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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盟誓

作者:瓦伦丁 当前章节:89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3

两人抱在一处,一路碾过无数灌木丛,踩死过无数慌不择路搬家的虫蚁,好不容易被一棵细弱的小树拦住,谢泽被拦腰一撞,发出一声惨叫。

赛林扶着谢泽赶紧站起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安迪的身体滚向了坡的另一端,那里比这里要陡,他半路超车,先赛林他们一步滚到山脚。

谢泽和赛林相互扶持着往山底跑去,和岩浆拼生死时速。

岩浆冲破洞口,朝着空中喷涌,黑色的烟雾带着被雪藏近百年的戾气,奔向湛蓝的天空,仿佛要遮住这天。

轻的向上,重的向下,寻找化石引燃的炸弹终究唤醒了火山这头怪兽,它带着起床气的不满,将那些惊扰他睡梦的人一并淹没在山体中,让一整座山作为他们的墓地。

谢泽和赛林不停的奔跑,奔跑,仿佛出生以来人生要义就是不停的向前冲,以免被来自背后的吞噬。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岩浆似乎喷射了足足两个小时,终于偃旗息鼓,在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发火的火山终于将起床气发泄完,重新回到睡眠状态。

谢泽和赛林惊魂甫定,谢泽率先抱住赛林,在他的肩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活着真好。”

他的嗓音嘶哑,说话时每一个字都疼的要命,但劫后余生的欢喜让他将这些身体上的不适抛在脑后,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人。他的眉他的眼他身上的每一处,似乎都在熠熠生辉。

赛林的头发跑一团糟糕,甚至有些地方打结了,这大概是他出生以来形象最糟糕的一次,但他不觉得难堪,反倒是觉得新奇,此刻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抱着他二十年来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爱人,他觉得这一生自己从未如此幸运过,或许命途多舛,或许前二十年遭遇了不少事情,但就像那句话所说的那样,“活着真好。”

谢泽头顶那团结的蛋大概是认主了,死死的扒着他的头不放,把他的头当鸟窝住,没丢就好,谢泽此刻也顾不上他们。

两人等岩浆稍稍冷却,确定了山体不会再发怒,绕了一长段路过去找安迪。

安迪的身体尚且温热,但这并不是自然体温,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被岩浆环绕着,岩浆还有余温。

他已经死了,眼睛闭着,被还未完全凝固的岩浆围绕着,就像一个只是暂时小憩一会儿的旅人,好不容易自己的目标就在眼前,他欣喜若狂,却在这时候被推向了深渊。

谢泽沉默,他朝着安迪行了一个礼。

赛林神色凝重,看到了安迪身上的血迹,确定他的死因是因为被子弹打中,而不是因为摔下来所以死了。

“他替我挡了子弹。”赛林艰难开口,“我……”

“他说他叫安迪,愿望是离开AX-98星球,获得自由。”谢泽打断他的话,同时也将那些他可能说出的愧疚一并让他吞回了肚子里,安迪有自己的选择,当他选择了去挡子弹,他未尝没有获得自由,“我们能做的,是带他离开这里,将他葬回故乡。”

赛林如梦初醒,“你说的对,我们能做的,是带他离开这里。”

如今该怎么做呢?岩浆还未完全冷却,他试图去拨开安迪身上的岩浆,将他从那里刨出来,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底部已经完全开始凝固,将安迪死死的锁在这片大地上,除非他们开着机器将这一块土地连带安迪一起扒出来,否则只会让安迪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有发动机在响的声音。

他们朝身后看去,发现他们的飞船缓缓降落,猎猎的风带起衣服,将赛林的头发再次吹的乱七八糟,他此刻的头像一只鸟巢,分外有后现代艺术感。

李维京的手臂打着石膏,从舱门跳下来,大刀阔步地朝着他们走来,脸上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幸好你们没事,我之前看到火山爆发,感觉情况不好,赶紧开着幽灵号过来,没受伤吧?这是谁?”

