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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受伤

作者:瓦伦丁 当前章节:10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3

鲁妮对斯派克是有感情的,否则她不会选择这么一条曲折的路完成自己的理想。只是她的感情在被辜负后,选择了将自己嫁给政治,用政治抱负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做一个怨妇。谢泽曾经很不解,问她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坚持自己无望的婚姻,甚至和另一个女人共享丈夫?他将一个人视若珍宝,把她捧在手心中,为了她愿意赴汤蹈火,而她却在糟蹋自己,这怎么能让谢泽不愤怒?他感觉到自己的感情遭受到了践踏。

那时候鲁妮是怎么说的呢?

“阿泽,不要用自己的付出去绑架另一个人,我很感激你的付出,但它不应该建立在你对我的感情上,而是你对这个国家的忠诚上,很多事情是责任,不的不做。我对斯派克曾经有感情,我们曾经很相爱,这是无法否认的,但当他决定背叛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决断,将感情剔除这段关系。而今我已经嫁给了政治,这是一条付出和回报都很确定的道路,而不必牵扯到感情风险。人很容易因为自己的付出而感动,但实际上,变了就是变了,感情变质的速度并不取决于你付出的多少,它们并非成反比关系。你对我的是依恋,因为自小缺乏正常的亲情而将感情投射到了我的身上,但那并不是爱,况且,我对你永远是姐姐对弟弟的情谊,我希望你能成才,走一条康庄大道,但幸福要你自己去寻找,不能让我给予,就算给了,也不是你想要的。这种事勉强不得。”

“为什么不能?”那时候的邢风心中明明知道答案,偏偏要嘴硬。

“你觉得呢?”鲁妮锐利的目光看向他,一瞬间便将谢泽的伪装全数剥离,他依旧像最初那个因为很害怕,所以一定要将恐惧心理杀死在心中的小男孩,在鲁妮面前,只能溃不成军。

那时候他低头,很不服气,心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那个对你最好的人。

现在他有些明白,好不好,并不是取决于你给多少,而是取决于对方想不想要。有回应的,珍之若宝,没回应的,弃之敝屣。

“……你等着。”赛林咬牙切齿地说。

谢泽无声无息地笑了,在黑夜中胡乱地吻他,最后吻到耳根处,感觉到上面的热意,烫的嘴唇好像吻到了融化的心。

更深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山体摇了摇,两人身体晃动,站稳后静默片刻,顾不得什么发现不发现的,拔腿往前跑。

火山深处,一群人指挥着机器到处挖坑,却始终也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草,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结果接到命令过来钻火山找东西,他娘的找得到吗!”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骂骂咧咧,将手中的检测器摔到地上,“这可好,上头一道命令,就让你在火山里头扔炸药,这跟往自己身上绑炸药自杀有什么两样?我还没那么高的信仰呢!”

“伯纳德,冷静。”另一个人摘下自己脸上的面罩,他面容有着病态的英俊,神色疲惫地看着他,“咱们又什么选择吗?没有,你也挺他们说了,像我们这种戴罪的,只有立功了才可能把寰宇网络中记载的罪行消除,最后回到文明世界。”

“草,没命了还去狗屁的文明世界。”伯纳德骂骂咧咧,“老子早看那群在上面吃肉却拿肉骨头耍人的狗屁倒灶的贵族不顺眼了。我说安迪,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相信他们那套?”

“你想在这里逗留?”安迪反问他,“我看你时常从终端看女儿的照片,你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她了吧。”

伯纳德听到这里,停下自己的聒噪,叹了一口气,道:“老子怎么会愿意待在这里,这不是没有办法么,不然只能当逃犯,草,那日子有什么过头。”

“所以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安迪幽幽道,“赶紧找吧,找到他们说的那化石咱们赶紧离开。我感觉空气好像在变热,灰尘逐渐变多,恐怕这里再折腾下去真的会爆发。”

伯纳德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坚持抱怨,而是蹲下去将工具捡起来,继续自己机械无聊的筛选工作。

