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刀冲到驾驶室拍门,傅香农随后来到,直接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驾驶室,看到面对面站着的两人,还有地上一片狼藉,不由得疑惑:“发生了什么,你们打架了?”
李维京:“他说要解散幽灵号。”
傅香农闻言将目光投向谢泽,他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这件事只怕军刀最清楚缘故,他走向谢泽,道:“咱们还没走到这一步吧。”
谢泽的表情似笑非笑,扭曲的要命:“不管是去蛇夫座还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很危险,带着他们做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幽灵号还真是卧虎藏龙,这尊小庙,究竟容了多少大佛?”
就在这时,幽灵号的舱门铃声响起,有客人来拜访。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谢泽随手看了一眼,发现舱门站着的居然是星魂,心中觉得奇怪: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饶是此刻心中如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但该做的事情该见的人也不会减少,他搁下一句话“等会儿回来再收拾你们”,便匆匆离开。
星魂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再握着,再松开,这样反反复复,掌心被他自己的指甲掐的青青白白。他心中组织着言辞,想着该怎么说,再相见该如何请他留下,在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的情绪被推向高-潮,当他像个小年轻一样试图用最真诚的笑和言语打动那人的时候,门一开,露出谢泽那张□□脸——
“怎么是你?”星魂的表情裂了,准备好的一腔陈词“吧唧”摔到地上,七零八落,好不凄惨。
谢泽:“……?”我还要问怎么是你呢,这明明是我的飞船,你来了居然问怎么是我?
他简直要啼笑皆非了:“这是我的飞船,不是我又是谁?”
很快他反应过来,“你不是来找我的?”
星魂的大脑飞速转动,很快误会起来。
怪不得他说能想办法找到老师,原来他直接将老师扣下来——
但他怎么做到的?他到底抓住了老师什么把柄,让老师毫不犹豫的从自己身边离开?
失去的恐惧和对于不信任人的疑心让星魂对于谢泽的误会呈指数增长,然后误会升级,星魂不再盘问,而是直接动手!
谢泽:“……”
“你做什么,疯了吗?!”刚从李维京的魔爪中逃出来,没想到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关键星魂一言不合就开打,这让他很摸不到头脑啊。
星魂招招狠厉,作为曾经的王牌杀手,他的每一个招式都直击脉门,可以置人于死地。
谢泽险之又险地躲开他一招又一招,现在的情况比刚才更狼狈,他体力本来就有些透支,这会儿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中间抓到空隙,忙问星魂:“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死也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吧!”
在驾驶室里一头雾水的众人连忙又冲出来,结果就看到星魂扣住谢泽的喉咙,将他往金属舱壁上撞去——这一撞就算不会一命呜呼,谢泽也会从此升级成为痴呆儿,傅香农肝胆俱裂,高喊:“星魂,住手!”
星魂的手停在谢泽的脖子上,目光阴狠,好似捉奸的丈夫。
军刀的枪口对准星魂的脑袋,抿紧嘴唇,眼角紧绷,步步靠近。
明月扶着二楼的栏杆,本来想下楼看个究竟,发现现场陷入混乱,她迟疑了一阵,踩着木屐从二楼匆匆走下来,小腿肚处有快裙角呈现暗红色,被什么沾湿,裙袂偶或飘飘,露出那块白皙的皮肤,泛着红色。
她动作一瘸一拐,但没有人顾得上。
“他是谁?”星魂瞠目欲裂,就算是合作多年的“兄弟”背叛也没有这样生气过,说话间近乎咬牙切齿。
“放了他。”军刀毫不客气地开口,扣动手中的扳机。
“军刀,你先别急。”傅香农先行安抚军刀,转而看向星魂,神色已经没有刚才的温和,“放了谢泽。”
“谢泽?”星魂嗤笑,“你连他真名都不知道就敢乱上别人的飞船?!老师,当初你教我的不是这样吧。”
“你们认识?”谢泽觉得这根本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拜托你们认识也不要牵连不相干的人吧。咳咳——”他嗓子被摁着,感觉自己胸闷气短,有些喘不上气,咳嗽的脸色潮红,好半天才终于平复下来,“等等,你刚才叫他什么?老师?香农是你老师?”
