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两声,三颗子弹飞向了各自的目标。
“砰!”第四颗子弹射出枪膛!
第一声枪响,李维京和乔瑟夫相互开枪,李维京射向乔瑟夫的手腕,乔瑟夫射向李维京的喉咙,这两颗子弹几乎同时从枪膛中发出,皮肤破裂,骨头应声作响,鲜红的血迸溅到空中,相互撞击,齐齐落地。
第二声枪响,西蒙拔出的枪射向李维京,被明月从胸口掏出的象牙□□子弹给击落,两颗子弹的动量抵消,落在地上,显得无力仓皇。
第三声枪响来自安格斯,他拿出□□,对准了李维京的心脏,按下扳机!
乔瑟夫脸色大变,一把匕首自左手滑落,刀锋亮出,他将刀掷出,正好落在安格斯的心口!
安格斯缓缓倒地,嘴角噙着一丝笑,泪水自眼角滑落。
那颗子弹终究还是射出枪膛,只是因为安格斯的动作方向有些偏了,射向了墙上的一幅画,那是安格斯亲手画的,一片如烈火般盛开的向日葵,两个男孩在其中相互追逐,笑的天真烂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乔瑟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有些气急败坏地问他。
安格斯吃力地看向他,用最后的力气缓缓道:“既然错了……就一错到底吧……”
李维京的脖子不住的流血,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血从指缝中流出,染的到处都是。这让她颇有些不耐烦,因为这意味着她又有一段时间需要养伤,相当麻烦。
“演技真好。”她走到安格斯旁边,单膝跪地,蹲下来看安格斯,“我差点被你骗了。”
安格斯浅浅一笑,嘴角上扬,略略自得,“那……当然……”
“错了就是错了,不可能走到底,前方只有悬崖。”李维京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慢慢掐住。
安格斯身上本就受伤,气息不足,被这样掐着命脉,喘不上气。他的身体不由自主蜷起,像一尾大虾,眼睛却死死盯着乔瑟夫,露出一丝死而无憾的笑,“是吗……那就错到底吧……”
他拼命咳嗽,嘴角溢出血沫,脸色憋的通红,这回像个水煮的大虾。
乔瑟夫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按住李维京的手臂,躬身阻止她的动作。
李维京慢慢放开那只掐着脖子的手,缓缓站起来。乔瑟夫随着她的动作起来,两人默不作声的对视,空气像是死了,不再流动,良久乔瑟夫开口,声音带着几缕晦涩,“非要如此么?我不想和你为敌。”
“我也不是故意找你麻烦。”李维京道,“但你如今作为玛格丽特的左臂右膀,他日就会扬起杀死我的刀,乔,你说我该怎么做?”
“斩草除根。”乔瑟夫慢慢将答案说出来,“总而言之,你我立场不同,所以必然要刀剑相向——Viking,你的朋友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交情如何?”
“这点倒不劳烦你来管。”
“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对老朋友举起枪?这些年,我一直很怀念我们并肩而战的那段时光。比默契,比认识的时间,我都要更早一点,为什么非要和我为敌呢?”乔瑟夫的视线像钉子,将李维京顶在原地,在这时候他终于撕下身上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作为海盗领主的锋芒。
他自然而然的将从前在李维京身后的时光归为并肩而战,轻慢的口吻已经让他的想法昭然若揭,李维京知道这次两虎相争必有一败,而不可能有和平的结局。掌权者从来这样,踩着尸骨爬上去,就不可能容忍原来的人回来。哪怕她从未有争权夺势的心,也未必形成威胁。但乔瑟夫也不可能留她,遑论和谈,让他背离玛格丽特。
“谈不上什么敌不敌,你为玛格丽特效力,就是我的敌人。”李维京道,“今天也不妨进行决斗,决一胜负吧。”
安格斯从地上挣扎着爬过来,抱住乔瑟夫的小腿,血迹沾染到乔瑟夫的西装裤上,洇着暗红色。乔瑟夫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直视李维京的双眼,平静道:“也好,生死局。”
明月嚯的站起来,李维京直接扬手,打住她的话头:“不必劝我,这是我的战场,我说了算。”
许多话闷在了明月心里,她轻蹙着眉,眼中流露出担心。
“你的情人?”乔瑟夫忽然问。
“你的好奇心太盛了。”李维京从图南酒吧的吧台里拿出两把剑,自己随手拿了一把,另一把扔给乔瑟夫。
乔瑟夫将剑递给西蒙,“谢谢,先帮我拿着。”他说着顺手将自己的大衣解下来,衬衫的袖子折到小臂一半,露出里面蛰伏的肌肉,沟壑分明,十分有力。
做完这一切,他将剑重新握回手上。
李维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乔瑟夫一愣,失神一笑,没有回礼,走出图南酒馆的大门。
酒馆门前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虽然简陋,但却平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空地中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绕着中间开始打转。
银色的剑锋闪亮如初,流畅的线型折射着阳光,从眼前一闪而过,让漆黑的瞳孔一瞬间散发出光芒。
“还记得吗,我的剑术也是你教的。”乔瑟夫忽然开口。
“怎么,这个时候要叙旧?”李维京毫不留情地嘲讽,“或者说,试图用旧交情来打动我?”
