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京将一排椅子拖出来排排站,然后在上面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勺,二郎腿,不停地斗,做大爷状,心想斯图亚特再醒过来就不再敲他了,直接拿脚把他踹晕得了。
赛林在三十分钟内将他过去安插的钉子全部唤醒,谢泽如今在进行封闭训练,他没有办法告知他行动有变,但还好,封闭训练还有一天就结束,他留下了一张纸条,让谢泽到时候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助阵。
剑走偏锋和正面迎敌,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可以双管齐下。
赛林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于是在没有和谢泽商量的情况下离开蔷薇星,前往首都星。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他可能将行程从23个小时压缩至18小时,只是这期间需要他不眠不休做调整。
他留了一条讯息给谢泽:
谢泽,Viking和明月擒拿住了大主教斯图亚特,如今我们有了另一条路,那就是乔装后在玛格丽特加冕仪式上将她拿下,我知道这一招剑走偏锋,但也可以让我们多一条后路,于是我决定前往,请保佑我一切顺利。
你从封闭式训练中出来时,不要骂我,率军直接到首都星,争取突破外围封锁,然后想办法通知我,这样我便知道我最强的后盾已经降临。我的将军,你是我的勇气之源。
爱你的,赛林
谢泽连连打了十个喷嚏,身前的士兵发出笑声,看到谢泽不善的目光,齐齐打了个冷颤,表情肃然。
“笑什么笑?都去给我绕着山体跑十圈!”
哀嚎声此起彼伏,好似群狼呼啸。
“将军,能不能只跑两圈啊~”有人开始讨价还价,还直接拦脖子砍。
谢泽眼睛眯起,表情不善:“还敢讨价还价?!再加两圈!”
这下连哀嚎声都没有了,大家都想躺下来装死。在领头的带领下,组队开始绕着山体跑。
谢泽揉了揉鼻子,心想谁在想我?
估计只有赛林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见他的第二百零一天,想他,思念的长度已经可以横跨整个银河系了。
还有二十四小时就能见到他了,谢泽打起精神,开始赶羊——他是这么戏称自己训练的士兵的,那些人干脆称他为牧羊人。大家感情很好,不像最开始,浑身都是刺,简直摸不得碰不得。
谢泽逐渐找回了原来那种感觉,就像逐渐将一把剑打磨出来,铸剑师和剑逐渐融为一体,无法分开。这些人的前程绑在他身上,但他已经不再畏惧成为自己。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体会过万骨枯的感觉,甚至差点一蹶不振。
好在他已经克服,他将继续拿着这把国之利器,守卫这个国家,守卫数十万亿的民众,让这把剑监督赛林和他,革除这个国家的弊端,带领他们走向一个新的纪元。
一把剑可以杀人,也可以保护人,只看执剑者如何使用。
这二十四小时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谢泽提前一分钟解散队伍,让他们找到各自在编的舰队,由喻氏兄弟赞助,价值不菲,条件当然也非常苛刻,在这件事上喻采表现出来的精明,配得上他如今的功绩。
闭关深山老林,各种训练,为了避免消息走漏,还特地切断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好不容易出去想要和爱人亲热一番,结果扑了个空——谢泽终于恢复通讯,收到了赛林给他的那条讯息。
谢泽:“……”
放肆,大胆!
他怒发冲冠,但人不在身边,再怎么生气都无济于事。谢泽按捺住自己冲过去的心情,知道因为时差缘故,留给他的时间不足24小时,他必须保证自己在玛格丽特加冕那天,去到赛林身旁,和他一起为这命定之日拼搏。
“你给我等着!”谢泽看着自己终端上浮现的赛林的照片,颇有些咬牙切齿,心想此间一切事了,一定要找赛林算账,干-死他!