她看向了地面上的那个人,面带不惑。

“刚认识的朋友,他救了赛林,具体情况待会详细告诉你,现在我们需要将他从这里挖出来,带他离开这座星球。”谢泽难得正经,吩咐李维京。

李维京二话不说,转身一只手扒着舱门,翻身上去,动作流畅,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是一个残障人士。

没过三分钟,她再次出现在舱门口,手中拿着一个长度大概一米二左右的锯形切割机。

“还有这玩意,我怎么不知道?”谢泽疑惑,他本以为李维京会拿过来电钻什么的。

“原来锯木头和钢筋的,我拆星际快递的时候没有让你瞧见。”李维京不以为然地说。

“为什么?”谢泽不明白。

李维京露出森森白牙,“我怕哪天自己太生气,一不小心把你给锯了,为了避免这种惨剧发生,只能不在你面前使用,免得冲动。”

“……”谢泽摸了摸自己快要断掉的腰,心想真是谢谢您嘞。

赛林拿过来切割机,将安迪圈在半径一米二的圆中,切割了半天,又来了两个灰头土脸的救星,傅香农和星魂也出现了。

他们的样子也颇为狼狈,傅香农还好,只是周身上下多了点灰,星魂就不太好了,看样子他和人打架了,估计还是以一挑N,不然也不会成这样,就连脸上都挂彩了。

傅香农他们搭把手,五个人将东西抬回幽灵号,关上舱门,谢泽一脸疲惫地宣布:“大家先去各自洗漱,吃点东西睡个觉,我设置自动起航,先离开这里。这里现在很不安全,有玛格丽特的势力蹲守,早点离开早安全。”

明月这时候适时的端出来一大盆做好的菜,将五碗米饭端出来,煮饭的锅也放到餐桌旁,对他们五个人说道:“先吃饭,我去看着导航,你们吃完……”

不等她说完,所有人饿狼捕食般冲到餐桌旁,明月十分明智的率先躲开,这才避免自己被冲撞到。

“……不用这么急的,东西里厨房都有。”明月终于将自己的话说完,但发现自己的话好像对他们没有什么效用,她无可奈何的摊手,但看到他们这么喜欢自己做的东西,心中的巨石落地,有一种自己终于融入这里的安心感。

李维京将一碗米饭直接推到那盆菜旁,挖出来分量充实的一勺菜,这才将碗端到一旁,用勺子挖着吃,狼吞虎咽。

剩下四个人风卷残云般的将桌上的菜一扫而空,然后各自捧着肚子摊在椅子上,慢慢滑落地面,就这么睡着了。

明月:“……”

她啼笑皆非,最后从房间里找到五条毯子,给人盖上,去飞船上设定了自动驾驶,盯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有侦察机跟在幽灵号身后。

明月没有选择将人叫醒,她看了一眼大厅,开启左后方的激光炮,悍然朝着那架侦察机轰去,一击致命!

侦察机被激光炮轰的四分五裂,中间的驾驶员暴露在太空中,巨大的压强差以及温差让他体内的血液喷涌而出,在零度空间直接凝成固态结晶,就像一朵突然绽放的冰花,美的触目惊心。

明月飞快的在输入端键入信息,模拟侦察机发射信号,蒙骗这台侦察机的服务对象。

或许那边的人认为这架侦察机一直紧随幽灵号后,所以发射信号的时间间隔越来越远。

但那时候为时已晚,那些人丢失了幽灵号的踪迹,不会再找到的。

“你很聪明。”谢泽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驾驶舱,明月吓了一跳,将自己的手从输入端放下,转身看向谢泽,诚心实意的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谢泽的目光并不尖锐,他甚至带着笑,如同从前他一直做的那样。

明月深吸一口气,道:“信息虽然不是我故意泄露,但和我有关,我需要负责,怎么处置都随你,但请让我先复仇。”

“哦?”事情已经发生,追责虽然重要,但找到问题并且解决更重要,谢泽好奇地问,“那你说说,不是故意泄密又有关,难道谁在你身上装了终端窃听器?”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明月居然凝重地点点头。

“居然是真的?”

“有人在我的终端上设置了窃听程序,之前我没有发觉。”明月深吸一口气,“这之前我从未意识到,是那天碰到乔瑟夫后,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丝杂音,这才警觉,但为时已晚,我所有经过终端的数据全数泄露,其中包括当初和你们在幽灵号时谈论过的太空机甲,也就造成了敌人先我们一步来找的局面。”

谢泽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只是双手抱臂,歪头看明月:“那你准备怎么解决呢?”