“不,只是忽然想起来,有些感慨。”乔瑟夫话音刚落地,箭步冲上前,朝着李维京一个穿刺。李维京并未因为他的话分心,动作迅速有力,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将乔瑟夫这一剑打回去。她角度刁钻,却又一击致命,乔瑟夫感觉到自己虎口一麻,然后开始发痛,他知道那处估计裂了,血滴溅到地上,绽放出一朵花来,另一部分沿着剑柄流向剑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最后在凹处汇聚,表面透亮,能反射出人的身影,天倒映其中,不再是蓝色,灰蒙蒙的。
“这些年你疏于练习,退步了。”李维京一针见血。
乔瑟夫嘴角噙着苦笑,“是吗?我并没有疏于练习,每天都会去练武场练上一小时。”
李维京站姿如同一把□□,笔直,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势头,她右手执剑,横在胸前,闻言道:“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你早已分心,练习也只是多年的习惯,根本未曾精进,在原地踏步就是退步。”李维京的话虽然平稳,听在乔瑟夫耳中,却宛如雷噬,“当你站在这个位置,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录,被人忌惮,你的练习对手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手下留情,一层一层递上来的情报会因为各自的利益而被篡改,不知何时开始,你就成为了一个傀儡,一点一滴的被下面的人架空,自以为是的抉择,不过是别人将信息递到你面前,然后诱导你去做选择。”
乔瑟夫听的冷汗直流,手腕上似有千钧重量,再也无法抬起。
李维京爆喝一声,右腿划圆圈向前迈步,挥出一剑!
这一剑气势如长虹贯日,乔瑟夫条件反射抬手格挡,然而他的势早已被打破,内心胜过李维京的念想早已溃不成军,攻心为上,攻身为下,这一挡自然如螳臂当车,颇有些自不量力的味道,他的剑被斩为两段,李维京的剑亦发出断裂声,然而去势不减,直接在乔瑟夫肩上一分为二,断剑刺进他的胸膛,血汨汨涌出来,李维京握着剑柄不放,推着他继续前进,直直撞上图南酒馆门前的一棵桂树上,剑身刺穿乔瑟夫的身体,将他死死的钉在树上!
乔瑟夫贪恋的看着她,用视线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脸,或许是知道大限已到,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看着李维京。
李维京不为所动,直直道:“我对你太失望了,我指望你成为一头狼,你却成为了别人的狗,还是那个女人的狗。”
“我……我没办法。”乔瑟夫从嘴角咳出鲜血,他苦笑,“他们……都不听我的,我、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服众。”
“何必呢?”
乔瑟夫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挣扎着抬起手,去勾住李维京的小指,进而勾住她的手。
李维京没有甩开他的手。
“这样才能把你走过的路,都走一遍。”乔瑟夫慢慢将那只手放到自己脸上蹭了蹭,“只有这种办法……能够将你引回来,只是没想到,会等这么久。”
李维京沉默地站在一旁,听着乔瑟夫说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不知道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然而这时候纵然听到了,也不为所动。
或许是中间有太多年没有见面,或许是因为最开始她就没有将自己身边一直跟着的这人放在心上,乔瑟夫那时候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俊秀的青年,忠诚,沉默,过了这么多年,陌生的情绪更占据上风。
或许天性如此,她对情之一字无动于衷,像绝缘体,无法接收来自别人的电波,此时此刻听到乔瑟夫这种近乎表白等待的词句,也只是“哦”了一声,“用这种办法,倒也别出心裁。”
李维京轻轻一甩,乔瑟夫的手无力垂落,脖颈也支撑不住头的重量,低下来,像一个在主面前忏悔的罪人。
“堂吉诃德自此没有王。”李维京低声道,“大家,各自而行吧。”
她曾经也想要毁去堂吉诃德,但一人之孤勇,再加上曾经为这里的王者,无法做到这样的事,如今有赛林和谢泽在,这件事想必可以办到。
乔瑟夫已经死了,这些势力按照从前的惯例应该她来继承,只是她不想再在这上面纠缠浪费时间,索性一并交给赛林,让他们头疼这件事吧。
AX-98从此不再有堂吉诃德。
这些势力收编起来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这群人是海盗,穷凶极恶,科学养蛊,最恶的人才能活下来。
但收编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你足够强,就可以让他们低头。
这点李维京相信幽灵号上那群人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他们可是来自幽灵号啊。
明月手上拿着一方帕子,当李维京经过她面前时,她伸手挡住了她的脚步,替她擦拭嘴角的血,柔声道:“你受伤了。”
李维京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给你复仇了吧?只是顺手之举。”
“顺手与否是对你而言,雅各布和玛格丽特是我的仇人,我的目的是报仇,这就足够了。”明月的眼神专注而明亮,“谢谢你,Viking。”
“其实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李维京忽然道。
“那叫什么?”明月好奇。
“你猜?”
