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香农没有去李维京的房间,而是回到了他饲养植物的地方。
这里每一株植物都是他从枯枝养出来的,幽灵号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降落到星球上的时候,他会去连泥带根挖几株,然后挪到盆里去。父亲总说树挪死人挪活,但如果有人精心照料,有根,那么挪动挪动,也是能接着活下去的。有这些盆栽中的植株陪着,有谢泽他们陪着,会觉得活着也是一件好事,有羁绊,而不必太过亲近;有交流,而不必太喧嚣,为此能够承受许多寂静,许多深夜中的绝望,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阳光,也不会觉得刺眼,偶然开窗闻到野草的清香和花朵的芬芳,叫人恍若隔世。
长期无人浇水,植株会死,这种脆弱让傅香农日复一日的坚持下来,进而慢慢习惯。
他怀着侥幸的心理来到蔷薇星,觉得世上人那么多,和星魂重逢的可能性是几亿分之一,也就安心让双脚踏上这块久别重逢的土地。这块吞噬了他父母生命,同时也让他茁壮成长的土地,他在这里出生,长大,因为善良而犯错,因为犯错而无法回头,当他发现自己无法对抗黑暗,他选择了融为黑暗的一部分,双手沾满鲜血,用杀人的方式来自保——人活着要杀死多少生灵?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可以清楚的说出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
1763人,这其中还不包括因为帮派火并群殴出现的死亡。
他还记得杀第一个人的时候那种不适感,胃部像是有强酸溶液往其中倒灌,喉咙火辣辣的疼,眼睛酸胀的睁不开,并没有人接近他,但他却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打在了柔软的腹部。他将那种感觉记得很清楚,每一次杀人都会拉出来这段回忆自我折磨,提醒自己杀人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行为,掌握生杀予夺大权时间过长,让人产生自己是创世神的错觉,只会将人拉入更深的深渊而已。他心知自己罪孽深重,无可饶恕,所以在那次死里逃生后就当自己是重活一次,用最平静的方式度过余生。
而那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他还是和星魂遇见了,重逢后他们经历了惊险的一夜,教堂被追杀,逃离追杀,在狭窄的裁缝试衣间做了他们离别时候做的事情,沉溺于原始-欲-望,以此掩盖离别多年带来的无法填平的鸿沟。
然而满足这种原始欲-望只能带来一时的快-感,很快人就会有更多无处盛放的空虚。两人只要不朝前做出改变,那么事情将永远这样处于胶着状态。但他误入歧途,难能拨乱反正,并不愿意再度涉水;星魂从小颠沛流离,对于权势和力量本身的追逐让他无法放弃如性命的权势,这些东西作为土壤滋养着他长成如今的模样,他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再剪断无数根须挪开,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事情从来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傅香农摘了一片叶子慢慢放在嘴里咀嚼,汁液苦极了,一路蔓延到心底,他低声喃喃:“我还真的只能养得起盆栽,参天大树……从来养不活。”
他自嘲地笑,样子有些落寞。
——
蛇夫座AX-98星球是y一座资源贫瘠的星球,拥有的仅仅是能够让人可以呼吸的空气以及维持生命的水源,除此之外没有可以出口的矿产或者其他东西,再加上这这块星域拥有的可居住星球仅此一座,人烟稀少,进行商业活动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各种商业公司也就没有在这里分设驻派处。
一座鸟不拉屎的星球,慢慢成为了海盗劫掠的中转站,最后星际海盗在这里占山为王,蛇夫座AX-98星球成为了传说中的“堂吉诃德号”,他们将这座星球当成了他们除了海盗船外的第二个家,并且称其为堂吉诃德,这真是个好名字,带着一种天然的嘲讽气息。
接应他们的船停留在了大气层外,随时待命,发现特殊情况,就会有人冲进去救他们。