终端被污染,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银河帝国中,一个人的终端自出生开始植入手背的皮下组织,就相当于地球时期一个人的户籍,人们的所有财产以及个人信息都通过终端上传到寰宇网络,借由帝国的数据控制处来控制,当人体温度归零、细胞不再进行代谢后,七天内如果不曾将终端再度移植到其他皮下组织,数控系统会自动判除此人死亡,从银河帝国的数据库中除名。

之所以有七天限制,是为了避免有些人出现断臂这种不可控乌龙事件,但事后可以去帝国各行星省通过DNA对比补上名额,总体来说这个系统运行是非常稳定的。

明月道:“我将终端关了,但我不确定能不能隔绝,但我想到一个永绝后患的主意。”

她向后退了两步,谢泽在那瞬间没有明白她说的永绝后患是什么意思,有些愣神,等清醒过来,发现明月左手放在金属壁上,右手已经抽出一把刀,手起刀落,斩向自己的左手!

“住手!”

然而这声呵斥终究是晚了一步,明月貌美如花,心狠手辣,手起刀落,绝无犹豫!

刀甚是锋利,斩断骨头也没有卡住,明月在斩断的瞬间没有吓得闭上眼睛,而是将眼睛瞪大,从头到尾看着自己的动作,似乎要铭记这一刻。

那只漂亮又修长的手坠落到地面,皮下组织的终端芯片闪了闪蓝光,亮起一盏红灯,继而慢慢熄灭。

“……不必这样的,你就是那么说,我也会相信你的。”谢泽的话姗姗来迟。

明月额头渗满虚汗,她咬紧牙关,才不至于让牙齿打颤,因为痛,眼睛中有层薄雾,对谢泽勉强笑了笑,道:“也不全是为了这件事,只是这么长时间,想到我所谓的谋篇布局全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就觉得恶心作呕,我想要做些什么,和过去那个愚不可及的自己告别。”

她余光瞥着断手,眼神带着悲悯,“我利用自己魅姬的身份去套取信息,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在终端设下了监控,看着我这一路作践自己,从其中谋取利益,只要想到,就觉得这手上的终端芯片是万恶之源,没有办法面对。”

谢泽:“……可惜了。”

“嗯?”明月不知道他何来此言。

“烧菜多好吃啊。”谢泽捡起来那只断手,“你想要怎么处理?我帮你,眼不见心不烦。”

明月虚弱一笑,将自己的身体靠在金属壁上,慢慢的滑落,坐在地上。断面处平滑似峭壁,中间白骨嶙峋,乍一看上去还有点艺术感,“扔了吧,我回头准备装个假肢,再也不在身体里植入芯片了,这是我一辈子的阴影。”

谢泽眉梢一挑,“怎么,你要当黑户?”

明月缓慢而坚定的点头,“此去复仇,无论成与不成,后半生我都不想以这个身份活下去,复仇成功,那我将得以涅槃,如果失败,那么同归于尽也不可惜。”

“活着挺好的,不要总想着和敌人同归于尽,太可惜了。”谢泽视那只断手如普通垃圾,扔到飞船的分解器中,将其分解成小分子然后排到太空外,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颗粒就这样飘散在宇宙中,“这样好了,来于尘土,归于尘土,你的断手包扎一下吧,不然我觉得你可不是装一只机械手,很可能要装机械臂。”

明月本来眼皮子已经疲惫的快要阖上,听见他这话不由得重新燃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听起来不错,贵么?”

“还行吧,我觉得以你的收入应该不成问题,我认识一个人,把你介绍过去,估计能打不少折扣。”谢泽尽量和明月谈论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让她从方才的事情上转移注意力。

她看似沉稳,但性格太过刚烈,过刚易折,总是有事没事想着同归于尽,人生太过于消极和悲观。这种感情他曾经经历过很长时间,需要有个人在旁边拉一把,帮助他们走出来,谢泽曾经接受过帮助,所以在碰见相同情况的人的时候。总也忍不住伸手帮一把。

他搀扶着明月到医疗室止血,两人聊了几句,李维京睡了个战斗觉,这会儿精神奕奕的过来,一眼看到明月身上的变化,眉头一皱:“怎么一会儿没看见,你就成了负伤人员了?”