李维京笑着从她手中顺过来那方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随手又塞到口袋中,转了九十度,双手放在脑后勺,身体没个正形,懒懒散散的朝着前方走去,“你就猜吧。”
明月楞了一下,忽的一笑,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跟在她身后离开这个酒馆。
西蒙眼中承载着委曲求全也承载着野心,他用消音□□补了安格斯一枪,确定他不会再活过来后朝着乔瑟夫走去,再三确定人不会活过来,松了一口气,心中升腾起巨大的喜悦。
乔瑟夫死了,李维京如果不留下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将成为领主?
想到这种可能,野心就像猪笼草一样膨胀着吞噬掉他自身。
他看着李维京的背影,心中有个念头慢慢成型。手伸向怀中,准备将□□掏出来。
恰逢此时,明月回头。
西蒙的动作顿住。
明月朝他嫣然一笑,就像颜色瑰丽的动物,带着天然的毒性,那双眼睛穿透空气和皮肤,直直摄入内心,让西蒙觉得灵魂无所遁形,他心中那点小心思早已被看透。
一根手指竖在明月丰满的嘴唇上,她摆摆手指,似乎在警告西蒙不要轻举妄动。昨晚这个动作后转身离开,两人消失在视野中。
西蒙觉得方才支撑着他的力气顿时消散,他丧失了一次机会,但他不确定那到底是机会还是圈套,于是他告诉自己:“幸好没冒险。”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明月追上李维京的脚步,“你为什么不把酒馆里那两个人也解决掉?”
“跳梁小丑,不足为患。”李维京闲闲道,“那个叫西蒙的领班,他有野心,但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冒险精神。一个人如果什么险都不肯冒,那么他注定一事无成。”
“那安格斯呢?”
“西蒙和他虽然面和,但心中肯定对他不满已久,这次肯定会解决他。”李维京淡然道,“西蒙对乔的态度与其说忠诚不如说表态忠诚,内心想必想着取而代之已久,所以对真正忠诚的安格斯看不惯。借此机会除去安格斯,顺便再推到我的头上,一举两得。”
明月心中诧异,“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将他除掉?他会损害你的名誉的。”
“但他这样的小人,才能将我回来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李维京笃定道,“我要通过这个消息来看看如今堂吉诃德的形势,然后决定接下来如何行动。”
“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和谢泽他们会合?”明月追问。
“啊。”李维京停下自己的脚步,一拍脑袋,“你说的对,我有预感我们要挨骂了。”
明月笑了,出了个主意:“就说我中途发生了意外,你因为救我所以负伤,因此来晚了。”
李维京惊讶:“这样你岂不是要无缘无故背黑锅?不用这样,况且他们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情。”
“我想让你先将自己的伤口包扎一下,你不觉得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吗?”
李维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方才被一颗子弹擦伤,流了许多血。这时候伤口已经凝固,这种情况在她看来就是已经好的差不多的标志,“不碍事,死不了。”
明月:“……”
李维京被她真挚关心的目光打败,双手举起示意投降,“先把正事办完吧,之后让傅香农给我包扎一下就行。”
这次李维京健步如飞,根本不需要终端显示位置,她的大脑仿佛自带一个GPS,绕过曲曲折折,径直朝着目标奔去。
赛林和谢泽在车中摔的七荤八素,AX-98星球大多数穷成狗,只有为数不多的马路,剩下的犄角旮旯完全需要双脚去探索,一不小心还能踩出什么神奇的物种来,两人在无路可走的地方不得不弃车步行。
谢泽在最开始走的时候还逞强在前面探路,他心想赛林作为一个常年搞政治斗争运筹帷幄的人,估计体力步行,以后还是要在床上多加疼爱,这会儿就是彰显自己深厚体力的时候了,必须表现一下,以便以后把握主攻大权。于是他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走了十多公里,气喘吁吁,回头一看,赛林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大气不喘一口。
此人长发披肩,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儿如黑洞般的体力终于露出冰山一角。谢泽大骇,顿时开始思索如何才能占领主攻阵地不动摇,势必要甜言蜜语,坑蒙拐骗,于是大脑高速旋转开来。
赛林见他一副思索模样,眼睛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料想不是什么好事,思及至此,发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歇一会儿?”