机器将这里翻一遍,将一些高密度物质筛选出来,进行能量和元素两重检测,出现能量和新元素的东西就拿出来,然后带着东西,坐上飞船离开这里。

据消息称,那玩意一共有四块,来的人说,每一块都是一张门票,不仅能洗去他们的罪行,还能让他们从今往后的人生衣食无忧,一帆风顺。这种消息无异于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让他们眼馋,让他们争先恐后,却又对一同劳作的他人提防,尽管他们可能是一起过了数年流放生活的囚友。

伯纳德想到这里,偷偷看了安迪一眼,心想如果他说自己发现了,那么一定要杀了他,将那张船票抢到。

安迪弯着腰在地面摸来摸去,他样子很认真,人又很沉默,是公认的老好人,但很多时候又是个闷嘴葫芦。巴士底监狱的人多数罪大恶极,基本都是没有背景又犯了杀人罪的人过来,安迪来的时候不到三十岁,年轻有为,看着干干净净,一开始倔强的很,不会做人,为此吃了不少苦。伯纳德暗地里提醒过他很多次,让他学着收敛些傲气,这里毕竟不比外边,不会有人遵守规矩——武力就是最大的规矩,要么屈服,要么死。

或许感激这些提醒,安迪后来和他走的稍稍近了些,一起吹牛放水,度过流放生涯里无聊的白天黑夜,只是安迪虽然稍稍收敛,但仍然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伯纳德一边看不起他在这地方还坚持着什么操守,认为这根本是无端清高,另一方面又喜欢和他稍稍走近一些,虽然安迪与众不同,但聊以取乐还是很有效的,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一个世界滑落到另一个世界,仿佛看到人性的堕落,让人心中有撕裂的快-感。

巴士底监狱都羡慕伯纳德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他,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都不过是假象,是伯纳德为了博取别人的羡慕做出的假象——老婆是曾经的老婆,女儿是曾经的女儿,只是他后来知道女儿不是自己的,而是老婆在婚后和别人上床有的,当他知道这一切后,怒从心中生,质问老婆,那女人信誓旦旦地说他的床-上功夫差极了,“谁都不会获得快-感,□□也不会。”这话惹怒了伯纳德,他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敲到老婆的头上。

那女人脆弱的不堪一击,就这样倒在地上,头上破了个大洞,血从其中汨汨汨流出来。血流了一地,好像整个身体的血都流了出来,伯纳德吓坏了,用头发探了探她的鼻翼,发现头发一动不动,然后他扔下那根毛发就跑了。

警署轻而易举的破案,查出来他是杀人凶手,对他通缉,很快就有赏金猎人抓到了他,然后就被流放到这个鬼地方,比监狱还不如。用那些警署人的话来说,监狱是高级政治犯待的地方,他们这些杀人犯,只配流放到这种鬼地方服刑,每天做零件,按工计件,如果做不完就会克扣饭,饿死就饿死,他们的很多档案都被抹去,没有人尊重他们的人权。

伯纳德知道自己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但他没有办法。他们的终端在这里只能看东西,却没有办法发出去半点消息,相当于与世隔绝,发不出任何声音。飞船每半年来一次,送来食物,狱警会进行交接班,就算是越狱,能到哪里去呢,只能倒巴士底监狱外,但那是堂吉诃德的地盘,比监狱里更黑暗的地方,还不如在这里待着,只要老实听话,就有吃有喝,生命有保障。

他的铲子机械的落在地面,这时候不知道磕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铮”!

这个声音如一声惊雷,落在伯纳德的心底,他左眼一跳,没有立刻俯身去扒地面,而是以轻微的幅度左右看看。和他一起来的同伴此刻已经看不见身影,唯一离得比较近的只有安迪,两人距离约有二十米,安迪背对着自己,弯着腰一下又一下的凿着地面,不知疲惫。

他刚才听见了吗?伯纳德心中不住揣测,如果他听见了,为什么不朝这里看看情况?