他用凉水冲了一把脸,来不及完全擦拭干,匆匆离开自己的临时住处,登上指挥舰,指挥调度各方事宜。
赛林在路上利用变声器将前来打扰斯图亚特的人想方设法打发回去,几次三番高度集中注意力处理事务让他透支精力,碧色眼珠子缠着血丝,就像一块祖母绿中洇着鲜红,看上去甚是骇人。熬不住的时候就在椅子旁趴一会儿,不敢沾床,怕睡死过去。
斯图亚特的府邸他来过几次,这片区域被划归为特殊管辖区,他的母亲鲁妮和教会的关系不错,尤其是现任教皇,两人的部分理念非常相近,教皇在几任里算得上最体恤民情的一个,他在民间的威望很高。自玛格丽特上位后,他逐渐放开自己手上的一切事务,变得不理政事,有隐退之意,大权旁落,这才使得斯图亚特有机可乘,有了如今的成就。
他入侵了跃迁门的数据库,让自己这艘飞船得以凭借一个普通的商人身份进入首都星。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哥德尔王朝的太子究竟长什么模样,赛林也就没有伪装,落落大方的前往李维京他们所在的区域。
他以“和斯图亚特大主教有约”的名义进去府邸,机器人总管本来想拿着之前斯图亚特的那番推辞将他送走,就在这时斯图亚特发话:“请他进来。”
于是赛林堂而皇之的进去秘密会议室,因为斯图亚特的那个命令是他发出的,借此蒙蔽机器人管家。
他踏入大门的那一瞬间接到了一封通讯,进门,关门,查看通讯,发现居然来自谢泽,顿时“……”。
感觉要面临一顿狂风暴雨,赛林心中甜蜜又痛苦,很快点击同意,谢泽的脸跳在空中,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
赛林食指比在唇的最中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谢泽炮未发便哑火,十分憋闷。
“我已经到了。”赛林微笑着道,“想骂我,可以留着回头看到我的时候骂,到时候我任你处置。但现在我已经在做这件事,只能义无反顾的继续前进。”
“你这个……你这个,”谢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赛林,他指向虚空中的爱人,样子十分凶狠,“你这出先斩后奏,我不接,你给我等着。”
赛林大概知道自己气短,眼睛弯弯,分外好脾气的应下所有威胁:“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谢泽没敢松一口气,他眼睛中的担忧浓重的抹不开,但知道赛林这根开弓的箭没有回头的路,叮嘱一句:“你万事小心。”
“我会的。”赛林温柔道。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谢泽说了这么一句孩子气的话,“和他们同归于尽去。”
赛林立刻变得提心吊胆,“可别,你这么说,我做事情都没办法放开手脚了。”
“你既然知道,开始还瞒着我。”
“那时候联系不上你,我就想着能抓住这个机会,那么你的危险也就降低一分,有双重保障,总好过所有的担子都担负在你的肩上。”赛林苦口婆心地劝诫谢泽,“以后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很难受。”
谢泽想起自己死里逃生一次,知道赛林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便开口保证:“这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但你以后也别拿自己的安危擅自做保证,我们都要好好的。”
谢泽慎重地点点头,“去吧,我这边也要起航了,你那边如果有任何情况,一定记得给我发讯息。”
“我会的。”
谢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赛林,赛林用同样的深情回望着他。谢泽满腹的牵肠挂肚,他第一回发现爱情原来如此折磨人,在他三十五岁这年送给他一个爱人,幸运的是他也如此爱他,在第一次奔赴死神的刑场时他那么孤独,看到宇宙间的星辰,每一颗发光的星星都映照着孑然一身的他,纵然有牵挂,牵挂的人也从不会给他以爱情。那时候一腔复仇的心思支撑着他活下来,而对于复仇的畏惧让他内心卑微,产生畏惧,如同回到小时候,接过狗不理包子店铺老板娘的包子,转身又遇到饥肠辘辘的恶狗那样,他鼓起全部的勇气,终于敢直接面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一直都是当年那个寻找温暖而不得的小孩,老天待他不薄,让他如今得到了这份希冀已久的感情,他珍而重之,小心翼翼的呵护,唯恐失去。