星魂:“……”
“你不知道?”他觉得不可思议,简直要笑出来了,“白天谁跟我信誓旦旦说能找到我老师的?”
“我——”谢泽嘶的倒吸一口气,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白天有相当一部分东西他是信口胡诌,外交辞令通常是这样,“找”是动词,从来不等同于找到,和星魂交易最重要的一部分筹码是政权移交之后能源星这类硬通货,以及一部分武器自主生产线,谢泽连他老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保证找到?
然而谁能想到,傅香农竟然是星魂的老师!
谢泽努力将自己惊讶的表情表现出来,看向傅香农。
傅香农苦笑着举起双手,“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
星魂看谢泽确实不知情,白天那种表现表现看来只是一种安抚,他松开手,觉得这世界莫名嘲讽,看向傅香农的眼神带着一种黯然神伤,瞳孔中有一团小火苗烧着,这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老师,这样的丧家之犬你跟着做什么呢?一朝轻信于人,三百万人灰飞烟灭,只剩他一人活着,你跟在这样的人身上,就是上岸么?”
谢泽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军刀将保险栓合上,拇指一拨,□□在食指间转动一百八十度,头尾调转,毫不留情地用枪托朝着星魂下巴袭去!
星魂反应很快,他没有后退的习惯,遇上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前冲。他的杀人经验比吃饭经验还多,为数不多的惊险时刻得到同一个教训:很多事情后退没有用,只有冲上前才可能博取一线生机,就像现在,他一撇间便知道自己后退的速度绝对比不上对方,只能冲上前用其他地方抵挡住这一枪托,再行制服对方。
于是他伸出手,故技重施,施展巧力,试图金蝉脱壳,将军刀的武器据为己有,然后再将那把枪抵住他的脑袋——星魂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拿枪对准他的脑袋,从前有人用这种方式威胁过他的老师,然而那次的结果星魂并不愿意去回想。
毕竟让别人抵着脑袋,自己只能像一只弱鸡一样束手无策,这种事情光是听着都让人恼火的很,更别提还是当事人。他的老师不受任何胁迫,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持枪的人开枪,子弹刺透皮肤,穿过骨骼,脑浆迸裂,白花花,油腻腻,看的人想吐。
很多时候星魂宁可自己死在那时候,也不想眼睁睁看老师选择,他既不想老师被胁迫,放下自己的武器,却又希望自己是那个能让他破例的人。
但寄希望往往会失望,老师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开枪将人爆头,比的就是谁的手速快——他快过了胁迫者,于是他赢了。
军刀和星魂交手,两人身影变换极快,只能听得到骨骼相碰撞的声音,闷如沉雷,有着惊心动魄的力量。一个回合下来,两人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不约而同各自朝后退一步,对峙着,不肯再让一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傅香农眉头可以夹死苍蝇,批评星魂的时候毫不客气,“你凭什么对别人这么指手画脚?”
谢泽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却又暗爽不已。想星魂一介宗主,雄霸一方,此刻居然被训的像个孙子,总算是报了白天那口憋在胸口的闷气。他顿时感觉自己胸不闷气不喘,李维京做的饭都能吃三大碗,窗外的天湛湛蓝,云悠悠白。
星魂嘴角泛着青紫色,有鲜血从嘴角流出,他慢条斯理地拭去,轻描淡写道:“鼎鼎大名的邢风将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能想到时空要塞之战此人三百万麾下灰飞烟灭,自己大难不死,竟然还窝在一艘大黄蜂飞船上近十年,这话说出去多少人要笑掉大牙了,方才的评价也不是出自我的口中,我只是转述有些人的评价——‘幸好死了,否则活着就是千古罪人,要以死谢罪。’”
明月顿住,傅香农惊愕。
知晓内情的军刀脸冻的像一块千年寒冰,一番较量好似将他冲天的怒气全部摘走,此刻言行举止恢复正常,又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军刀,说话不温不火,绵里藏针:“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信口雌黄如长舌妇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星魂余光睨了他一眼,“这么说,你知道内情了?”
这一番你来我往,眼见着冲突又要点燃导火线,就差再次动手了。唯独当事人平静如石头,看着他们,沉默不语。
他眼底是浓重的抹不开的抑郁,像黑洞,光也无法从其中逃逸。
傅香农呵斥星魂:“你给我住口!”