她的视线在谢泽和明月身上移动,狐疑地问:“怎么回事?”

谢泽想要解释,结果明月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我犯了个错误,身上被装了窃听器,结果消息走漏,差点害的船长他们葬身岩浆下,我一生气,就把自己的手砍了。”

谢泽:“……”

李维京:“……”

这个解释还真是……仔细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但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因为太过于诡异,李维京都没有办法相信,只能问船长:“是这样吗?”

谢泽沉重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李维京一脸惨不忍睹,“那就装个机械臂吧,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事情么,再生气也不能朝着自己动刀子啊。”

她将手生的谢泽推开,将仪器挪到自己身旁,单膝跪地,给明月疗伤,然后给她讲接机械臂需要注意哪些事项。明月低头看着她,视线有些不自知的温柔缱绻,谢泽楞了一下,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出去后发现原本在餐桌旁睡的七荤八素的人这会儿尽数消失,心中觉得奇怪,索性先去回卧室,果不其然,在自己的卧室里找到了赛林的踪迹。

这厮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看着虚拟屏幕,眉头轻蹙,眼珠子上面缠着血丝。谢泽看着心疼,全然不知自己也是这么一副倦怠的模样,走过去将手放在赛林的肩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赛林早在他上楼的时候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这才不设防,谢泽拍他的时候他也没意外,回头看着谢泽的双眼道:“我刚才在调数据库数据,找名叫安迪的人,进行资料对比。”

他说着挪了一下位置,将自己的位置空出一半给谢泽。

谢泽顺势坐过去,两人紧挨着,这会儿平静下来,再去想之前的逃生之旅,也不由得心跳加速,觉得惊险万分,“找的怎么样?”

“安迪这么名字实在是太常见了,光是搜名字,就能搜到几百亿人群的名字。”赛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谢泽见状将脸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睛,“累了先休息,人死不能复生,再怎么着急,也没办法将人唤醒。”

“嗯。”赛林枕在他的脖颈间,用鼻音应了一声,“我会将名字+面孔识别的搜索方式换成DNA搜寻方式再查一遍,应该能搜出来安迪的身份,顺便看看他究竟因为什么原因入狱的,我总觉得这里面另有隐情,他的行事风格不像是会犯罪的,我猜想应该是被人诬陷、然后流放到了这个地方。如果真是这样,那替他恢复名誉,或许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谢泽没想他这么深,不禁有些汗颜,道:“你说的对,我没想这么深,惭愧。”

“这些事情由我来想就好,本来也是我临时起意,想要查一查这其中的底细。”赛林疲惫道,“他替我挡了枪,我总觉得对此不能无动于衷,需要做些什么来弥补。”

他看向谢泽:“你能理解那种感受吧。”

谢泽何止理解?这种感觉已经铭刻进谢泽的骨子里。他闭上眼睛都能看到数以百万计的尸体漂浮在冰冷的太空中,支离破碎,血液化成结晶,凝固在太空中,就像时间按下了暂停键,这一切将永远保留下来。

有那么多人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活下来的只有你一个?

为什么你不复仇?毫无作为?

你不配当一个上将,因为没有丝毫责任担当。

“能,当然能。”谢泽轻声道,“虽九死其犹未悔,纵千万人吾亦往矣。”

“之后大概要你辛苦一段时间了。”赛林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屏幕中的计划调出一环,“紫金堂的人要训练,堂吉诃德上的人要经过一番清洗后再度收编,星魂说要在蔷薇星进行封闭训练,因为其他任何地方都可能被玛格丽特设下陷阱,唯独这里可以成为我们的大本营,那么不妨从这里出发。”

“我明白。”谢泽从椅子上滑落,单膝跪在他面前,吻他的手背。

赛林没有拒绝,而是顺从的任由谢泽动作。他明白这对谢泽来说是一种仪式,借此告别过去、去往新的征程。

谢泽在心中将他的誓词说出来:我,邢风,在此凭借我的生命与毕生荣誉发誓,将奉你为王,为你征战,至死方休。

他找到了可以追随一生的人,而他将用毕生来维护帝国荣耀,训练处一支强有力的军队,让赛林的改革顺利推行,这或许将是他后半生的基业!