“我爱你,赛林。”谢泽忽然开口,“别离开我。”
这难得示弱的口吻让赛林心剧烈的一跳,他忽然心中生出恨意,如果这世上有瞬移的魔法就好了,在谢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应该待在他的身旁,看着他,亲耳听他说。生命脆弱,转瞬即逝,这一瞬间除了留在他的脑海中,没有照片也没有录像,他的手情不自禁的碰到虚空,仿佛在触摸他的恋人,“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你。”
无论你是邢风也好,是谢泽也好,是舅舅,亦或者星际上将,幽灵号船长,始终爱你,纵恒星熄灭,一如往昔。
谢泽老脸一红,他慌不择路地将屏幕切掉,虚拟屏幕消失,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手上佛带着余温,有着残余缱绻的温度,赛林恋恋不舍的将自己的手缩回来,转身便看到李维京一脸无语。
“可算酸完了。”李维京口吻带着一丝嘲讽,“再听你们这么卿卿我我下去,感觉我都要交代到这儿了。”
这可真是精神折磨。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李维京她们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样子也有些疲倦,但精神还算好,她表情有些懒洋洋的,看人也不用正眼看,用带着戏谑的口吻道:“狗粮都吃饱了,怕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赛林忍俊不禁,从兜里掏出两小瓶浓缩能量剂,扔给Viking她们补充能量。李维京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一瓶给明月,另一瓶留给自己,拧开盖子一饮而尽,最后畅快的长吁一口气,“痛快!”
能量剂有一股青草味,很新鲜,这让困守一隅的李维京瞬间感觉到了大自然的气息,并且决定以后这种苦逼的事情都不要干了,简直是浪费大好时光。
明月和她不同,喝东西优雅淑女,一小口一小口的啜进腹中,保持身材就是这样,饮食需要注意吸收,不能暴饮暴食,也不能快速吃东西,时间长了就养成这样的习惯了,一旦破例就会对身体造成意外伤害,可以说是把身体娇惯到极致,想要改变,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
斯图亚特就在这时候缓缓醒来。
赛林在那瞬间切换模式,带上一副纯良无害的笑容,他俯身看着斯图亚特,缓缓道:“大主教,好久不见。”
斯图亚特刚醒过来,头脑还没清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立当场,然而看清楚赛林的相貌时,脸上顿时露出惊悚的表情,身体剧烈扭动起来,像是想要挣脱枷锁逃走。李维京手中把玩着能量剂的空瓶,见状直接一瓶子扔了过去,直接击中他的下巴,让他的上下颌撞到一起,大约是咬到舌头,斯图亚特眼中冒出泪花,痛的倒抽冷气。
“见到我也不必这般高兴。”赛林见他想要争辩的样子,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无需辩解,我知道伊谢尔伦的事故和你无关。”
斯图亚特欣喜若狂,连连点头,方才的痛意似乎在赛林这句话中消解。
“只是你之前做的事情我不小心知道了,还知道了全部,所以我无法原谅你。”赛林直起身来,用悲悯的目光看着他,“我可以饶恕你,只看你接下来会选择怎么做,选择和我合作,或者死。”
他说话轻飘飘,分量却举重若轻、斯图亚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了活着,他连连点头,示意自己会对他言听计从。对于他这样嗜权如命的人来说,命和权力一样重要,然而如果没有命在,权力便无从说起,于是他竭尽全力保住自己这条性命。
“很好,现在听我的计划,明日你便要在加冕仪式上露面,我和Viking会作为仆从跟随你。”