难道他没有听见?伯纳德觉得不像,那个声音很清脆,甚至在这个空间都有回声,安迪不可能听不见。

所以他现在这样一定是伪装的,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等他弯腰真的去捡东西的时候,悄悄过来,给他致命一击!

伯纳德越想越觉得如此,顾不上去找自己思维中的漏洞,比如安迪从那里飞过来到这里也要四秒钟左右,有这个时间他早就将地面下的东西给捡起来了。他疑神疑鬼,经历反复猜测后,他决定先下手为强,除去安迪,再过来看看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不放心的又悄悄将能量测试仪伸过去,发现地层往下30公分处,有一团高能量的物质。

95%几率这就是那些人要的“化石”!

伯纳德喜不自胜,呼吸都忍不住放慢,他默不作声地将能量测试仪放到一旁的地面上,将铲子握在手中。他手心发汗,怕东西掉在地上,握得很紧很用力,直起腰,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往安迪那边走去。

不过短短二十米的距离,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泥淖中,艰难地抬起,放下,再抬起,走到离安迪只有四米远的地方时,他悄悄的扬起了自己手中的铲子,猛地朝安迪的后脑勺扑去!

就在这时,安迪背后仿佛长了一双眼睛,朝着左边一闪,让伯纳德扑了个空!

“你疯了吗!”

既然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杀意,那么伯纳德也就没有必要再掩藏他的意图。他的表情变得凶狠,脸上的每一条横肉都散发着欲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安迪看着一脸病态,瘦弱无力,但身体却很灵巧,他避开伯纳德所有的攻击,朝着出口飞快移动!

伯纳德岂容他就这么离开?这样一来他所有试图掩盖的事情都将会被别人发现,所以他紧追不舍,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这两人向上,和另外两个正向下走的人狭路相逢!

安迪在黑暗狭窄的通道中迎面碰上谢泽和赛林,他只用了不到一秒钟打量,立刻做出决定,抓住谢泽的手臂急促道:“救我!”

谢泽冷不丁被他这么抓住手臂,他借着底层传来的光,看到安迪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脸上一脸病态,但眼睛却明亮清澈,他身体显然不好,已经濒临崩溃极致,后边又传来气喘吁吁的跑步声,知道有人在追杀这个病人,和赛林对视一眼,分工明细就在这一瞬间被决定下来。

赛林冲上前,不出10秒钟,和另外一人缠斗起来。

谢泽心悬在嗓子眼里,为赛林担心,试图挣开安迪那双手去帮年轻的爱人,3秒过后,一切归于静寂。

缠斗结束。

谢泽右眼皮狠狠一跳,往下走去,顾不上安迪的手还死死的钳着他的手臂,到战斗现场,发现赛林轻轻松松地站在旁边,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连呻-吟都没有发出。

“怎么做到的?”谢泽有些佩服他。

“我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脑勺。”赛林纯良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露出惯有的微笑。

“……”谢泽无端脑仁开始疼,心想完蛋了,想要在床上一展雄风,看起来雄关漫路真如铁啊!

“可以松手了。”他对一直抓着自己不放的人说,又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安迪惊魂甫定,微微喘了两口气,这才道:“叫我安迪就好,他刚才突然袭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想到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疑心我会抢他的东西,所以想先下手为强,这样他就能安心的将自己发现的东西挖出来。”他说到这里,嘴角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就像罹患了羊癫疯,眼中呈有浓重的悲伤,他眼睛仿佛蒙了一层阴霾,声音低沉,说话情绪不高,“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

赛林将人绑好,扔到一边,问安迪:“他发现了什么?”

“你们也是来这里准备找‘化石’的吧?”安迪反问,“我们两天前接到的任务,在这座活火山里寻找四块能量密度极高的化石,拿到的人可以直接当船票使用。”

“船票?”

“离开AX-98星球的船票,他们会派来一艘飞船将这些东西拿走,顺便将取得化石的人接走,抹去他们档案中的黑点,让他们重新回到文明社会。”

“你这么一股脑的将事情都告诉我们,就不怕我们是来抢船票的?”谢泽狐疑地问安迪。

安迪苦笑,“他们怎么可能真的将我们放回文明社会?知道化石存在的人上了那条船,几乎注定死亡。就算不上,来这座活火山寻找东西,也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

“那你还做?”