星魂胸膛起伏,显然他也委屈上了,说话都不像个老大,跟个小孩差不多:“您凭什么叫我住口呢?当年将我直接丢在这里的是你,如今叫我住口的也是你,你来去倒是轻松,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活下来?!”
傅香农哑火,在这一点上,他亏欠星魂。
“我真恨不得你当初没有把我从贫民窟带出来,如果那样,我的命运大概会比今天好很多。”星魂一字一顿道。
“对不起。”傅香农坦然道。
“你不是要上岸么?不是不肯在海里游么?对不起有什么用。”星魂讥讽,“也许我就不该找你,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李维京在一旁待了十几分钟,感觉自己看了一场分外精彩的表现,堪称风云变幻。
“我在想,究竟还有什么我们瞒着的,不如一并说出来吧。”她几个跨步上前,将纠结成一锅乱粥的人分开,“真是有意思啊,将军有了,杀手有人,黑-社-会大佬有了,还有没有更精彩的呢?”
明月慢慢走过来,到她的身旁站定,李维京看着她,恍然大悟自己少说了一样:“魅姬也有了,再来几样,就能煮成一锅八宝饭了。”
“你呢?”谢泽问她,“在驾驶室,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你之前说要解散幽灵号,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李维京收敛自己的笑容,“把打算说出来吧。”
谢泽并不想将这些伙伴拖下水,他连连摆手,道:“哪有什么事?”
李维京的目光仿佛有追魂索命的本事,让谢泽没有办法不开口。
“你们饭吃的太多了,养不起。”谢泽用了一个听起来就很敷衍的借口。
果然这句话刚一说出来,李维京和傅香农一脸“你就骗鬼去吧”的表情,李维京道:“这时候想起来我吃的多了,之前往死里使唤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可能离开幽灵号?除非你也给我做十年的饭。”
谢泽回敬她一脸“阿西吧你想太多”,打算在这里当无赖:“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理由?你说,我重复一遍。”
“别跟我耍滑腔!”李维京露出原本的狰狞面孔,从前只是偶尔凶悍,谢泽觉得她已经可以当选全宇宙最强悍的女人了,没想到这会儿还能自己升级更高版本,打破自己创造的记录,“说实话,不说崩了你,教你什么都干不成。”
军刀在一旁没有阻止她,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给谢泽一枪,而是想要知道他的打算,然后帮他。
有帮手是好事,尤其是李维京这样身手不凡的人,她的外形虽然彪悍,但很多人会因为她女人的身份而掉以轻心,这可以作为复仇计划的一张底牌来用。
人人都是这盘棋局的棋子,执棋的人也不例外。
谢泽:“……你还敢更凶悍一点么?”
李维京反问:“你想知道,还是想试试?”
“饶了我吧。”谢泽苦笑,“我先谢过你的好意,只是这件事太危险了,又何必将自己赔进去呢?”
“这世上很多事情,就算是赔上性命也要做的。”李维京道,“我又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谢泽看向星魂:“你要接着听么?”
星魂分外别扭,傅香农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像撸猫一样撸了他两下,最后他还是坐下来了,一脸不情不愿:“说吧。”
傅香农和谢泽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泽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一暖。
谢泽看向军刀,军刀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好,既然都坐在这里了,那么我将计划说一下。”谢泽不再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他从衣兜里拿出几枚亮片形状的东西贴在飞船各处,很快,所有的通讯设备以及仪器包括跟踪器都失效,幽灵号飞船变成一个密闭的安全空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回来重新坐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12点,这才道:“星魂先生,从昨天的反应来看,你有心合作,只是我们目前没有谈拢条件,对不对?”