夕阳逐渐往下落,山风阵阵,吹的人脸冷心凉,甫一张口,吃一嘴灰,口耳鼻喉里干干涩涩,像是黏了一层沙土。远处传来乌鸦扑棱翅膀的声音,乌压压一大片,阵势有些浩大。离太阳彻底落山约莫着还有两个小时,谢泽看着终端上显示的位置,这里和那里的直线距离大概不到十千米,赶赶路今晚之前应该能找到,便道:“继续吧,越歇越冷,找到后咱们赶紧离开,我心里突突直跳,总有不详的预感。”
他不想乌鸦嘴说出那句话,上回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十年前,时空要塞之战那会儿。
赛林见他脸上有不虞之色,不再过问,伸手拉着他,两人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赛林发觉地面上有新足迹,方向是他们的目标方向。足迹显示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他们的人数至少在10人以上,所以肯定不是傅香农和李维京他们。
赛林和谢泽面面相觑。
谢泽先开的口,声音有些发涩:“我们的行踪泄露了?”
怀疑同伴并不是很好的体验,谢泽作为一朝被蛇咬的人,虽然不至于十年怕井绳,但对于背叛仍然心有余悸。
赛林缓慢而凝重的摇摇头,“我觉得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无论如何这次都要拿到太古机甲,接下来的路走的小心一些,你带枪了吗?”
谢泽从后腰摸出自己的枪,“带了,能源足够,走吧。”
接下来的路两人比先前聚精会神了许多,马不停蹄地朝着目的地奔去,饶是如此,一路都是上山的方向,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AX-98星球的生活坏境极度恶劣,有很多火山口,基本都是活火山,从李维京之前对于AX-98星球的描述来看,这里的火山已经有相当长时间没有爆发了。但长时间没有爆发不代表从此就死了,这些火山相当于隐形的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这也是谢泽担心的事情。
“你说爱德蒙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把东西放到这鸟不拉屎还随时可能爆发的地方?”谢泽小声吐槽,“他们就不怕岩浆把东西给埋了,然后这里成为太古机甲的埋葬地?”
“说不定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呢。”赛林平静道,“那玩意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一个实力为S级的士兵如果带上一架太古机甲,他极有可能于百万人当中取敌人首级,这种不啻于冷战时期核弹威力的武器出现一个,人类社会不稳定程度就会呈幂次方加剧,所以如果能够永远告别武器,也未尝不是好事。”
谢泽听到这里,脚步一顿,“这种情况下,我们把它们从地下拿出来真的好吗?”
赛林的脚步也停住,在那一瞬间他的沉默让谢泽有些奇怪,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声音难得一见的微微迷茫:“其实我也不知道,但眼下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事情是如何走漏风声的暂且不记,但现在已经有人试图捷足先登,将太古机甲拿到手,那么这件事就不能考量是不是要拿出来,而是必须在对方拿到之前取得!