“我没有选择。”安迪坦诚相告,“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我将永远无法离开AX-98星球,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冒险,只要找到化石,那么飞船就会来这里,我就有理会离开,现在我已经找到机会了。”

“找到了?”

“你们就是我的机会。”安迪道。

谢泽和赛林面面相觑。

安迪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如果想要实施,必定要打动眼前这两人。而从他的推断来看,如果想要打动这两人,需要用到真诚这种品质,“你们身上的衣服很新,只是蒙了一层灰尘,应该是刚来AX-98星球不久。鞋子边缘沾着泥土,今天早上来这里的时候才下的雨,所以应该是今天才到达。AX-98星球只有私人飞船和定期的任务执行飞船会来这里短暂停留,距离上一次载物飞船时间还未过去三个月,所以你们必然是乘坐私人飞船前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直接来到这座活火山,除了是来找化石,我想不出你们有什么理由冒险。”

“说不定我们是找死殉情呢。”谢泽满嘴跑火车,被赛林盯了一眼,只好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胡说八道。

被这么插科打诨,安迪的神经也不再紧绷,他看了一眼伯纳德,确定他昏迷不醒,这才谨慎道:“伯纳德以为自己找对东西,其实没有,东西我已经找到,只是没有告诉他。”

谢泽不尽然相信他的话,但从他的话里能够将地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复盘的八-九不离十,无非这两人曾经同窗,一同挖东西,有人告诉他们挖到东西可以离开这里,这人挖到了,生怕同伴下手杀了他,于是考验同伴,结果同伴以为自己挖到了,准备先下手为强,将身边的人除去,自己好心安理得的拿到船票。

人性的考量便藏在这须臾之间,这人能够在关键时候没有对同伴下手,已经称得上流放劳改犯的一朵奇葩了。

“所以你准备用那颗找出来的化石,来交换一张离开这里的船票?”

安迪毫不犹豫地点头,“在这之前,我曾想过用化石作为要挟,让他们将我从这里带离;或者找出化石的机关,能够想办法离开这里,但如今有你们在,如果化石能够换得我从这里离开,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交易,将化石放到你们手中。”

“你就没有想到将化石据为己有,找出其中的机关所在,然后慢慢谋求离开这里?”谢泽试探他。

安迪深吸一口气,看着谢泽,异常真诚:“先生,我知道您疑心我并非真心如此,但我不妨告诉你真相,我命不久矣,想要死前离开这里,回到我的故乡,而不是客死他乡。化石究竟是什么,我并不在意,我只想获得自由,如果可以找到救治自己的办法,那就努力的、自由地活下去。”

“对你来说,自由高于一切?”谢泽表情略有动容。

“自由高于一切。”安迪用肯定的口吻重复一遍。

“好,我答应你,带你离开。”谢泽拉住赛林试图阻止的手,对安迪说道,“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你所谓的化石了么?”

安迪点点头,转身直接带路,走向自己刚才挖东西的地方,赛林看了一眼在墙角躺着的伯纳德,顺势朝着他的脑袋再次踢了一脚。

将醒未醒的伯纳德再一次陷入昏迷。

经过伯纳德挖的坑时,安迪将这地方指给两人看,“刚才他在这里挖东西,不知道挖到了什么,然后朝着我那边走去。”

赛林的终端检测到不同寻常的物质流动,数据信息不断涌入他的脑海,大脑CPU紧张的和宇宙目前的物质对比,试图找出这东西的成分。

安迪走到自己在墙角处挖的坑,有一处被挖了坑又重新撒土,这是他为了掩藏自己挖到的东西所做的伪装,不仔细看是没有办法看出来的。

赛林复原了当时的场景,问他:“你当时应该是面对着山壁挖东西,是怎么看到身后的人准备过来袭击你的?”