斯图亚特瞪大眼睛,似乎在问: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毕竟赛林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说不准皇宫里会有人还认得他,到那时候不但赛林,就连斯图亚特也会有风险。
“做什么事情不冒风险呢?”赛林慢条斯理地说,“总归到时候他们逮捕我之前,我可以将你解决掉。银河帝国的皇家有赦免权,玛格丽特不敢公然杀我,只敢搞暗杀和袭击。我顶多会被圈禁一辈子,但你的一辈子可是早早就会结束。”
斯图亚特耳边如阵阵惊雷响起,他从前不是没和赛林碰过面,只是那时候这位傀儡皇太子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堪称烂泥糊不上墙,鲁妮雄才大略,堪称一流政治家,缔造了哥德尔王朝十年辉煌期,大家都知道那并非当朝皇帝斯派克的功劳,而是斯派克身后的女人在出力,鲁妮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谁也没想到她的后人居然会是个付不起的阿斗,于是大家纷纷夸赞“此子肖父”,但斯派克有什么好肖的?连中庸都算不上。
然而赛林现在和从前判若两人,从前的他温吞,没有主见,做什么都犹豫不决,就连去伊谢尔伦念书都是近乎被玛格丽特放逐,所以才去的。
他这时才知道这位皇太子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整整表演了十年!一个十岁的稚童能够这般洞悉人心,在一群政治老狐狸面前将他们耍的团团转,这是何等可怕的演技!他背后的冷汗流下来,洇湿了地板,眼中闪过畏惧,知道自己不能再耍滑头,否则不等玛格丽特清算,他就要先被赛林一手除去。
赛林见他眼珠子乱转,知道他心中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干脆开口绝了他的想法:“别想着耍滑头,留你也不过是因为你顺手好用,我手下有个人和你□□分相像,动个手术立刻能以假乱真,只是身体毛发受之父母,我也不愿意别人随便乱动,你这点剩余价值压榨一下,否则现在的你只能剁碎了喂狗,你确定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奸耍诈,导致这点机会都没有?”
斯图亚特身体一僵。
“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情,现在你整个府上的寰宇网络都已经被我所控制,首都星的网络我也不是不能进行修改,还是说你想见识一下,将自己的人生经历闹的众人皆知?”
他再度俯身,缓缓凑到斯图亚特耳旁,低声道:“比如,你过去为了钱曾经陪女人上床这件事?”
斯图亚特呼吸一滞,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他无法忍受自己卑微的过去被人知晓,现在越是光鲜,就越是衬得过去黯然失色,甚至算的上卑贱如泥,为了钱连自尊都要踩在脚下,尽管那个女人对他痴情一片,依旧无法改变他曾经为了钱出卖身体的事实。后来他成为神父,为了避人耳目,私下和着女人相会,不胜其扰,最后选择铤而走险,用一杯毒酒毒死了她。
这件事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因为私会也好上床也好,都是在不为人知的环境中进行的,他自恃这件事天知地知自己知,万万没想到,赛林竟然知道!
这种灵魂被看穿的感觉让斯图亚特差点吓尿,他忍住了将所有事情脱口而出的冲动,咽了咽唾沫,用敬畏的眼神看着赛林。
赛林知道,他这是彻底臣服。
在漫长的十年光阴中,表面上沉溺于寰宇网络游戏,实际上借助精神游离和红教授他的那些东西,将这些人的过去了解的清清楚楚。每个人都有着肮脏的过去,或者有各种不能见光的爱好,幼女,男孩,群-P,幻想剂,甚至杀人。热衷于权力的政客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可以是□□犯,杀人魔,白□□冠楚楚的站在镜头前慷慨激昂,夜晚在床上或者地上挥洒汗水,或者躺在血腥里才能睡着。
越是了解,就越是会对这个世界产生绝望,会自我怀疑,真的能改变吗?
这个世界值得改变吗?