幽灵号开启光学迷彩,慢慢的接近地面,“咚”的一声降落地面,感觉到飞船的身体仿佛被胶水粘住,左右晃晃,然后开始往下沉。
“抱歉,”李维京用无波无澜的声音在频道中说,“我好像不小心停在流沙区了。”
谢泽:“……”
“你还可以更聪明点,直接倒栽葱摔进海里不是更好?还能来个一日游。”他忍不住毒舌。
李维京半点愧疚也没有,似乎还能顺口嘲讽他没有见识:“船长,AX-98星球是没有海的,只有小型的咸水湖。”
“……就你话多。”谢泽讪讪道。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着谁,但都知情知趣的没有动,这种流沙状况,动的越快,被埋的越快。
赛林打断他们的插科打诨,指挥若定:“现在我们慢慢挪到门口处,明月,你最轻,离仓库也最近,从那边拿一束绳子还有轻塑板,我们从这里爬出去。”
明月应了一声,匍匐着,慢慢挪到仓库。万幸,她体态轻盈,这样在飞船内移动,船身只是轻轻地晃了几下,但没有大幅度往沙子里继续陷下去。
赛林眼前带着一副眼镜,有种斯文败类的美感,看的谢泽很想摘下来亲亲他的眼睛,舔舐他的眼角。看到他衣冠楚楚的站在那里,连衬衫的最后一个扣子都要扣上,不由得骂这人闷骚。他待在原地不能动,只能任由自己脑子想东想西,才不至于被紧张情绪所控制。
“现在听我的,谢泽和星魂朝着舱门去,我们汇合之后再下去。”
三人匍匐着朝着舱门蜿蜒前进,爬行期间相互看到对方的状态,进行着无声的嘲笑,非要在龟爬这种难看的姿势中分出个高下美丑来。
明月在舱门候着,赛林从她手中接过东西,朝她说了声谢谢,打开舱门,走下舷梯,将轻塑板铺在地上,绳子系在飞船上,三人默契的将轻塑板铺出斜坡,然后拔河般扯着绳子赋予飞船一个角转移,李维京开启发动机,飞船沿着轻塑板铺成的斜坡,缓缓从流沙中出来。
“我觉得下次不能让李维京这么无证驾驶了。”谢泽长吁一口气,“再这么下去,我的老腰迟早要断。”
“我不是无证驾驶,我有十年以上的驾龄。”李维京冷漠的回他。
“老司机还翻车,你不是对AX-98星球很熟悉么?”谢泽笑着打趣。
李维京沉默一阵,道:“这里原来不是这样,应该是这些年环境又恶化,流沙区域扩散了。”
她扬声在队伍频道里嘱咐:“大家小心些,虽然我从前对这里熟悉,但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小,谨慎些。”
她将飞船停在平地,这才放明月下船,明月走舷梯,她则直接从舱门口跳下来,稳稳落地。
“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星魂睨了他们一眼,问道。
“不然还要偷偷摸摸过去?”谢泽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不由得反击一句,“又不是过来做贼。”
星魂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觉得我们一行人太瞩目了?至少要分散点,看着才不打眼吧。”
谢泽听他这么一说,往前快走两步,转一百八十度一瞅,发现确实,他们这么一排俊男靓女,来到这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说没问题那不是脑袋有病么!
“那就分散,我和谢泽一组,维京——”
还不等他说完,李维京自觉自动地给自己分配,“我和明月一组。”
傅香农本来已经准备张口,听到李维京来这么一句,幽幽看向他,像一只被遗弃的折耳猫。
李维京笑地毫无愧疚:“对不起了香农,我实在是不想掺和你和他的事情,”她指着星魂,“得头疼一阵子,放过我吧。”
赛林扫了一眼,“没什么大问题,我已经将坐标发到了频道里,大家按照队伍前进,谁先拿到了就吱一声,不必久留,直接撤。”
未及一声令下,傅香农已经被星魂拉走,李维京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就这么舍下他?”谢泽道,“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一贯主张浓厚的战友情么。”
“他逡巡不前想要逃避,我还要给他温暖的港湾?”李维京嗤笑一声,“拜托,实在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都是什么,我不管这些,喜欢就去爱,不喜欢就赶紧踹开,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明月,走了!”