安迪身体僵了一下,他挺直脊梁,伸出手,将藏在袖口的一样东西露出来。

那是一块镜子的碎片,很小,但足够将身后的场景映在其中。

“靠这个。”安迪声音嘶哑。

他的手腕上有很多条疤痕,一道又一道,大约旧的刚好,新伤就会覆盖在上面,年年岁岁如此,这里的皮成了死皮。

谢泽本来拿着铲子在铲土,劳作时也不忘一心二用,余光瞥着赛林,这会儿不小心瞥见了安迪手腕上的伤,诧异地问:“你自杀过啊?”

安迪看样子有些羞愧,大概无论谁回到想曾经做过的蠢事,都会是这副表情,“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做过这种蠢事,最后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去死,于是就活了下来。”

他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叹息不易,眉宇间原本始终轻蹙着,这会儿终于舒展,原本是病态的英俊,如今就像雨过天晴,变得顺眼多了。

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会是这样。谢泽想到自己的曾经,没有期待也没有希望,心情阴暗,也是这样常年眉头蹙着,阴郁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去杀人。有一天他照镜子,发现镜子中的那个人胡子拉碴,双眼无神,头发乱糟糟的,身体也不健康的下一秒就要挂掉的样子,他很愤怒,愤怒于自己竟然败给了自己,于是他把那面镜子给砸了,然后焦躁的走在那些玻璃碎片上,走的双脚插满了玻璃碴子,也感觉不到疼痛。后来喻采过来骂了它一顿,把他骂醒了,让他欠了巨大的债务,提醒他要一些事情去改变,而不是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子里,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活着挺好的。”谢泽诚心实意地开口,“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安迪点点头:“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三人合力将东西挖出来,擦干净土放在手里。

谢泽:“……其实说化石也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化石蛋。”

没错,手心中央放着的是四颗鹌鹑蛋大小的石头,任谁看到这玩意大概也不会觉得它们是传说中的太古机甲。

四颗蛋死死的黏在一起,怎么拽都拽不开。

“哟,还挺团结的。”谢泽打趣,手欠,弹了其中一个蛋一下。

那颗蛋似乎有些愤怒,大概是为了一展雄风,直接噌的一声跳到了谢泽的头上,无师自通的窝在上面,像是准备孵小鸡。

谢泽:“……”

他恼羞成怒,誓死要将那玩意从自己的脑袋上挪下来,赛林忍俊不禁,但知道这样明目张胆地笑只会引来赛林的怒火,便将身体微微一侧,偷偷笑。

他看到伯纳德挖的那个坑,走过去看了一眼,探测器显示这也是高密度能量,但和刚才能量的井然有序不同,这些能量处于混乱状态,疏密程度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摔碎,于是形成了这种样子。他好奇的捡过来旁边的铲子接着挖,最后挖出来一块拇指大小的正方体。

这会儿,探测器反而探测不到刚才那团近乎泊松分布的能量图了,这东西就像出现后可以直接屏蔽一起一样。

不管了,赛林将东西塞回自己的口袋,将它封好,准备回去有时间久研究一下,说不定是好东西呢。

就在这时,地面又震了一下。

安迪脸色顿时变了,失声喊道:“不好,地震了,快跑!”

谢泽一把按住自己的头顶,另一只手拉着赛林就朝着来时的路奔去,三个人就算惊慌失措,也不会将通道占的水泄不通,安迪路过伯纳德的时候,看到他蓦地瞪大双眼,因为嘴巴被赛林堵住,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不住的呜呜朝他叫唤,他心一软,跑过去用那片玻璃割开他身上束缚的绳子,然后跌跌撞撞朝着外边继续奔去。