“有时候武器是杀人用的,但有时候武器却能起到保护的作用,这全看持有者是如何运用这些东西了。”赛林补充道,“我记得核弹刚制造出来,有相当一部分科学工作者怀疑这东西会让人类陷入战争的泥淖,进而毁灭世界。但后来的事实相反,正是因为具有毁灭世界的能量,人类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你说的对。”
他们身处的这座山从远处看像一只盘踞的猪头,山上因为火山长时间没有爆发,长着灌木丛和稀稀落落的小树林,还要很多地方坑坑洼洼,繁星倒悬天际,不似地球有月光,全靠赛林火眼金睛,谢泽才不至于走到沟里去,就这样也惊险的差点踏入坑中,被赛林一把拉回来,然后一路死死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四下无人,安静的仿佛死寂,偶尔有虫鸣声打破寂静,但很快会重新回归原状,只余下他二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座猪头山的顶端仿佛一个张着嘴嗷嗷待哺的小猪崽,倘若白天遥遥望去,或许会觉得几分可爱。然而到了晚上,这种大张着嘴巴的状态就有些恐怖,像血盆大口,咽喉即为一条通往地狱的路。这是一座活火山,从来路一层一层的裸岩可以看出这里曾经爆发过。最近的时间在几十年前,所以一路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粗壮的大树,自然界反复的洗劫不会让这些树有长大的可能性,但它们的根系尚在,岁月洗礼,突破层层阻碍生长开来,虽不能枝繁叶茂,然而哪怕有一片绿叶,也昭彰了自己的胜利。
谢泽放轻自己的呼吸,两人小心翼翼的前进,担心前方有敌人,没有开照明设备,赛林切换了脑内夜视功能,带着谢泽这个盲人前行。中途不小心踩到一块活动的石头,他差点滑倒,被赛林及时抱住,两人略带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处,听见彼此心脏跳动声,砰砰的,鲜活异常。
那颗石头骨碌碌地往地下滚去,回声回荡了许久,看样子距离底部有相当一段距离。
谢泽不知道自己不小心制造的这道声音有没有惊动那群先来者,他和赛林两人在犄角旮旯站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出来勘察,用手指做了个小动作,不约而同的交换着同一决定:继续前行。
实际上他们现在处于弱势,敌暗我明,敌人占据先导位置,数量不在少数,武器又配备充足,比起他们来说可谓优势领先。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游击战,想办法将敌人分化,然后逐一击破。
越是往底下,越是能闻到一种淡淡的硫磺味,空气中的氧气含量越来越低,取而代之的是灰尘浓度越来越高,颗粒状的东西不停的往鼻子里涌,让人有咳嗽的欲-望,眼睛被刺的发痒。
“不会是火山要爆发了吧?”谢泽覆在赛林耳边问。
赛林凝重的点点头,点完头想起来他看不到,便在他手心挠了挠,示意确实如此。
运气真寸,谢泽想翻白眼。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赛林手心里微微发汗。
这已经是在和大自然拼谁跑得快了,谢泽心想。
走了大约有一千米,垂直距离大概下降了六百米,两人遇见了岔路口。
“左边还是右边?”谢泽以为这是一个幸福二选一的选项。
赛林示意他不用着急,将手背上的仪器探测功能打开,利用超声波反射原理,将这里的地形探测清楚,图形逐渐在他大脑中成像,不多时,三维立体地图的数据完全汇总到大脑中。
谢泽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鬼,在他看来,赛林只是停在原地当雕塑,站了有十分钟,这才对他说:“左边。”
“你刚才做什么?”谢泽好奇,“神游物外卜卦?”
“……”赛林忍俊不禁,“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刚才用声波探测,将这里的地图成像。”
谢泽眨眨眼睛:“像呢?”
赛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呢。”
谢泽听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你将大脑……电子化了?”
这种科技谢泽从前不是没听过,军部有部门是研究这个方向的,因为对外保密,谢泽也知之甚少,他们直接面向更高层次的上司,也就是为皇家效命。谢泽了解到的细枝末都是鲁妮告诉他的,她负责这一块,时空要塞之战后谢泽无法接触到帝国核心,更前沿的方向只能从喻氏兄弟那里了解到,他们经历过换身体的痛苦,但只是将义体作为大脑的容器,用大脑去指挥,谢泽想象不出大脑完全电子化是什么感觉,和机器人有什么差别呢?
赛林听他的语气,心里有些发紧,他竭力让自己面上不动声色,哪怕现在周围黑暗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了?这样不好么?”
谢泽心绪有些紊乱,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摇摇头,声音发涩:“刚才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想明白了,你那时候的处境……很艰难吧。”
“还好。”赛林舒了一口气,语气颇觉若无其事:“只是装废柴而已,没什么难的。”
谢泽知道他这话半点不能当真,然而正如赛林之前所说的那样,往日不可追,再怎么悔恨过去的逃避行为,也无法掩盖时光留下的成长痕迹,人只能往前看。
“等回头我也电子化好了。”谢泽佯作轻松地开口,“这样以后交流都不用开口,多省事。”
“不担心我入侵你的大脑做些什么事情?”赛林声音带着笑意,“我的攻击手段是很厉害的,舅舅。”
这一声舅舅叫的缠绵悱恻,然而背后隐藏着的束缚之意却也昭然若揭,谢泽想要活跃气氛,同时也为了让自己的年轻爱人放心,在他耳边轻声道:“让你为所欲为,怎么样?”
他这话刚一出手,手就被大力握紧,甚至打开灯,就能想象的出赛林隐忍的、带着期待的表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将赛林的样子完全装满大脑,甚至不需要去专门观察,便能想象他任何情绪展现时候的模样:快乐的、悲伤的、隐忍的、含情脉脉的。
而他为他的每一个举动所牵动,甚至超过了自己对得失的在意。
谢泽想到那时候鲁妮说的话,忽然醍醐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