她食中二指勾着迷彩服,扬了扬下巴,示意明月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原地。
李维京走路龙行虎步,坚定无比。从谢泽认识她开始,似乎她的人生就活的很简单,从来不去思考复杂的问题,什么银河帝国星盟,什么堂吉诃德归墟,她永远钟情于枪支器械,做任务刷够信用点,就去购买一把她看上的枪,但物质欲望又不那么强烈,如果必须奔波不停努力刷任务赚信用点才能换枪支,那她还是会随便找个地方晒会太阳,称自己和枪支无缘,不必强求。她能十年如一日的吃着她那十分难吃的晚餐,就像一个味觉失灵兼顾眼睛失明的残疾人,再怎么难以下咽,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这样一个简单的似清澈河水一眼望地到底的人,竟然会是海盗王,这也出乎了谢泽的意料。他其实很想知道李维京为什么会成为海盗王,又为什么会隐退,但这些除非她开口,否则旁人是很难将她过去的方方面面了解到的。
赛林看他神色间有些恍惚,知道他又在想一些事情。他也不催,就站在旁边静静候着,等待的时间久了,也就学会和等待本身和解。
谢泽回过神来,发现赛林视线放在他身上,情深义重的样子,他不由得老脸一红,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颊,“看我做什么?”
“你又看不见自己,我替你看几眼。”赛林笑着说。
完全无法反驳,谢泽也不想去反驳,他看着赛林的眼睛,那里面装着一个自己,那个自己的眼睛中看着的是看着自己的赛林,如果将这种循环进行下去,那么一切将无穷无尽的推演下去,走向无穷,他只能轻咳一声,僵硬的转过身,像磁铁的N极努力去远离吸引他的S极,因为违背天性,而变得举步维艰。他没有听见赛林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看他,发现他还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
“走啊。”
“缺乏第一推动力,赋予一个初速度。”赛林耍无赖。
谢泽想了半天才明白这是让自己去拉他一把的意思,他心想这可真腻歪,但还是忍不住深陷这种腻歪中,走回去,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空气流动伴随着飞沙走石,颗粒物打在脸上让人生疼,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自己的鼻腔被沙土挤满,然而张开嘴巴又会吃到土,只能这么艰难的前行。
过了一会儿,风不刮了,谢泽远远的便看到低矮的建筑群,在星际交通如此发达的时代,竟然能看到土坯房,谢泽不由得感慨了建筑物的百花齐放。甚至还有一些人没有住在土坯房里,而是随便找地方支着帐篷。有狭窄的缝隙可供人通过,路的两边铺着一层布,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物什,有珍珠翡翠,有枪支子弹,□□羽箭,还有各种罐头和风干的牛肉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不论是买方还是卖方,脸上都是近乎冷漠的神色,懒洋洋的,那是一种对生活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的真空状态,大有一种“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自暴自弃。赛林拉着谢泽的手,低声向他解释,“AX-98星球除了星际海盗外,也有相当一部分流窜的犯人和曾经的重刑犯,因为终端不会隐藏人的犯罪记录,这些人被文明社会所排斥,基本上只能到这种无视终端的星球才能拥有自我。”
这种情况谢泽也知道。社会如一条大河,有些地方湍急,有些地方平静,不论科技再发达,世界再文明,犯罪这种事情永远会发生。
银河帝国在138年开始向每个人的身体里镶嵌芯片,从出生开始就跟随着人的一生,所有的记录都会放在芯片中,后来这种芯片再发展成为终端,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芯片的记录如影随形。
在这种情况下,议院通过了“放逐犯罪”的议案。
放逐犯罪,即如果有人犯罪,他的犯罪记录不会隐藏,而是会被他接触的人所了解,大肆报道,列入星际黑名单,并且明文通过一条规定,当警署没有明确某人是罪犯,而只是嫌疑犯时,为了杀一儆百,此人的名字将会被报道出来,犯人所属地区可以进行“民主投票”,当多数人票型通过时,此人将会被放逐出境。这条议案最初是为了让人们忌惮,从而降低犯罪率。但结果大相径庭,这条议案通过后,犯罪率上升,并且非正常死亡率激增,自首率降低,AX-98星球宣称接受来自宇宙各处被放逐的人们前来此处,这里将成为他们新生的地方。