幽灵号平稳的向前行驶,回到蔷薇星还需要一段时间,六人休息好后再次聚拢,这会儿谢泽终于有时间听傅香农说他们的故事了,那天一番兵荒马乱,只看到傅香农和星魂的狼狈模样,但过程一无所知。

傅香农道:“说来我和星魂运气不好,我们走的那条路有山匪,一群人估计看我们衣服穿的不错,直接跑出来打劫。”

谢泽:“……这个开头确实有点,悲催啊。”

“那些人倒是身手都一般,但手上有枪,各种样式的都有,不怕单个来,就怕一起上,蚁多咬死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傅香农现在想到那天的惊险场景依然心有余悸,“我们对地势不太熟悉,躲避的时候掉到了山沟里。”

“这……”

“好不容易将山匪甩了,结果碰上了棕熊。”

“可真寸。”

“是啊。”傅香农嗟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我看你和星魂现在相处的情况不错啊。”谢泽道,“你们谈拢了?”

傅香农朝着远处正在和赛林商谈的星魂,微微颔首,“看了堂吉诃德的全景,我和他决定各自退一步,重新接管紫金堂。”

“哦?”这倒是出乎了谢泽的意料,“你要重新回到你逃离的地方吗?”

“对,因为我发现,逃避从来不能解决问题。”傅香农难得和谢泽这样坐着推心置腹,“堂吉诃德很乱,贫困、毒-品、赌博、犯罪将这里搅的一塌糊涂,尽管这里原本就是流放之地,但我找这里的老人问了一圈,在Viking曾经接管的时间,这里曾被治理的很好,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从前和父亲辩论过黑与白,那时候我坚持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恶人不可能变好,嫉恶如仇,果断不留,将毒瘤切除,世界就能一片太平,我父亲说我太过于理想化,现在想来,的确如此。我不能接受自己曾经的经历,不能接受灰色地带,于是通过和过去一刀两断的办法,让让自己逃避,这样就能将所有责任都抛在脑后。当我给自己设定一个理想国,并且将这个国度限定在幽灵号时,我自以为我完成了将黑白进行二分切割,但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做法。”

谢泽认真听他剖析自己的内心,对自己的解剖和否定大概是这世界上做法最无聊、过程最痛苦、但收获又最多的事情,它直击人的最终矛盾——人和自己内心的矛盾,这个过程是痛苦的,无异于剜心,但解决了这一重矛盾,人生的很多问题将会迎刃而解,“当边界足够小,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自我安慰,但当边界稍微扩大,理想国就会崩溃,我不得不重新面对之前面对的问题:世界不是黑白,我必须面对灰色,因为世界有善的一面,就会出现相应的恶,这是它运行的规律。如果我无法面对,那么我将永远做个逃兵。”他沉了沉气,道,“而现在,我不准备再逃避了,我决心去面对。”

“恭喜你。”谢泽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傅香农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开始轻装上阵。说来奇怪,他从前明明什么担子都没有,但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消极,如今负重前行,反倒身轻如燕。大抵态度不再逃避,那么最沉重的精神负担就此消失,目标明确,充满斗志。

“我有告诉过你,我的父亲是一位警官吗?”傅香农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问谢泽。

“啊?”谢泽吃惊,“可你不是来自于紫金堂么……”

“对,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一直逃避,因为我再做和自己小时候价值观相悖的事情,但现在想想,遏制恶行的泛滥,就是在保护善,我和父亲做的事情,虽然看似截然相反,但殊途同归。”傅香农长吁一口气,“我既然有这样的能力,那么不妨运用能力,去做我很久之前做的事情。”

他眉头的那种愁绪荡然无存,像是一条疏通淤泥的大河,浩浩荡荡地奔向选定的方向。

“祝福你,我的朋友。”谢泽衷心祝福,大力拍傅香农的肩膀,又开始乌鸦嘴,“反正到时候做不下去了,就回幽灵号,这里始终有你的位置,当个庸医挺好的。”

傅香农失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captain,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现在是三月份,玛格丽特是十月份登基,还有七个月可以准备,一切等她登基那天见分晓。”谢泽神采奕奕,“成与败,很快就可以见真章。”

“加油。”

“加油。”

两只手掌击在一处,声音清脆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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