每到这种时刻,他都会去看谢泽看过的东西,沿着他成长的轨迹重新走一遍,在没有他的时光中,感受那段自己不曾参与过的生活。谢泽热衷于历史,同时也喜欢看纪录片,尤其是关于生命类的,古地球时期丰富多样的物种,修复后可以进行三维投射,这样看起来会更加清晰。生命在天敌环伺、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尚且寻找一线生机,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而人在贪婪和掠夺的驱动下会做出不计代价的事,需要有人来遏制。
他不能将这世界让位于他讨厌的人。
赛林将斯图亚特嘴里的东西拿出来扔到一边,斯图亚特不住喘息,“我、我会按照您的旨意来做。”
“很好。”
赛林不再用审视的目光看他,斯图亚特感到身上一阵轻松,不再有那种巨石压迫的感觉。就在这时他听到赛林的另一句话,令他感到腿软,“很快你们会再碰到一位故人,我想你们会很高兴他的到来。”
这话给斯图亚特的心蒙上一层阴翳,故人?
会是谁?
他将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始终想不出来赛林所说的故人会是谁。
斯图亚特在赛林的注意下将衣服重新穿到身上,然后将困的七荤八素的李维京她们带到自己平时起居的地方。这地方人很少,因为斯图亚特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人观看或者打扰,以免有把柄被人抓住,他用的都是机器人,但这一点成就了他也毁了她,因为赛林是一个网络高手,在这里架设了一层网,所有进来的消息都会通过她的大脑过滤,而所有发出去的信息也必须通过他,这也使得斯图亚特任何小动作都使不出来,只能像一条徒劳挣扎的鱼。
李维京她们上下眼皮子已经打架好几回合,看到床后走路都不再是直线,七扭八歪的跑过去,直挺挺的倒下去,沾床就睡。明月连矜持也没了,歪歪扭扭的倒下去,和李维京正好首尾相对,像两尾阴阳鱼。
不一会儿,鼾声大作,赛林眼带笑意,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惫。如今一切算作顺利,但也正是因为太过于顺利,更不能掉以轻心。
这是黎明之前最黑的夜。
斯图亚特和赛林沉默以对,他似乎很想找话说,但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和太子殿下能有什么话可说的。两人派系不同,出身不同,境遇不同,除了缘悭数面,剩下的时间堪称平行线。话题寥寥,竟然找不出来一个可谈的。
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赛林的底线:“您方才说的故人,是谁?”
赛林似笑非笑地看他,“你猜?”
斯图亚特:“……”他不敢耍滑头,诚实的摇摇头,“猜不出来。”
“那就等,很快他就到了。”赛林提到谢泽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微笑,从内到外都有一种高兴的情绪,“我想你们应该会很高兴他的到来。”
很高兴?斯图亚特更摸不到头脑了。
赛林才不管自己挖了多少坑,反正他只管挖,不管填。
李维京睡了三个小时后便很自觉的醒过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露出劲瘦的腰肢,像一只蓄满力量的猎豹,时刻准备扑向猎物。她过来拍拍赛林的肩膀,“我来接班,你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赛林摇摇头。
“得了吧,你这是透支型的精神亢奋,再不睡觉,明天我怕你忽然昏倒。”李维京扯了扯嘴角,“今天很重要,明天同样重要,别过劳死在朝阳前。”
赛林看她眼睛中透露出的戏谑,同样布满血丝,但她眼睛中央有光亮,一种精神支撑着她走到今天。这种刎颈之交的关怀无需更多语言来拉近距离,他也无法拒绝维京的好意,只好说:“好,记得三个小时后叫醒我。”
“睡去吧,哪儿来这么多磨磨唧唧。”李维京大手一挥,让赛林赶紧从她眼前消失,赛林从善如流,倒在床的一角,很快便进入梦乡。
只是心中揣着事情,总归睡的不安稳,赛林的眉头总是皱着,偶尔还会有不自觉抽搐一下,搞得李维京也忍不住嘴角抽搐,心想这真是和船长一个德行,嘴角也要拼命用眉心夹苍蝇,夹死一只算一只。
赛林睡梦中一片猩红,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潜意识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梦,但手脚冰凉,头痛欲裂,醒来的时候尚未正眼,便觉阳光刺眼,蹙着眉头睁开眼睛,发现东方的天空不再是鱼肚白,而是阳光挥洒大地。
李维京二郎腿翘着,不停的抖腿保持精神,赛林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啊,可惜你没醒。”李维京肩膀一耸,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赛林:“……”我耳力不好,你可别骗我。
李维京狡黠一笑,道:“看你睡的不好,我又不困,就让你接着睡,不然你醒来干什么?咱们大眼对小眼?”