那些走投无路、求救无门的人到这里来,那些冲动杀人的人到这里来,那些罪大恶极、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到这里来,这些人鱼龙混杂,让AX-98星球一度车水马龙,罪犯和嫌疑犯放到一起,最后没有人的双手是干净的。
宇宙各处犯罪率激增,警署人手愈发不足,银河帝国和星盟不得不赋予星际牛仔牌照,让他们缉拿罪犯,并且付给他们高额赏金。连年如此,再加上各层克扣,国库入不敷出,赋税越来越重,就业率降低,犯罪率继续上升……事态已经陷入恶性循环,成了一口无底洞。
谢泽不知道当时到底是谁想出来这么“高明”的预防犯罪的点子,简直和当初有人提出来的通过“基因犯罪片段库”检测人的基因,将人们的危险程度定级一样荒谬。将审判的权力从法律法规转移到人的身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人类内心隐藏惩罚的欲-望使得人治的乌托邦永远无法实现,因为群体的人不可信赖,可信赖的只能是规则。天赋人权,这种权利被同为人的伙伴审判,只会将原本无罪的人逼向犯罪之路,倘若这人巧舌如簧,辩论能力高超,那么他极有可能逃脱审判,逍遥法外。
放逐犯罪实行过一段时间后被取缔,但造成的影响是永久的。一个国家倘若朝令夕改,说辞反复,那么他的人民将无法信赖它之后所说的每一句政策,人与人之间的信赖被打破,再想复原它,都不可能将它们修补的完美如初。
AX-98星球自此名声大噪,星际海盗正是在那段时间崛起,有人甚至开着星舰前来投诚,颇有地球时代逼上梁山的意味。一群没有未来的人聚集到一起,颓废的气息相互传染,进而让一整个地方都带上这种气质,也就形成了眼前这种独特的场景。
他们衣着干净整齐,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谢泽感觉到几缕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来,他顺着视线看回去,发现那些人又将自己隐在了人群中,每一个人看着都不怀好意,但这么看去,却都像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老实本分,谢泽在心里咀嚼这个词,不得不说如果不加以束缚,人是会怀疑每一个人,这种怀疑会令自己疑神疑鬼,从而和周围的环境孤立起来,没有办法投入工作。
“小心。”赛林拉着他的胳膊,谢泽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有个小孩从他身边嘻嘻哈哈跑开,背影看去,只有七八岁,豁牙漏风,稚气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仿佛在说叔叔,又好像在说谢谢。
谢谢?谢泽条件反射摸了摸自己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偷的,虽然衣着光鲜,然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实在是穷的一塌糊涂,只背了一屁股富裕的债,足足有三十亿零两千万,随便一个零头都够普通人生活十辈子了。
没等他摸到东西,赛林佯作若无其事的帮他整理衣领,从他脖子上取下一个绿豆大小、近似透明的“膜”。
这是用来监视追踪的东西,看来他们一到AX-98星球就被人盯上了,枉他们千辛万苦找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降落,掉进流沙坑里不说,辛辛苦苦爬出来,结果原来这场辛苦竹篮打水一场空。
早有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他朝谢泽使了个眼色,谢泽和他心意相通,瞬间领悟到他的意思:不要打草惊蛇。
还真有诈,这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把东西放到衣领的,赛林将那玩意别到袖扣上,那上面有他制作的“壁”,专门攻克这些膜。这些膜可以发出一些波段,将查看到的信息反馈回去,这给了他们反追踪的机会,贼既然要吃肉,那就要记得挨打。
那小孩走到拐弯处的泥土墙角,笑嘻嘻的捂着嘴巴,像个啃松仁的小松鼠,从另一头过来个男人,双眼浑浊,枯瘦如柴,长的像猫又像老鼠,走到那小孩旁,眼睛乍爆出精光,拍了那小孩头一下,“笑什么笑!”
