配合地移开手,然而在我拿起试卷的刹那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烫得手一抖,指间的试卷又轻飘飘地落回了桌面上。
“老师,你的手上沾了红墨水。”
“是、是吗?”
他的舌尖无意识地在唇角一舔:“请让我帮你洗干净。”
我大概经历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次监考,张老师看到我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连声问:“不舒服,发烧了?”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请我吃饭,不然下次别想找我帮忙了。”
“好好好,”张老师不放心地问,“你真没事吧?”
我挥挥手:“没事,就是累了。”心累。
他殷勤地替我拉开椅子,又帮我按了按肩膀。
“下次你有测验找我。”
我说:“你能别轻描淡写地加重学生的负担吗?”
他不以为意地一耸肩:“高三嘛,不都得豁出去半条命,他们会习惯的。”
高三啊……
我自己想想手里捏着几十个学生的命运都经常半夜胃疼,真不知道张老师不过比我多带了两年是哪来的自信。
思及至此,我抬起手捏了捏张老师的面皮。
“不厚啊。”
“嘿,造反啊!”
张老师作势要打,我们两个闹到一半,办公室的门一响,我俩登时僵住。
张老师是怕被李老师见了又得说教半天,我则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是楚昊,好在来人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我摆出为人师表的姿态,柔声问:“怎么了?”
班上的小姑娘,喊了声报告走进来,她上次进办公室还是哭哭啼啼的,这次除了脸颊微红倒是正常许多。
于倩倩拽了拽衣角,说:“老师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我、我想给你庆生。”
我有些惊讶,问道:“你一个人?”
她听了慌张地摆摆手,脸更是红到滴血:“不、不是我一个人,还有班上的同学。”
“好啊,”我笑道,“谢谢你们了。”
她先是一怔,然后高兴地原地蹦了一下,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害羞地埋下脸,只露出两个通红的耳根。
“那麻烦老师周五放学之后多留了一会儿了。”
我笑吟吟地目送她低着头离开,摇了摇头,暗自感慨这才是可爱的高中生应有的样子。
张老师在一旁发出嘘声:“艳福不浅哦,你小子。”
我说:“小姑娘的爱心,算什么艳福。”
他不赞同地“啧啧”两声,说:“别看现在是小姑娘,过不了几个月一毕业,脱下校服化上妆就脱胎换骨了。”
我不理会他的取笑,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输入新的日程。
张老师也笑不了多久,还有大把的试卷等他愁眉苦脸呢,我相信最折磨人的那张一定写着楚昊的名字。
楚昊想帮我洗手,最后不出所料地洗到了床上去,他摩挲着我中指上的厚茧说老师辛苦了。
我告诉他如果当初我按自己的志愿考幼教就没他这个臭小子什么事了。
他先说我没去太好了,然后又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妈说幼教适合女孩子,我这种五大三粗的人万一把人家小孩弄出个好歹怎么办,中学生就皮实多了。”
他笑着将下巴磕在我的肩上,侧躺着揽住我的腰,温热的肌肤贴上我的后背。
“老师明明纤细又温柔。”说着,亲上了我的后颈。
我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一拍:“说话就说话,不许耍流氓啊。”
他跟我撒娇:“温存温存嘛。”
哪次温存的结果不是擦枪走火。
我捞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比了比,不看脸,光看手,确实他更像大人一点。
楚昊反握住我的手把玩,把我整个人都拢在怀里,四肢交缠。
“老师,你不要帮班主任做事了,我今天看见你的黑眼圈又重了。”
我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他的抚慰:“你应该先反省你自己,明知道我每天工作有多忙,还来捣乱。”
他的嘴印在我的肩上:“我不是捣乱,是在跟老师校园约会。”
我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周五的放学铃一打,我的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其实备忘录很是多此一举,第一次有学生给我庆生,我的内心是有些小小的激动 和紧张的。
打开教室门,中间的桌子被推到了两边,七八个学生没有回家留了下来。
于倩倩手里捧着蛋糕,局促地看向我,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老师好”。
我下意识地接了句“同学们好”,教室里顿时笑开了。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感觉笑一笑放松多了。
同学们送上了手工做的贺卡,给我唱了生日歌,我感动得被李老师附了身,叽里呱啦地讲了好一通团结友爱的大道理,反复说做他们的老师很荣光。
于倩倩的好友杨雯听不下去了,打断我说:“老师我们没毕业呢!”
我住了口,没忍住又笑了。
气氛愈发良好,我和他们嘻嘻哈哈打成一片,眼见蛋糕吃的差不多了,我叫他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吧,于倩倩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哎呀,”杨雯握住她的手,凑到我跟前问,“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我差点呛着嗓子,“为什么问这个?”
杨雯扬了扬手指,老神在在地说:“我妈开完家长会也问,你们班主任年纪轻轻看着倒挺稳重的,有没有对象啊。”
我干笑:“谢谢夸奖了。”
“谢什么谢,”杨雯说,“老师你的答案呢?”
我看看她们两个,杨雯探究地瞧着我,于倩倩则低着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忽然明白了,青春期的小姑娘有时会对年长的男子抱有近乎爱慕的错觉,而直爽的女生决定帮她害羞的朋友问个明白。
我笑了笑,给了她们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老师有恋人了哦。”
杨雯的脸上浮现出了无从掩饰的失落,继而担忧地看向好友。
于倩倩扬起头,眼里含着泪,对我说:“老师祝你幸福。”
我由衷地说:“谢谢你。”
两个小姑娘再没心思留下来收拾教室,我一个人将桌子都推回了原位,再趴在窗台发了会儿呆,到家已是黄昏了。
算了,我心想,今天偷个懒不改试卷了。
拿出钥匙之前,门锁打开了,楚昊探出身来,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老师,我等你好久了。”
我一时间内心错综复杂,走进门,果然在茶几上发现了未拆的蛋糕盒。
“抱歉。”
我反身抱住他。
“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