伯纳德将身上的绳子挣开,跟在他的身后跑出去。

一行四人脚下不停,地动山摇的更厉害,赛林一马当先,拉着谢泽的手往外冲,他年轻力壮,再加上常年从未停下的训练,体能远超过寻常人,已经堪比特殊兵种;谢泽因为曾经大病过一次,身体的底子有些垮掉,但训练还在,能够勉强和寻常人相提并论,在没有长途奔波的情况下能够同时和几个敌人过上几招,但没有办法长时间缠斗,这会儿气喘吁吁,拼了一条老命才勉强跟上赛林的脚步,没有拖他后腿;安迪脸色涨红,他常年服刑,在这种资源不丰富、环境又相当不友好的地方熬干了身体,再加上最近罹患的大病,越来越落后,谢泽偶尔会朝身后看去,两人相距越来越远,他会偶尔在安迪撑不住的时候拉他一把,但没有选择再连成一串,那只是给赛林添麻烦;伯纳德在最后,他越来越能感受到身后那山体试图奔涌而出的岩浆,就像一头巨怪,腹部有什么东西不消化,于是决定将所有东西都给吐出来。

伯纳德看着安迪,伸手想要抓住他,仿佛只要将他喂给山体,自己就能够逃生,两人拼命你追我赶,终于见到了洞口的光。伯纳德脸上大喜过望,忙不迭朝着那道光扑过去。

安迪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轻轻一碰,很可能直接倒在这条求生之路上。

伯纳德的体力比安迪好上那么一些,他从安迪旁边经过,回头看了安迪一眼,眼神古怪。

安迪心中一凛,然而精神纵然再怎么提防,在这种体力不足的情况下,反应还是稍稍慢了一拍。

伯纳德伸手推了一把,将他推向身后不远处的滚滚岩浆!

“啊——”

安迪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谢泽耳朵尖,回身一看,呼吸一滞,“安迪!”

赛林回头看到那一幕,直接将谢泽往洞口外推,给他一句简单而急促的嘱咐:“我去救他,你先出去!”

他说着直接掏出枪,照着伯纳德的膝盖就是一梭子子弹!

伯纳德发出一声惨叫!

安迪倒在地上,他感觉到岩浆的热浪已经开始炙烤他的头皮,他连滚带爬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摸着山壁往前继续跑,这时候赛林递给他一只手,他握住那只手,两人朝着山洞外跑去!

伯纳德不住地朝着安迪喊:“安迪救我,安迪,救我!”

然而安迪这次头也不回的往外奔去,过程中没有看他一眼。

赛林匆忙中塞回腰间的枪因为急促的挪动而一寸寸往外冒,最后掉落在地上。他顾不上去捡,岩浆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空气中可以闻到一种奇特的味道,就像烟火盛放之后的味道。

这些毒气在地壳下被翻滚的岩浆炙烤了无数年,压强很大,一等到有洞可钻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世界上。人如果吸入过量,很可能造成昏迷,对肺和呼吸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拼命的奔向他的爱人,希望能够和他一起奔跑,地质灾害中,能够做到的就是竭尽全力逃开,但是否能够逃走,谁也不能确定。

伯纳德看到那把枪,他拖着一条残破的腿,挣扎着爬过去,将枪拿到手中。

打头阵的岩浆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他从充满着各种味道的空气中闻到了自己腿被烤熟的味道。

“安迪,你毁了我。”伯纳德喃喃低语,“我本来是可以拿着拿东西换船票离开这个破地方的。”

“你毁了我。”

他感觉自己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滚烫的岩浆毁掉了他双腿的神经,也刺激到了他的大脑中枢,他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人影幢幢,分不清谁是谁。

那就都去死好了。

伯纳德扬起□□,朝着人影一顿乱射,将枪中的子弹一口气打光!

岩浆已经没过了他的腰间,他发出非人的叫声,像是猛兽绝望挣扎而无法解脱,那种叫声阴沉可怖,仿佛来自地狱。

安迪直觉不好,这时候他和赛林已经奔到了洞口,走到了一个巅峰,准备朝着下坡路出发。

他条件反射的挡在赛林的身后,将赛林推开。

纷乱的子弹到处飞舞,好死不死有一颗击中了他的心脏。

一切仿佛是天意,又像是他在自作自受。

赛林被推向了谢泽,而谢泽早已张开手臂在那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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