“我把那东西贴到他身上,他一点没发觉,果然笨的像猪狗,活该挨宰!”那小孩不服气地朝老头嚷嚷,“你打我头干什么?这一巴掌下去,可是死了两万万脑细胞,你赔我,你赔我!”
谢泽赛林活不知有人在背后骂他们猪狗,只谢泽打了个喷嚏,以为自己和这里水土不服,心想将太古机甲取出来,一定赶紧离这里远远的。
待得时间久了,他都觉得自己像是植株,周身都是泥土的腥味。
“你小子还知道什么脑细胞,别得意了,这种事你没做一千,也有八百了,再失手,你有什么脸回去?”那老头推搡着他的肩膀,“去,别在他们面前露脸,我看这群人精得很,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小孩被这么一顿奚落,方才还是兴高采烈,这会儿兴趣不高,“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回到他的小破屋子,心想什么嘛,不就是脸上贴了层老树皮嘛,拽什么拽。
他将老头腹谤了一顿,心想,堂吉诃德好多年没有来过这样一块肥肉了,不知道自己能分到多少东西。那艘飞船又大又亮,他长大了也想有那么一艘飞船,飞出去堂吉诃德,去外边的世界看看。听说那里的人都富得流油,大城市里这样的飞船到处都是,路面都是钻石铺成的,有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钢筋铁骨,不像堂吉诃德,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心向神驰,不由得嘴角流露出有些痴痴的笑,暗自握拳,心想下一次一定要再接再厉,争取再宰一个大的,那样他就攒够离开这里的船票了。
他以后一定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以后做海盗王的男人!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昔日的海盗王已经悄无声息的踏上了这座她熟悉又陌生的星球,那个曾经让人一听名字就闻风丧胆的人,将再次给他们掀起一场狂风骤雨!
赛林大脑自带导航功能,但AX-98星球恰好属于他不熟悉的那一类星球——这里的建筑和各种路并没有数字模型,所以现在他们相当于只知道终点经纬度,然后朝着那里前进,但过程会遭遇什么,一点都不清楚。
“我们好像越走越偏了。”谢泽悄悄说。
“正好将背后跟着的人解决掉。”赛林嘴角微微扬起,“你不觉得他们像苍蝇一样惹人厌烦么?”
“就为这件事,你绕了这么多圈?”谢泽停住脚步。
身后以为自己在悄无声息跟踪的人也立刻停下自己的脚步,各自寻找角落藏匿他们怎么都藏不住的身影。但这个动作做起来怎么都不自然,就像是穿习惯粗犷风格衣服的人无论如何不会习惯小碎花,他们肆无忌惮打劫习惯了,猛地躲起来,颇有在自己家里还要躲着别人的憋屈。
赛林也顿住脚步,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其实只是想和你换个地方散步,顺便遛狗。”他朝着身后的人彬彬有礼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诸位跟了这么久,不觉得累吗?不如出来见一面。”
那些人听了并没有立刻出现,大约在通过眼神交换信息,过了一会儿才稀稀拉拉的出来,为首的是个身材健壮的汉子,身高有两米,站在那里好似一座铁塔,声音浑厚粗犷,说话声能刺破人的耳朵:“快人快语,既然这样,不如束手就擒吧。”他拇指按着唇角,眼中露出垂涎的光芒,视线死死粘在塞林身上不放,不住点头,仿佛对这个人很满意。
谢泽:“……”我怎么感觉我的手这么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