星魂冷笑:“自然,你的筹码不足以打动我,光杆司令想要借兵攻□□桃皇后,东山再起,光是这两点,凭什么让我出动那么多人?更何况玛格丽特尚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皇太子一旦反水立警,你就两头不是人,风险这么大,收益不明确,任谁来都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就算是喻采当中间人也无济于事。”
“不会的。”军刀忽然开口。
“什么不会?”星魂眯眼,带着几分危险光芒,看向这个和他能打平手的长发年轻男人。
“皇太子不会反水立警,玛格丽特当年犯下的罪行,我这里有证据。”军刀老神在在,言之凿凿。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的名字是赛林·哥德尔。”军刀看向他,那种宠辱不惊的涵养令人折服,高贵不容侵犯的气度令人敬畏,“哥德尔王朝第九代继承人。”
空气陡然一滞,李维京的表情经历了愕然、惊讶,继而恍然大悟,“怪不得谢泽重新振作,原来是因为你,伊谢尔伦爆炸,夜晚不知所踪——那时候你们已经在密谋逞英雄了吧,倒是瞒得滴水不漏,把我们骗的团团转呢。”
赛林并不点破,这一切都是谢泽自己想通,然后做出的选择。他只是确定了谢泽要东山再起,行动受阻,这才去坦言,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但李维京误认为他们早已有合谋,那么这个误会不妨接着误会下去。实际上,谢泽那时候的想法究竟如何,是密谋复仇还是念头动摇,恐怕除了当事人谁也不能说清。他又何必非要分的一清二楚,只要他此时此刻站在自己这里就足够。
“筹码依旧不够重量。”星魂从头到脚将赛林扫了一眼,“你很强,但究极个人能力,玛格丽特也不弱,她比你们更心狠手辣,更果断决绝,再说,王位世袭制下,你们不论谁坐在那个位置,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我的身份当然不是用来做打动你的筹码,但它是个很好用的东西。”军刀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像羊皮卷的东西,解开绳子,将那张羊皮卷缓缓展开,上面是用炭笔书写的九条,顶头“新政改革”四个字像悬挂的四个小太阳,晃的人眼睛疼。
“这是什么?”谢泽率先好奇,他从没有见军刀拿出这样东西。
“爱德蒙·哥德尔的新政改革议案,”军刀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摩挲,重新将视线放回星魂身上,“新政改革原本是想将王位世袭制打破,爱德蒙当初只是代议王政,准备着手建立议会,以恒星省为单位,下设行星总督。只是他没有时间亲自推进这一制度,于是将新政改革议案教给了接手他位置的人,让他们继续执行,完成这一壮举。”
“只是他从未想到,昔日和他一起打破殖民星球的伙伴早已改变,成为开国功勋后,这些人的权力欲-望膨胀,不肯放手,而是选择了结党,掣肘了接手人,而接手人自己也变质,先是和元勋联手,骗过了将要远行的爱德蒙,后将那些反对他的人清洗,于是一个既得利益集团建立,随着时间的迁移,阶级固化过早已经成为事实,就像过度施肥的土地,现在的土壤已经无法孕育新生植物,而逐渐变得荒芜一片。八百年过去了,也到了改变的时候了。”
他抬头环视周围,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八百年前就该做的事情,拖到了今天,就由我来行动吧。”
谢泽心中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深远。
作为一把利器,他的用武之地在于战场,对于政治改革之类的事情,从不会干涉过深,那时候对他来说,敌人是星盟,他的目标就是将敌人打败。
他未曾想过敌人来自背后,也没有想到,玛格丽特会选择那么一种方式来屠杀保卫自己国家的士兵。
星魂听到这里,表情略有改观,“但武器呢?我们总不可能赤手空拳,凭借人海战术将对方碾压吧?”
赛林听到“我们”二字,不由得微微一笑,“当然不会。”
他站起来,飞船的一切设备都已经接入他的控制,灯光开关响应他脑海中的声音,自动关闭,飞船陷入一片黑暗,一副星图在飞船上空徐徐铺开,亿万星辰悬挂在他们头顶,浩瀚瑰丽,让人目不暇接。
星图的焦点挪动位置,在蛇夫座停下,以这一星系为坐标原点,逐渐放大,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荒野星球上。
赛林的声音响起,清澈,不疾不徐:“此行向紫金堂借人的目的也在于此,A-X98星球,这上面坐落着一处宝藏,需要人手才能开启。但蛇夫座是海盗雄踞的地方,获取宝藏需要先杀死在宝藏外巡逻的恶龙。”
“宝藏里有什么?”星魂问。
“上古文明遗留的四台机甲。”赛林一字一顿道,“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轻飘飘四个词,却如惊雷让人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