这话好有道理,赛林无话可说。
“对了,captain还有两个小时到达首都星,已经发讯息通知我了。”
赛林条件反射想问为什么不通知我,但想到自己先斩后奏,惹谢泽生气,或许是作为对他行为的幼稚报复,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冷落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他生气了,于是将消息发到我这里,而不是给你。”李维京一脸无法忍受的表情,“不过我说,为什么你们冷战要拿我来当中转站呢?我是无辜的啊,虐狗是违法的。”
“那我以后取缔这条律法。”赛林一脸有权就是任性的表情。
李维京:“……你可真是厉害了。”
“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赛林温和有礼道。
李维京:“……”这可真是吉祥幸福的一家,连说话都如出一辙的欠揍。她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手,感觉腰间挂着的枪都蠢蠢欲动了。
两人调侃两句,很快进入正题,斯图亚特身上的束缚早已除去,中途在李维京的看守下叫来两份早餐,本以为是一份给李维京吃,另一份给自己吃,结果两份李维京自顾自的都吃完了,根本没他的份儿。
斯图亚特也不敢轻易再叫一份早餐,能一口气叫两份已经快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如果再叫,怕会被眼前这堆别有用心的人理解为其他意思,到时候他能不能保命都另说。
于是只能忍饥挨饿。
就在这时,他很早之前定的闹钟响起。
赛林和李维京敏锐的将视线投向他。
斯图亚特神经绷紧,他咽了一口唾沫解释道:“这是之前定的时间,我现在需要洗漱穿戴,然后去参加典礼。”
李维京视线一动不动,盯了他一会儿,道:“去吧。”
她从自己的靴子中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将束缚着斯图亚特的绳子割断,斯图亚特全身的血液循环已经不流畅,起来的时候费劲艰险,趔趄着跪下,用手撑起来,颤颤巍巍,不成样子。
明月这时候醒来,她无心查看了一下桃乐丝的状态,发现那个之前亮着的头像已经灰暗下去了。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发现头像还保持灰白状态,并没有因为她这一动作而改变什么。
桃乐丝死了,死亡时间就在七小时前,斯图亚特说出那番话的之后。
她默不作声地站在李维京身后,视线幽幽盯着斯图亚特。
斯图亚特面对数以千万计的教众并不感到紧张,然而现在他面前只有三个人,不会威胁到他的性命,他却紧张的一塌糊涂,动作磕磕巴巴。
明月心中有些失望,心想桃乐丝如果知道她曾经爱上的意气风发要改变命运的青年变成如今这样,她会失望吗?
然而她想到桃乐丝如今已经香消玉殒,或许正是因为认清了面孔,太过失望,又无所留恋,便这样轻飘飘地告别这个世界。和当初她那个有些傻的母亲何其相像?
斯图亚特换上盛装,赛林、李维京还有明月夜相继换上一套红衣主教的服装,明月用她那双神奇的手给他们化妆,虽然算不上面目全非,但确实跟换了个人似的,化妆就是有这样神奇的效果。
一行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斯图亚特打头,剩下三人跟在他身后。
李维京悄悄靠近赛林,低声道:“谢泽已经率军到大气层外,在蓝星的背面待命。”
赛林瞳孔猛的一缩。
蓝星是卫星,离首都星约莫三十分钟的路程,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藏匿,无疑是非常危险的。离加冕大典还有一个半小时,如果这一个半小时里出现任何意外,比如正好有监控卫星巡视到,那么一切可能都会前功尽弃。
纵然沉着如他,也不可避免的手心渗汗。